[架空歷史] 大宋帝國風雲錄 作者：猛子 (連載中)

第三卷 一劍封喉 第六十章 棄城
宜州戰場。

黎明前夕，金軍悄悄逼近大靈河，在距離大靈河十里處，他們被遼軍暗哨發現，一篷大火頓時點燃，轉瞬間，幾百步外的山崗上燃起了第二堆大火，接著更遠地方燃起了第三堆大火。短短時間內，火堆一個接一個點燃，一條火龍從黑暗裡呼嘯而出，直撲大靈河畔。

報警鼓號沖天響起，遼軍驟然驚醒，弘政城外的遼軍匆忙列陣，城內遼軍則紛紛衝上城樓。

十里路，金人馬軍轉瞬即至。

完顏婁室和兀朮率軍一路狂奔，兩萬騎如決堤洪水一般，浩浩蕩蕩地衝過冰河河面，以催枯拉朽之勢迎頭殺進遼軍戰陣。

遼軍一直對金人保持著高度警惕。成州大戰已經吃過一次虧，無論如何不能重蹈覆轍，所以他們在弘政城外部署重兵，正是為了防止金人偷襲。

遼軍戰陣整齊，準備充足。金人氣勢如虎，毫不畏懼。雙方即刻展開血戰。

坐鎮弘政城的是遼軍詳穩耶律太師奴和都監耶律阿古哲。兩人一個是耶律余睹手下，一個是奚王蕭干的部屬，耶律訛裡野很是忌憚，唯恐他們出工不出力，所以讓他們守弘政城，在大靈河一線阻擋金軍，誰知這個安排變成了毀滅性的災難。

遼軍戰陣後方，太師奴和阿古哲並轡而立。

「要不要急告都統，請他撤軍回援？」阿古哲問道。

太師奴搖搖頭，面無表情，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現在還不需要援軍。我們擋得住。」

「這可能是金人的選鋒軍。目的是牽制我們。」阿古哲急切說道，「完顏宗望凶狠狡詐，如果他以一部主力圍攻川州，切斷我們地後路……」

阿古哲沒有說完，但太師奴卻已神色微變，眼裡露出一絲恐懼，「奚王正率軍支援而來。韓福奴地大軍也正在趕赴興中府地路上，川州應該很安全。」

「開戰才八天，他們距離興中府還很遠。」阿古哲不同意太師奴的看法，「川州只有一萬守軍，假若金軍以主力圍攻，極有可能失守。」

太師奴稍加沉吟，突然問道：「我們是守川州？還是守宜州？」

「當然守川州。」阿古哲湊近太師奴，壓低嗓門說道，「這次和成州大戰如出一轍。反賊李虎又和金人聯手，宜州是個陷阱。上次我們有炮手軍相助。僥倖逃脫，這次沒有炮手軍了，如果我們身陷重圍，全軍覆沒在所難免。」

驀然，阿古哲想到了蒺藜山大戰，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低聲驚呼，「我明白了，明白了……反賊故伎重演。又要以此為餌誘。欺騙錦州的蕭寶主動出擊，錦州可能不保。」

太師奴雲裡霧裡。聽不明白。阿古哲急忙解釋了一下，「現在宜州戰場的局勢如同成州大戰，金人和反賊聯手夾擊。錦州戰場的局勢則如同蒺藜山大戰，叛軍以自己為誘餌，將自己置於死地，然後誘騙蕭寶出擊，以便乘機攻佔錦州。」

太師奴明白了。一句話，耶律訛裡野和蕭寶就像兩條魚兒，上鉤了，被女真人和反賊釣上了，敗亡已成定局。

太師奴想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

阿古哲暗自發寒，他自然知道太師奴為什麼笑。此仗如果打輸了，後果嚴重，不但反賊可以成功突圍到黑山，直接威脅南京道，而且還影響到了遼金議和的結果，金人勢必趁機要價，遼人將倍受凌辱，皇帝會因此龍顏震怒，絕不會饒了律訛裡野和蕭寶。

耶律訛裡野和蕭寶是宮帳主和派大臣，皇帝會因此遷怒於其它主和派大臣，如此一來，主戰派會大翻身，再度與主和派分庭抗禮。

太師奴顯然打算跑了，把耶律訛裡野和蕭寶，還有數萬遼軍全部葬送。

其實，目前戰場局勢尚不明朗，遼軍還存扭轉戰局的機會，只要太師奴在大靈河死死擋住金人，同時督請耶律訛裡野急速後撤，大軍速返川州，此仗最多也就是無功而返，不至於讓遼東形勢進一步惡化，也不至於讓大遼國祚陷入更深重地危機，但是，太師奴是耶律余睹的部下，自己是奚王親信，都負有幫助主戰派控制宮帳的責任，主戰派上位了，主掌權柄了，自己和太師奴才能水漲船高，前程才會光明，否則這一輩子也就到此為止了。

耶律阿古哲不想做得太絕，畢竟雙山方向還有四萬遼軍主力，如果全軍覆沒損失太大了，「金軍已經殺來了，還是急報都統為好。」

太師奴堅決搖頭，「傳令，城中守軍即刻撤出，於十里外建陣，掩護大軍主力後撤。」

太師奴先撤，不久阿古哲也撤了。

完顏婁室督軍急追，於十里外遭遇遼軍阻截，太師奴和阿古哲因此得以順利後撤，帶著三萬大軍且戰且走。

完顏宗望得知宜州是一座空城，隨即指揮軍隊繞城而過，直殺雙山。對於金軍來說，當務之急不是攻佔城池，而是全殲遼軍主力。

「傳令婁室，領五千騎追殺遼軍，直逼黔州，以掩護我主力大軍圍殺雙山之敵。」報，說雙山叛軍逃了，無影無蹤了。叛軍能往哪逃？南下有錦州相阻，只能向山裡逃，叛軍一旦逃進山裡，必定成為禍患，因為他們人多啊，人多生存更艱難，當然要為禍四方了，這樣反賊等於沒有平定，這一仗算白打了。

耶律訛裡野馬上下令，全軍急速翻越雙山，尾隨追殺。

又派人急報宜州，調耶律阿古哲的奚軍急速來援，現在他需要更多的馬軍展開追擊。

兩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本來是要前後夾擊叛軍的，但現在叛軍不翼而飛，從包圍圈裡跑了，這事裡透出一絲詭異，詭異得讓人不寒而慄。

叛軍只有一個逃跑方向，南下去錦州，追上去或許還能圍殲，當然了，前提是錦州還在自己人手上。

錦州只有兩千守軍，兵力空虛，蕭寶想到這個就害怕，如果錦州丟了，讓義軍順利逃進了黑山，自己這顆吃飯飯地傢伙估計保不住了，因為叛軍可以直接威脅南京道了，這等於讓皇帝面臨危險，皇帝當然要一怒殺人了。

兩人商量了一下，隨即急派斥候南下尋找叛軍主力，同時合兵一處，直奔錦州。佔據了宜州，正急速殺向雙山。這位傳令兵奉命去宜州，結果在半路上看到金軍了，當即嚇得面無人色，飛馳而回。

這次兩人真的傻住了，相顧失色。

本來要包圍叛軍地，結果打了好幾天，叛軍沒圍住，反而讓反賊和金人算計了，掉進了他們的包圍圈，匪夷所思。今天這個戰場充滿了詭異，但被對手反包圍，這也未免太離譜，太詭異了。

耶律訛裡野懊悔不已，恨不得一刀砍了自己。千算萬算，就是漏算了自己人。誰能料到，太師奴和阿古哲竟然置大遼國祚於不顧，做出這種背信棄義之事。兩人不但不向自己報警，還不戰而逃，把宜州拱手送給金人，把四萬將士推進了死亡的深淵。

耶律訛裡野氣怒攻心，狗娘養的，老子今天豁出性命也要殺出去，就算被皇帝殺了，老子也要拉上你們做墊背。

「傳令大軍，急速北上，殺奔宜州。」

蕭寶則急著回錦州，他也傳令，「大軍急速南下，直奔錦州。」

在這生死時刻，蕭寶放棄了援助耶律訛裡野。此次訛裡野圍剿失敗，肯定完蛋，而自己如能守住錦州，依舊把叛軍擋在錦州城下，自保不成問題，所以他也不管耶律訛裡野了，帶著五萬大軍急速回撤錦州。耶律訛裡野與完顏宗望相遇，遼軍和金軍在雙山附近死戰。遼軍拚命要突圍，這讓宗望意識到，李虎可能指揮義軍擋住了遼人的退路，否則遼人沒有必要這麼拚命，他們可以後撤至錦州。宗望隨即下令，攻擊前進，奪下雙山。

下午，蕭寶與董小丑相遇，兩軍在趣義州血戰。

蕭寶紅了眼，親自趕到前線督軍死戰。既然這個戰場是陷阱，既然反賊的目的是把自己誘離錦州，那麼很明顯，反賊的主力現在正在攻打錦州。只要自己突破了趣義州，突破了查牙山，依舊還有搶回錦州的希望。錦州在，自己地腦袋就在，錦州丟，自己地腦袋就沒了，為了腦袋，捨命相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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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一劍封喉 第六十一章 變數
義軍帥府。

原野急報，東路遼軍回頭了，沒有隨同錦州遼軍一起南下。現在攻打趣義州的遼軍都是蕭寶的軍隊。

這個消息讓李虎鬆了一口氣。東路遼軍和錦州遼軍加在一起至少有十萬大軍，宜州方向還有幾萬遼軍，如果全部撲下來，義軍的損失可想而知，僥倖。

「難道金軍展開攻擊了？」

李虎的疑問和大家一樣，此刻義軍的意圖已經暴露，對於遼軍來說，當務之急是合兵一處，南下回援錦州，但讓人無法理解的是，耶律訛裡野竟然棄錦州於不顧，掉頭回去了，完全沒有道理，除非宜州方向遭到金軍的攻擊，形勢危急，否則他絕不會回頭。

「不管是不是金軍發動了攻擊，對整個戰局來說意義已經不大。」黃涉說道，「我們已經拿下了錦州，只待把百姓撤離，我們便可集中兵力，於查牙山一帶利用優勢地形予以阻截。等到明天，就算耶律訛裡野率軍趕到，我們也無所畏懼了。」

柴雲提出了反對意見。

雖然義軍拿下了錦州，但僅僅是突圍而已，並沒有擺脫生存困境，若想在黑山一帶站住腳，必須同時拿下錦州和榆關，如果錦州方向有十幾萬遼軍日夜攻擊，義軍無法騰出兵力支援榆關的羅青漢，那麼榆關必定得而復失，如此一來，義軍再次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所以，當務之急是確定金軍是否發動了攻擊，假如金軍如約而至，那麼義軍隨即要調整策略。以主力展開反攻，和金軍前後夾擊，不惜代價圍殲遼軍。只要把遼軍打殘了，打跑了，義軍才有可能騰出手來急速支援榆關。

李虎同意柴雲的說法，馬上命令原野派出斥候，十萬火急趕到雙山、宜州一帶，探查軍情。

接著又命令毛軍率虎烈第五軍駐守錦州，急調虎烈第一軍、神龍軍、雲朔軍和雷霆軍趕赴趣義州戰場，集結大約六萬軍隊。準備展開反攻。

董小丑急報，遼軍攻得很猛，為了避免損失過大，請帥府加緊組織百姓撤離。同時請李虎調派援軍於查牙山一帶設置防禦陣勢，以便利用有利地形阻截遼軍。

李虎書告董小丑，耶律訛裡野的東路遼軍沒有南下。你對面的敵人就是蕭寶地錦州遼軍，大約四五萬人馬。帥府由此估計金軍已經展開攻擊。考慮到後期戰局的發展，帥府打算調集主力，展開反攻，以便最大程度消滅遼軍。從而減輕錦州方向的防守重負，給主力援助榆關贏得時間。所以，你當前的任務是拖住蕭寶，給遼軍造成一種岌岌可危之態，把他們留在趣義州，待我主力大軍反攻之時，給其以重擊。

董小丑接到這份書信後，和董仲孫、吳雄、張高兒商量了一下，隨即決定把虎烈第三軍、黑山軍和閻王軍撤出戰場，僅留怨軍正面阻敵。給遼軍造成義軍難以為繼的假象。

董小丑又請來虎烈第二軍軍帥木桃李。副帥譚弘毅。

「黃昏之後，派出一將馬軍。取道小徑，悄悄趕到海北州的東北方向埋伏。如果遼軍後撤，你們就出擊，攔腰截斷遼軍，配合主力大軍展開圍殺。」

「遼軍後撤？」木桃李覺得不太可能，對董小丑的命令心存疑慮。他不知道這一仗的整體佈局都是出自董小丑之手，在他看來，董小丑連怨軍都指揮不好，哪有什麼能力指揮遼東義軍？如果不是總帥有意整合怨軍，這一仗不可能交給董小丑指揮。總帥的目的就是讓董小丑建功，這樣可以提高怨軍在遼東義軍中地地位，不至於總是背著打敗仗的壞名聲，被人瞧不起。

董仲孫一看來氣了，不得了了，小屁孩現在出息了，做軍帥了，擺譜了是吧？木桃李原來就是黑山軍的人，董仲孫看著他長大的，如今平起平坐了，心裡總有些不舒服。

「站著幹什麼？你個狗娘養地沒長耳朵啊？」董仲孫張嘴就罵，「董帥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哪來許多屁話？給我滾，帶著軍隊打埋伏去。」

木桃李把腦袋一低，屁都不敢放一個，掉頭就跑了。

李虎擔心遼軍攻得太猛，怨軍損失太大，馬上把捷路找來了，「你再傳一次消息給蕭寶，就說錦州已經失陷，義軍在查牙山部署了十萬大軍，準備打你的伏擊。如今我已失去倒戈的機會，無法幫你，請多保重。」

這個消息立即產生了效果，前線戰事馬上停了下來。

蕭寶受到沉重打擊，絕望至極，再無鬥志，而王伯龍、王六兒等將領也是惶恐不安，束手無策。

錦州丟了，叛軍撤離了，成功突圍了，李虎和反賊們活下來了，而蕭寶和一幫將帥們卻小命不保了。想到當年東北路丟失，皇帝一口氣殺了二十多個將領，蕭寶和一幫將帥們就不寒而慄。東北路丟失，遼國還有上京道、中京道相阻，不會馬上危及到皇帝和宮帳地安危，而錦州丟失，東南路丟失，叛軍隨即可以直殺南京道，威脅燕京，試想皇帝和宮帳大臣們如何能忍受？死定了。

但是，現在的局勢是，就算皇帝想砍自己的腦袋也未必能砍到，因為無論是東路遼軍還是錦州遼軍，都被包圍了。

「突圍怎麼樣？不能突圍又怎麼樣？還不都是死。」王伯龍仰天長歎，「如今之計，還是急速後撤，和東路遼軍會合。兩軍合併，有八九萬人馬，足可一戰。像現在這樣，南一個，北一個，極有可能讓叛軍分而擊之，圍而殺之，全軍覆沒啊。」

蕭寶沒有主意了，沮喪絕望，崩潰了，就像死人一樣，沒有靈魂沒有生機。

王伯龍不再猶豫，斷然代替他下令，全軍後撤，急速後撤。

半夜時分，遼軍突然後撤，丟棄了所有輜重，速度極快。

遼軍來得快，打得猛，撤得更快，這讓義軍措手不及。

董小丑即刻請示帥府，追不追？這事他不能做主，追得不好，追出問題了，他吃不了兜著走。

此刻李虎已經得到了準確消息，金軍不但開始進攻了，還佔據了宜州。駐防宜州的遼軍打不過金人，逃跑了。

這個消息不是斥候探查而來，而是怨軍逃卒帶來的。耶律太師奴率軍後撤地時候，郭藥師帶著一萬多怨軍將士隨同撤離，途中不少怨軍士卒趁亂逃跑。他們估計董小丑和怨軍主力就在海北州、趣義州一帶，所以成群結隊，翻越雙山，一路南下，正好遇到了義軍斥候小隊。

李虎大喜，命令董小丑，追擊，全軍展開追擊。此刻從錦州支援而來的軍隊也到了，六萬多人，踩著濘泥，連夜北上追擊。

遼軍看到義軍追上來了，頓時慌了，亂了，雖然錦州丟失地消息嚴格封鎖，但將士們不是白癡，打來打去還在這一塊繞，一下子北上，一下子南下，一轉眼又北上，肯定是出了問題，所以軍心漸漸亂了，士氣也很低迷，很快，撤退變成了逃跑，逃跑變成了潰逃，接著就是一潰千里了。

木桃李的速度已經夠快了，但他坐下四條腿的馬還是沒有跑過兩條腿的逃卒，等他趕到預定埋伏地點的時候，遼軍主力已經跑過去了，僅僅把後軍幾千人攔了下來。

一路狂奔，到了黎明，義軍又殺回了雙山。

昨天義軍從雙山撤離，是逃出遼軍包圍圈，今天他們又殺到雙山，是包圍遼軍。一天之內，兩種命運，實在讓人感歎戰場上的事情真的沒有定數，瞬息萬變，生死成敗都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

李虎連夜驅馬飛馳，趕到雙山戰場。

金軍出擊，兩軍聯手，包圍了遼軍主力，形勢隨即變了，對於義軍來說，目前不僅僅是擊敗遼軍，最好還要搶回宜州，從而構築大靈河防線，為錦州設置屏障。

李虎派出信使，金軍也派出了信使。

完顏宗望的目標很明確，乘著遼人援軍尚未趕到之際，全殲這股遼軍，但他只有五萬人，其中還有五千人正在向黔州方向追殺，僅靠四萬五千人，根本打不動遼軍，所以他一再請求李虎，務必精誠合作，不惜代價，全力進攻。

第三卷 一劍封喉 第六十二章 生存
遼軍兩支軍隊合併，人數眾多，加上又有雙山的有利地形，不要說金軍打不動，義軍同樣也打不動，而且李虎也不會打，因為他的目標是生存，他要在黑山站住腳，他要不惜代價奪取榆關，他不會把兵力浪費在這裡，所以他同樣請求宗望，我們在成州聯手共擊，最終能擊敗耶律淳的十萬大軍，都是因為有金軍頑強而持續的進攻，正是這種犀利的進攻擊毀了遼軍的意志，今天我們同樣需要這種進攻，需要利用這種進攻擊敗遼軍的意志。

宗望率先攻擊。既然已經來了，既然已經包圍了遼軍，那就要一口把它吃了。

這一仗假若打贏了，全殲遼軍近十萬大軍，不但可以給遼國以致命一擊，也可以讓金國實力大增，至於兩國議和，女真人更是佔據絕對優勢，可以肆無忌憚地要挾訛詐。當然了，自己更是功勳彪炳，黃龍府的那幫勃極烈們恐怕再也不敢對自己指手劃腳，暗中摯肘了。

打，輪番攻擊，不死不休。

宗望親自趕到前線督戰。此刻時間非常重要。遼軍逃回去一部分，他們會以最快速度向興中府，向中京求援，不出意外話，四五天之後，遼人的援軍就能殺來，以金軍目前的實力，無法兩線作戰，只能後撤，到時將功虧一簣。

宗望不想失敗，更不想輕言放棄，只要有一絲希望，就要使出全身力氣去爭取，不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女真人，這一仗都必須打贏。

李虎的目標是宜州，所以他也要打。但考慮到金人的貪婪，考慮到金人要遏制義軍的發展，宗望絕不會放棄宜州，因此義軍的攻擊非常有節制，目地還是盡可能消耗金軍的兵力，等到遼軍援兵出現，金人迫於自身力量不足，勢必撤過大靈河以自保，這樣義軍才有可能奪取宜州。

遼軍士氣極度低迷，冰火兩重天。昨天還在圍著叛軍打，今天卻被叛軍和金軍圍著打，想不通，也非常沮喪。陷入絕境的士卒們把一幫將帥們罵得狗血淋頭。恨不得拿刀宰了他們。你們腐敗無能沒關係，但不能拿我們的性命開玩笑，再說你們都是朝廷大官。無能到這種地步，也太離譜了吧？

遼軍將帥們也想不通，不知道這仗是怎麼打的，明明形勢一片大好，突然間。莫名其妙地墜入了深淵。不過現在的問題不是你是否想得通，而是如何生存。如何活下去。活下去的辦法其實也很簡單，固守待援，但問題是，援軍在哪？

雙山距離川州不過二百多里，如果援軍來得快，兩三天就到了，但是，川州只有一萬軍隊，更要命的是。不知道川州現在是不是還在遼軍手上。如果被金軍奪去了，那麼只能指望興中府的軍隊。指望中京的軍隊。興中府地軍隊就是東路軍，目前主力都在這裡，只有數千地方軍，無濟如事，所以只能指望中京的軍隊。

中京的軍隊由耶律余睹統率，七八萬人，現今正在圍剿馬盂山的張撒八，這支軍隊要想打到這裡，沒有十天半月根本不可能，這還是以遼軍守住川州為前提。如果川州丟了，援軍還要突破川州，這樣時間更長，一個月都有可能，甚至更長。因為耶律余睹就是主戰派大臣，他個人還直接牽扯到皇統之爭，所以他巴不得這支軍隊全軍覆沒，這樣可以重創宮帳內地主和派。

一個月的時間太長了，現在不要說一個月，三天都支撐不住，因為被困雙山的遼軍沒有糧草。東路遼軍地糧草都在宜州，錦州遼軍的糧草在錦州，雖然錦州遼軍在攻擊之初大肆擄掠，但現在都還給叛軍了，甚至連自身帶的糧草輜重都丟給叛軍了。如今八九萬大軍，只能喝西北風過日子，不出意外的話，在金軍和叛軍的日夜攻擊下，明天大軍就要崩潰。去？如何才能保住自己地利益？

很簡單，投降，向女真人投降。這支大軍有八九萬人，投降後，金國不僅僅得到了這支軍隊，實力增長，更重要的是它因此扭轉了金國在遼東地不利形勢，變被動為主動。遼金議和已成定局，金國將因為議和成功而獲得寶貴的休養時間。兩國因此分庭抗禮，金國隨即可以在東北路牢牢站穩腳跟，發展壯大。

如此功勞，到了金國，即使不能陞官加爵，保留現有利益絕對不成問題。

相反，如果頑抗到底，大軍崩潰，那就是俘虜了，做俘虜就一無所有了。

我們有必要違抗嗎？有必要為皇帝盡忠嗎？圍剿叛軍失敗，大軍全軍覆沒，那是死罪，丟失錦州，也是死罪，皇帝都要砍自己腦袋了，還要為他盡忠？那不是笑話嘛。

耶律訛裡野、蕭寶、耶律特末、王伯龍、王六兒……遼軍幾位將帥商議良久，不敢再猶豫，斷然決定向金軍獻降書。的戰果竟然如此驚人？

宗望當即答應，要親自約見蕭寶和耶律訛裡野，具體商談投降事宜。

二月十一，宗望和蕭寶、耶律訛裡野在兩軍陣前相見。宗望很客氣，做出了一系列承諾。他是完顏阿骨打的兒子，金國的二皇子，他的承諾自然有份量。蕭寶和訛裡野其實也沒有選擇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雙山現有遼軍大約八萬五千人，這個數字太龐大了，讓金軍喜出望外，也有些措手不及。

宗望在沒有接到遼人的投降書之前，一直不知道錦州遼軍已經被李虎誘出了城池，他以為自己包圍的就是耶律訛裡野的軍隊，等他知道雙山有八九萬遼軍後，第一個念頭就是李虎已經攻佔了錦州。

這個消息太重要了，自己必須謹慎對待，不能讓李虎乘著自己兵力不足地時候發動攻擊，把所有地便宜都撿去了。他和兀朮、宗輔、無顏等人仔細商量後，決定放棄宜州，以最快的速度帶著降軍返回成州。

目前遼人地援軍很快就要到，而李虎在拿下錦州後，又把所有的主力調到了雙山一帶，假如自己留在宜州，可能會遭到遼軍和義軍的兩面夾擊，稍有不慎，投降的遼軍可能倒戈或者崩潰，而金軍不但把所有的戰果盡數丟失，還有可能遭受重創，因此把穩起見，還是放棄宜州，果斷撤退為好。

用一座對金軍來說沒有太大意義的城池，換取一份驚人的戰果，太划算了。離。

十二日上午，無顏到達義軍，求見李虎。

李虎看到他從雙山方向飛馳而來，當即知道遼軍投降了，這個意外情況讓他措手不及，根本來不僅作出反應，雖然他和一幫將帥們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遼軍如此不堪，僅僅守了一天就投降了。本來還想乘著遼軍崩潰的時候撿點便宜，收容俘虜，誰知便宜都讓金軍獨自佔去了，義軍連根毛都沒撈到。

宗望當然知道李虎會怒不可遏，所以他滿足了李虎的要求，把宜州給義軍，順手賣個人情。

「宗望這次賺發了。」李虎無奈苦笑，上次算計了宗望，這次被宗望算計，兩不虧欠。

「虎王，既然你已拿下錦州，還是盡遣主力，趕快打榆關吧。」無顏勸道，「你想守住大靈河一線，必須得到金人的幫助，否則你根本守不住。大靈河一線守不住，錦州就吃緊。錦州形勢危急，你怎麼打榆關？打不下榆關，你怎麼在黑山立足？還有，就算你在黑山立足了，你還要發展，還要壯大，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和女真人保持聯盟關係，否則你前有遼軍，後有金軍，虎狼同擊，你怎麼生存？」

李虎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他也不再糾纏，只是提了一個要求，近期內，宗望的軍隊要持續威脅川州、興中府一線，以幫助義軍牽制遼軍，從而讓義軍騰出手來打榆關。無顏答應了。這一點金軍肯定願意幫忙，畢竟義軍打下榆關後，便直接威脅南京道，遼軍的主力會瘋狂反撲，幽燕馬上就要燃起戰火了，而這正是女真人最願意看到的一件事。

第三卷 一劍封喉 第六十三章 一線曙光
李虎當即下令，高寶龍的虎烈第一軍為南下選鋒軍，即刻越過錦州，一路攻城掠地，直殺榆關。

董小丑率怨軍五營緊隨其後，所需輜重從錦州調撥，一路攻殺南下。

十二日下午，李虎在無顏的陪同下，走進了宜州治府弘政城。

金軍信守承諾，沒有進入弘政城，怨軍和遼軍丟下的錢財糧草輜重都還在，正好足夠補償義

完顏婁室率軍從黔州撤回。遼軍退到黔州後，得知川州沒有丟失，隨即來了勁，死守黔州治府盛吉城。完顏婁室只有五千馬軍，當然不會攻城了，得到宗望撤軍的命令後，隨即飛馳而回，與無顏先生一起，返回成州。州城。董仲孫為大軍統帥。

吳雄的第三軍第七將隨同羅青漢打榆關去了，考慮到第七將不可能返回宜州，所以李虎用俘虜臨時組建了虎烈軍第十五將，徐大眼出任第十五正將，隸屬第三軍，隨同吳雄駐防宜州。

同日，大軍南下。

十四日，大軍到達海北州和趣義州，李虎命令張高兒率閻王軍駐守兩州。

十五日，大軍到達錦州。李虎沒有進城，命令帥府留駐錦州，統一部署安撫州縣，安置百姓等相關事宜。毛軍率虎烈第五軍駐防錦州。

十六日，李虎統率木桃李的虎烈第二軍，霍六哥的神龍軍、李錦的雷霆軍、贏秦的雲朔軍起程，南下攻殺。

沿錦州南下，到榆關。就是榆關走廊，或者叫遼西走廊，南北長約五百里左右，東西寬約三四十里，最窄處只有十幾里。

南下第一個是嚴州，治府興城。興城位於桃花島上，嚴州地範圍基本上也就是以桃花島為主。

嚴州沒辦法打。桃花島距離海岸幾十里，沒有船隻，只能望島興歎。如果要打，也只能把雲海軍調過來打。

第二個是隰（xi）州。治府海濱城。這座城池位於遼西走廊的中間，從這座城開始到來州的道路都緊貼著海岸線，也是遼西走廊最窄的地方。

隰州只有數百地方軍，一鼓而下。

第三個是來州。治府來賓。來州是遼西走廊上最大的州，有歸德軍，置節度使。歸德軍都在錦州戰場上投降遼軍了。城內不過千把人的地方軍，一鼓而下。

第四個是遷州，治府遷民。

遷州此刻一片混亂。隰州、來州的官僚、富商大都逃跑而至，但潤州已為叛軍所佔，過不去了。而從海上逃跑，海盜船太多。下海一個抓一個。窮極無策，只有等死了。

義軍的速度非常快。

十六日，高寶龍率選鋒軍殺到遷民城下。董小丑隨後趕到。此刻他接到了李虎的急書，羅青漢派海盜傳書錦州，他不但攻克了榆關，還拿下了潤州，並且有充足的糧草輜重，所以義軍只要拿下遷州，戰事也就基本上結束了。

董小丑射書城內。只要投降。絕不屠城。

十七日，遷州投降。

十八日。高寶龍、董小丑率軍到達潤州治府海陽城。駐守海陽城地是虎烈軍第十一將李猛。

兩路義軍順利會師。

李猛和將士們驚喜交加。他們日夜盼望著主力來援，但誰也沒有想到主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攻佔了錦州，殺到了榆關，太不可思議了。因為太興奮，太激動，將士們歡聲雷動，高呼「虎王……」。

高寶龍和董小丑同樣不可思議，義軍從海路長途奔襲，拿下榆關已經匪夷所思了，還攻佔了潤州，這未免有點太強悍了。

董小丑急於知道榆關的情況，雙方寒暄幾句後，馬上問到榆關軍情。

「二月初一，我們攻佔榆關和潤州。初三，遼軍開始攻擊榆關，但因為地形對我們非常有利，遼軍屢攻不克，損失較大，打了幾天後，停了下來。初八，遼人援軍趕到，並帶來大量攻城器械，猛攻關隘。這時羅帥命令雲海軍的雲帥、海帥從海路攻打營州。遼軍措手不及，匆忙回援，攻擊再度停止。」

「十二日，刀帥率武勇軍趕到榆關，我們地援軍也到了。」李猛笑道，「耶律大石於十四日再度發動攻擊，連攻兩天，死傷慘重，隨即率軍後撤十五里裡，於戴河建營，準備再攻。」

「我們損失大不大？」董小丑問道。

「損失不大。」李猛說道，「榆關的地形非常險要，西北面有臨榆山，東南面有榆河，山關渾成一體，易守難攻。我們只要守在這裡，遼軍休想踏進黑山半步。」

董小丑點點頭，急切說道：「馬軍在此駐紮，我們去榆關看看。」

李猛對攻佔錦州的事非常關心，問了又問。高寶龍對戰局地發展不是很瞭解，一鱗半爪，有些地方他也說不清楚，而董小丑卻一言不發，只顧埋頭趕路。

黃昏時分，一行人到達榆關。

羅青漢、鐵鷹、高緣聞訊，匆忙出迎。雙方見面，非常高興。武勇軍的主帥張關羽、副帥劉義真和董小丑曾有數面之緣，此番相逢，自是欣喜萬分。

關隘太小，無法容納大軍，所以關前山道兩側的山崗上，帳篷林立，綿延數里。羅青漢的帥帳建在一座樹林裡，一幫將帥相擁而入，喜笑顏開。

「虎王在哪？」羅青漢請眾人坐下後，馬上問道。

「十六日他離開錦州，估計快到隰州了。再有兩三天就能趕到榆關。」高寶龍說道，「我已急報虎王，說兩軍會師，榆關固若金湯，請他無須掛念，一路上可以看看山水，睡睡覺，緩緩而來。」

閒聊幾句後，眾人七嘴八舌地問起了錦州戰事。虎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攻克錦州，支援而來。出乎所有人地預料，所以想瞭解錦州戰事的急迫心情可想而知。

董小丑站起來，走到地圖邊，詳細解說錦州大戰地經過。

錦州大戰和他最初地推算有很大的出入。其中某些關鍵環節他也只能猜測，尤其最後的結果，直接影響到了遼東形勢的發展。這是戰前根本沒有預料到的事。

「據金軍使者說，蕭寶、耶律訛裡野、耶律特末、王伯龍等十五名將帥帶著八萬五千遼軍投降了女真人，如果加上我們俘虜的遼軍，在戰鬥中死傷的遼卒，這一仗遼人至少損失了十萬軍隊。這直接導致中京道遼軍兵力銳減。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對女真人來說。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中京道遼軍兵力銳減之後，在金軍和義軍地兩面夾擊下，只能固守川州和興中府一線，由攻轉守，如今一來，金軍可以騰出手來對付上京道，而義軍只要在榆關擋住南京道之敵，即可獲得喘息時間，等到時機成熟。則可兵出榆關。攻擊幽燕。

形勢一片大好，這讓義軍將帥們看到了希望。士氣高漲。

此刻遼軍正在攻擊關隘，但義軍大軍雲集，糧草輜重充足，各軍將輪番上陣，榆關穩如磐石。

義軍將士看到虎王從錦州趕來，看到他親臨戰場，無不士氣如虹，震耳欲聾地歡呼聲穿雲裂石，驚天動地。

遼軍大駭，匆忙撤下，停止了攻擊。

李虎見到了張關羽，這位名震遼東地小刀四十歲左右，身材高瘦，一張如刀削般地長臉，顴骨高聳，頜下兩尺長髯，濃眉大眼，眼神沉穩，氣質倨傲，倒是真有幾分美髯公的氣勢。

李虎極盡讚美之辭，以表達遼東義軍對他的感激。張關羽在義軍危難之際，不顧危險，毅然伸手相助，這份義氣和膽識足以令人折服。要知道，武勇軍在冰天雪地裡，翻山越嶺，急行三四百多里趕到榆關，途中異常艱辛，這需要極大地毅力和勇氣，但張關羽和武勇軍為了支援義軍，克服了一切困難，在預定時間內趕到了榆關。假如虎烈軍沒有那麼好的運氣繳獲了大量糧草輜重，武勇軍的這次支援將為義軍堅守榆關起到決定性地作用，這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張關羽見到虎王，自有一番感歎。李虎以小小年紀建下顯赫戰功，麾下更是聚集了各路英豪，在遼東橫空出世，眾望所歸，名震天下。李虎有這樣的成就，憑的是本事，是實力，所以人只有要本事，不管年紀大小，到哪都是老大。相比起來，自己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最後被困在大山裡苟延殘喘，現在更是走投無路，拜倒在李虎腳下，甘心為其驅使，說白了就是沒本事，幾十年的飯白吃了。

武勇軍為什麼要選擇北上投奔李虎？為什麼不惜代價援助李虎？就是為了生存，為了解決肚子問題。幾萬人跟在後面要飯吃，自己就算有天大地本事也支撐不下去，必須找出路，找個更大的靠山，先把肚子問題解決了，而放眼遼東，只有李虎和遼東義軍才是最大地靠山。風捲雲侯概為什麼要尋找李虎？原因都是一樣的。

雖然李虎和遼東義軍所面臨的形勢一度險惡，但最終他們殺出了重圍，擊敗了幾十萬遼軍的圍追堵截，一舉扭轉了局面，這更加證明了李虎的本事和遼東義軍的實力，所以拜服了，心悅誠服地跪倒在李虎腳下，心甘情願地為其驅使。假以時日，遼東這片天地或許就是李虎和遼東漢人的天下，到了那個時候，不僅僅肚子問題可以解決了，還有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

現在，一線曙光剛剛從遼東這片天地裡悄然露出，雖然路還很長很長，但好歹看到希望了。

第三卷 一劍封喉 第六十四章 生存機會
當天晚上，雲海軍的侯概和吳撞天也從潤州趕到了榆關。他們剛剛從營州撤回來，聽說義軍主力已經攻克錦州，李虎已經到達榆關，又驚又喜，匆匆趕來拜會。

這次義軍能拿下榆關，能成功突圍，能順利在黑山站住腳，雲海軍居功至偉，所以李虎親自迎出數里。

李虎對吳撞天一直很好奇，海盜嘛，充滿著血腥和神秘，當然想一睹真面目了。

吳撞天的形象沒有讓李虎失望，和他腦海中想像的海盜頗有幾分神似。雙方寒暄一番後，吳撞天毫不客氣，直言不諱，「感謝的話就不要說了，我們都是遼東漢人，都幹著刀頭舔血的活，都是生死兄弟，為兄弟兩肋插刀，義不容辭。只是做為兄弟，虎王說話要算話。你對雲帥承諾過，要幫助我們救出那些被困在遼東半島的渤海軍，只要你能幫助我們救出他們，以後雲海軍願意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虎很感動，滿口答應。這次義軍從龍化一直殺到榆關，一千多里路，連番血戰，疲憊不堪，只待休整一段時間，在黑山站穩了，則即刻出兵相助。

站在旁邊的董小丑很疑惑。未來一段時間，義軍要想在黑山站穩腳，前提就是聯金攻遼，你突然跑去打遼東半島，和金人翻臉，後果很嚴重。他接觸李虎的時間很短，還不瞭解李虎的性格。李虎這個人嘴裡沒有多少大實話，一般都是連蒙帶騙，你要是相信他的承諾，只能怪你自己不夠聰明。盆旁邊，一邊淺酌，一邊回憶當年虎烈川會盟的事。

在座六個人。李虎是王者之子。其它五個都是參加當年虎烈川起義的元老。說到過去的事，李虎只有聽的份，插不上嘴。聽久了，他有一種感覺，這五個人無論對殺虜復漢大業還是對未來，包括對自己，都充滿了信心，尤其讓他感動地是，他能感受到他們對王者地忠誠。

這種感覺非常清晰，非常真實。可以從他們的笑容裡，從他們的眼睛裡，甚至從他們的心靈裡感受到這種忠誠。他們把對漢王的忠誠轉移到了自己身上，而歸結其原因，卻是自己的戰績，自己的實力。沒有這些東西，當然就無法折服他們，而他們一旦折服了，那種對復漢大業的狂熱。那份執著，那份對王者的忠誠，令人感動。令人欽佩。

李虎的目光在五個人地臉上來回移動。如果遼東義軍是只鼎，那麼這四個人就是鼎的五支支柱，將來遼東義軍如果成就大業，這五個人必定是撐起大業的擎天柱，沒有他們，沒有他們的忠誠，沒有他們對復漢大業的執著，也不會有震古爍今的大業。

聊完了虎烈川，聊完了南下突圍。接著便聊到了現實問題。

董小丑提到了聯金攻遼之策。

當前形勢下。義軍依舊處在包圍圈中。遼東義軍南下，是突破了龍化地包圍圈。南下過程中，又連續突破了蒺藜山的包圍圈，成州的包圍圈，錦州的包圍圈，如今看上去突圍成功了，但仔細看看，不過是從一個毫無生機地包圍圈跳到一個蘊涵生機的包圍圈而已，但包圍圈依舊是包圍圈，這個事實無法改變。

看看遼西走廊，它的南面是幽燕，西面是中京，北面是金國地東京，東面是大海，其中南、西、北三個方向都是死路，唯一的生機是東面的大海，大海是義軍得以生存的唯一途徑，而這還因為義軍找到了風捲雲和雲海軍，否則連東面的大海都是死路。

遼西走廊上有六個州，加上錦州北方到大靈河一線的三個州，義軍目前實際控制九個州，這九個州無論是人口和財賦，都無法支撐十萬大軍。義軍目前接近十萬大軍，十萬大軍需要俸薪，需要武器，需要糧草，這些東西從何而來？九個州的土地面積有限，產出有限，而海路回易只能起到補充作用，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所以短期內，義軍必須與女真人搞好關係，以義軍對遼軍的牽制為條件，與女真人回易往來，從而獲得糧草武器的補充。

錦州大戰結束後，遼東形勢驟變，短期內，遼軍已經無力同時應對金軍和義軍地攻擊，遼軍將從進攻轉為防守，而防守策略中，拉一個打一個才是上上之策。

遼人需要時間調整國策，需要時間招募軍隊，需要時間蓄積實力，不出意外地話，遼金議和之後，遼國的皇帝會派出招撫使者，試圖招撫義軍，引以為援。遼軍在錦州戰場上失去了十萬大軍，但如果義軍受撫了，他們等於從錦州又得到了十萬大軍，這是一筆非常划算地買賣。

金人顯然擔心這一點。女真人現在的心理估計很矛盾，它需要義軍南下，以幫助它牽制和消耗遼軍，但又擔心義軍受撫，轉而和遼人聯手攻打金國，所以他們對義軍的策略就是利用和遏制。

遼人和女真人都需要我們，但又都害怕我們，這是我們得以生存的機會。

我們不要指望遼人會給我們所需的物資。遼人就是一頭垂死的猛虎，餘威猶在，它即使招撫我們，也不會低下高傲的頭顱，它的本心還是利用，利用完了再殺。同樣，我們也不要指望女真人會給我們所需要的物資。女真人就是一頭虎視眈眈的猛虎，它的目標是吞噬契丹人，傾覆遼國，至於我們，不過是它吞噬大遼的工具而已。

因此，我們要想從遼人和女真人那裡獲得物資，首先要聯金攻遼，進一步打擊遼人，迫使遼人答應我們的條件，然後再聯遼遏金，以此為威脅，迫使女真人答應我們的條件。但是，遼人和女真人不是傻子，它不會眼睜睜地看著義軍發展壯大，繼而威脅到他們的安全，他們也會想出對策，畢竟他們議和了，是盟友，如果他們聯手打擊我們，那我們就慘了，所以此計的實施難度極大，而且成果極其有限。去，要想有所發展，必須繼續南下，必須打幽燕，而當務之急的目標就是平州路，就是佔據平、灤、營三州。

現在遼國的皇帝在燕京，遼國的主力大軍在南京道，南下攻擊，等於直逼遼人的京畿重地，戰鬥之慘烈可想而知。

我們南下攻擊，是生存需要，但也符合女真人的利益，也是他們所必須的，也只有如此，才能得到女真人實際上的幫助，而轉機就在這裡。

一旦我們攻佔了平州路，佔據了南京道的東部三州，遼人的生存陷入危機，迫於形勢所逼，他們也只有答應我們的條件，和我們聯手，這就是所謂的聯遼遏金。也只有如此，我們才能生存，才能發展。我們的生存沒有捷徑可走，要靠自己去浴血奮戰，要靠一刀一刀砍出來，就像女真人一樣，要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歸根結底一句話，遼西走廊是塊死地，義軍還要繼續突圍，還要繼續南下。

董小丑的意見得到了眾人的認同。

侯概也是個聰明人，他在遼東掙扎了五六年，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當年那個中京道的馬賊了。他從董小丑的話裡得出一個結論，短期內，李虎無力幫他救出渤海軍，不過，山裡的渤海軍零零散散的有一兩萬人，都是當年渤海國最強悍最忠誠的軍隊，如果把他們救出來，義軍無異於如虎添翼，尤其是馬軍的實力，將有驚人的飛躍。

侯概再度提到了攻打遼東半島的事。在遼東，若論人口，除了漢人就算渤海人最多了，如果義軍得到這支渤海軍，不但可以得到遼東漢人的支持，還能得到遼東渤海人的支持，這對義軍的生存和發展都有極大的好處。

羅青漢等人都能瞭解侯概的心情，一起安慰他，請他放寬心，只待時機成熟，必定渡海相救。

「我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李虎斬釘截鐵，「今年內，我一定把渤海軍救出來。你現在就可以派人渡河到千山和長白山一帶聯繫渤海軍，叫他們做好準備，等候命令，只待我大軍一到，即刻突圍而出。」

羅青漢、董小丑、鐵鷹和張關羽一臉驚愣，不明白李虎憑什麼膽敢做出這樣的承諾。風捲雲和海盜船隊對義軍的作用不言而喻，假如承諾落空，麻煩就大了。

侯概卻是又驚又喜，連聲感謝。他相信李虎，這位王者之子比他父親厲害多了，小小年紀就帶著幾十萬百姓，從龍化一直殺到榆關，還給義軍打下了一塊生存之地，這種人的承諾，完全值得信任和期待。

「我即刻派人去聯繫他們，叫他們在初夏之前完成集結，以便隨時突圍。」

李虎點點頭，笑道：「桃花島打下來之後，就做為雲海軍的屯戍地，不要再四處漂泊了。」

侯概再度拜謝。

第三卷 一劍封喉 第六十五章 出路在哪？
董小丑越想越憋得慌，後來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問道：「總帥，你認為今年我們有把握打下平州路？」

當然沒把握。

燕京是遼國皇帝的宮帳所在地，京畿之所，屯駐有重兵。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義軍南下打幽燕，必將遭到遼軍的瘋狂反撲，這也是女真人非常希望義軍南下的重要原因。這仗一旦打起來，其慘烈程度可想而知。

義軍只有南下這條活路，契丹人失去了南京道也就等於失去了國祚，也就沒有活路了，所以雙方這一打不是一仗兩仗就能解決的事，都要豁出性命打，因此兩軍的損失必定驚人。遼軍損耗過大，其後果不言而喻啊。然後金人出來撿便宜，一打一個准，輕輕鬆鬆就把契丹人和遼東義軍一起解決了。

形勢的發展一清二楚，眾人心裡都有算，但不打同樣沒有出路。義軍待在這塊死地短期內是很安全，但沒有發展，無法壯大，這樣下去遲早都是契丹人或者女真人的獵物。

「你們認為，義軍的出路在哪？」李虎反問了一句。

出路在哪？這是五個人心裡都在苦苦思索的事。

守在遼西走廊不行，南下打幽燕有可能全軍覆沒。退一步說，就算義軍打下了幽燕，佔據了燕京，把遼國皇帝趕跑了，那時候義軍是不是大業有望了？

不是，義軍從遼西走廊這個小包圍圈又跳到了幽燕這個大包圍圈。

幽燕自古就是中原的屏障，既然是屏障，當然是四戰之地。義軍進了幽燕，被宋人、遼人和金人三面包圍，剩下一個東面還是大海，這和義軍被困遼西走廊如出一轍。

義軍被困遼西走廊。活路是南下打幽燕。當義軍被困幽燕的時候，活路在哪？繼續南下打大宋？大宋乃天朝，天下之中國，漢人之國。自契丹人崛起，石敬瑭為了做皇帝把燕雲十六州割讓給遼國之後，遼東和幽燕的漢人最大的心願、祖祖輩輩的心願，就是歸返天朝。天朝，大宋國，在遼東和幽燕漢人的心目中，那是聖地。那是根，那是血脈，那是骨肉，骨肉怎能相殘？

話再說回來，就算遼東義軍為了生存，背根忘祖。要南下打大宋，但打得過大宋嗎？大宋在遼東人地心目中，太強大了，不可戰勝。南下打大宋，如有螳螂當車，純粹自尋死路。

那麼。遼東義軍地出路在既然這麼問，自然有深意。

從錦州到榆關的路上，李虎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生存的問題。這個問題早在黑山的時候，馬擴就對他說過，遼東義軍如果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可以投奔天朝。可以回歸大宋。

從龍化出來的時候。龍化的十幾萬漢人就是抱著歸返天朝的決心跟隨義軍南下的，那個時候。李虎被龍化的漢人感動了，他地心裡其實已經做了決定，那就是歸返天朝，回到大宋，重歸故國。

但是，無顏先生在蒺藜山的那番話給了李虎沉重一擊，讓他突然懷疑自己的決定是不是正確。

在大宋人的眼裡，大宋人是中國人，是天下最文明最高貴的人種，而遼東漢人和幽燕漢人卻變成了漢人，漢兒，漢虜，成了蕃種。大家都是漢人，身體裡都流著同樣的血液，僅僅因為背離中國一兩百年，就變成了蕃種，甚至漢人、漢兒成了中國人稱呼遼東漢虜地特有名詞，這未免太離譜了吧？

大宋的漢人叫中國人，真正的漢人，而遼東和幽燕的漢人叫漢兒，是蕃種，不是漢人，這都是什麼強盜邏輯？

李虎是真正地大宋人，中國人，他在遼東待了很多年，他認同遼東的漢人，尤其現在，他是遼東義軍的總帥，是遼東漢人心目中地虎王，他當然凡事都要為遼東的漢人利益著想。．假如回歸天朝後，遼東和幽燕漢人不被大宋人所認同，倍受歧視和凌辱，那回歸天朝的美夢就變成了恐怖的夢魘了。

但是，遼東義軍不是自己一個人的軍隊，眼前這五個人都是遼東義軍的柱石，很多事可以聽聽他們的意見，採納他們的建議。

李虎不知道如何開口。

一直以來，從羅青漢到今天見面的張關羽，都把殺虜復漢做為大業地基礎，他們地終極目標則和帥府的黃涉、柴雲等人一樣，開疆立國。

這個想法當然很好，很誘人，自己也想開疆立國，也想建王霸之業，也想做皇帝，但關鍵問題是，你總要有開疆立國地本錢吧？遼東義軍有十萬大軍，這不就是本錢？笑話，軍隊今天打完了，明天可以再拉，要想開疆立國，首先得要一塊地盤，其次得要有錢。沒有地盤就沒有錢，沒有錢就無法養軍隊，結果你還是一個鑽山溝的土鱉。

女真人能立國開疆，那是因為女真人在東北是一個強大的部落，他們有自己的地盤，有自己的財產和牲畜，這是開疆立國的最基本的本錢。

遼東義軍有地盤嗎？沒有。有錢嗎？也沒有。遼東義軍雖然浴血奮戰，還是深陷包圍，將來打進幽燕了，佔據燕京了，還是深陷包圍。

想想石敬瑭，當年他為什麼把燕雲十六州割讓給契丹人？說白了還不是沒地盤沒錢，但他又想做皇帝，於是只好想了這麼一個出賣祖宗的主意，而這個主意直接導致中國人失去了中原的屏障，大宋建國後也只能以防禦為國策。以老爹的話說，這個主意最可怕的地方不僅僅是讓中原失去了屏障，還讓漢人失去了脊樑，禍害了中國四百多年，讓無數生靈死於戰火。石敬瑭之罪，罄竹難書。

遼東義軍既然沒有立國開疆的本錢。那麼歸返天朝就是唯一生存下去的路。拿下了幽燕。重建了中原屏障，以此功勞重返天朝，遼東義軍上上下下都能得到滿意的結果，尤為重要地是，遼東和幽燕漢人終於回歸了，大家同心協力，或許可以重現漢唐之盛世。如能建下此等顯赫功業，不正好實現了殺虜復漢地大業嗎？

然而，問題是，別人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想法？

「當日我在懿州寧昌城下和金人談判的時候，曾遇到大宋出使金國的使者馬擴。」

接著他把馬擴的話複述了一遍。宋金結盟，聯手攻遼，目前時機尚不成熟，但這件事不能無限制地拖下去，所以必須要有一個外力推動遼東局勢發展。以便盡快創造出宋金聯手攻遼的最佳時機。

馬擴當時的建議就是義軍盡快南下，殺進幽燕，但因為彼此立場不同，他是從大宋的立場出發。有利用的意思，不過他當時有個建議，如果義軍南下打幽燕。大宋願意為義軍提供錢糧和武器，並且承諾，如果義軍在幽燕無法立足，可以選擇回歸大宋。

這句話說完之後，在座的五個人恍然大悟，總算明白李虎為什麼敢於向侯概做出承諾，今年內就幫他救回渤海軍了，因為李虎不打算用武力，而是打算利用大宋地力量。把渤海軍從金人的包圍中解救出來。

「總帥。你和大宋使者有約定？」董小丑非常吃驚。

其實何止是約定，早在黑山的時候。馬擴就給李虎預測了遼東形勢的發展，而李虎所作的一切，遼東義軍對形勢的推動，正好和馬擴地預測巧妙吻合。某種程度上，李虎一直在依照馬擴所設定的軌跡前進。如今義軍殺到了幽燕的東大門，不出意外的話，密切關注著遼東義軍地馬擴很快就要來了，而他的到來，必定將進一步推動遼東形勢的發展。

換句話說，李虎確信，馬擴會遵從約定，唯獨讓他忐忑不安地就是無顏先生的話，他不知道遼東義軍順著這條路走下去，最終的結局是什麼？

李虎遲疑良久，點了點頭，「只是一個口頭約定。馬擴的意思是，只要我南下，大宋必定給予援助。」

「條件是什麼？」張關羽問道。

「沒有條件。」李虎說道，「看看眼前的形勢，明擺著，我們要南下打幽燕，而我們的進攻，肯定會創造宋金聯手攻遼的機會。」

接著他看看五位主帥，苦笑道：「問題是，我們的出路在

遼東義軍的出路是回歸天朝嗎？

這句話沒人說出來。

李虎沒有說，是因為他不敢說，無顏先生是大宋人，他那番話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大宋人地立場，假如事實如他所說，那麼回歸大宋地命運難以預料，將來遼東義軍如果遭遇噩運，成千上萬的人死於非命，自己將萬死不能贖其罪。

五位主帥也沒有說。

他們從心底裡渴望回歸天朝，但一百多年前，天朝拋棄了他們，任由他們飽受契丹人地蹂躪，任由故土在契丹人的鐵蹄下痛苦悲號，正是因為對天朝的絕望，遼東漢人才喊出了殺虜復漢的口號。今朝如果回歸，天朝會歡迎嗎？天朝會庇護嗎？

實事求是地說，遼東義軍在幽燕連番血戰後，最後即使能堅持下來，實力也很難有所發展，帶著幽燕之地回歸大宋，似乎是遼東義軍最理想最有可能也是最無奈的結局，但是，天朝真的會展開雙臂接納它的子民嗎？

第三卷 一劍封喉 第六十六章 一窮二白
耶律大石一夜沒睡著。

從榆關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裡，他聽得出來李虎到了。李虎到了榆關，說明錦州丟了。錦州丟了，說明遼軍的圍剿失敗了。

坐在地圖前，耶律大石苦思冥想了一晚上，設想了無數種攻守之策，但就是想不出來錦州如何丟的，十三萬大軍的圍剿是怎麼失敗的，不過，想到李虎突出奇兵，攻陷榆關，他有覺得李虎的確有這個本事打贏這一仗。這個漢賊，終於成了氣候，現在他到了遼西走廊，再想擊敗他，難於登天。

榆關丟失，他一直認定叛軍是從黑山過來的，為此他不得不佩服叛軍的勇氣和毅力，但等到遼海的海盜偷襲營州後，他才霍然醒悟，叛軍是從海上過來的。此策不但匪夷所思，瞠目結舌，更讓人震駭的是，遼海的海盜經過幾年的發展，竟然有了驚人的規模。以海盜們把成千上萬的叛軍從錦州方向運到榆關附近海域來看，海盜們至少有數百艘船隻，這些海舶無疑都是這兩年他們從海上擄掠而得。

反賊們到處都是，李虎到哪都能找到反賊相助，而這支已經具備一定規模的海盜們將幫助叛軍在遼西走廊牢牢站住腳。反賊們有了一塊安全的落腳之地，接下來就要為更好的生存而戰，他們將一次次攻打幽燕。遼東的戰火終於從遙遠的東北大森林蔓延到大遼腹地幽燕了。

他把這個消息急報宮帳和南京都元帥府，希望皇帝能增兵，希望耶律淳能想出對策，然而，讓他吃驚的是，七八天過去了，燕京竟然沒有任何回音。甚至連個口信都沒有。

今天。得知李虎到了榆關，得知錦州丟失，他終於知道燕京為什麼沒有消息了，因為圍剿失敗了，宮帳內的主戰派和主和派為了爭奪權柄，正在互相廝殺，在雙方沒有爭出結果之前，恐怕燕京的天氣一直都是冰冷冰冷的。

天亮了，耶律大石傳令，射書榆關。約見李虎。

同樣的帳篷，同樣的火盆，同樣地氣氛，唯獨不同地是，今天沒有棋盤。

大石的心已經亂了，他沒有下棋的心情。他只想知道，李虎是怎麼攻佔錦州的，是怎麼突破重圍的。

李虎到了，坐在了大石的對面。看看案几上的地圖，又看看大石憔悴的面龐，微微笑道：「最近好嗎？」

「不好。」大石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指指地圖，「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知道錦州一戰的經過。」

李虎笑笑，也沒有隱瞞，簡要說了一下大概。大石是聰明人，你說個大概，他也就一清二楚了，只是，但李虎說到耶律訛裡野和蕭寶被包圍雙山後。臉色驟變。神情極度驚恐。他做夢也沒想到，圍剿不是失敗。而是全軍覆沒。

耶律訛裡野和蕭寶不會投降叛軍，他們只會投降女真人。十幾萬軍隊投降金國，其結果必將給大遼以致命一擊，這是自護步達崗一戰後，遼軍第二次遭遇慘敗。不過，護步達崗一戰，金軍實力有限，只是擊潰了遼國主力。當時七十萬大軍正在撤退，綿延數百里，主力一敗，消息傳開後，全線潰逃。金軍不敢銜尾窮追，所以並沒有俘虜太多遼卒，但它給了大遼致命一擊，把大遼軍隊地士氣打沒了。

今天錦州一戰，十幾萬軍隊投降女真人，結果更可怕，大遼損失的不僅僅是軍隊，是軍隊士氣，更讓國祚陷入敗亡深淵。

當年護步達崗一戰，大遼這頭猛虎被打傷了，今天錦州一戰，卻是在傷口上再砍一刀，大遼奄奄一息了。

李虎終於說出了結果，和大石的猜測一模一樣，只是大石的心已經冷了，沒有任何反應，他的腦海裡全部都是宮帳，都是燕京，他終於知道燕京為什麼一直沒有消息傳來了，因為上至皇帝，下至大臣，都被這個結果震驚了，他們措手不及，茫然無策，倉惶間，也不知道如何挽回局面了。

這就是廷爭的結果，這就是皇帝和一幫大臣們為了各自利益無視大遼國祚地結果。

你們肆無忌憚地吃著國祚的肉，喝著國祚的血，國祚如何不亡？飾他滿腔地痛苦和絕望。

「你還要突圍嗎？」

李虎望向地圖，盯著地圖上的南京道，盯著燕京那小小的黑點，點了點頭，堅決有力。

大石眼露突現殺氣，但瞬間斂去，片刻後，他又問了一句，「你地出路在哪？」

是啊，我的出路在哪？這是李虎無法回答的問題。當年石敬瑭為了生存，出賣祖宗基業，做契丹人的兒子，做契丹人的狗，留下千古罵名，但他那時候好歹還有祖宗基業可賣。到了自己這裡，一窮二白，漢人都變成漢虜了，你還賣什麼賣？連自己都賣不掉了。

「之前，我們有約定，你還記得嗎？」大石舊話重提。

李虎靠在火盆邊，兩眼呆呆地看著搖曳的火苗，想了很久很久，終於說了一句話，「我還記得。」

大石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招撫不過是權宜之計，皇帝和宮帳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只有招撫，以便延緩叛軍進攻幽燕的時間，而李虎也不會招撫，他也是權宜之計，給叛軍爭取休整的時間，只待把傷口養好了，他就要進攻了。

大石下令撤退，屯兵於戴河之畔，不再進攻。

過了幾天，燕京來消息了，對錦州一戰諱莫如深，只有寥寥數語，既沒有提到戰敗的事，也沒有提到遼軍投降地事。

宮帳地命令很簡單，屯兵於臨榆山一帶，阻擋叛軍攻擊幽燕。

過了兩天，耶律淳來信了，他說了一下錦州大戰的經過。

耶律太師奴和耶律阿古哲逃回黔州死守，他們奏報宮帳，說自己是強行突圍殺出來地，至於大戰的具體經過和結果，他們也不清楚。其實，現在大遼宮帳裡，沒有一個人清楚錦州大戰的事，相反，耶律大石倒是知道得很清楚，但他懶得說，免得給自己招來無妄之災。今日宮帳裡的爭鬥非常激烈，自己這個外官一旦涉入其中，必定引來禍事。

當初自己曾強烈要求留在錦州，但被蕭德恭拒絕了，如果自己留在錦州，這一仗絕不會打成現在這個樣子，所以吃一塹長一智，自己獨善其身，先把遼興軍節度使的位子坐穩了，把李虎擋住。假如宮帳派一個無能之輩主掌平州路，那李虎十有八九能殺到燕京。以李虎現有的戰績和聲名，有幾個人敢和他正面對陣？估計聽說李虎殺出榆關，調轉馬頭就跑了。耶律淳在信中還說了一件事。金軍在錦州戰場上獲勝後，考慮到中京道遼軍已經沒有力量發動反攻，隨即以最快速度向上京道發動了攻擊。

金軍鹹州路都統粘罕率軍猛攻龍化。龍化州節度使張應古獻城投降。

上京道若失，中京道勢必難以保全，所以皇帝命令耶律余睹急速率軍北上，會合耶律馬哥，收復龍化。奚王蕭幹出任東路都統，率軍屯駐興中府，以抵禦金軍和叛軍的攻擊。

耶律淳說，為了確保上京道的戰事順利進行，短期內中京道、南京道都不宜再有戰事，為此，他要求大石先派人去見見反賊李虎，試探一看招撫的可能性，如果李虎願意談談，他將稟奏皇帝，討要招撫聖旨，以穩住南京道局勢。

大石回書，我已見過李虎，他願意談談，但這是緩兵之計，待叛軍休整完畢，戰事必定爆發，請燕王鄭重對待，並具實稟奏，懇請皇帝即刻下令招募士卒，補充軍隊，以便剿殺反賊。行軍司馬柴雲、支使糊塗、行軍參謀原野、掌書記馬亮匆匆趕到潤州拜見李虎。

幾位官員就軍政財諸事擬定了一系列方案，先前已經稟報了李虎，這次是來商議並做出最終決定。

義軍目前實際控制九個州。其中嚴州在雲海軍的圍攻下，已於二月底投降。

帥府穩定州縣的辦法很簡單，一切照舊，除了各州縣長官外，各官署的主要官員和掾屬一律留用，過去幹什麼，現在還是幹什麼，過去怎麼幹，現在還是怎麼幹，過去拿多少俸薪，現在還是拿多少俸薪，過去實行的所有制度，現在還是一樣施行，不要有任何更改，更不要藉故騷擾百姓，總之一句話，穩定。

第三卷 一劍封喉 第六十七章 人盡其用
支使糊塗詳細稟報了義軍財政情況。

義軍的錢財都是來源於戰爭中的擄掠。

現在義軍佔據了九個州縣，這九個州縣的人口加在一起不過十幾萬戶，以農耕和畜牧為主，手工業和商業都很缺乏，賦稅收入極低。隨著近十萬大軍和五六十萬人口的驟然湧入，吃飯已經成為大問題。義軍目前的財政收入無法維持軍隊和百姓的生存。

當前增加收入的最快捷最簡易的辦法就是海上回易，利用雲海軍的船隊到大宋、高麗和金國做回易。

義軍在幾個月的戰鬥中，擄掠豐厚，尤其在龍化、興中府和錦州三地擄掠了大量物資，包括駝馬牛羊、錦鍛絲棉、馬具皮毛、金銀珠寶、鹽、酒、藥材和鑌鐵器具……這些東西可以拿來做回易，尤其是馬、鹽、皮毛、綾羅、藥材，都是宋人需要的物品，可以換回來義軍急需的糧食。

「但是……」糊塗說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李虎和幾位主帥情不自禁地頭皮一麻。

但是，海上回易僅僅是權宜之計。擄掠的物資有賣完的時候，而遼西走廊的產出又非常有限，義軍沒有東西拿去做回易，從哪賺錢？用什麼換取糧食？當然了，義軍手裡有海盜船隊，這是賺錢的本錢。海盜船隊可以往返於大宋與金國、高麗之間做回易，賺取差價，然後再用錢去購買急需的米、麥等糧食，但除了糧食，義軍還需要武器，還需要各種各樣的戰爭物資，否則義軍拿什麼來守住這唯一的生存之地？所以，短期內，義軍靠海上回易可以勉強支撐，但時間一長就不行了。換句話說，遼西走廊僅僅是個歇腳的地方，是義軍休整的地方，若想生存下去，還得南下，還得往南打。

李虎遲疑良久，問了一句，「帥府目前的財力可以維持十萬大軍嗎？」

南下要打仗，打仗需要軍隊，軍隊要靠錢養。沒有錢是萬萬不行的。

糊塗伸出三個指頭，「可以維持十萬大軍三個月地需求。」

十萬大軍的俸薪是一個龐大的數字，加上各種軍需，軍費開支極其驚人。

當初李虎為了穩定軍隊，實施了俸薪制，這個制度對義軍的崛起起到了決定性作用，但做為義軍來說，沒有地盤。沒有穩定的財賦收入，這個制度無疑是飲鳩止渴。俸薪制穩定了軍隊，造就了李虎戰無不勝的神話，並且幫助義軍在南下突圍過程中過關斬將，所向披靡，然而，到了今天，這個制度的弊端顯現出來了，而且將直接決定義軍的生死存亡。

士卒們沒有崇高的理想，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對於他們來說，你只要給我飯吃，給我錢，我就給你賣命，一旦沒錢給了。結果是什麼，不問可知。現在義軍隊伍裡，至少八成以上地士卒都是遼軍俘虜。他們過去就是靠微薄的俸薪度日，到了義軍還是拿俸薪度日，這是他們隨遇而安得過且過的主要原因，如果沒有俸薪可拿，軍心必亂，士氣必低，到了戰場上，必定崩潰。

俸薪制讓遼東義軍驟然崛起，同時也把遼東義軍拖進了一個敗亡的深淵。

「以你的意思。我們六月的時候。就要南下攻打幽燕，是嗎？」李虎問道。

糊塗臉上的兩隻眼睛看不到了。他哼哼哈哈了半天，說這要看海上回易的結果。在各國邊境，都有榷場和市集，按道理海上回易地利潤很豐厚，但現在的關鍵問題是，由於遼東戰火連綿，海盜又極度猖獗，這幾年海上回易已經陷於癱瘓，除了走私外，正常的官商、民商都放棄了海路，所以，要想從海路回易中賺錢，不但需要時間，更需要重建商賈的信心，否則，義軍就算有船隊，也沒用，因為雲海軍就是海盜，誰敢和海盜做生意？

這種事李虎懶得操心，糊塗自己會想辦法解決，否則要這個支使幹什麼？李虎只想知道，到了六月，義軍是不是必須開戰。

李虎又問了一遍。糊塗被逼無奈，只好說了一句實話，「目前情況下，正常的海路回易賺不了大錢，只有走私，但走私很危險，大宋的水軍主力就部署在登州，有兩營澄海水軍和兩營平海水軍，雲海軍打不過他們，所以，我的確沒把握賺到大錢，除非想辦法買通大宋水軍。」

「你能不能買通大宋水軍的指揮使？」李虎問道。

糊塗點點頭。只要有錢，什麼事辦不成？

「你派人去辦，馬上就辦。」李虎毫不猶豫，「該花多少花多少，一定要他們買通了。既然走私能賺大錢，那就要捨得花本錢，否則怎麼賺錢？」

糊塗兩隻瞇縫眼頓時睜開了，眉飛色舞，連聲答應。用龐大的海盜船隊走私，那利潤太驚人了，自己只要在其中拿那麼一點點，這輩子就享用不盡了。

各軍家眷集中到一起，生活上有保障，某種程度上還可以防止各軍將帥臨陣倒戈，但這都是表明上看得到的好處，其實真正地目的是實施糊塗的計策，利用老營賺取將士們的錢財。老營合併後，一方面可以幫助帥府牢牢掌控錢財，另一方面也可以最大程度的減少帥府地開支。

現在義軍很多將士都是孤身人，有的有家不能回，有的無家可歸，這些人朝不保夕，拿到了俸薪當然能享受就享受了。老營為了穩定軍心，也需要開設大量地博易館、妓館、酒肆……如果把這些人的錢賺回來一部分，對緩解帥府的財政緊缺當然有好處。

不過，現在糊塗不僅僅要利用老營賺取將士們的俸薪，還要利用老營裡的工匠、民和屯駐的軍隊，還有那些無田可種無牲畜可牧的普通百姓，以便賺取更多的錢財。

糊塗的賺錢方案五花八門，讓李虎和一幫將帥們有眼花繚亂之感，有些辦法更是聞所未聞，真地不知道這個人地腦瓜子是怎麼長的，難道他睡覺地時候都在夢裡思考賺錢之術？

糊塗的辦法說白了很簡單，就是利用工匠的技術開作坊，利用軍隊士卒和民們的無償勞動力賺錢，賺他們的血汗錢。

作坊分很多種，糊塗要建的作坊都是能賺錢的，首先是冶鐵業。

在遼東，最好的冶鐵工匠都是什麼人？渤海人。渤海人在唐朝的時候就擅長冶鐵，契丹人的冶鐵技術就是從渤海國傳入的。契丹人滅了渤海國之後，渤海國的鐵礦和工匠隨即成了契丹人的賺錢工具，如今他們則成了女真人的賺錢工具。

義軍裡渤海工匠多，這都要感謝李虎的「以虜制虜「之策，正是因為他的倡導，自龍化屠城之後，義軍便開始學會了殺人的最高境界，不殺。從野牛原一仗開始，義軍便抓俘虜，包括工匠和隨軍民。其後蒺藜山大戰，成州大戰，錦州大戰都是如此。

怨軍老營裡的工匠也很多，大都是從東北路州府逃出來的流民，另外他們從興中府也抓了一批。

讓渤海冶鐵工匠發揮特長，建冶鐵作坊。

他們可以做武器，這個義軍自己就需要。做農具漁具，這個百姓和漁民要。打造鑌鐵，這玩意近似於鋼，用鑌鐵造出來的武器非常鋒利和堅硬，這東西可以賣高價。至於鐵礦石，可以從遼國和金國購買，當然了，主要採辦途徑還是走私。你想買，人家還未必願意賣啊。

其次是金銀冶。

在遼國，金銀礦冶的工匠主要是漢人，渤海人和契丹人也有技術高超者，而這些工匠主要集中在潢河和遼河地區。龍化就在潢河附近，義軍在龍化周邊打了一圈，可以想像他們搶了多少工匠。

金銀冶有作坊沒用，它同樣需要礦，不過糊塗的意思不是金銀礦冶，而是製造金銀器具，這東西好賣。至於金銀，義軍在龍化等地擄掠了不少，另外，還可以從潢河和遼河的金銀礦區走私。馬具和車也是一個大作坊。遼人製造的馬鞍華麗而精美，大宋人喜歡，稱其為天下第一。渤海人和奚人擅長造車，各國王孫貴族都非常喜歡，價格更是貴得離譜。

其它還有制鹽、製藥、制革、制瓷，絲織、造紙等作坊。

總之一句話，人盡其用，不用白不用，為了賺錢，什麼招都要用上。

義軍最不缺的是什麼？人。有十萬大軍，有幾十萬隨同南下的百姓，你把這些人都用起來，給他兩頓飯餵飽了，叫他幹什麼都願意。不就是出力氣嘛，俺有的就是力氣，所以，回易中需要勞動力的事，讓他們干，作坊中需要勞動力的事，也讓他們干，這個錢就賺定了，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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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一劍封喉 第六十八章 西線戰事
行軍參謀原野稟報了通信和搜集情報的方案。

義軍目前盤駐的地盤如同遼海邊的一道弦月，南北長約六七百里，路途不好走，為了便於傳遞消息，行軍參謀原野建議增加驛站。過去遼人所建的驛站五十里一個，原野打算改為二十五里一個，這樣傳遞消息的速度會更快。

接著便是斥候軍的事。這個軍直接隸屬於總帥府，人數雖少，但級別很高。軍帥是諸夏，副帥是劉志成。

按照原野的方案，斥候軍分兩部分，一部分在外，到遼金兩國探查消息，一部分在內，監控各軍將和府署。

這可不是軍中的斥候了，軍中的斥候是戰時探查軍情，而這支斥候軍的職責完全改掉了。

斥候軍已經先期建立了，諸夏負責對外，劉志成負責對內。到遼金兩國打探消息的斥候早就出發了。

行軍司馬柴雲稟報整軍方案。

虎烈軍目前有五個軍，十五個將，三萬七千五百人。不再新增軍將。

虎烈軍主帥毛軍，副帥鐵鷹。

怨軍整體改編，下轄六個將，一萬五千人。錦州大戰，怨軍損失太大，連倒戈帶逃跑的，整整損失了一半。

怨軍主帥董小丑，副帥胡家勇。

黑山軍改編，再增兩個將，一萬人。錦州大戰中的俘虜基本上都給黑山軍了。

黑山軍主帥董仲孫，副帥高浩。

武勇軍改編，兩個將，五千人。張關羽的軍隊只有三千多人，但總帥府給了他兩個將的編制，不足兵力由一些州縣的地方軍補充。

武勇軍主帥張關羽，副帥劉義真。

閻王軍、神龍軍、雷霆軍、雲朔軍保持現有兩個將的編制，不再新增兵力。

雲海軍本來由侯概的雲隊和吳撞天的海隊組成。整編地時候。李虎曾徵求過兩人的意見，打算幫助侯概重建飛雲軍。侯概當然想了，但他又不願意放棄雲隊和還有那些被困的渤海軍兄弟，所以他拒婉言謝絕了李虎的好意，希望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再建飛雲軍。

雲海軍兩個將，五千人。不足部分由侯概和吳撞天自己想辦法，畢竟是水軍，士卒要熟知水性，一般人也幹不了。

各軍老營合併。

老營主帥羅思南，副帥洪

義軍總共九個軍。三十七個將，總兵力九萬兩千五百人。加上總帥府的鐵衛營，老營的護衛軍，總兵力接近十萬之眾。

接下來柴雲提出了整訓和攻防之策。義軍所處的這個弦月地形，易守難攻，北有大小靈河，南有榆關，西有黑山和松嶺。東面是大海，只要守住弦月兩翼，則遼西走廊穩若磐石。

錦州就處在弦月的中心位置。

以錦州為中心，義軍的防禦分南北兩翼。

北翼從宜州開始。虎烈第三軍屯戍宜州，做為第一道防禦。黑山軍屯戍海北州、趣義州，做為第二道防禦。虎烈第五軍屯駐錦州，做為第三道防禦。

南翼從榆關開始。虎烈第四軍屯駐榆關，怨軍屯駐潤州。

其餘各軍則集中駐紮於錦州義軍大營，以便南北呼應。雲海軍駐紮於桃花島。路，義軍要想生存，要想發展壯大，必須打出去，要積極進攻。要以攻代守。

以攻代守是未來一段時間義軍主要地防禦策略。

義軍的攻擊目標有兩個，南京道和中京道。

南下打幽燕是義軍的終極目標，以義軍目前所處的位置來說。若想進入南京道，首先要攻佔平州路，但南京道是遼國京畿，屯駐重兵，從榆關一個突破口進攻，難度太大，所以必須開闢第二個戰場，也就是中京道，打中京。打中京的目的是誘敵。是把遼軍主力吸引到中京一帶。繼而為義軍主力殺進幽燕創造機會。

從這個目的出發，義軍近期攻擊目標是黑山西北麓的安德州和潭州。

攻克了安德州和潭州。義軍不但可以拓寬生存空間，更可以兵逼進大靈河，威脅利州、建州、興中府和川州一線。興中府和建州是中京東南路地最後一道屏障，義軍假若能突破這道屏障，隨即可以威脅中京。

「錦州大戰後，中京道的遼軍實力驟減，由攻轉守，目前只能死守興中府和中京，所以……」柴雲手指地圖上的安德州和潭州說到，「帥府打算在四月初發動進攻，先拿下這兩個州，威脅中京道，繼而為義軍周旋於遼金兩國創造更好的形勢。」

在座主帥都同意這個計策，張關羽主動請纓。上次他打利州無功而返。利州和潭州距離幾十里，打下潭州就可以打利州。這次他有人有武器，背後還有強大的義軍做後盾，他說什麼也要把這個面子找回來。

李虎和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由張關羽率武勇軍攻打潭州，怨軍出兩個將隨後支援。贏秦率雲朔軍攻打安德州，虎烈軍出一個將隨後支援。兩軍整軍完畢後，即刻翻越黑山，發動攻擊。三月末，錦州，總帥府。

金國南路都統完顏宗望書告李虎。遼金議和基本結束，遼國皇帝答應了金國的所有條件，冊封金主為皇帝。

另外，錦州大戰結束後，金軍向上京道發動了攻擊，佔據了龍化。耶律余睹帶著軍隊北上支援，和東北路都統耶律馬哥合兵一處，向龍化發動反攻。目前戰事正在進行，中京道兵力空虛，宗望建議李虎向興中府一帶發動攻擊，以威脅中京，為南下打幽燕做準備。

宗望是什麼意思？很簡單，你不能閒著，我幫你南下的目的就是持續消耗遼軍，你如果待在黑山做個縮頭的土鱉，那豈不白費了心思？

不過，黃涉認為，宗望還有試探的意思，因為遼東局勢很明顯，遼軍已經打不動了，它無法同時和兩個敵人作戰，為此，遼人肯定要招撫，要驅使義軍去對付女真人。宗望顯然有些擔心，所以想試探一下。

「這是個機會。」黃涉說道，「攻打興中府需要耗費大量地軍資，我們可以以此為借口，讓女真人同意我們到邊境榷場進行回易，另外，最好能放開東京大市，讓我們到東京做回易。」

糊塗非常贊成，畢竟回易是一件對雙方有利的事，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可以互利互惠，「我們又不是去打草谷，女真人沒有理由不答應。你告訴宗望，說大海盜風捲雲和遼海龍現在都是我們義軍的人，我們手裡有幾百艘海舶，從遼東到大宋的海路已經暢通無阻，如果他們需要和大宋做回易的話，我們地海舶可以提供運輸。有錢大家一起賺嘛。」

李虎請來掌書記馬亮，由他擬文，然後幾個人修修改改，把想表達的意思說清楚了，隨即急送顯州。

宗望的南路都統帥帳就安置在顯州，距離錦州大約三百里。

錦州大戰結束後，國論勃極烈完顏杲已經返回黃龍府，整個南路由完顏宗望主掌，所以對義軍要求開市地事，他一個人就能決定。

很快，宗望回書，答應了李虎的要求，並再一次催促李虎出兵，因為遼國議和特使還沒有到達黃龍府，金軍還可以出兵川州以為牽制，幫助義軍攻打興中府。

宗望如此熱心，讓李虎心神不安。想來想去，他都覺得自己是個冤大頭，是女真人手上的刀，這仗最後又為女真人打了。

義軍打興中府的目的是把遼軍主力吸引到中京，以便南下打幽燕。義軍這一打，遼人的想法不一樣，他們可能認為義軍和金人聯手打中京，會全力應對，如此一來，興中府的戰就打得很激烈，然後金人又跑來撿便宜。

李虎越想越堵得慌。從義軍突圍南下開始，金人一直跟在後面撿便宜，一撿一個准，好處都讓金人拿去了。

「狗娘養的女真人，老子總有一天讓你們連本帶利一把吐出來。」李虎忿忿不平，下令武勇軍和雲朔軍發動攻擊。

武勇軍攻克潭州，接著又攻打利州，而雲朔軍順利攻克安德州之後，則兵逼建州，等待武勇軍前來會合，聯手共擊，以便切斷興中府和中京之間的聯繫。

李虎急書雲朔軍主帥贏秦，不要急於攻打建州，先在安德州待著，看看遼軍地反應再說。這一仗打得不好就是義軍被包圍在建州，那形勢就急轉直下了。

果然，中京遼軍急速而至，幾萬人馬氣勢洶洶地殺來了。

張關羽再次無功而返，撤回了潭州，同時派人送來一個緊急消息。

第三卷 一劍封喉 第六十九章 致命忌諱
成州大戰結束不久，耶律余睹就帶著軍隊圍剿馬盂山的張撒

張撒八是個挑夫，他手下的人馬都是來自射糧軍。射糧軍在遼國是個准軍事組織，戰時用來運送和保護糧草輜重，大都是壯丁，所以舉旗的時候，人拉了一大幫，糧草武器也搶了一大堆，在馬盂山很堅持了一陣子。這次遼軍為了圍剿李虎和準備東征，幾十萬大軍北上，運送糧草輜重的射糧軍也是人山人海。張撒八乘機下山打劫糧道，幾次一打，人馬更多了，隨即心思也大了，稱王了。

稱王可以，但在山裡待著不過是個山大王，所以張撒八雄心勃勃，要打中京。中京在遼國是京畿之甸，而且是遼國東北大軍的總部，城池堅固，軍隊龐大，張撒八的射糧軍根本不是對手，但人的頭腦一旦發熱，膽子就賊大，明明前面是一隻老虎，他偏偏認為是只病貓，結果衝上去一打，後果不問可知。

射糧軍給耶律余睹打得滿地找牙，連逃回馬盂山的路都找不到了，逮到山溝就鑽。好在女真人幫了忙，就在這個時候出兵攻打上京道。耶律余睹奉命北上支援，也沒有時間窮追不捨了，張撒八和射糧軍殘部這才僥倖逃過一命。

張撒八喘了口氣，收攏了逃卒，再四下看看，發現跑錯地方了，跑到大靈河附近，距離黑山近在咫尺了，於是將錯就錯，拉著隊伍上了黑山。不久聽說武勇軍攻打潭州，隨即派人聯繫。張關羽此刻已經攻陷潭州，率軍打利州去了。等他撤回來的時候，張撒八帶著射糧軍也到了。

兩支義軍會師。

張撒八走投無路，只有投奔李虎，但他犯了義軍一個忌諱。

自李弘大起義失敗後。義軍雖然此起彼伏，持續戰鬥，但沒人稱王。在大家的心目中，遼東義軍的王就是李弘，因為李弘是老君降世，他有這個資格，其他人也不是不能稱王，但最起碼你要有顯赫的戰績，要和當年的王有的一比，否則誰會拜服？

張撒八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有幾萬人馬就了不起，在一幫手下的慫恿下稱王了，還曾邀請張關羽聚義。張關羽是什麼人？他過去是遼東有名地盜賊，當年虎烈川會盟，他是三十六路義軍首領之一。起義失敗後，他嘯聚山林，後來在遼國南府宰相張琳的招撫下，參加了武勇軍。武勇軍在東征渤海人的過程中被打散了。張關羽又重新上山做了土匪。張撒八的資歷和聲名根本無法和張關羽相提並論，結果他猖狂得忘乎所以了，要張關羽做他的手下，你說張關羽是個什麼心情？

所以這次看到張撒八，張關羽理都不理。此刻張撒八也不敢稱王了，為了生存，什麼臉面都不要了，苦苦哀求，無論如何給點糧食，先讓射糧軍的將士吃飽肚子。他本來有好幾萬人。聲勢很大，如今只剩下四五千人了，夠慘的。

都是義軍兄弟，何況人家落難了，張關羽也不好做得太絕。但是否接受射糧軍，張關羽不敢做主。

他直言不諱地告訴張撒八，我當初告訴過你。王者歸來，遼東義軍會盟大山，各路義軍重聚虎烈旗下，這是大勢所趨，你不聽也就算了，竟然還稱王，你難道不知道這是義軍最大的忌諱？

大山會盟，李虎沒有稱王。去年底他帶著幾十萬百姓南下突圍，一路浴血奮戰。順利到達黑山。並且佔據了遼西九個州縣，如今他手下有十萬大軍。實力極其強悍，但他還是沒有稱王。他是漢王之子，稱王是理所當然的事，但他卻至今不敢稱王，而你要實力沒實力，要戰績沒戰績，竟然還恬不知恥要稱王，尤其還在他出現之後稱王，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眼裡還有我們這些義軍嗎？現在打敗了，像個乞丐一樣跑來討飯，你以為我們會施捨？

張撒八也知道自己犯了眾怒，惶恐不安。

這人在世上就是這樣，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你稱王沒關係，只要你有本事能一直稱王，否則你就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所以說做人要低調，做事要預料後路，不要頭腦一熱，把身家性命都賠上去。你成功了，當然人人歌功頌德，但失敗了，那就對不起了，痛打落水狗者有之，落井下石者更多。尤其在義軍這個地方，大家都是土匪盜賊出身，老大比比皆是，一個比一個厲害，猖狂者純粹是自尋死路。

張關羽這個老大也是赫赫有名地人物，他不但不敢稱王，還打算千里迢迢投奔李虎，由此可見義軍這個王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李虎是王者之子，他從娘肚子裡出來就有做王的資格，所以他把大旗一舉，把老爹的名頭一豎，響者雲集，迅速崛起，其他人有這樣的條件嗎？

現在李虎的實力很強了，手下一大幫大佬，連風捲雲那種桀驁不馴的人物都主動投奔，你張撒八算個屁啊？即使你現在沒有敗，還在馬盂山稱王，那也沒人理睬，你以為稱王了就是王啊？狗屁都不是。如今你敗了，死乞百賴的跑來要飯吃，就算李虎寬宏大量，但他地那幫手下呢？遲早都要把你弄死，你犯了遼東義軍的大忌，你知道不？

張關羽見多識廣，看人眼光准。張撒八也是一個天不怕天不怕的人，但他既然敢稱王，說明這個人不但膽子大，野心更大，貪婪，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不顧一切，連後路都不要，這種人留在義軍不是什麼好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所以張關羽連威脅帶恫嚇，想把張撒八趕走，但張撒八豁出去了，為了自己和手下幾千兄弟，寧死也賴在黑山不走了。

張關羽無奈，書告李虎，留不留？他在書信裡暗示了幾句，意思是這種人為義軍所忌諱，不得人心，人見人厭，其次，就這個人的本性來說，貪婪而愚蠢，不堪大用，最好還是找個借口，打發了，把他趕回馬盂山去。

這封信送到帥府的時候，李虎不在，他帶著羅思南到桃花島去了。

帥府幾位官員合計了一下，一致決定不留。最近投奔義軍的大佬太多了，一個比一個強悍。董小丑，怨軍首領，實力很強。那就不用說了。風捲雲侯概，遼海龍吳撞天，這兩位更不得了，義軍的生存很大程度上要靠他們的海盜船隊，得罪不起。張關羽，這位手眼通天，在幽燕聲望很大，南下打幽燕，很多地方都要倚仗他的幫助。如今又來了一個稱王地張撒八，那更不得了了，連李虎都伺侯不起。

帥府把張關羽的書信連同帥府的決定一起急送桃花島。

陪同李虎到桃花島的除了羅思南外，還有董小丑。董小丑最近生病了，身體不太好，主要是心病導致。他從興中府舉旗開始，一直為了怨軍的生存而殫精竭慮，這次郭藥師臨陣倒戈，讓怨軍折損一半，對他地打擊很大。怨軍很多將領對他頗有怨言，都埋怨他，說他當初如果聽從羅青漢的勸說，把安東舊部的人全殺了，怨軍也不會遭此噩運。

怨軍將士們地家眷也出現了問題。跟著郭藥師倒戈而去的很多將士家眷都被丟了下來，這些人的遭遇可想而知。董小丑重感情，雖然郭藥師等人背棄了他，但這些人的妻兒沒有罪，所以他還是一如既往地照顧他們，這引起了很多人的強烈不滿。

董小丑病倒後，擔心怨軍出問題，向李虎建議由羅青漢代領怨軍。

羅青漢到了怨軍轉了幾圈，心裡清楚了，也知道董小丑為什麼生病了。他瞭解董小丑，這個人骨子裡就是一個理想者，凡事都想做得完美無缺，結果顧此失彼，一事無成，而且他心事特重，整天想東想西，簡單的事到了他哪裡就變得複雜了。郭藥師倒戈一事對他打擊太大，這個心病估計一時半會也好不了，所以他書告李虎，建議自己和董小丑換一個位置，讓董小丑出任義軍副總帥，這有助於治癒董小丑的心病。

李虎接受了羅青漢的建議，在義軍設左右副總帥，董小丑為左副總帥，羅青漢為右副總帥。這樣羅青漢代領怨軍，董小丑到帥府也就順理成章了，不至於引起怨軍將士的不滿。

李虎帶著羅思南到桃花島，也邀請董小丑同行。此時董小丑在潤州怨軍大營，李虎於是派船把他接了過來。

董小丑剛剛到，就聽說了張撒八地事，馬上予以阻止，「帥府之議嚴重不妥，有損總帥威望和義軍聲名，萬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