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劍宗歲月 第九十一章 怨深
李余一出磨心梯，便是見到面前不遠處彩雲為蓋墊，祥光潤眼，馨香彌漫，玉案後有數位真人，其時皆是站起，望向自己，目光之中訝然之色盡顯，不禁有點緊張。
等諸位真人向燕七道賀，然後燕七說出自己的歸屬，李余的心就放下了，果然與燕七所說的無異，左連城要收自己于座下。
李余站在旁邊四周環顧，穿灰衣的弟子，似乎就只有自己一人。難道自己竟然是第一個走出來的？再見到燕七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滿是嘉許之意，心中也是確定了下來。
第一有沒有什麼好嘉獎？李余心里想到此處有些興奮。這興奮只是一下子，接著李余便是心靜了下來，回想起之前在磨心梯里面驚心動魄的一切。
此次登磨心梯確實是一次極好的鍛煉心境之旅。在一片灰茫茫的世界里，人之七情六欲接踵而來︰喜、怒、哀、懼、愛、惡、欲。見欲、听欲、香欲、味欲、觸欲、意欲，幻象迷境輪換交替，光怪陸離，意志不堅者只怕瞬間便是崩潰。
就連李余都差點著道了，當出現自己爺爺與紅雲真人的時候，自己都忍不住要上前抱住，以舒這些日子來的思念之苦，並有一種想哭的感覺。畢竟再堅強的人，見到自己最親之人，不可能絲毫不動情。
就在此時，不知從何而生出一絲清明，將腦中翻動的情緒撫平下來，而且壓在頜下的清心丹已是被唾沫化為了液體，發揮了最強藥力，護住了最後的不動意志。李余才勉強將那心晃神迷的沖動壓下，視周遭一切于無物，繼續前行。
七情六欲對道心沖刷憾搖極為厲害，但過後，道心的堅定不移，又是深上一層。
正在前行的李余忽然停下，一聲響徹識海的拷問︰“前方盡是黑暗，你將如何？”
隨著這聲拷問而來，李余四周頓是由灰茫茫變成了遮天蔽日的黑暗，沒有一絲光，沒有一絲生氣，沒有一絲聲響，這黑暗天地又好像無限大，暗寂得讓人發狂發癲。
在這天地里，只剩下自己忽然變得“ ”巨響的心跳聲，甚至經脈中真元流動的細微聲也隱隱可聞。
這一問，有點突兀，有點不明所以，仿如當頭罩來，李余不禁沉吟了一下。
“前方盡是黑暗，我將如何？當是勇往直前，但是沒有方向，腳下也沒有路，又該怎麼踏出第一步？當是以力量轟開一切，還是…”
“該當如何？！”隨著這一問而來，這個無限的黑暗天地開始帶上了恐怖的威壓，壓得李余喘不過氣來，似在催李余早做回答。
李余額上細密的汗珠開始泌出，皮膚隱有光芒透出，正是全身真元急劇運轉之像。這股威壓之強，猶在金丹期修士之上，引得識海之中的玄天道劍蠢蠢欲動，要透體而出，與之一爭長短，只要銳利的玄天道劍一出，定能分擔自己不少壓力。
只是來之前燕七所叮囑的話語在心中響起︰“此次登磨心梯，不管出現什麼情況，都要控制好玄天道劍，等閑勿用。要是讓天雷長老發現你未入門便擁有玄天道劍，必是嚴懲，左乙師兄鐵面無私，只怕到時我也保不住你！切記！”
玄天道劍的劍訣，依門規只有修成元嬰的真傳弟子，經過宗主允許，才有資格修習，要是有偷學偷傳者，違者輕則廢盡全身修為，重則當場擊殺，此令如山！以前有一兩位真傳弟子只是透露了一些劍訣上的技巧，結果當事之人都是領了死刑，被殺一儆百。
天雷大長老左乙，手段凌厲，絕不講私情，威嚴深入人心，加上輩分資歷超然，就是燕七等山主平時見之都是恭恭敬敬的，不敢輕拂其意。
這樣一來李余承受內外壓力，更是不支，腦海中急速運轉︰該死的，如何答！
“一切，依你的本心吧。”不知怎麼的，昔日紅雲真人收自己為徒的時候說的一句話在腦海中蹦了出來，這句話也是自己記得比較深的一句話。
一切依本心！李余像是溺水之人堪堪抓住了伸來救命的繩子。
他一股豪氣自心中生起，不知何來的力量，在如山的威壓下硬是腰桿一直，不復半點傴僂。朗聲回道︰“我心中有日月，何懼前方無盡黑暗!”
此語用盡李余全身真元，幾乎像怒喝一般，頓時在這黑暗天地里響響蕩蕩。
這一答，不知錯對，竟是喝退萬千黑暗，重重迷霧，李余只見自己已是站到磨心梯最後幾塊石階之處，盡處是一數丈方圓，生生不息的漣漪黑光，自身真元在盡力一吼後，極度匱乏，只得一步步慢慢挪了過去…
“咦”旁邊弟子一聲輕囈，李余才略收心神，望向磨心梯出口，原來又有外門弟子經過考驗走了出來。
這名弟子走出之時，那柱計時香已是燃了一半左右，在場的八位真人也沒有離座而起，在這時間出來的弟子，已不足以讓他們驚訝了。
直至香快燃盡之時，總共出來了二十九位弟子。
左乙這時坐不住了，猛得起身，眼光直盯住磨心梯的出口之處。
如何叫他不緊張，因為路明此時還沒走出磨心梯。
就在他擔心之際，磨心梯出口之處“嘶嘶”聲響起，一絲半拇指大的藍色電光從漣漪黑光中伸出，接著是一位渾身有不少藍色電絲亂繞亂竄的少年走了出來。
在其經過黑光漣漪之時是“茲茲”聲大作，藍色電絲將黑光攪得漣漪成波濤，黑光反力一生，幾乎是將那少年猛力推了出來一般，少年直至數丈之處才穩住身形。
直到這少年出來，左乙才噓了一口氣，這少年一出得來就捏了個指法繁雜的印訣，周身的電絲頓時隱之不見，引接弟子連忙上前去帶往一旁。
這少年原本英俊瀟灑，卓爾不群，此時竟是焦頭爛額，一身道袍破破爛爛，一時是風度盡失，狼狽不堪。正是路明。
李余望向他時，他也正向李余望來，目光之中滿含怨毒憤恨，就算李余是瞎子也能感受一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