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梁山內部矛盾
朱貴先對交椅上的四人唱了個喏，道：「這位便是我與眾頭領說的李遠，加入我梁山不過數日。」
又向李遠介紹完眾頭領名諱，便坐在了右邊第二把交椅。李遠這才知道，身形頎長的是摸著天杜遷；另一個自是云裡金剛宋萬了。只是，堂堂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自己的偶像——豹子頭林沖，排在杜遷和宋萬之下，他心裡不舒服。
「拜見各位頭領！」李遠精神抖擻地抱拳叫道。
看他言行舉止不卑不亢，絲毫沒有任何怯意，林沖等人露出了些許讚賞的目光。王倫見狀，倒是斂起了笑容，不咸不淡道：「嗯，你且把那消息給我們重述一遍。」
李遠便把大名府梁中書給蔡京送去十萬貫金珠寶貝的消息，從頭到尾娓娓道來。和朱貴說時一樣，隱去了具體路線，由誰押送。
聽罷，眾人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相視一眼笑了起來。只有王倫沉默不語，問李遠道：「你這消息從哪探來的？」
李遠早已想好了措辭，答道：「是這樣的，屬下在一間廟裡歇息的時候，忽然闖進一夥同道中人——」
「什麼同道中人？」眾人愣了一下。
「就是……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也是靠打家劫舍謀生的人。」
「……」
杜遷哭笑不得道：「我還第一次聽到這麼個說法。」
王倫皺眉道：「繼續說吧，切勿再胡亂用詞！」
「是！」李遠繼續道，「在那夥人進來前，屬下自覺是個探子，他們人又多，於是藏匿到了羅漢像後面。誰知那夥人進來後，便席地而坐，開始商談事情。而這件事情，正是屬下口中的生辰綱一事。」
王倫道：「你如何肯定他們的消息是可靠的？」
就你話多，李遠忍不住在心裡嘰歪幾句，說道：「本來屬下也有些猜忌，畢竟事系朝廷要員，馬虎不得。於是等那夥人走了以後，便悄然尾隨。結果行到半路，他們又和另外一夥人接應，俱在商量此事，只是相隔太遠，聽不清楚說些什麼。但屬下以為，如果消息不可靠，他們便不會如此大動干戈，怎麼也得等消息確定了再說。」
王倫沉吟了下，問杜遷、宋萬等人道：「你們怎麼看？」
「我認為此事大有可為！」杜遷按捺不住激動道。
宋萬直接道：「途經鄆城，這等天上掉下來的好事，我們不拿，也會被他人拿了去。」、
朱貴摸摸黃須，拱手道：「但憑哥哥吩咐，不過可以一試。」
唯獨林沖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沒有發表意見，什麼十萬貫、百萬貫，即便奪來又能如何？王倫見眾人躍躍欲試，心中躊躇不已，說道：「可是，那十萬貫金珠寶貝是蔡太師的生辰壽禮，要是搶了去，只怕會引來大軍壓境，我們梁山會抵擋不住。」
杜遷道：「哥哥莫非忘了，去年十萬貫遭劫，不是至今還未找出賊人麼？」
「萬中無一的事情，只是湊巧罷了。」
朱貴道：「哥哥，事在人為，只要做得好，未必不行。」
「唔……」王倫雖應著，卻沒有表態。十萬貫，他其實是嚮往的，但無奈自身實力不足，怎敢去取？
一旁的林沖看他那副猶豫不決的窩囊相時，不知怎麼的，就一肚子莫名之火。忍不住說道：「男子漢立天地之間，搶便搶，不搶便不搶，爽快點，吞吞吐吐的做甚。」
王倫不悅道：「你這匹夫曉得什麼，成大事者，當謀事而動。若天下人都似你這般直來直去，哪還有什麼太祖太宗？指不定天下還大亂著哩！」
鳥秀才，說我是匹夫？林沖再也抑制不住藏在內心已久的怒火，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以前在開封任職禁軍教頭時，他委曲求全，萬事能忍則忍。可正是如此，才落得被高俅逼上梁山，當了草寇的下場。誰知來了梁山，又受王倫這廝百般排擠，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他直指王倫罵道：「我這匹夫不懂，你個不及第的秀才又曉什麼鳥事！動動嘴皮子厲害，何曾見你下山掠過貨？山寨大小事務，哪件不是杜宋朱三位頭領操辦的？」
好樣的！林沖和王倫鬧騰起來，雖然出乎意料，但李遠忍不住在心中喝彩了一聲，這才是他心目中的偶像啊。而且林沖這句話厲害，一下便把杜遷、宋萬和朱貴攬了過來。
這廝莫要造反不成？王倫心中又氣又怕，只得一拍交椅扶手喝道：「好個賊配軍，我兢兢業業一手創立梁山之時，你還不知在哪！真是人善被人欺，我當初好心收留你，你今天卻目無法紀，以下犯上，簡直是膽大妄為！」
「那又怎的？」
林沖怒目圓睜，便要走向王倫，嚇的杜遷慌忙站起來攔著，那邊宋萬和朱貴也急忙過來勸阻：「哥哥息怒，都是自家兄弟，有話好好說。」
「哼，某人可不這麼認為。」林沖冷笑道。
朱貴心知當初林沖攜柴大官人的書信上山投奔時，遭到了王倫的多方刁難，任誰都會氣不過。不過，王倫畢竟是大頭領，權在他手上，於是轉向王倫勸道：「哥哥，林頭領只是一時之氣，哥哥大人有大量，切莫放在心上。」
「請哥哥莫要生氣！」杜遷和宋萬也勸道。
王倫見林沖發飆的時候，就已經有些害怕。現在有人出面相勸，巴不得順著台階下去，說道：「看在眾頭領的面子上，姑且不與你計較。」
「哼！」林沖氣呼呼地坐回椅子。
李遠眼珠子骨碌一轉，倒沒料到自己帶消息上山，把梁山的內部矛盾激化開來，這倒是一個好現象。不過，數月之後，王倫這傢伙就要被林沖一刀砍死，想像一下那場景，李遠感覺有點膩味。
待大家坐定，總算不再吵吵嚷嚷。朱貴瞪了李遠一眼，沉道：「今日之事，你知道怎麼做吧？」
奶奶的，當個小嘍囉，為難死人了！李遠忙道：「各位頭領放心，屬下什麼都不知道。」
「嗯。」朱貴滿意地點點頭，這小子果然機靈。杜遷和宋萬見了亦甚是滿意。唯獨王倫心中猜疑，暗暗決定不能讓這麼機靈的小子爬上來。
聚義廳中沉寂了會兒，朱貴咳了一聲，有些尷尬道：「那關於生辰綱之事，不知王頭領意下如何？」
眾人也都瞄向他去。王倫心裡是百般不願，但自己剛剛才和林沖鬧矛盾，若再做出與大傢伙相違背的決定，只怕聲望會直線下降，不禁更加猶豫不決。
正當此時，廳中響起了一個聲音：「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眾人望去，卻是李遠。一個嘍囉也敢插嘴？王倫惱怒不已，喝道：「這兒豈有你說話的份兒！」
話音剛落，也聽林沖喝道：「你只管說，我看誰能把你怎麼著！」
面對兩人截然不同的態度，李遠向林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而對王倫，嘴裡不說，心裡早已把他罵了個遍。等著，等到那一天，看你怎麼跟爺爺我囂張！
朱貴苦笑不已，大頭領未免太容易動怒了，說道：「大頭領，聽聽李遠說些什麼也無妨。」
杜遷和宋萬也如是說。王倫陰鬱著臉，這才同意道：「若然胡說八道，定不饒你！」
「是。」李遠低低應了一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