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歷史} 風流西席 小說作者:煙斗客(連載中)

第420章 代將軍

   
    軍醫來了，檢查過安小樓的傷口，不無欣喜的對莫顏說道：「啟稟軍師，安千戶的傷口癒合的很快，相信再過幾日便可痊癒了，無須擔憂。現在要緊的就是好好養傷，免得留下什麼別的毛病。」

    「嗯對對，軍醫說的對，我現在需要好好養傷。」安小樓連忙點頭說道。

    莫顏皺眉不語。

    軍師又替安小樓包好傷口之後便告辭離去。

    「軍師，那沒什麼事的話我也走啦？隊伍要開拔了，營內有太多事要我來安排了。」安小樓假模假樣的說道，一邊說著，他一邊站起來往外走去。

    「安千戶。」身後忽然傳來莫顏無比鄭重的聲音，這聲音嚴肅到不行，甚至帶著幾分祈求。安小樓被迫轉過身來看著莫顏，那丫頭也確實是可憐，人家女孩子在她這個年紀已經拖兒帶女，坐在家裡當太太了，她卻要奔波勞苦，承受這樣的壓力，想著想著，安小樓情不自禁的歎了口氣，心便軟了下來。

    「那……我做個代理行不？」安小樓為難的說道，「你看我，我素來是個自由散漫的人，這輩子就不適合做官，估計千戶已經到頭了……」

    「可以！」聽到安小樓鬆口，莫顏壓抑不住欣喜，「這統兵將軍一職非常重要，關乎上萬士兵，甚至關於整個戰局的成敗，我想元帥一定會仔細斟酌，好好安排的，但是在這之前，安將軍，辛苦你了！」莫顏抱拳。

    「哪裡哪裡，你更辛苦！」安小樓客氣道。

    出了莫顏大帳，安小樓禁不住長長的吸了一口氣，走進去的時候他還一身輕鬆，僅僅是短短的半小時不到，再出來時卻感覺肩頭的擔子是那麼的沉重。看著眼前忙碌的一群士兵，安小樓開始犯愁了，他究竟要怎樣做才能不出錯呢？與這年月的人不同，安小樓雖然也算是個知識分子，可是他讀的書只不過是些語數外政史地生，大學裡雖然也修專業，可是畢業出來也不過是個普通職員，兵法兵書是半個字都沒讀過。現在忽然要他來帶兵，而且還是一營統帥，安小樓難免有點心虛了。

    「要不要看看我師傅傳給我的書呢？」安小樓思忖著，但是很快又被他自己給否決了。他這輩子就不是個讀書的材料，拿起書本就犯困的人，怎麼可能讀得進去呢？

    「張衝啊張沖，你倒是一推六二五，走的乾淨了，丟給我一個爛攤子……」安小樓懊惱的暗暗罵道，「這麼不負責任，當初是怎麼爬上來的？」

    張沖膽小，同時覺得那日的那場戰鬥所造成的後果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便不告而別，可沒想到他的離去竟然產生個蝴蝶效應，將安小樓給牽扯進來了。

    軍隊裡做事一向都是雷厲風行的，安小樓還在莫顏大帳門口長吁短歎的時候，人家就已經把軍事通告發出去了，不多會的功夫，安小樓代任統兵這件事便傳遍了整個軍營。現在是有人煩悶有人愁，有人羨慕有人憂，各人表情不同，不能同時表述。這其中最開心的當屬伙食營，安小樓的那些老部下們，現在這些傢伙們走路腰板挺直，說話嗓門暴粗，那些以前敢看不起他們的，現在反而膽小如鼠，膽戰心驚了。

    回到自己的小窩棚，安小樓還是沒能回過神來，軍隊要開拔了這他也知道，以往他都是等待號令，然後跟著走，現在他還是習慣性的等，卻完全忘記了這個號令該由他來發了。

    「安將軍！」帳篷外有人喊道。

    「進來！」安小樓無力的說道。

    進來的是個傳令兵，莫顏的人。

    「莫軍師詢問何時開拔。」那士兵小心翼翼的問道。

    「啊？」安小樓先是一愣，然後才想起來自己現在已經是將軍了，便說道，「都收拾好了，那就走吧。」

    「軍師問往哪裡走？」那士兵又問道。

    煩悶煩悶煩悶！

    安小樓心裡簡直猶如百爪撓心一樣的不舒服，做將軍有什麼好啊，這也要操心那也要操心，還不如他娘的做個火頭軍自在！他在心裡惡狠狠的發洩著火氣，臉上卻不能表現出來，畢竟他現在是統帥，一舉一動都有許多雙眼睛看著。

    「我去找軍師商議一下，你傳令下去，著各營作好準備。」安小樓站起來，沉聲說道。

    「遵命！」那士兵躬身退去，小心翼翼的。

    時隔不久，安小樓再次回到莫顏的大帳，一進帳篷便喊道：「軍師啊軍師，您這不是為難我麼……我對這附近地形地貌完全不熟悉，怎麼知道該如何走呢？」

    莫顏似乎早已知道安小樓會有此一問，便笑吟吟的指著自己的書案說道：「將軍請看！」

    將軍……將軍！

    被人叫了幾聲將軍，安小樓忽然就覺得美滋滋的，不管怎樣，這總是一種榮譽吧。他大步走上前，低頭看那書案，案上放著的是一張手繪地圖，地圖雖然簡易，但是有山有水有城池，還標明了比例，甚是精確。

    「這是……」安小樓其實心裡頭知道，莫顏是要他看地圖來決定行軍路線，關鍵是現在他連目的地是哪裡，目標是什麼心裡頭都不清楚。燕家軍發出來的兩營兵力中，其實是以人字營為主的，那一營的戰鬥力比之地字營不知要高出多少，兵力也多許多，而地字營不過起到一個吸引敵人注意力的輔助作用，簡單點說就是個誘餌。

    「這是我大夏軍事地圖。」莫顏說道，「將軍可看，這便是此刻我們所在的位置溧州蒼山。」莫顏指著地圖上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黑點對安小樓說道。

    看地圖安小樓是會的，而且十分精通，因為畢竟生在那個年代，身為八零後，那是玩著某款遊戲成長起來的，那遊戲裡地圖可是多如牛毛的。

    根據地圖上所顯示的，目前地字營所處的這處山坳距離溧州城不遠，大約有一百多里，按照士兵們的腳力，也就是半天的行程。根據探馬來報，岐王在溧州城安排了千人守軍，兵力並不多，卻是以雲南火銃軍為主力，而且溧州作為一個小城，卻有極高的城牆極厚的城門，在歷史上這裡往往因為所處位置比較雞肋而被兵家拋棄。

    安小樓摸著下巴，皺起眉頭，聽完莫顏的轉述，他不由得嘀咕道：「若是雞肋，為何又會修築這樣的高城牆厚城門呢？」

    莫顏也點頭說道：「將軍所慮正是莫顏所思。」

    「這裡為什麼雞肋啊？」安小樓又指著溧州城問道。

    「江南自古多膏腴，魚米之鄉養育了半個大夏國的百姓。」莫顏解釋道，「可是這溧州在江南卻並不怎麼富裕，因為它周邊多山，土地貧瘠，再加上距離周邊的重要城池都比較遠，首尾不能兼顧，因此歷朝歷代此處都不會駐軍。」

    「哦，原來是個乞兒……」安小樓點點頭，「既然是這樣一個地方，為什麼岐王現在又會在這裡佈置軍隊，而且還是精銳的火銃軍呢？對了，咱們大夏原來還是有步槍隊的，我咋不知道呢？這火銃是誰發明的？」

    「步槍隊？」莫顏有些不解的看著安小樓。

    「哦，就是火銃，在我老家都管這個叫步槍。」安小樓解釋道。

    「這些火銃是前朝的人發明的，我朝不過是拿來作為己用而已。」莫顏說道，「而且這些火銃射程較短，又容易走火迸傷射手，所以並未在軍中推廣，再加上這些東西造價比較昂貴……」

    「簡單的說，就是技術還不成熟。」安小樓笑道。

    「呵呵，將軍一語道破天機，其實我近年來一直都在研究火銃，這種武器雖然比較複雜而且危險，但是殺傷力卻是十足的。」莫顏也笑道。

第421章 急行軍

   
    「是啊，一顆花生米大小的東西就可以要了一個人的命，仔細想來就跟江湖上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手使用暗器一般，若是這種兵器在軍中推廣開來，試想一下，燕家軍是否就會所向披靡了呢？」安小樓說道。

    莫顏聽後沉默不語，她的眉頭緊皺，看得出是在將安小樓的話拿來仔細的思索著。

    「先不說火銃的事，就說這溧州。」安小樓歎了口氣，「我們究竟該不該去碰它呢？」

    「碰？」莫顏問道，「怎麼碰？」

    「有利害的一千火銃軍，自然是不能硬碰硬了，我只是好奇，為什麼岐王會對溧州這樣一個雞肋之城如此的看重，這裡會否有什麼秘密？」安小樓狐疑道。

    莫顏也一般思索著，不過她很快的就開口說道：「將軍，依小女子之見，無論這溧州城裡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目前都不是我們該去管的，我們現在應該揮軍南下，與人字營相互照應才是。」

    「與人字營照應與人字營照應……難道我們地字營活該一輩子替人捧臭腳麼？」不知為何，安小樓一聽到這話就火冒三丈，忍不住頂撞道。

    莫顏作為軍中唯一一個女性軍官，也是唯一的軍師，地位自然非同一般，素日裡大小將領對她也都是俯首帖耳唯命是從，何曾有人像安小樓這般與她說過話呢？因此乍一聽到這話，莫顏還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聽錯了呢，可是當她看到臉紅脖子粗的安小樓之後才確定自己沒聽錯。

    好麼，剛當上將軍，安小樓這脾氣就見長了。

    其實安小樓也不是故意的，他確實是有自己的考慮。首先作為一隻裝備還算精良，訓練還算有素的正規軍隊，竟然只落得個別人吃肉我啃骨的淒慘局面，這本身就是很不正常的；其次，安小樓對溧州心有顧忌，他總是影影綽綽的覺得那裡有鬼，至於是什麼鬼，這必須得親自去揭開那鬼的面紗才能知道。

    看到莫顏那愕然的模樣，安小樓也知道自己似乎有些失態了，於是緩和著說道：「我也是一時心急，軍師莫要責怪。」

    「呵呵……」莫顏還能說啥呢？不過雖然被安小樓這般頂撞，她卻也沒有幾分慍怒，只是稍稍覺得有點尷尬，因為對於安小樓，她已經看的差不多了，這人就是個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為人又有幾分俠義心腸，倒是個惹人喜歡的性子，雖然不至於算得上是個優點，但是與這樣的人相處十分輕鬆，不像與某些人相處那樣，要處處猜著謹慎著。安小樓這耿直性子與莫顏竟然是不謀而合了。

    「咳咳，其實想想看，不為別的，就光為那一千桿火銃，我們就有必要去一趟溧州了。」安小樓其實本來是隨口說的一句話，為的就是緩和一下氣氛，為自己找個借口，沒想到他這一語竟然點中了要穴，那莫顏的眼睛蹭的就亮起來了，撫掌大笑。

    莫顏是個女子，十分漂亮的女子，這樣撫掌大笑不但沒有讓人覺得有失體統，反而覺得她意氣風發起來。安小樓歪著腦袋看著莫顏，不知道自己挑動了她哪根神經，竟然笑成這樣。

    「安將軍妙計！」莫顏撫掌道，「果然不愧是鬼才！」

    「啥？鬼才？您說誰呢？」安小樓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相信莫顏是在說他自己，「啥時候我成鬼才了？」

    「奪敵利刃反克敵身，妙計！」莫顏說道。

    「啊……」安小樓這才回想起自己似乎是說過這樣一句話，他不由得哦了一聲，仔細的想了想，這才佩服起自己來。

    「如此就按照將軍所言，我們向溧州城進發！」莫顏拍案道。

    拍板定案了，卻沒有那麼快出發。按照安小樓的意思，各營將該收拾的東西收拾好，然後原地休息待命。中午的時候伙食營破天荒的多做了一些飯菜，讓各人吃飽，吃飽喝足之後好急行軍。

    從這處山坳到溧州城，光著腳板跑要三個多時辰，安小樓把這時間還是往大裡估算的。他習慣做任何事都要精確，而這一次的行軍打仗，時間要越寬綽才越顯得精確，因為你總不可能讓士兵前腳到城下，後腳就開始攻城拔寨吧，那樣不被敵人打死也會活活累死的。

    午後，吃過午飯，安小樓一聲令下，整個燕家軍精銳力量全速進發，這一支精銳部隊約有五千人，是由沒有受傷的那些年輕力壯的士兵組成。而一些老弱士兵則負責那些輕重傷員，他們只需在後面以常速行進即可，兩支軍隊之間還有一隻由五十騎兵組成的機動小分隊負責互相照應著，免得被敵人鑽了空子。

    「不行！」玉玲瓏攔在安小樓馬頭前，斬釘截鐵的說道，「你必須跟在後面這支隊伍裡！」她是擔心安小樓的傷勢，雖然他的傷與那些斷臂斷腿的比起來算是輕的了，但是畢竟昨夜剛剛發燒昏迷過……昨夜，一想起昨夜玉玲瓏心裡的火騰地就冒起來了，她簡直是又羞又憤，卻又苦於無處訴說，直把自己憋成個河東獅吼的模樣，在旁人看來就好像是吃了嗆藥一般。

    「讓開啊……」安小樓無奈的看著玉玲瓏，在他心裡，玉玲瓏的身份十分複雜，既是一個姐姐，又是一個好友，還是一個保鏢，近來他又漸漸對她生出了別樣的想法，總之是，他拿玉玲瓏沒辦法。

    「你看你的傷口，還在滲血呢，逞什麼能？」玉玲瓏怒道，「你必須跟我們伙食營一起，呆在後面這隊伍裡！」她怒髮衝冠的時候，可不管周圍有沒有什麼人在看熱鬧。

    這時候安小樓身邊正有一個又一個的士兵走過，每個人都好奇的回頭張望著，他們好奇究竟這火頭軍有啥能耐，敢對新任統兵大將這樣說話。

    「我……」安小樓哭笑不得，「我一個老爺們，需要這麼嬌弱的對待麼？你看我現在還不是活蹦亂跳的？」安小樓說完展開雙臂對玉玲瓏展現了一下那實際上還不算太完美的肱二頭肌。

    「少來！」玉玲瓏表面上看是在瞪著安小樓，事實上她的目光與安小樓的眼睛稍稍錯開了一點，她看的是安小樓的眉梢。昨夜一番雲雨，今日裡她哪裡還敢看他呢？

    「要麼這樣吧，你把伙食營的事交代交代，讓誰代你管管，然後你跟著我走成不？」安小樓說完低下頭，把聲音放低，悄悄說道，「我一個統兵，雖然不過是個暫時的，可是好歹現在別人也喊我一聲將軍，身為將軍就得身先士卒不是麼？」

    聽到安小樓這樣說，又見他確有誠意把自己安排在身邊照應，玉玲瓏這才算讓了一步：「那好吧，不過行軍過程中若有什麼不適，你必須馬上告訴我！」她說道。

    「一定一定！」安小樓連忙點頭如搗蒜。

    急行軍，這詞兒安小樓以前只是偶爾從電視劇電影上聽到過那麼一耳朵，現實中究竟是怎樣的他還不知道，不過他很快就會體會到了。

    在這樣一個冷兵器時代，沒有機槍大炮，沒有坦克汽車，所有的距離時間都必須靠指揮者豐富的經驗和準確的直覺來估量，而軍隊的行進速度也全都看這支軍隊平日是否訓練到位，燕家軍顯然訓練的很好。

    這些身穿軍服，手持沉重兵器的士兵們一接到急行軍的命令，便各自迅速的調整到位，進入狀態。一張張面孔都那麼嚴肅堅毅，儘管上峰並未曾說過這一次急行軍的目的，但是所有的人似乎都明白接下來等待著他們的會是什麼——又一場血戰。

第422章 火銃

   
    一百多里，也許在安小樓那世界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可是在這大夏國，一百多里，別說是高速，就連稍微平坦的道路都沒的走，因為要避開大路上的敵軍。

    安小樓面容沉峻的坐在馬上，其實他寧願下腳走，至少那樣屁股不會痛。騎不慣馬的他此刻全身都好像要被顛散架了，尤其是殿部，簡直都要被顛做八瓣了。

    「奶奶的，誰餵馬？下次老子一定要他給我喂的肥肥的，這馬太瘦了……」他那看似沉峻的面容下卻在想這個。

    身旁，一個個士兵沉穩有力的背著各自的行裝全速的奔跑著，就連玉玲瓏都一起跑著，陽光下他們的汗水晶瑩剔透，安小樓看著他們，心裡生出一股莫名的感動。

    沒有人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是生？是死？抑或是生不如死？但是也沒有人去過多的考慮那些，這些燕家軍的士兵們早已習慣了服從，作為軍人，他們值得欽佩，至少比高高在上的那些只知道伸手搜刮民脂民膏的官老爺們可愛的多。

    其實坐在馬背上的安小樓想的不光是自己的屁股，還有遠在近百里之外的溧州城裡那些守軍手裡的槍桿子，他在想這年月裡的火槍會是怎樣的？威力究竟如何？射程是多少？所用的彈藥就是火藥麼？該怎麼讓士兵們避開那些散射的火藥？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腦子裡飛速的旋轉著。

    兩個半時辰後，溧州城已經遙遙在望。

    在距離溧州城約莫三十里遠的地方，安小樓下令停止前進，全軍休息。

    「兄弟們，今天晚上就吃中午帶的冷饅頭，委屈你們了！」安小樓站在士兵中間，用盡全力喊道，他要在開戰之前做最後的動員，鼓舞士氣，「等拿下溧州城，我請你們海吃海喝兩天！拿下溧州城，我親自去大元帥跟前為你們輕功！我們地字營要在今天，打一場讓所有人刮目相看的戰鬥！」他是說到就要做到的人，大話是不敢說的，本來想說三天，可是想想還是算了，近萬口子人，吃三天，說不定能把他吃的骨頭渣都不剩。

    「嗷！」士兵們揮舞著兵器吶喊著，呼喝著，群情激昂。

    「好，要的就是這效果。」安小樓興奮的望著自己的部下們，暗暗的想道。

    「兄弟們，你們知道這溧州城裡有什麼？」安小樓遙遙的指著那若隱若現的城池對大家說道。

    「不知道！」所有的人都搖頭，更有人大聲的回應安小樓。

    「這裡有大家的前程！」安小樓鏗鏘有力的說道，「身為一名戰士，我們這一輩子難道就僅僅是做個扛著武器在後面給人墊背的角色嗎？肯定不是！」他大手一揮，斷然說道：「我們地字營，從今往後再也不是以前的地字營了，我們要成為整個燕家軍的精銳，精銳中的精銳！」

    所有的人都興奮起來，瞪大眼睛仔細聆聽著安小樓的每一個字。確實，燕家軍天、地、人三營當中，地字營最為薄弱，也最不為將領們所看重，每每有什麼好事也一定是最後才被想到的，就連平時三營士兵偶爾碰頭，地字營的士兵也一定是被冷落嘲諷的那一個。受夠了，每個人都受夠了！

    「在這溧州城裡，有能改變我們地字營所有人未來命運的神器，你們叫它火銃，我叫它火槍！」安小樓一提到火槍就眼睛賊亮，哪個男孩子小時候沒有玩過槍呢？哪個男孩子沒有英雄夢？安小樓也是從那時候成長起來的，槍在他的心裡有著不同尋常的份量。作為一個機械工程師，安小樓深知他若是能夠拿到一隻火槍，認真鑽研一番，一定會在這上面有所突破，到時候不但地字營的戰鬥力會大幅提升，就連整個燕家軍也都會跟著受益。

    「啊，火銃！」

    「我只聽說過，還未曾見過哩！」

    「聽說那玩意兒厲害的緊……」

    聽到安小樓說起火銃，地上盤膝坐著的士兵們就開始議論紛紛了。火銃是前朝一個極為聰明的人研究出來的，後來改朝換代時，被樊家的人加以保留利用，交由另一支軍隊另一個元帥使用，駐守南部邊關，誰料到多年後他們竟然將槍口轉向自己人呢？

    「好了，話不多言，趁現在天色還早，你們好好休息一下，天一擦黑我們就動手，具體的細節由你們的百戶伍長各自傳達。」安小樓說的口乾舌燥，終於把這個動員大會開妥了。

    與張沖不同，安小樓沒有擺官架子的習慣，他從人群中走出來，來到自己的坐騎跟前，伸手拿過掛在馬背上的水袋，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腹部依舊隱隱作痛，還有些發癢，他禁不住拿手去抓撓。

    「仔細些，別扯爛了！」玉玲瓏不知從哪裡鑽出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喝道，「除非你是不想要命了！」

    「嘿嘿，玲瓏姐姐，我癢啊……」安小樓腆起臉，「奇怪了傷口發癢是長肉的表現，難道這麼快傷口就開始癒合了嗎？」連他自己都有些吃驚，身體啥時候變得這麼好啦？

    「癢也不行！」看著安小樓那副討打的模樣，玉玲瓏的臉黑下來，看也不看他一眼，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監視著他。

    看樣子嘻皮笑臉這一套今天是行不通了，安小樓微微歎口氣，遙望著溧州城，忽然想起來玉玲瓏其實是個見多識廣的女孩子，也許她會對火銃有更多的瞭解也說不定。

    「玲瓏。」安小樓輕聲問道。

    「嗯。」玉玲瓏冷著臉回答。

    「你知道火銃不？」

    「知道。」

    「知道多少？」

    「你想要我知道多少？」

    「這個麼……」安小樓抓耳撓腮，「比方說它的樣子，比方說它的射程。」

    「你想知道？」

    「嗯嗯！」安小樓連忙點頭。

    「自己站城牆底下去試試不就得了？」玉玲瓏說話是越發犀利了，把安小樓給噎得直翻白眼。

    安小樓拿手拍著胸口，直倒氣，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玉玲瓏看安小樓被自己說的難受，心也便軟了，想想他無論如何也已經是自己的男人了，便也不忍心去罵他奚落他，況且如今安小樓身為將軍，肩上的擔子很重，壓力很大，況且的況且他現在有傷在身……總之在一瞬間，玉玲瓏就為自己找出近百條搭理安小樓並對他和善一點的理由。

    「這個火銃，以前我也曾見過。」玉玲瓏說道。

    一聽到這話，安小樓便興奮起來，瞪大眼看著玉玲瓏，等她的下文。

    玉玲瓏拿手比劃著：「大概就是這樣子，一根碗口粗的管子，裡面裝了火藥，用火藥的爆發力來傷人……」

    「管子？」安小樓看玉玲瓏比劃的那樣子，似乎跟他想像的火槍出入太大啊。

    「是啊，一根竹子做成的管子，就在裡面較粗的地方填塞火藥，利用瞬間的爆發力來傷人。」玉玲瓏以為安小樓聽不懂，便又耐心的解說了一遍。

    「竹子？」安小樓驚訝的張大嘴巴，火藥的威力他知道，原本他以為至少也得是一根鐵鑄成的槍管，沒想到竟然是竹子做的，這讓他吃驚不小。

    「怎麼了？」玉玲瓏見狀奇怪的問道。

    「沒有！」安小樓忙收攏嘴巴，急急問道，「那麼火銃有幾種？」

    「若是我沒猜錯，這城牆上應該架設了大火銃，這火銃威力較大，傷人面積也大，約莫有碗口粗……」玉玲瓏說道。

    「哦……就是大炮……」安小樓一邊聽一邊點頭，他吃驚於這火銃的材料，更吃驚於這樣的年代竟然就有了這樣的武器。

第423章 奔襲（一）

   
    經玉玲瓏的解釋，安小樓基本上明白了這大夏國火銃軍的武裝構成。基本上分為單兵火銃，這就跟手槍隊差不多，那種火銃約莫尺把長，銃身直徑約有兩公分那麼大，這種單兵火銃威力較小，射傷距離比較短，但是具體短到怎樣的地步玉玲瓏卻也說不清了；還有就是大火銃，這種火銃主要用來守城，架設在城門樓子的垛口上，對付百米左右的敵軍最有效，威力比較大，但是準頭比較差，等於就是個霰彈炮。

    雖然這些火器與安小樓所設想的槍出入太大，笨重甚至他還感覺有些不太實用，但是與刀槍棍棒相比，火銃畢竟是熱武器，因此還是深深的刺激著他的神經。

    「若是老子們能將這些武器收繳了納為己用，那麼這地字營管可以橫行天下了！」他興奮的想著。

    轉而又開始犯愁：「敵人高據城牆，又有火器，我究竟該怎麼佈陣才能減少傷亡，又能在最短時間內拿下這座雞肋之城呢？」

    急行軍過後，所有的將士們都疲累非常，一屁股坐下之後，簡直是連口喝水的力氣都沒了。安小樓巡視了一番，再看看天色，此時大概距離天黑還有一個時辰左右，他還是決定趁天黑的時候突襲，只是要怎樣突襲呢？

    玉玲瓏如今是寸步不離安小樓身邊了，在外人眼裡，這個伙食營的新任百戶是那麼的會拍上司馬屁，可是在安小樓心裡，他卻對這女子又多了幾分感激——能夠捨棄一切女子的尊嚴委身在軍營，為的就是保護和照料自己，這樣的女子怎能讓他不感動呢？

    「收了她！」安小樓冒出一個念頭來。

    「你在想些啥？」玉玲瓏看到安小樓那滿是桃花的眼睛和一臉陶醉的模樣，不由得好奇的問道。雖然她如今已經經歷了男女之事，以前也曾經愛過一個男子，但是對男人，她還是不瞭解的。

    「哦，呵呵，嘿嘿……」安小樓正浮想聯翩時，被玉玲瓏這麼一問，立刻就收了面癱似的表情，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尷尬的笑了笑，胡亂找個借口說道：「火銃，我在思考很嚴肅的問題，我們該怎麼避免傷亡呢？」

    「沒有傷亡幾乎是不可能的。」玉玲瓏當真了，便很是嚴肅的說道，「那火銃殺人於百步之外，且威力比之弓箭又不知大了多少，據我所知，當今武林上還沒有誰家的暗器能比得過它！」

    「唉！」安小樓聽後，怔怔的歎了口氣，他回身望著那些正在小憩的士兵，心裡不由得又有點難過了。

    「帶兵打仗，有人死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你一個男兒家，何須如此婦人之仁？」玉玲瓏開解道。她已經看出來安小樓心中所慮，心裡頭不由對這男人又多了幾分瞭解。

    「說是這麼說，事到臨頭了我還是受不了。」安小樓輕輕搖了搖頭，「對了玲瓏，你說那火銃容易炸膛是嗎？」

    玉玲瓏點點頭：「是的，我曾親眼看到過有士兵手指都被炸飛的。」

    「哦……」安小樓又陷入了深思。

    火銃，火藥，火藥，火銃……這兩個物件如同兩隻俏皮的小鳥，一刻不停的在安小樓的腦海中飛翔盤旋著，令他眉頭緊皺。

    「容易炸膛，滿是火藥的竹管兒……」安小樓閉上眼，苦苦思索著，忽然間他興奮的睜開眼，跳起來喊道：「有了！」

    「嚇！」原本也在閉目養神的玉玲瓏被安小樓嚇了一跳，忙問道：「什麼有了？」

    「我有辦法了！」安小樓興奮的抓著玉玲瓏的雙肩搖晃著，然後又很是興奮的擁抱了她一下，這一刻他幾乎完全忽略了玉玲瓏女性的身份，搞得她滿臉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倒是沒躲閃，因為在玉玲瓏的心裡，他們兩個的關係已經到了那樣的地步，何須躲閃？

    擁抱完了玉玲瓏，安小樓便大步往弓射營走去，他要找到李老三，有很重要的任務交給他。

    彼時正閉目養神的李老三被安小樓的忽然出現也給嚇了一跳，慌忙就站起來要施禮，卻被安小樓托住了。

    「唉，李三哥，何須多禮，你我本是兄弟！」安小樓雖然做了統兵將軍，但是在他心裡他還是昔日的那個他，一個火頭軍而已，一個小小的西席先生而已。

    「將軍，這可使不得！」李老三誠惶誠恐的說道。

    「好了，咱們兄弟廢話少說，李千戶，我有個重要任務要交給你。」安小樓神情嚴肅的說道。

    「但憑將軍吩咐，末將萬死不辭！」李老三也極為認真的說道。

    「你營中弓射手還有幾多？」安小樓問道。

    李老三略沉吟下，回答道：「啟稟將軍，目前還有三百餘……」

    「三百多個……你這千戶啊……」安小樓搖搖頭，「回頭要好好給你補充一下兵力，既然是千戶，那當然要有十足十的一千士兵了，不過這些以後再說，我來問你，你營中士兵有多少準頭比較高的？」

    李老三想都沒想就回答道：「啟稟將軍，我營中士兵準頭都很高，幾乎個個百步穿楊。」

    「少來，我要的是最厲害的射手！」安小樓說道，「李三哥，那些場面話你何須跟我說呢？」

    「呃！」李老三尷尬了一下，面色赤紅，他猶猶豫豫的說道，「要說這準頭最高的，那非末將莫屬了……」

    「哈哈，原來是你，我說呢，一向豪爽的李三哥為啥支支吾吾，無妨無妨，舉賢不避親！」安小樓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除你之外，你認為營中還有誰比較厲害呢？」

    李老三於是扳著手指頭數了數，給安小樓報了二十來名射手的名字。

    「二十多？」安小樓摸著下巴，沉思了片刻說道，「也好，就這些也好你把那些人找出來，然後領些火油，今晚上要你們出一把大力氣！」

    李老三看到安小樓目中那興奮的光芒，又想到這統兵將軍居然親自找上自己，這是莫大的榮耀啊，他於是也跟著興奮起來，一時間渾身上下的疲乏盡掃。

    安排妥了弓箭手之後，安小樓又繞著營中巡查了一圈，鼓舞了一番士氣之後，便回到自己的帳下，玉玲瓏也跟著進來了。

    「玲瓏。」安小樓看著她有些猶豫的說道。

    「什麼？」玉玲瓏看出安小樓是有事相托。

    「我來問你，就前面這溧州城，你是否能過做到在千人守衛的情況下來去自如？」安小樓皺眉問道。

    「你說呢？」玉玲瓏反問。

    「不要你說我說的，我需要你給我一個確切的答覆。」安小樓急了，「因為我不願意你去冒風險！」

    玉玲瓏聽的心頭一熱，就為他這句話，便是千難萬難刀山火海她也去得了。

    「呵呵，你也太小瞧於我了吧？我的本領你難道還不知道？」玉玲瓏說道，「你若有事便直說，莫要這麼支支吾吾惹人厭煩。」

    「好！」安小樓一拍大腿，「我就交給你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

    「什麼任務？」玉玲瓏問道。

    「是這樣……」安小樓於是如此這般的把心頭的計策與她說了一遍，玉玲瓏聽的是連連點頭。

    「那我準備一下，馬上就動身了，眼看天色不早……」玉玲瓏也是個麻利的女人。

    「不要逞強，萬事小心！」安小樓叮囑道，他看著玉玲瓏，心中忽然有一絲不捨。無論玉玲瓏怎麼強悍，武功多麼高強，她都始終只是個女人而已，而自己卻一次次的使她身臨險境，實在是愧疚的很。

第424章 奔襲（二）


    玉玲瓏領了任務離開了，臨走前安小樓千叮嚀萬囑咐，叮囑她人身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其他都不重要，卻被玉玲瓏嗤笑回來：「嗤！你也太小瞧我的本領了！我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目送她離去，遠遠望著那女子瘦弱的背影，安小樓心中有些不安。這溧州城若當真是雞肋，為何要在此處駐軍一千，並且還是火銃兵呢？他百思不得其解，這其中一定有問題，只是，有什麼問題呢？這裡究竟隱藏著什麼重要的東西呢？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天色也越來越黯淡，安小樓在臨時搭建起的帳篷裡坐立不安，索性走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抬頭看看天空，他發現天色竟然陰沉下來，似乎有落雨的跡象，安小樓心頭禁不住有些竊喜：「如果真的能下雨就好了，老子也不需要費盡心機去搞這麼多事了，他們的火銃十分簡單，火藥淋濕便會失效，到時候火銃也不過是一根吹火棍而已了。」

    天上的雲變幻不定，陰晴難辨，安小樓看的心焦氣躁，難過的緊。

    「唉，可惜我不通天文不曉地理，否則我也跟那諸葛孔明似的搖個羽毛扇，掐指一算算出個暴雨傾盆就好了……」安小樓這時候開始思念起莫顏來了。當初急行軍的時候，他把莫顏以及其貼身衛兵都編排到了後勤部隊，這也是為她的安全考慮，可是事到臨頭安小樓才發現，原來身邊能有個莫顏那樣的人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再怎麼說人家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啊……

    「將軍！」就在安小樓長吁短歎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時候，白南坡來了。

    「啊，白兄！」安小樓驚喜不已，他不由得一拍腦門，暗暗罵自己：「我怎麼把這位老兄給忘了呢？他可是二郎山的智囊啊，看昔日那些山匪們對他的尊崇就知道，此人一定是聰明過人的，這年月的人稍微聰明一點的一定會通曉天文地理吧……」

    安小樓還在思忖時，那白南坡就開口了：「安將軍，恭喜賀喜！」他是先道喜了，自從安小樓受傷之後，他倆就沒啥機會碰面，那白南坡是個書生，安小樓自然也就不好安排他上陣殺敵了，再加上軍務繁忙，一忙再忙，竟將這人給忘記了。

    「咳！自家兄弟，白兄你說這些莫不是取笑我呢？」安小樓臉上一紅。這再不看重名利的人也多少有點虛榮心，況且安小樓又只不過是個凡夫俗子，此刻被人這麼一說，臉就紅了，臉紅代表心裡頭其實還是高興的。

    「哪裡哪裡……」白南坡忙道，「屬下這是有事要找將軍商議，不過要想見將軍一面可是不容易呢……」原來安小樓身邊也已經有了屬於他的貼身侍衛，現在想見他一面，必須得通過他們才行，那白南坡不過是個普通軍士，自然是不能隨意通報了。

    「你們記住了，他叫白南坡，是我的好友，以後他來自管通報一聲即可！」安小樓轉身朝兩名衛兵說道。

    「遵命！」那兩人躬身道。

    「白兄，你來得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呢！」安小樓便拉過白南坡說道。

    「且慢，白某也有事來找將軍，只是不知我們說的是否是同一件事？」白南坡微笑道。

    「你先說！」安小樓撓撓頭皮說道。

    「那屬下就失禮了！」白南坡拱手道，「我看這天色，似乎晚間要下一場不大不小的雨呢。」

    「哦？哈哈！」安小樓一聽便樂了，「果然是同一件事！」

    「是麼？」白南坡看了安小樓一眼。

    「我不通天文，對這氣像什麼的簡直就是個白癡，看看天上的雲，心裡就盼著它下雨，可又拿不準，因此正想找你去商議一下，沒想到白兄你自己就來了，妙極！」安小樓撫掌笑道。

    白南坡又道：「將軍為何還笑？這樣的天氣對攻城來說也許算不得是好事……」

    「怎麼說？」安小樓問道。

    「其實白某私以為，攻打這樣一座城池也許是浪費時間和兵力。」白南坡指著溧州城的方向對安小樓說道，「這裡城牆高大城門寬厚，而且下雨過後那原本就長滿苔蘚的城牆就變得更加濕滑，到時候架設梯子就比較艱難，攻下這城牆就顯得困難重重。敵軍雖然只有一千守軍，而我軍有五倍於敵之兵力，但是有這城牆據守，不啻於為敵人增加精兵三五千人，實際來算，其實是我軍更吃力一些……」

    安小樓一邊聽一邊點頭，人家白南坡說的確實是大實話，一點都沒錯，而且還不是死板的照搬兵書，可見此人確實是有些材料在肚裡的。等白南坡說完了，安小樓便笑了笑開口說道：「白兄果然高見，你所言的這些安某竟不曾仔細想過，經你這麼一提點，我倒是有了個主意。」

    人家都說讀書人臉皮薄，安小樓也是知道這一點的，否則從古到今也就不會有那麼多讀書人憤而輕生了。安小樓是尊重讀書人的，因為他自己也曾是半個讀書人。對白南坡的話，他一半贊同，一半不贊同，但是卻又不想明說，因此只是順水推舟道：「白兄可知這城內守軍是什麼兵種？」

    「將軍不是說那裡都是火銃兵麼？」白南坡疑惑道，「怎麼，難道還有其他伏兵？」

    「不不！」安小樓笑了笑，「城內確實是火銃軍，我本來還在頭痛該用什麼戰術呢，現在聽聞白兄說起夜裡要落雨，我便有了主意……」說完他笑著看向白南坡。

    「將軍難道是……」白南坡皺眉思索著。

    「我來問你，火銃靠什麼殺敵？」安小樓笑道。

    「自然是火藥了。」白南坡道，「白某雖然不才，但是也曾對火銃略有耳聞，前些年還有周邊的一些國家曾來我朝求取過火藥，不過都被皇上拒絕了，那是我還在朝為官，是以知道此事。」

    「對咯，既然是火藥，那便性屬火，火怕什麼呢？不就是水麼？老子正苦苦思索該去哪裡弄些水來把它的火給滅掉呢，這老天爺就給我送來了，哈哈！」安小樓哈哈笑著。

    「原來如此……」白南坡道，「我之前倒是沒想過這事，看來還是安將軍棋高一招，棋高一招啊！」白南坡面帶愧色的說道，同時他心裡也暗暗開始佩服起安小樓來。

    「沒有，若你不告訴我天將下雨，我還不確定呢。」安小樓搖搖頭，認真的看著白南坡說道，「白兄，你才富五車，學高八斗，而我只不過是個粗人，什麼都不懂，以後還請你留在我身邊做個謀士，替我出謀劃策，不知白兄是否願意屈就？」

    「願為將軍鞍前馬後！」白南坡拱手說道。

    「客氣個啥呢？不光是你，你們兄弟三個都是各有所長，在這軍中都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人才，我已經向莫軍師請示，將黑、赤兩位兄台也調到身邊，大家萬事也好有個照應。」安小樓笑道，「安某雖然不才，但是對兄弟卻是沒的說道，我們一道好好的打拼，爭取能在百年之後不被後人唾罵。」

    「呵呵，不被後人唾罵，其實白某只求無過，不求有功了。」白南坡苦笑道。

    「對了白兄，你年紀也不小了，不知在前嫂夫人離去之後，身邊可否再有可心可意的人兒？俗話說得好，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白兄也要為令尊令堂考慮啊。」安小樓說道。

    「哪裡還想這等美事？自我上山落草那日起，便斷絕了一切念想，自當自己是個死人了。」白南坡歎息道。

第425章 奔襲（三）

   
    「此言差矣！」安小樓聽後連忙搖頭道，「白兄明明活著，為何要自輕自賤？」

    「呵呵……」白南坡苦笑道，「一日落草，便終身為寇，雖然經安將軍招安，我等有了個光明正大的身份，但是在別人眼裡，我們永遠都是二郎山的山匪，自己受人輕賤也就罷了，何苦又要連累妻兒呢？」

    話題似乎變得有些沉重，安小樓知道那白南坡說的是一個無奈的事實，在這年月裡，一旦人身上被打上某種烙印，便一輩子也擺脫不了那種困擾了，哪怕他扒去三層皮。

    「我不知道是誰老用別樣眼光看著你，不過白兄，你們二郎山所有兄弟在我的眼裡都是好漢，以前的事情統統翻過去不作數了，你們就好好跟著我干，我看誰敢說你們是山匪，我不但要你們娶妻生子，還要你們光宗耀祖，腰板挺直！」安小樓鏗鏘說道。

    也許是安小樓的決心和氣魄感染到了白南坡，他的雙目禁不住有些泛紅，呆滯片刻之後，忽然又想起什麼，連忙拱手說道：「你看我這記性，我竟把這麼大一件事給忘掉了。」

    「什麼事？」安小樓問道。

    「這一次攻城，還望將軍安排我二郎山兒郎在陣前，給他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也好讓別人不再小看我們。」白南坡抱拳鄭重的說道，「這不是我們兄弟三個的想法，而是整個二郎山兄弟的想法。」

    安小樓看著白南坡點頭說道：「你放心，這一次肯定有你們出手的機會，特別是黑、赤兩位兄弟，若是這次成功破城，我將為你們請功！」

    送走白南坡，安小樓長長的歎了口氣，看著他那略顯蒼老的身影自語道：「人啊，為什麼要想那麼多呢？徒給自己和他人增添煩惱而已。」同時又回味白南坡適才所說過的話，心裡也就明白了，肯定是有人背後嚼舌根子了，有些人就是看不慣別人比自己混的好，嘴巴賤的很。

    安小樓又在營中溜躂了一圈，再抬頭看看天空，這天已經是墨黑一片了，他便著令各百戶千戶集合隊伍，隨時待命。

    從紮營的地方到那溧州城不過是三十多里路程，以玉玲瓏的腳程，來回應該不過一個時辰，可是現在一個時辰已經過去了，安小樓還是沒有看到她的身影，他的心裡禁不住開始擔憂起來。雖然探馬曾報這城裡就只有一千火銃軍，可是萬一探馬看錯了呢，萬一裡面有伏兵呢？萬一玉玲瓏落入埋伏被捉了呢？安小樓是越想越焦急，恨不得時光倒流，他寧可自己過去查探，也不願派玉玲瓏過去。

    一等再等，安小樓始終都沒等到玉玲瓏回來，看看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估摸著該睡的也都睡了，安小樓決定起兵突襲。

    「必須絕對安靜，什麼叫絕對安靜知道嗎？哪怕火燒眉毛也不能出聲，腳步亦要放輕，我們要出其不意的出現在敵人城下，先嚇他們個半死！」安小樓插著腰最後一次訓話，然後又命各營旗手找出所有能豎起來的旗子在距離溧州五里遠的地方掛起來，有多少掛多少，雖然眾人不知將軍意欲何為，但是卻都十分信任他，因為每個人都想著以後地字營能在其他兩營面前揚眉吐氣，都將希望寄托在安小樓身上了。

    在做好最後的動員之後，安小樓翻身上馬，帶頭向溧州城進發。

    溧州。

    城裡有一千火銃軍，由一名千戶帶領駐守。由於這裡歷來不被人所重視，因此他們的防禦任務顯得極為輕鬆，甚至有些牛刀小用的感覺。通常，在入夜後，除了值守的士兵，其他人都已經去休息或者尋那花街柳巷找樂子去了，以那千戶為首。

    翡翠樓是溧州城裡最大的青樓，裡面也有許多頗有幾分姿色的女人，那千戶最喜歡的便是這翡翠樓裡的小翠紅了。這一天晚上，他與小翠後對飲過後，正倒在床上摟著親嘴上下其手呢，忽然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千戶雖然貪杯好色，但是說到底還是個久經沙場的老將，聽到這聲音便感覺不同尋常，立刻翻身從小翠紅身上爬起來，抓起放在枕畔的火銃和腰刀就跳到地上。

    砰砰砰！

    小翠紅的房門被敲的震天響，同時有人在外焦急的喊道：「大人，不好了！」

    那千戶眼皮子跳動了一下，伸手撩開蛇一般纏繞上來的小翠紅，也來不及披掛整齊便抓了裝備走上前去開門，軍人的直覺告訴他，也許溧州城出事了。

    「怎麼了？怎麼了？火上房了？」火銃千戶眨著眼皮問道。

    「大人！」報信的是今夜負責值守城牆的一個百戶，他身上全是汗水，臉上滿是驚懼之色，一看到千戶便跪下說道，「城被包圍了！」

    「什麼？」那千戶大驚失色，手裡抱著的戰袍也嘩啦一聲掉落在地，他也顧不得自己衣冠不整的樣子有些有礙觀瞻了，忙問道，「多少人？」

    「據屬下估計，至少上萬，四面給圍了個水洩不通！」那百戶戰戰兢兢說道。

    「上萬？可是燕王部下？」千戶也是臉色焦黃。

    「當頭的大旗上是個張字……」那百戶又道，「應該是張沖的部隊。」

    「哈哈！」那千戶笑了，「原來是那慫包，除了會在自己的屬下跟前擺架子，他還會些什麼？別慌，待我去看看，你先去把各營都喚醒，披掛整齊上城牆！」

    「遵命！」那百戶領命後便迅速離開了。

    「大人……你就要走麼，丟下小翠紅，人家可是想你的緊呢……」身後傳來小翠紅那嬌滴滴的聲音。

    「心肝寶貝兒，你就在這裡乖乖等我，說不定我一時三刻就回來了呢！」千戶捏了捏小翠紅的腮幫子，淫笑著說，然後便轉身蹬蹬蹬下樓，騎馬往城門趕去。

    等那千戶登上城門，看到眼前的景象時，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覺得自己是太過樂觀了。

    你道為何？原來那城門前面三五十丈遠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火把和旌旗，火把光影裡人頭攢動，可謂人山人海，這到底是多少人包圍了這溧州城啊？千戶的額頭冷汗頓時嘩啦啦如同瀑布一般流淌下來，心裡思忖道：「這是張沖的人馬？張衝我知道，他在燕家軍地字營做個統兵，手裡也不過萬八千的人，可現在怎麼著也得有兩三萬啊……這城池四面被圍，我便是想要派人求援只怕也難，苦！」

    安小樓坐在高頭大馬上，身後跟著上千口子人，火把旌旗，威風凜凜。他命令所有的人一字長蛇排開，將這溧州城團團圍起來，所有能掛起來的東西都掛起來，所有能點燃的火把都點起來，目的就是要給敵人造成個假象：我這支軍隊，你們是打不過的，不如早早投降。

    在安小樓身後，是一排盾兵，每個人手裡都持著一個碩大結實的盾牌，為身後的幾百弓箭手形成一道防護牆，而這一次打頭陣的弓箭手們則各個神容整肅，拉弓掛箭嚴陣以待，只等將軍安小樓一聲令下，便飛蝗射城了。

    這些弓箭手們所用的箭與往日不同，每隻箭尖端都帶了一個棉團，上面沾滿火油，等射箭之前過一下火把，便自成火箭。

    火箭這東西在這年代裡的戰爭中用處還是很大的，尤其是這溧州城之戰，安小樓對它寄予極大的希望。

    「玲瓏怎麼還不回來？」看著城頭也亮起火把，所有守軍已經迅速到位，安小樓心裡頭禁不住又有些焦急了。

第426章 奔襲（四）

   
    安小樓在等來自玉玲瓏的消息。

    此刻的安小樓端坐高頭大馬上，身後成千士兵，看起來威風凜凜，不可侵犯，但是他心裡卻是憂心忡忡焦急如焚，因為玉玲瓏的安危現在成為他心頭最大的一塊石頭，其次便是她能夠帶出來的信息，也許關乎這場戰鬥的成敗。

    「將軍，請您到後面去！」安小樓身邊的這幾個親兵，都曾是昔日張沖的親兵。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當張沖不辭而別掛印離去後，他身邊的這些親兵一定是最先遭殃的，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嘛。可安小樓沒這麼做，一來他是沒時間去搞這些，二來他也覺得沒必要。那些士兵先前能夠把張沖保護好，以後也就一定能夠把他安小樓伺候周全，因此那七八個人，安小樓一個都沒換，全都留下了，只是添了個張澤生，卻也沒有特殊待遇。

    安小樓在做這些的時候，完全沒有什麼心機，可是卻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最起碼那七八個老兵對安小樓沒啥意見，沒意見就是好事，反正安小樓是這麼認為的。這不，現在親兵中的領袖人物正滿臉嚴肅的要求安小樓到比較安全的隊伍後面去。

    「不，既然身為將領，自然是要身先士卒的，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安小樓搖搖頭。

    安小樓仔細的觀察城門樓子，他想找出所謂的大火銃的位置，可是不知是光線太暗了，還是火銃太小了，找來找去他都沒看見，終於是在火把光線中看到一個很小的東西架設在垛口處，安小樓便知道那就是所謂的大火銃了。

    「看來雖然本朝有火器，但是技術卻十分落後，一切都還是沿用的前朝技術，我何不將之改良一下？人活一世，總歸要給後人留下點什麼，我安小樓既然來自遙遠的文明年代，自然也不好給江東父老人丟了臉面。」安小樓暗暗的琢磨道，同時心裡也暗下決心，等破城拿到火銃，一定要仔細的鑽研一下，說不定會有所突破。

    「將軍，請您到後面去！」那衛兵還不死心，依然站在安小樓身旁拉著他的馬韁繩說道，「您是統兵，安危高於我們所有人，若您在這裡有什麼閃失，讓我們全營士兵如何是好？還請將軍不要……」

    「兄弟，你說錯啦！」安小樓低頭看了看那人，他還沒曾仔細看過日夜保衛自己安危的這幾名士兵的模樣呢，現在看到這人，留著短髭，年紀在二三十歲上下，身材消瘦卻又精壯，背後背著長弓，手裡握著砍刀，披掛整齊，好一表人才威風凜凜。安小樓認真的望著他說道：「將軍怎麼了？將軍也是人，不要給我差別待遇，今日我就要用我的長戟破了他的城門！另外我再說一句，我的命，你們的命，都是命，大家都一樣！」

    從來都是官字當頭，從沒人告訴過那士兵原來將軍也是人，士兵的命和將軍是一樣的重要，現在聽安小樓這麼說了，那人愣了愣，眼神閃動一下，不再說話，卻跨上一步，緊緊靠著安小樓的馬頭站了，心裡暗自發誓一定要保護將軍周全。

    「城下何人？膽敢進犯！」城牆上，遠遠傳來一個聲音，正是那守城的千戶。

    「你家安爺爺！」安小樓提著韁繩大喝一聲。

    「安爺爺？」那千戶眉頭一擰，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被佔了便宜，不由得惱羞成怒，用火銃指著安小樓等人說道：「我奉勸你們一句，我軍裝備精良，士兵千萬，這城是固若金湯牢不可破的，爾等若不想慘死，速速投降！」

    安小樓沒再說話，只悄悄命令四下戰鼓擂起來，將士們吆喝起來，他要把這些所謂的火銃兵嚇個屁滾尿流再包他們的餃子。

    戰鼓擂起來了，那千戶和城牆上的守軍看到四面八方都是黑壓壓的人頭，聽到天上地下傳來震懾心魂的戰鼓聲，不由得一個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大夏，火銃兵是無比金貴的，軍餉也是發的最多的，他們平時都是橫著走，不過雖然如此，他們卻也有個致命的缺點，那便是作戰經驗稀缺。因為金貴，所以不捨得用。老樊家從前朝收繳來的火銃成千上萬，組建了這支火銃軍，起先還有數千人，但是由於這火銃消耗極快，這些年下來，也就只剩下這麼點人了。正是因為如此，一般上陣殺敵什麼的，沒人捨得用他們。

    火銃軍都是高傲自大，自視非凡的，但實際上真正離開了火銃，他們啥都不是。

    安小樓想明白了這一點，對這些拿火銃的人也就沒什麼畏懼感了，他畏懼的是死亡，是身邊士兵們的死亡。

    城牆上的人見安小樓不說話，又聞戰鼓聲聲，一個個如熱鍋上的螞蟻，紛紛詢問千戶該怎麼辦，那人咬了咬牙，說道：「對準那人，給我開炮！」他指的正是安小樓。

    那邊廂駐守城牆的火銃兵們聞令急急填塞彈藥，點火開炮，只聽得轟隆隆響聲陣陣若雷鳴電閃，城牆上有五六個垛口處開始閃火光，那裡便是架設火銃的地方。轟隆隆的響聲過後，一股硫磺味兒瀰漫在空氣裡，刺鼻的很。安小樓就覺得刺啦一聲，一道熱浪在他身前轟然炸開，那彈藥就落在他身前五六米處，將地面炸出個坑坑包包來，許多被炸飛的碎石沙子崩落到身上，還是很痛的。

    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氣浪，安小樓心裡頭禁不住暗暗吃驚：「看來我還是小瞧了這火銃的威力，幸虧我是站在這百米開外，否則這一輪炮彈打下來，我軍還不得傷亡慘重麼？」

    見炮彈紛紛落空，那城牆上的千戶氣急敗壞，一腳踢開身旁一個火銃兵，取代了他的位置，親自操炮向安小樓這邊打了過來，又是轟隆一聲巨響，這一次炮彈距離安小樓更近。

    「昂……」安小樓座下馬兒一聲嘶鳴，不安的踩著蹄子，那炮彈距離他們只有一兩米，熱浪滾滾，硫磺陣陣，安小樓甚至都覺得自己的身體要被那氣浪給撕裂了。

    「看來這準星和射程都是有個範圍的，技術相當重要……」安小樓雖然不知道城牆上換了人，不過也已經看出來了，那些打出來的炮彈散落不一，各有遠近，有些偏的厲害，有些就險些傷到人。

    「兄弟們，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剛剛發射炮彈的時候，你們也看到了，一切都靠你們了！」安小樓提著韁繩，努力控制著馬，回身對那些弓箭手們喝道，「我們地字營成敗便在此一舉，有勞！」說罷他抱拳，鄭而重之的托付那些弓箭手。

    「定不負將軍所望！」幾乎所有的弓箭手都同時抱拳，齊聲說道。

    就在這時候，那城門上炮火再現，與此同時，安小樓這邊火箭手也都準備好了，箭頭帶著浸了火油的棉團，透過火把瞬間就熊熊燃燒起來。神射手們拉滿弓，對準那閃光的地方，將弓箭奮力的射了出去。

    安小樓但聽得耳畔嗖嗖嗖的聲音不絕於耳，那飛矢帶著火光熊熊而去。

    「一定要命中啊！」安小樓心中暗暗的祈禱著，「若不命中，今兒個就算白走這一趟了。」

    其實在出發之前，安小樓曾與那弓射營千戶李老三討論過關於弓箭射程的問題，也正是那番討論，才使得他最終下定決心拿弓與火銃對抗一下。

    這年月的弓分為好多種，而燕家軍地字營弓射手們所用的弓乃是上乘的好弓，名曰鐵胎弓。

第427章 大鐵胎弓

   
    鐵胎弓韌性十足，若是沒有百八十斤的臂力，休想拉開那弓，而這臂力還是最基本的要求，因此一般來說，弓射營的士兵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按照李老三的說法，他們鐵胎弓最長距離是兩百步，這個兩百步與安小樓那年代的兩百步可絕不是同一個概念。安小樓曾偷偷換算了一下，用李老三的步伐來丈量，每一步都實際距離大概是一米三到一米五左右，這麼說來這鐵胎弓最遠可以射到兩三百米遠處，比那火銃的射程要遠的多。

    安小樓雖然對李老三的說法並不會深信不疑，但是對方畢竟是一個十分了得的神射手，說話也是有可信度的。據李老三所說，那兩百步的距離乃燕王所創。十五年前，在抗擊大漠突厥的時候，燕王曾在兩百步開外，拉弓射死了天狼部族當時的副帥，轟動兩國軍界，也創下了至今無人可以匹敵的紀錄。

    「那麼李大哥，作為地字營最強的神射手，你最遠能到多少呢？」安小樓那時皺眉問道。

    「末將無能，最遠只有百步，而且還要看運氣……」李老三抱拳羞愧的回答道。

    「已經不錯了……」安小樓皺眉沉思著，「能與火銃匹敵，甚至在其射程之外，今晚咱們就一定能贏了這場戰鬥。」

    「末將盡力而為！」李老三想了想又說道，「是否用得上大鐵胎弓？」

    「大鐵胎弓？」安小樓問道，「我知道這弓箭是有各種型號的，這大鐵胎弓又是什麼型號？咱們營內有麼？」

    「有，不過只有一把，這大鐵胎弓需要兩人抬起，兩人拉弦，射程便在兩百步左右，當初王爺也正是用那大鐵胎弓射死的天狼副帥。」李老三說道，「要說咱們王爺，那可是這個！當時我還只是個新兵蛋·子，連最小的細弓都不能拉滿呢，王爺卻能在兩人抬弓的情況下，獨自一人將弓弦拉滿，端的是厲害！」說罷他豎起個大拇指。

    燕王……對安小樓來說，自從入伍之後，這個人就離他越來越遠了，有很多時候他甚至忘記了那人的存在，現在陡然間聽到李老三說起燕王，還萬分敬佩的豎起大拇指，他便暗暗的想：「看來這些王公貴族，並非只是虛有其表，有很多時候需要自己有那份本事才能服的了眾……」

    「那麼這營內的大鐵胎弓可曾用過？」安小樓又問。

    李老三窘迫的搖了搖頭：「咱們地字營，甚少有機會用得上，反正我做百戶千戶的時候，是一次都沒用到過。」

    「那好，把那大鐵胎弓準備好，今晚沒準用得上。」安小樓笑道。

    嗖嗖嗖的飛矢聲打破了安小樓的沉思，將他的思緒又拉回到戰場上。箭矢飛的時候確實很壯觀，四面八方都有。帶著火苗的箭劃破夜空，嗡鳴陣陣，就好像是一場壯觀的流星雨。然而很快的安小樓就失望的發現，幾乎所有的火箭都在距離城牆不遠處紛紛落下，有那飛的遠的也只是射到城牆上。

    由於垛口上在發射火銃，不時會有火藥灑落，那飛箭又帶火光，因此不多時四面城牆下便紛紛燃起火苗來。

    「這樣不行！」安小樓皺眉看著這幅情景，「這樣下去幾時才能達成我的目標？得想個別的辦法……」

    嗖嗖嗖！

    又一輪飛箭射出，這一次比上一次情況略好，但是也只是大多射到城牆上而已。

    「啟稟將軍！」

    安小樓正在皺眉犯愁的時候，李老三上前稟報：「末將率眾兄弟盡力了，可是不能夠達到城牆，懇請啟用大鐵胎弓！」

    「准！」安小樓揮手斷然道，「著幾名精壯的射手啟用大鐵胎弓，其他人依舊用鐵胎弓騷擾！」

    「遵命！」李老三正要回去，又被安小樓叫住了。

    「我讓你挑的神射手可否到位？」安小樓問道。

    「已經到位，隨時候命！」李老三抱拳道。

    「嗯好，快去吧，有任何情況馬上匯報！」安小樓點了點頭。

    「遵命！」李老三於是又蹬蹬蹬跑回去了。

    火銃、火箭，在這小小的溧州城上空上演了一出煙花盛典，在這一刻，尚留在溧州城的老百姓一個個膽戰心驚，兒啼母哭，個個都在擔憂著自己的命運。

    安小樓皺著眉，看著城內外的火光，忽然間覺得自己就是個罪人。他，還是沒能夠適應這個世界。

    大鐵胎弓架起來了，其長度足足是尋常弓的三倍，有嬰兒手腕那麼粗，弓弦如同一根晾衣繩那麼粗，便是箭矢都比尋常的要長許多。三個士兵吃力的抬起大鐵胎弓，兩名弓射手憋紅了臉，用力的去拉那弓弦，可惜，便是使出吃奶的力氣，他們也沒能將弓弦拉到二分之一處。

    「放！」李老三見部下已經用盡全力，也不去斥責和勉強他們，大手一揮，喝令道。李老三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弓射手，他知道兩名拉弓的士兵已經力竭了，再勉強下去只能是事倍功半，倒不如就這樣射出去。

    嗖嗖！

    這利箭比之單兵弓顯然要強大得多，安小樓聽到犀利的破空之聲，然後就看到一團火光如電閃雷鳴一般飛射出去，直釘城牆。那箭矢到了城牆處，更是咚地一聲硬生生鑽入了牆體內，可見其力道之巨。

    眼見即將成功卻功虧一簣，所有的人都有些歎氣，安小樓的眉頭更是擰成了一個大疙瘩。李老三滿面通紅，他回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下，重重地歎了口氣。

    「不要緊，再來過！」安小樓忽然高聲說道，「凡是都有個成敗之說，沒有人能夠一直成功而不失敗！」

    他的話猶如一劑良藥，讓那幾個心生愧疚的士兵重新鼓足勇氣，再一次拉起了弓。

    這一箭比上一次更犀利，弓弦也拉過了二分之一處，只可惜，或許是風向的關係，又或許是別的原因，這一箭竟然還不及上一箭走的遠。那李老三一看這情景，不由得狠狠脫掉上衣，打著赤膊，往掌心吐口唾沫，使勁搓了搓說道：「我來！」

    其中一個拉弦的士兵見千戶親自上陣，趕忙讓開。李老三不愧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射手，在另一名弦手的協助下，他二人竟然將這弓弦拉過了三分之二。

    李老三瞄準了城牆垛口，狠狠的放開手，只聽崩的一聲，那箭便颼颼的飛了出去，這一箭明顯與之前不同，在經過安小樓身邊時，他甚至都感覺到皮膚的被風切割的刺痛。

    箭如同閃電一般帶著火焰在空中劃過美麗的弧線，逕直射向大火銃，但聽的轟隆一聲，那只剛塞滿火藥的大火銃被射透，火箭引發了火銃膛腔內的火藥發生爆炸，頓時就將圍攏在火銃旁邊的幾名士兵炸飛，那一處的城牆垛口也因此被炸塌了一塊。

    「好！」安小樓興奮不已，「就這麼幹！」

    不光安小樓興奮，他身後的士兵們也都噢噢叫喚著，如同一群野狼。李老三擦了一把汗，再次搭上一支箭。由於這大鐵胎弓太消耗體力，因此又換了三個人去抬弓，連另外一個弦手也換下來了。

    「李三哥，能否堅持？不要逞強！」安小樓回頭看著他們問道。

    「沒事將軍！」李老三倔強的說道，其實他哪裡沒事，一雙手臂都因為剛才太過用力而微微顫抖著，他暗中捏了捏拳頭，重新聚集力量，再次拉弓瞄準，這一次的弓弦明顯沒有上一次拉的圓。

    伴隨著崩的一聲，第三箭射了出去，這一箭也命中了，與上次一樣，將城牆炸開一個豁口。

第428章 流星飛矢



    連射兩箭，那李老三明顯是吃不消了，他雙手微微顫抖著，手掌指節處也被弓弦給勒破出血，不光是他，就連抬弓的挽弦的幾個兵士也都一般氣喘吁吁。

    雖然那兩箭俱已中的，且將對手驚嚇到，但是卻沒有達到安小樓所期望的目標，眼看時間一點點過去，若是被敵人抓住反擊的機會，只怕形勢會比蘆葦蕩一戰更嚴峻了。

    「我來！」

    就在李老三赤拉一聲從衣服上撕下一條布片來纏住右手手掌，準備再來一次時，安小樓忽然轉身說道，李老三於是愕然的看著他：「將軍，這可萬萬不可！大鐵胎弓，非同兒戲，萬一傷了您……」

    「怕甚！我來試試看！」安小樓也看出來了，那幾名士兵都累的夠嗆，若是這麼下去，遲早會將他們的體力耗盡，到時候更吃虧，於是他翻身下馬，來到李老三身邊。

    「都是屬下無能……」李老三愧疚道，他憋紅了一張臉，面帶愧色的垂下頭。

    安小樓只是單純的想要速戰速決，說那番話並無其他意思，此刻見部下如此自責，他才意識到自己這麼做也許會傷了別人自尊，於是笑著拍了拍李老三的肩膀說道：「李三哥，何出此言？我軍中能有你這樣一位神射手，已然幸甚！你們已經做的很好了。」

    安小樓說的誠懇，李老三和眾士兵也聽得暖心。在他們看來，安小樓身上既有讓人敬佩的地方，又有讓人喜愛的地方，心內不由得都暗暗祈禱能讓這個年輕人真正成為地字營的將軍。

    此時此刻安小樓可沒心思想那些，事實上正相反，做了將軍之後，他越發的懷念以前在伙食營自由自在的日子了。李老三從大鐵胎弓前走開，給安小樓閃出個位置來，同時也將一些注意事項告知他。

    大鐵胎弓是橫放的強弓，由三人抬著，半跪在地，六隻臂膀將弓體托起，而挽弓射箭的人在是站在後面。這樣做有好處也有不好的地方，好處其實也是無奈。大鐵胎弓太沉，尋常士兵很難獨自托起，必須是多人合作。而不好的地方則很明顯了，畢竟別人不是自己的手腳，想要調個方向角度什麼的就很不方便，往往在適應磨合的時候，目標已經變了位置。

    「你們都累了，將弓放下！」安小樓皺了皺眉，看著那大鐵胎弓說道。

    這一語既出，將那些士兵給嚇了一跳，他們紛紛勸道：「將軍，不可啊，這弓太沉……」

    「將軍，您的身體重要……」

    「是啊，吃不消……」

    其實安小樓倒不是想逞強，他只是拿手握了握那弓體，暗自掂了一下，又將弓與通天戰戟暗中比較一下，竟然發現那弓似乎還沒有通天戰戟沉，這讓他心裡禁不住有些期望，想要試試獨自挽弓，說不定還能感受一下射鵰的英雄氣魄。聽到眾人的勸阻，安小樓揮揮手笑道：「我不會逞強，只是讓我來試試看，若是不行，我自然會放下。」頓了頓又回頭對李老三說道：「李三哥，還煩勞你帶著二十神射手，去做我一早說的事情。」

    「將軍請放心，我們俱已到位！」李老三抱拳道。

    「有勞！記住我的話，務必一隻鳥都不許放過！」安小樓點點頭，「哪怕是只鵪鶉！」

    「遵命！」李老三說道。

    安小樓是主將，眾人自然不敢忤逆他，又聽他這麼說，也便只好作罷。三名抬弓士兵小心翼翼的將大鐵胎弓放下，退到一邊看著他。

    安小樓將衣袖捲起，腰帶鬆了鬆，略微活動了一下手腳筋骨，然後穩步走到大鐵胎弓跟前，有心想要往掌心吐口唾沫，又覺得太噁心，於是作罷。但見他拿了拿力氣，彎下腰抓住那弓，暗中用力，嘴裡大喝一聲：「起！」於是乎在眾人提心吊膽的注視之下，安小樓竟然穩穩的將那強弓舉起，這一下，附近的所有士兵齊齊爆發出一陣讚歎與喝彩，那李老三甚至搖著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燕王爺之後，再無人能夠做得到這一步了！」

    更有那資歷比李老三還要老一些的士兵說道：「當年王爺也不曾獨自拿起這弓過啊！」

    這弓安小樓是拿起來了，可是弦是否拉的動呢？眾人於是提心吊膽的看著，直到安小樓緩緩將那大鐵胎弓拎起來後弦握在手裡，並緩緩的撐開一點距離之後，他們方才鬆了一口氣，又同時禁不住喝彩道：「好！」

    這弓雖然份量與通天戰戟差不多，甚至還要輕一些，但是拿在手裡，安小樓確實感覺有幾分吃力，因為他以前是從沒耍過弓箭的，現在忽然間要他舞弄一下，還真有點心虛。不過他曾經打過槍，所以知道但凡是這種兵器，都有個三點一線之說，況且剛剛這大鐵胎弓被抬出來時他也看到了，就在弓體上，正對箭尾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突起，安小樓猜測那應該就是準星所在。

    由於弓體太長，安小樓心裡清楚，以自己的臂長是無法將之拉滿的，因此他也並沒有打算來個挑戰極限什麼的。此時此刻安小樓只想將城牆上最偏卻也是火力最猛的那門火銃給打掉，因為那門火炮已經讓五六個盾牌手身受重傷，若是繼續讓它囂張下去，只怕會有更多人遭殃。

    再次提起一口氣，安小樓緩緩的舉起弓，搭上箭，用力的拉弦，這一上手，他才感覺到此弓名不虛傳，他幾乎是用盡全力，一寸一寸的將弓拉開，傾盡全力之後，以他一米七五的身高，不菲的臂長，也只將這弓拉到四分之三不到。在擎著弓箭的時候，安小樓心裡對古人之聰明禁不住無比佩服起來：「將弓箭用在該用的地方，比若干年後用在十米射擊上要有用的多，只不過千萬別用在戰爭上就是了。」

    「成敗在此一舉！」安小樓緊緊閉著嘴巴，抬起弓將弓體突起、箭以及那門正吐火光的火銃連成一條線，然後很爽快的丟松拉箭的手，只見那只利箭如同穿梭在空中的雷電一般，嘶鳴著向那火光閃現處飛奔而去。

    「快！調轉銃頭！」那城牆上的守軍有了前兩次的經驗，已經知道這城牆下的軍隊目的如何，他們見有一隻利箭如風馳電掣一般的飛向他們時，負責調度以及使用這只打火銃的幾名士兵忙喊道，同時也將那略顯笨重的大火銃掉頭，只可惜雖然他們反應已經很快，動作也足夠靈敏，但那只飛矢卻還是如期而至，並且以破竹之勢準確的從那銃口射入。在此之前，這些銃兵剛剛往大火銃裡填塞了火藥，因此那火箭剛鑽入銃筒，便轟的一聲引爆了裡面的一堆火藥，火銃邊的四五個人躲避不及，被那炸藥頓時就炸飛，斷臂斷腿四處飛濺。

    也許是這一銃的火藥特別多，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這場爆炸竟然將此垛口處城牆炸塌了三分之二還要多一些，剩下的那段只要兩人想架便可輕鬆進入了。

    爆炸過後，安小樓身後的隊伍傳來一陣陣勝利的呼喊聲，這使得他內心的虛榮也開始有幾分膨脹起來：「這種做將軍的感覺還真他娘的不錯！」

    李老三奉命帶了二十多神射手，分散在溧州城四面，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便是任何從溧州城上空飛過的鳥兒，無論是飛進的還是飛出的，無論是麻雀還是烏鴉。安小樓知道現在這年月沒有電燈電話電報，信息多半是靠烽火和飛鴿傳書。烽火他是管不了的，那麼飛鴿傳書他可要仔細再仔細了。

    正因為安小樓的吩咐，從圍城到現在，弓箭手們射殺的鳥兒足足有數十隻，其中有兩隻正如安小樓所料，是信鴿，鴿子腿上綁著蜜蠟封起的求救信。

    「安將軍果然有先見之明……」李老三看著那求救信，心中暗暗的想道，「看他年紀輕輕二十來歲，沒想到竟有這樣的心思！」

第429章 城破

   

    話說安小樓挽弓射箭，將那城牆垛口一處轟塌了大半，眾將士軍心振奮，士氣鼓舞，紛紛吶喊向那溧州城守軍示威。

    安小樓此刻也是意氣風發的，感受了一次挽弓射鵰的英雄味道。看那城牆垛口處的缺口，安小樓禁不住抬起頭來看看天空，此時已近午夜，整個夜空是烏雲密佈星月稀疏，他禁不住想到白南坡在出發前跟他說過的話了：「今夜將有暴雨……」

    「好啊，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安小樓放下弓箭，搓搓手掌，興奮的想道。

    「將軍，現在怎麼辦？」有士兵大聲問道。

    「說，笑，退後百步！」安小樓沉聲道。

    這退後百步，幾乎所有的士兵都知道是為什麼，對方用的是大火銃，那玩意兒厲害的很，殺人於百步之外，退後一點是應該的，可是說和笑是為什麼呢？一時間附近的士兵都愣住了，難道是將軍在開玩笑？可是看看安小樓那認真的樣子，誰都知道那不是玩笑話。

    「愣神幹啥？該說的說，該笑的笑，一邊說笑一邊撤退，要在敵人不知不覺間退到更安全的範圍內，既不能太遠，也不能太近。還有給老子記住了，破城之後，城內的人，只要是老百姓，一律不准禍害，咱們是軍人，不是土匪！若是被我知道有誰禍害老百姓了，哪怕是不經人家同意喝了人家一口水，我也饒不了你們！」安小樓吩咐著身邊的傳令兵，而傳令兵則騎馬圍著溧州城外的圍軍跑著，傳達著來自將軍的命令。

    溧州城上的守軍在驚魂既定過後，就聽到外面依稀傳來一陣說笑聲，他們從沒有經歷過這樣一場戰鬥，守軍圍而不攻，只是用弓箭偶爾射一輪過來騷擾他們。

    「娘的，這主帥是誰？厲害的緊！」那千戶將腦袋上的帽子一把抓下來狠狠的丟在地上，「給我開炮！」

    千戶一聲令下，所有的火銃兵便又開始填塞火藥，向著外面的圍軍開火了，只可惜此時的燕家軍已經撤退到了安全距離，他們便是連一根汗毛也無法傷到對方。

    轟隆隆！

    一陣雷聲自天際傳來。

    嘁吃卡嚓！

    一道驚雷閃點劃破夜空。

    安小樓抬起頭看著那雷電，嘴角露出一瞥微笑來，他暗暗的嘀咕著：「時機快到啦，我看你的火銃在遇到雷雨之後會是怎樣的情景。」

    「來啊，傳令下去，落雨之後半盞茶的功夫，給我進攻！」安小樓又吩咐傳令兵道。

    暴雨如期而至，這其實是一場雷雨，這樣的雨往往不能夠堅持多久，然而卻能夠帶來足夠的濕潤，濕潤到讓火銃內的火藥失效，或者殺傷力大打折扣，而安小樓等的就是這一刻。

    雨點子好像篩子裡的豆子一樣嘩啦啦打在盾牌上，打在城牆上，澆在那些火銃兵的火銃上，這下那千戶是徹底的慌神了，他似乎已經知道自己死期將至，氣急敗壞的抓過身邊的一個部下問道：「援兵呢？援兵到了沒？」

    「啟……啟稟千戶大人，我們的信鴿剛起飛便被他們射殺，派出去求救的人也無法突圍，已是……已是……」那部下結結巴巴的回答道。

    「操！」那千戶一腳踹開那人，一拳打在城牆上。

    「大人，我們該怎麼辦？」有人戰戰兢兢的問道。

    「拼了？」有人說道。

    「拚個屁，他們多少人我們多少人？」千戶反駁道。

    「可我們不是還有……」

    「屁！」那千戶再一拳窩到一個兵，惡狠狠的發洩著，「降也不能拼也不能，天要亡我！」他說的沒錯，若是棄城，岐王定不會放過他，若是拚命，只能落得個城破人亡。

    有道是幾家歡樂幾家愁，就在守軍愁雲慘霧的同時，安小樓正笑瞇瞇的看著那越來越啞的炮火，等著最後時刻的來臨。

    半盞茶的功夫很快就過去了，安小樓大手一揮，令旗揮下，四面八方的守軍嗷的一聲衝了上去，而對方也是手忙腳亂的填塞火藥開銃做著無力的抵抗，甚至有人乾脆將火銃丟掉，準備投降，總之是一團亂麻，無論主將說什麼都沒人聽了。

    安小樓是策馬跑在最前面的人，緊跟在他身側的是負責保護他安危的七八個衛兵，然後便是步兵。在距離那坍塌處不到三米遠的地方，安小樓騰地從馬上跳下來，來了個助跑，那裡到處堆著被炸碎的城牆碎石，很容易就能給自己找到攀爬的路徑。

    「你安家爺爺來了！」安小樓一手提著長戟，一手握住石頭，蹭蹭蹭幾下就第一個躥了上去。

    在那垛口處，早有一堆士兵圍著他廝殺，奈何此時他們的武器失效，手裡的腰刀又比不過安小樓的長戟，因此當安小樓將自己的武器舞成一片明晃晃的棍花時，被碰到的人便一個個慘叫著倒在地上。此時安小樓身後亦早有許多士兵攀爬上來，與那些守軍廝殺到一處，整個城門樓子上喊殺聲一陣高過一陣。

    「他娘的，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那個不長眼的敢攻打溧州城！」那個守城的千戶除了會擺弄火銃之外，射箭技術也是一流的，他在人群中輕易的就找到了與眾不同的安小樓，於是乎趁他不注意，搭起弓箭，瞄準安小樓那晃動不已的身影，準備給他一枚暗箭。

    此時安小樓剛剛掃倒幾個敵軍士兵，他想要順著城牆一路打下去，替其他三面的兄弟們打開城門，進城之後便一切好說了。他剛剛打算轉身，就覺得一陣雨點中一陣勁風撲面而至，直覺告訴他壞了，於是他慌忙閃身準備躲開，不過那千戶的箭法還是很精準的，儘管安小樓全力躲閃，還是被那箭刺入肩頭，好在只是傷了皮肉，沒有傷到骨頭。

    被傷之後的安小樓猶如一頭發怒的雄獅，他氣沖沖的將掛在皮肉上的箭拔出來，也顧不得痛楚流血，就在人群中尋找著造孽的人，那千戶躲避不及，便被安小樓看到了。有道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那千戶見偷襲失敗，便氣急敗壞的抽出腰刀，衝著安小樓哇啦啦的衝將過來。

    安小樓啐口唾沫，也提著長戟迎上前去，噹啷一聲兩人便交上了手。

    要說這千戶也是有點本領的，居然能硬撐著接下安小樓這一戟，當然，這其中也是因為安小樓肩膀受傷，力氣不能用全的緣故。

    暴雨中，戟來刀往，一個個面容陰狠，恨不得將天地間的雨幕劈開一道口子一般。

    「不要以為破了溧州城你們就打贏了，我們岐王的大軍還在後面等著你們呢！」那千戶做著最後的掙扎。

    「哼，被丟棄的棋子，你還在這裡吆五喝六作甚？今日裡我若不出手教訓教訓你們這群反賊，你們便不知道老子是文武雙全的！」安小樓說完狠狠的將長戟從半空往下劈去，這是他的三板斧之一，至今還未曾取過名字，或者說他也從沒想過要取名字。

    可憐那千戶，就這樣躲避不及，被安小樓那兩三百斤的長戟劈頭砸下，半個腦袋就如同西瓜一般被砸了個稀巴爛，當即便軟綿綿的倒下死掉了。

    主將己死，其他人也便沒了戰鬥的必要，在胡亂抵抗了一番之後，有那聰明的便丟下武器跪在地上高舉雙手，做了降軍。

    安小樓帶著人將四面城門大開，把眾將士迎進門來，這一下才是溧州城破，將軍立功，所有的地字營士兵都是歡欣鼓舞，打了一個揚眉吐氣的翻身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