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34 凜咲花葬（下）
如果「邪惡」也算是一種氣質的話。那麼雨竹柚可謂是絕頂的氣質型美人了。
她從青葙臥室的衣櫥中翻出一件單薄的連衣裙睡衣，隨手丟給蜷縮在浴缸裡的青葙，示意她將衣服穿上：
「喏，你的衣服，穿上吧。我可不想陪你玩什麼羞恥PLAY之類的呢，也沒有蕾絲那方面的癖好啦。」
「這是……睡覺的時候穿的……」
手忙腳亂地接住雨竹柚拋來的衣服後，青葙沮喪地垂下頭，犯難地戳了戳手指，幾乎是帶著哭腔、怯生生地說道。
「啊啦——這個時候還在扭扭捏捏的幹嘛呢？難不成你更喜歡一絲不掛的跟我們走？」
雨竹柚嘴角露出了幸災樂禍的微笑，她故意做出吃驚的樣子，伸出手便要將青葙從浴缸里拉出來。
「至少……請給我一件內衣……」
青葙拚力從雨竹柚手中掙脫，苦苦地哀求道。
她楚楚可憐的樣子非但沒有博得一絲對方的同情，反而讓雨竹柚顯得更為高興起來。
「誒——？這樣嗎？如果你能叫喚三聲姐姐大人，並發誓心甘情願地服侍我一輩子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這個忙哦。」
雨竹柚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將白嫩的肌體浸在浴缸的青葙後，用手指繞著自己那螺旋裝的捲髮梢，提出了苛刻的條件。
「我……」
似乎感覺雨竹柚提出的要求太過屈辱，青葙委屈地啜泣起來。
「咚！」
這時，雨竹柚腦袋嗡地一聲炸響，後腦似乎遭受到了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她險些栽倒進浴缸裡，還好她及時扶著牆，平衡住了身體。
她連忙回過頭——
秋旋正蜷著拳頭，用無可奈何的眼神看著雨竹柚。
「捉弄人過頭了吧？把人都哭了喂！你這可怕的魔女！」
他說著又忍不住伸出去拽雨竹柚的頭髮，想給這個得意忘形的小惡魔一點小小的懲罰。
「你這個野蠻人，不要亂碰我啦！——哼，真是無趣，不過是開個玩笑嘛。」
雨竹柚「啪」地一聲將秋旋伸來的手毫不留情地打了回去，用手摀住頭部的痛處，不滿哼聲道。
「我說你啊，不要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好不好？」
看雨竹柚突然翻臉，秋旋知道她一定是真的生氣了，所以不由得將語氣放緩。
「LeeeH~~不聽不聽，小氣鬼！」
雨竹柚摀住耳朵，賭氣地搖起了頭，最後用食指拉了一下眼瞼，向秋旋做了一個俏皮的鬼臉。
對於雨竹柚這副死不悔改的樣子，秋旋唯有就此作罷。因為他心裡清楚，這個古靈精怪的少女心底也沒有看上去那麼壞，她只是借用捉弄他人、製造惡作劇的方式來作為彰顯自我存在感的手段罷了。
打個比方的話，她就像神話裡居住在湖底的妖精一樣，總是喜歡趁人不在時，將別人家裡弄成一團糟，不過卻不會做出危害人性命的事。
不過，秋旋倒是發自內心的覺得，眼前這個非常自我的雨竹柚，比起摘下乖乖女面具之前那個故作優雅大方的雨竹柚要更有魅力一些。
被秋旋稍微「教訓」了一下的雨竹柚。最後總算還是收斂了一些，她按照青葙的要求，從衣櫥中翻找出新的內衣，並將之遞給了她。
不過因為擔心青葙會在穿好衣服後逃跑，所以雨竹柚還是堅持不給青葙提供正裝，並在她更衣的時候也呆在浴室裡，寸步不離地監視著她，以防她做出什麼可疑的舉動。
「嗯哼——既然穿好衣服了，也別再有什麼怨言了哦，老老實實跟我們走吧。」
將穿好睡衣的青葙推搡著走出了浴室之後，雨竹柚微微一笑，不知道從身上的什麼地方掏出了一把手銬，冷不防地將青葙反手拷了起來。
「哪有人會隨手攜帶手銬這種東西啊？雨竹柚小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真是個可怕的人吶。」
秋旋見雨竹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拿出這麼個東西，不由得咋舌道。
「嘿嘿，承蒙誇獎。」
雨竹柚趾高氣昂地將手銬鑰匙串掛在手指上，洋洋自得地轉了起來。
「你是？！……那晚襲擊我的人？……你們這算是非法入侵吧？要把我帶到什麼地方去？」
被手銬束縛著肢體的青葙，試著掙紮了一下，隨後便放棄了反抗，她盯著秋旋的臉看了很久後。終於將他認了出來。回想起當時被秋旋打得遍體鱗傷時的樣子，青葙的身體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若黑珍珠般的瞳孔中流露出恐懼的色彩。
「如果說我們的行為是違法的話，你誘殺不良青年團夥的行為，可就是算犯罪了哦？」
秋旋平靜地看著青葙，緩緩說道。
他並沒有要責怪誰的意思，只是單純地在陳述事實。
因為秋旋知道，被Pr（滲透者）裝置誘發的「殺戮人格」才是罪魁禍首，青葙本身並不需要為自己的「殺戮衝動」負責。
「不、不是的……不是那樣的！……我也不想……那樣的……」
雖然秋旋只是淡淡道出事實，但從結果上來說還是揭了青葙的舊傷疤，她削瘦的臉上儘是痛苦之色，拚命搖著頭，淚水徘徊在眼眶裡。
「很痛苦吧？被他人的鮮血淋透身體的感覺，很痛苦吧？可是，在目睹原本整齊的五官醜陋的扭曲在一起、原本健全的肢體變得支離破碎以後——也會在痛苦之外感受到同樣的快感吧？這樣下去的話，你會對『殺戮』上癮的——到那個時候，也就沒有人能拯救得了你了。」
秋旋逼視著青葙怯懦的臉龐，一針見血地說道。
雖然殺人並不是她的錯，但其責任卻不可推卸。
如果心中沒存有最原始的「殺人衝動」，也不會被Pr裝置誘發出侵蝕主體意識的「殺戮人格」。
「所以，與其說我們是來抓你的，不如說——是來救你的。Pr裝置引起的【鬼化現象】並非無藥可救，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們的調查，不光是你，整個【Sanctuary】組織的人都能得救。」
秋旋深吸一口氣後，總結般的說出了自己內心最真實的願望。
「呵呵……什麼嘛……擺出一副造物主一樣高高在上的姿態……呵呵……真是差勁……我啊、早已經完全壞掉了，根本不需要你們虛情假意的憐憫！少給我假惺惺的了！……身為LvZero（零能力者）的屈辱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又怎能體會？歧視弱者、欺凌弱者——你們這群擁有力量的傢伙帶給我們的痛苦還不夠多麼？稍微剷除幾個人渣，就被你們視為眼中釘……呵呵，你們啊。就那麼迫不及待的想將我們趕盡殺絕麼？」
青葙的肩膀微微抖動起來。
——她在笑。
淒然的笑容被絕望滲透。
她牙關緊咬，憎恨的淚水淌出。
她一直以來都在憎恨著、憎恨著世界的不公平。
青葙的夢想是成為一名畫家。
來自於北歐的油畫藝術家Rownic?Graddo（洛尼克?格蘭多）是她憧憬的偶像。這位國際油畫界的大師，是一名共感覺（Synesthesia）能力者，他能夠感知每一個顏色的音色與韻律，因此繪畫對於他來說，實質上是在譜寫優美的樂曲。
正是憑藉著這種超凡脫俗的藝術思維，洛尼克?格蘭多成為了當代最為偉大的繪畫藝術家。
因此青葙選擇在以開發知覺系能力為皇牌課程的霧澤初高就讀，就是為了成為像洛尼克?格蘭多一樣的共感覺者。
但是，卻被告知演算能力低下、精神感知能力偏弱，而被劃分到了「LvZero」（零能力者）的層級中。
她曾經十分拚命地想憑藉自身的努力，突破天賦的阻隔，成為一名能力者（Saer），但無論她怎樣努力，都無法改變現狀——連最初的LvJack（弱能力者）都無法達到。
不管付出多少，都得不到回報。
不僅如此，她還不得不忍受教師的歧視，和優等生的欺凌，不得不忍受各種各樣因為她是零能力者而獲得的不公正待遇。
就這樣，屈辱感漸漸轉為憎恨。對所有能力者無差別的憎恨，以及、對自己的憎恨。
後來，帶著這份憎恨，加入了騫山濁流創建的學院區零能力者集團——【Sancuary】（聖地）。
「起源為『逃避』（evade）麼，難怪……秋旋。看樣子我有必要糾正一下你的說法，她恐怕是已經對殺戮上癮了哦。」
雨竹柚棕色的瞳孔突然猶如被異物入侵了一般，漸漸變成了祖母綠的色澤，她用幽綠的眼眸凝視著青葙，嘗試著從她的腦電波中讀取出初源意識形態——她擁有名為【起源視】的魔眼，能夠目視到人類的「起源」。
頃刻間，視野中出現了「Evade」（逃避）這樣的字眼。
她已經徹底將青葙看穿。
雨竹柚神情嚴肅地走到青葙面前，緩緩地抬起手，對準青葙的臉頰，毅然決然地揮落。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呃……？！」
臉頰的痛楚迫使青葙冷靜了下來，她捂著紅腫的臉頰。委屈而又驚訝地看著雨竹柚，哽嚥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哈？憐憫？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啊？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人，你認為有人會憐憫她麼？聽好了，我可不是什麼樂善好施的人，絕對不可能對你抱有一絲的同情。
你知道殺人的後果麼？——判刑、坐牢？那只是人為的懲戒罷了。『罪惡感』——殺人最大的後果是背負上永恆的『罪惡感』。你若是連這份『罪惡感』都舍棄了，那你能被稱為『人』的存在了，不過是一隻嗜血好殺的怪物而已。
那番不成熟的控訴到底是說給誰聽的？反正我可是不想聽到那種軟弱的話。你的起源為逃避（Evade）——將自己的失敗歸咎於他人，最後不得不依靠殺戮來填補失敗後的空虛感。
即便沒有那個Pr裝置，你也絕對會走上歧途的。」
雨竹柚用異常嚴厲的語氣，毫不留情地說道。
或許察覺到自己說得過火了點吧，連珠炮般的訓斥完了青葙之後，雨竹柚露出罕見的痛苦神色，瞥了一眼還在低聲啜泣的青葙，一腳踹開臥室的門，大大咧咧地走了出去。
「這個腦殘女，偶爾還是會說一些像樣的話嘛。」
花千語玩味著雨竹柚剛才說的話，感慨似的說道。
「是啊，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秋旋也贊同地說道。
「青葙，我希望你明白一點——我們也不是警備局的人，來這裡的目的也不是追究你在【鬼化現象】發生時殺人的責任。真正的目的，我早就說過了——我們是來救你的。【黑貓】的領導者井徹被你們組織的人殺掉的事，恐怕你已經知道了吧？
再這樣放任你們啟用Pr裝置的話，不知道還會引發多少不幸的事件。而且若是真要和【黑貓】鬥起來，不管結果如何，你們那邊恐怕也會有人因此而喪命的吧？
所以、我希望你能將組織存放Pr裝置的地點告訴我們，然後退出【Sanctuary】組織，僅此而已。只要找出能抹消【鬼化現象】的方法，那麼、大家都能夠得救。」
秋旋依然用不帶一絲波瀾的眼神看著青葙，語氣平緩地說道。
「我、我……」
青葙一副猶豫未決的樣子，顯得十分迷惘。
「咚——」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踹開了，雨竹柚一臉慌張地走了回來。
「大事不妙——大門從外面被鎖死了，有人在以某種特殊的方式向屋內灌入窒息瓦斯（choking-gas）。」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簡單而扼要地說出了自己剛剛察覺到的危機。
「真的假的？」
花千語有些吃驚地問道。
「可能是因為被植入在秋旋體內的【遠瞻追跡】魔術的緣故，我們的行動已經被敵人察覺到了。」
雨竹柚無力地垂著肩。緩緩地點了點頭。
「不會吧？」
秋旋試探性地吸了吸鼻子，發現屋內空氣中的氧氣正逐漸變得稀薄起來，他警覺地起身將臥室的電腦關閉後，著急地衝向玄關，擰了一下電子鎖的開關，毫無反應。、
看來雨竹柚所言無誤，大門的確從外面被鎖死了。
「混蛋，這是……【Sanctuary】組織的人幹的？」
秋旋不由得咒罵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