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超能力] 全能進化 作者：三千境界 (連載中)

Episode.181 五里霧中（下）

    空海時間4月29日凌晨5點27分。

    科林駕駛掛有美國領事館牌照的黃色保時捷，載著秋旋、青霧碎花與黑炎雛蜂來到了艾瑟斯國際大酒店前。

    踏著復古石橋的階梯、穿過環繞酒店的標誌性的人造湖，一行人來到了接待大廳中。

    「歡迎光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迎接眾人的仍然是那身穿白色旗袍、笑容可掬的接待員小姐。

    ——由全息成像裝置構造出的超脫一般人的完美無瑕的美麗外貌，努力迎合一般向的大眾審美觀，造就了這個玲瓏剔透的「虛擬美人」。

    而遙想電子期刊的科學板塊將這種依託全息成像裝置存在的「虛擬人」定義為「2.5次元」，也頗有微妙與曖昧的味道。總體上或許是想強調「介於二次元與三次元之間的存在」這一點吧。

    不過、那種永不褪色的絕美微笑以及優雅的歡迎辭，確實會讓每一個入住酒店的顧客都保持一份美好的心情。

    「這裡有按摩浴池嗎？走那麼遠的路，妾身早就快累死了……」

    如遊魂般飄蕩進門的黑炎雛蜂看見來迎接的接待員小姐，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三步並作兩步地搶在眾人前面問道。

    「您好，女士，公用的按摩浴池在酒店的17層，只要辦理了入店手續，就能免費使用了。」

    接待員小姐很有禮貌地向雛蜂略一欠身，微笑著回答道。

    「那真是太好了，妾身要訂一間……哎呀……痛死了啦、碎花親！」

    雛蜂聞言大喜，剛要準備花錢隨便訂一個房間，然後去盡情享受免費的按摩浴池，結果當然是翹臀上挨了碎花的重重一踹。

    「才泡完蒸氣浴，你又想進浴池？耍大小姐脾氣也要給我適可而止一點！再說，什麼叫『走』了那麼遠的路啊，你明明就是坐車過來的喂！別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要比累的話，我可是只睡了兩個小時耶！」

    碎花對含淚抱怨的雛蜂劈頭就是一頓臭罵。

    做事雷厲風行的碎花見到雛蜂那種懶懶散散而且還不看場合的樣子，就一肚子火大。

    「啊、那這樣的話……碎花親也一起來洗不就好了嗎？」

    雛蜂一槌手掌，得意洋洋地笑著提議道。

    她不知道是裝傻，還是大腦回路又搭在什麼奇怪的地方去了，

    「……你再敢提洗澡的事，我就把你丟到人造湖裡，讓你一次洗個夠！」

    滿臉慍色的青霧碎花，猛地抓住雛蜂的香肩，用威脅地口氣說道。

    其實她很想就這樣將雛蜂丟出門外，無奈雛蜂是練劍道出生，下盤穩如泰山，身體就像紮根在地的柳樹一樣，怎麼也無法挪動半分。

    單論體術，即便是碎花也是比不過雛蜂的，這也是碎花為什麼會對雛蜂深感頭疼的原因之一。

    「妾身也是沒有辦法啊，最近只要是一過度運動，肩膀就會痠疼得要死呢……」

    雛蜂一臉哀怨地向碎花訴起苦來。

    「……你這是變相炫耀自己胸大，可惡的女人……」

    雛蜂的話無疑是給正在氣頭上的碎花火上澆油，一直面色保持平穩的碎花也變得咬牙切齒起來。

    「胸大又不是妾身的錯……」

    「誰管是不是你的錯！」

    這對水火不容的冤家只要一放著不管，就會吵架鬥嘴個不停。

    而考慮到她們特殊的身份，如果鬥嘴變成了子彈與刀鋒的決鬥也毫不為奇。

    「客人……在大廳裡吵架可不好哦……」

    接待員小姐軟聲軟氣的勸架根本毫無存在之力，不過因為程式上的限定，她也不可能做出對顧客大吼大叫這種行為來，甚至稍微提高一些聲調都做不到。

    「哈……」

    「唉……」

    一旁的秋旋與科林自然是沒那麼好的精力陪她們倆一起鬧，均是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服務員小姐，我是A2401號房間的房主——蘇菲亞-索蘭德，因為疏忽將房間的鑰匙弄丟了，現在回不了房間，請問該怎麼辦呢？」

    方正碎花與雛蜂吵累了自然會消停下來的，秋旋決定先不去管她們，徑直走到接待員小姐面前，試圖利用蘇菲亞的身份，弄到A2401號房間的鑰匙。

    在第一次輪迴中，秋旋是通過涉月靜交給他的「寄存證明卡」，在艾瑟斯酒店的寄存櫃中，識破樹脂骷髏玩偶之謎後才獲得了A2401號房間的鑰匙。

    但如今只能寄希望於酒店的身份識別系統。

    「蘇菲亞小姐，您不用著急，系統已經記錄了您上報的信息。因為您之前預付過違約金，接下來只要稍等片刻，待門鎖【重設】完畢後，就能拿到新鑰匙了。」

    秋旋話音剛落，接待員小姐便立即啟用了人臉識別（Face Recognition）功能，在對秋旋的面部的300多個細節與系統中記錄的人像進行詳細比對後，確認了他的確是A2401號房間的主人。

    「那真是幫大忙了。」

    「擬人化終端」的辦事效率之高，有些超乎秋旋的想像。

    前後不到兩分鐘的時間，秋旋便拿到了A2401號房間的鑰匙。

    事情意外的順利。

    「如果【世界線】沒有發生過於離譜的變動的話，【實像受納儀】與【邊緣葉擴充器】應該都還完好無損的放在原來的位置……」

    ——A2401號房間的天鵝絨床墊中，隱藏著與蘇菲亞的死因、空海市毀滅的真相息息相關的重要證物。

    在第一次輪迴中觸手可及的真相，卻因為秋旋的疏忽而失之交臂，這不禁讓他大感後悔。

    如果當初早一些認識到這一點的話，恐怕日落海底、艾德羅都海底實驗室中的悲劇也不會上演了吧。

    但是，世界上沒有後悔藥這種東西。

    那種悲愴的結局，也不是光靠後悔能改變的。

    所以，這一次秋旋不願意再錯過任何一絲可能的線索。

    松雲曾告訴他：已死之人復生、已破壞之物復原、已消失之物回歸——只要做到這…，歷史就可能被改寫。

    而找回在第二次輪迴中被秋旋完全遺忘的【實像受納儀】與【邊緣葉擴充器】，正符合「已消失之物回歸」這項條件。

    「開啟真相之門的鑰匙，已經得到了嗎……希望這一切不是一個騙局……」

    科林看著秋旋手中握著的黑色鑰匙，像個游吟詩人一般感慨著說道。

    「存在與否各佔50%的幾率而已，我無法解析相鄰世界線上的差異，所以這次也只能碰碰運氣了……你就當這是一場輪盤賭的賭局吧。」

    因為無法對世界線進行【觀測】，秋旋對於【事項】的預判，也僅限於其他世界線上得來的情報而已，所以那兩樣東西是否還被保存在原處，秋旋也無法斷言。

    「幾率為50%的賭局？我可不信這個。在這一點上，我倒是贊同愛因斯坦的話——『上帝永遠不擲骰子』……結果到底如何，親眼去確認就好。」

    科林聳了聳肩，搶在秋旋前面向電梯間的方向走去。

Episode.182 上帝的骰子（上）

    就像二次元生物（如果存在的話）永遠不可能感受到高度、在三次元的世界中人類無法一次同時看清骰子的六個面一樣，曾經兩次體驗過「時空跳躍」的秋旋，仍然無法對未來進行毫無偏差的預測。

    以往世界線上的經歷的事件，對於現在的「世界」來說，也僅僅是種可能性而已。

    實像受納儀（R.I.R）與邊緣葉擴充器（L.L.E），結果也只能是「存在」或「失蹤」這兩種結果。但誰也無法用邏輯上的「概率」去描述它，它們的存在與否也直接關係到這條【世界線】的走向問題。

    ——這不禁讓秋旋聯想起「薛定諤的貓」：

    將一個處於衰變、為衰變之間的疊加態粒子巧妙的與一個裝置相連，使得粒子只要衰變，裝置便會釋放出毒氣，然後再準備一隻可憐的貓咪連同毒氣裝置一起關進容器裡。

    既然粒子是衰變和不衰變的疊加態，貓也處於死和活的疊加態。

    弦理論認為，在我們打開容器前貓是死是活早已確定，並不以觀測不觀測貓為改變，貓也不處在又死又活的狀態。但如果我們是去觀測該原子核的話，那麼我們發射的光子就改變了原子核的狀態，顯然是我們的觀測改變了結果，而觀測貓是改變不了什麼的。

    反之，將這種理論套用過來便可以得出這樣一種結論：

    在秋旋開始「時空跳躍」的一剎那起，【世界線變動率】（Divergence）的具體數值就已經決定了。是否能跳出原有的世界線收束範圍（Attractor-Filed），也是既定的結果。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某種神秘力量在推動命運的轉輪一樣。

    在【世界線】面前，概率學便顯得極其荒誕。

    「世界是圍繞著觀測者（Infinite）運轉的……嗎？」

    垂頭發出有些沙啞的聲音。

    大廳裡的高壓汞燈將秋旋的面色映照成不自然的青色。

    地面上晃動著十字陰影。

    「『世界的軸承就在藏你的第四根肋骨附近，把手放在那裡，便可以感覺到世界跳動的韻律』——是像這樣的感覺嗎？」

    感覺手被柔軟而溫暖的東西包覆住了。

    秋旋有些訝異地抬起頭——碎花正用雙手將他的右掌捧向心口。

    倒月牙狀的眼眸，清澈無比的神采。

    「啊、這……這可不是我說的話吶，是借用的某個老酒鬼喝醉酒後的胡言亂語。雖然從頭到尾透著寒酸的味道，不過用來鼓舞精神的話肯定、啊不、也許……可能會有用的吧？」

    給秋旋打氣的話剛出口，青霧碎花可能察覺到說出那種話有些不符合自己的一向的風格，慌慌張張地鬆開手，紅著臉辯解道。

    將自己一手營造起來的氣氛，破壞殆盡。

    不得不說，在某些方面，碎花也是個傻蛋。

    「……老酒鬼？是碎花認識的人？」

    獨來獨往的青霧碎花在話中很少會提及到其他人，她的人際關係也因此一直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不過對於「那個人」，她倒是一反常態的經常掛在嘴邊。

    在第一次的輪迴的「地獄之門」酒吧中，秋旋曾經調侃碎花說出「酒精是生命之源」這種話是典型的酒鬼發言。

    而當時碎花曾經提到過教她槍術的師傅是個老酒鬼，她嗜酒的惡習，似乎也源於上樑不正下樑歪。所以當碎花再次提起「那個人」時，秋旋忍不住問道。

    「……誒、啊——算是吧。細節的話，就請Boss不要深究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她名叫塞拉-依穆蒂薩麗（Thara' Imtithal），那人給我過很多恩惠，沒有她的教導，我或許早就死在耶路撒冷了。」

    碎花的視線亂晃著，似乎在艱難地想著措辭。

    她只要說話時一緊張，就會有左顧右盼的小動作，意外的是個很容易讓人看穿的角色。

    「塞拉-依穆蒂薩麗？這個名字……是以色列反叛軍的首領？原來她就是碎花的槍術師傅？」

    因為秋旋也是第七次中東戰爭的親歷者，所以他對中東軍隊的建制、構成等情報都相當瞭解。

    塞拉-依穆蒂薩麗上將，前以色列政府軍成員，綽號「蟻后」，而她麾下的反叛軍部隊則被稱作「白蟻蟲群」，極其擅長裝甲集群作戰，於第七次中東戰爭中期在以色列發動軍事政變，塞拉的勢力範圍——靠近地中海的加沙地帶，也在同時宣佈獨立。

    時至今日，以色列政府也沒有將那塊領土從叛軍中奪回，當初因為避免雙線作戰而與叛軍之間簽訂的《走廊協議》劃定的軍事停火線，現在成為極具爭議的矛盾點。

    青霧碎花的戰鬥本領來自於塞拉的言傳身教，也無怪於其瞬時爆發力如同超人一般。

    「什麼槍術師傅呀，你騙得了Mr.Zeit大人，可騙不過妾身呢。塞拉小姐明明是你的義母……」

    黑炎雛蜂噗嗤一笑，忍不住插嘴道。

    可她話還沒說完，便感受到一股足以讓世界崩壞的黑色煞氣從碎花的頭頂冒出。

    於是，雛蜂吐了吐舌頭，知趣地閉了嘴。

    「塞拉-依穆蒂薩麗是碎花的義母？那碎花豈不就是……」

    如果塞拉上將真的是碎花的義母的話，那毫無疑問碎花的真實身份便是【殉難的法圖娜】（Martyr- Fatinah）了。因為在戰爭中虐殺平民過多，而被數國軍事法庭聯名起訴，但至今仍逍遙法外的殺人惡魔——依穆蒂薩麗-法圖娜。

    身為【怪異】，果然會招致許多同等程度的【怪異】。

    這便是物以類聚的世界法則。

    「……唉，事實正如您所想……」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既然自己的身份被雛蜂有意無意地說漏嘴，那她也無法再隱瞞下去了。

    索性垂頭喪氣地爽快承認，然後擺出一副要殺要掛悉聽尊便的架勢。

    「放心、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會替你保密的……不過，為什麼雛蜂那麼清楚你的事？」

    畢竟秋旋與碎花那種相似的經歷，也可以算是同病相憐，因此雖然還有很多意外、但秋旋也沒打算追問到底，畢竟既然碎花一直以來都對自己的過去閉口不談，必有其自己的苦衷。

    話題之外，讓秋旋感到疑惑不解的，反倒是雛蜂為什麼知道碎花的過去這一件事上。

    按照碎花的性子，她絕對不會在別人的面前提及自己的「傷口」，也絕對不會尋求誰的安慰。

    那這樣看來，其中必有古怪。

    「BOSS……別看雛蜂這女人平時呆頭呆腦的，實際上卻是心機深重吶……那件事也是上次她故意把我灌醉後，從我口裡套出來的……」

    碎花此時有些欲哭無淚，回憶起自己醉酒失言的事，讓她後悔不已。

    「——哪有啊，妾身當時只是覺得逗醉醺醺的碎花親說話很好玩……結果，天知道她會向妾身哭哭啼啼地說出那種事……」

    面對碎花的指摘，雛蜂氣鼓鼓地跺腳抗議道。

    「哭、哭哭……啼啼？！呆瓜女人，注意你的用詞，那種低俗的污衊可是會招來自我的毀滅的哦……」

    愈來愈濃重的黑氣凝結在碎花的臉上，讓現在的她看上去比幽靈還要可怕。

    「本、本來就是嘛……那時候含淚凝睇的碎花親真是可愛到沒天理呢……」

    「你給我閉嘴！」

    「——啊嗚噥咧嘀——！！」

    還欲繼續「爆料」的黑炎雛蜂被碎花一把摀住嘴，連拖帶拉地拽出了大廳。

Episode.183 上帝的骰子（中）

    從某種意義上說，雛蜂也是個異常可怕的女人。

    她到底以怎樣的方式將醉酒後的碎花玩得團團轉的？狗尾巴草挑逗？還是毛線團引誘？

    也許是味噌青花魚也說不定。

    「不管怎麼樣，一定是一副相當誇張的場面……」

    感覺不著邊際的想像有向「異次元」滲透的傾向，秋旋連忙甩甩頭，將腦中若隱若現的畫面徹底趕走。

    稍有差池的話，後果恐怕就不單是「形象崩壞」那麼簡單的了吧？

    這次就當什麼也沒聽見好了。

    「啊、Boss大人，請稍等一下。」

    正欲轉身前往電梯間的秋旋被青霧碎花出聲叫住。

    她緊皺著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估計還是對剛才的事情有些耿耿於懷。

    「怎麼了，碎花？是在擔心我的口風不緊嗎？」

    被揭開舊瘡疤的滋味，秋旋自己也深有體會。

    所以秋旋也隱約猜到了碎花想說的話題。

    「不，不是那樣。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在我出生的地方，有這樣一句諺語——『當你死了，你姐妹的淚會隨著時間推移而乾涸，你遺孀的淚在投入他人懷抱時會停止，但你的母親到死都會為你傷心。』，而我的義母塞拉-依穆蒂薩麗也一直在扮演那種溫柔的母親角色，這也是我一直感激她的理由。

    但這並不代表我贊同塞拉組建反叛軍、獨立加沙走廊的行為……」

    碎花害怕秋旋因為聽到了不完整的信息，而對她產生不必要的誤解，所以想將自己為什麼一直隱瞞身世的原因告訴給他。

    「可是、根據我獲知的情報，塞拉-依穆蒂薩麗的叛亂行動推動了第七次中東戰爭的迅速結束，從而在間接上挽救了無數人的性命……而且在塞拉軍系統治下的加沙走廊也已經恢復了戰前的穩定秩序……不是這樣的嗎？」

    秋旋對塞拉的印象並不壞，事實上，當初被CIA心靈特工隊逼得走投無路的秋旋也正是由於逃入加沙地帶，才贏得了輾轉至中國空海的寶貴喘息之機。

    「嗯，塞拉沒有錯，也許所有的錯都在我……在我出生的時候，加沙走廊有一半以上的人口都生活在難民營，而我也是在骯髒無比的垃圾堆中被病弱的母親生下的。饑荒、瘟疫、戰爭……永無止盡的噩夢纏繞著那個荒蕪的地方，人的生命自然也會變得意外的脆弱。

    母親在生下我不久後就死了，而父親的辭世則在更早之前的Ｔｉｅｆ-Ｂｌａｕ瘟疫中……在那個時候，像我這種孤兒通常只會是兩種結局。要麼是餓死街頭被禿鷲啄食，要麼則是被當作取暖用的『燃料』被投入焚化爐中……」

    說到這裡，碎花露出了頗為無奈與自嘲似的笑容，雖然看不到，但仍能感覺她的心口在滴血。

    「而我險些就迎來後一種結局：因為被Ｔｉｅｆ-Ｂｌａｕ病毒感染的屍體不能掩埋，只能火化，而屍體火化時產生的熱量則是城鎮寶貴的供暖來源——因為桫欏蔓枝的氾濫以及石油的枯竭，在沒有『方尖板』的加沙走廊，沒有比寒冬更致命的東西了。

    因為需求量很大，庫存量時常會出現緊缺，所以他們漸漸將目光從死人轉到了活人的身上——難民營中很大無人看管的幼兒放著不管也只會變成一堆腐肉而已，所以還不如將之作為備用『燃料』……

    很不幸，『焚屍者』把奄奄一息的我從廢墟中挖了出來，而迎接我的不是救贖，卻是更大的災難……在我的眼前，很多明顯還一息尚存的棄嬰與孤兒被殘忍地投入焚化爐中……不管我如何哭喊求饒，那些冷血的人根本對我微弱的抗爭視而不見……最後，把我從地獄中救出的，正是塞拉。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那種仇恨，也無法原諒那些『焚屍者』，等稍微長大了一些後，才從蕾拉那裡知道所謂的『焚屍者』很多都是法塔赫（Fatah、巴勒斯坦民族解放運動）下屬武裝部隊的後勤人員，而屍化暖氣也是供應給軍隊高官將領與其家屬們享用的……呵呵、很諷刺吧？即便在那種災難之下，仍有人以犧牲他人的代價而活的逍遙自在。

    從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開始，我就發誓要終結掉這些人渣們的性命……所以我後來才會背著塞拉去參加以色列的僱傭軍……得到『殉難的法圖娜』這種綽號也是在耶路撒冷戰役之後的事了。

    再後來的事，或許Boss您已經猜到了。塞拉在加沙發動了叛亂，宣佈加沙地帶獨立，而不久之後戰爭就結束了。塞拉以她的方式『阻撓』了我的復仇行動……不、現在想來，那或許是一種發洩，而連『復仇』的程度都算不上……不過就是因為那樣，我對塞拉滋生出恨意，所以不告而別，一方面是賭氣，一方面是躲避FSB的追捕，逃到了這個『世外桃源』——中國空海。」

    碎花悵然垂下視線，將穿越時空之門的思緒收回。

    「——雖然早已經原諒了塞拉，但那份恨意，卻一直沒有消失……有時候，那份刻骨銘心的記憶甚至會讓我迷茫，我究竟該恨誰？該向誰去討還自己遭受的苦難？

    ……可是，在NAIL組織裡，我卻可以不用為這種事情而感到苦惱，所以我願意一直在這裡待下去，以捨棄『依穆蒂薩麗』這個姓氏的身份。」

    說罷，她揚起頭，正色說道，像是要強調什麼一樣。

    「……碎花，你玩過『搶椅子』這種遊戲嗎？」

    一直保持緘默的秋旋突然開口問道。

    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為什麼會突然問出這種問題。

    因為【迴避型人格障礙】的影響，在蘇菲亞-索蘭德軀體中「復生」的秋旋之前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都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

    根本做不到「應聲而答」這種對於普通人來說相當簡單的事。

    或許是因為碎花說的話，修復了秋旋由於借用STB裝置進行時空跳躍導致意識中缺失的某個人格層面吧。

    畢竟蘇菲亞的身體組織本身也幾乎沒有物理性創傷，在人格丟失後，藉由外物刺激，憑依記憶的輔助，人格的重塑也是有可能的。

    「……欸？那是什麼樣的遊戲？」

    對於Boss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問題，碎花顯然有些意外。

    「唔……簡單來說，就是一夥人圍著椅子轉圈，等音樂結束時，搶著坐到空椅子上。待到下一輪音樂響起，再全部站起來重新遊戲——沒記錯的話，規則應該就是這樣的。」

    秋旋回想片刻，簡要地回答道。

    「倒是第一次聽說……不過，為什麼Boss會提到這個？」

    碎花有些不明白秋旋的用意。

    「因為在『搶椅子』遊戲中，有些人總是留戀過去，害怕改變，坐在椅子上不肯起來，讓下一場遊戲無法開始，也有些人，尤其是上一輪的輸家，急於進入下一場，在中場休息時沒法好好讓自己放鬆，做好準備運動，急著提前進入尚無法開始遊戲的場中，最後當然會再次成為遊戲的輸家。而你和我，或許都各自犯了這兩種錯誤……但是，不正是因為各種各樣的錯誤才構建出這個『世界』的麼？ 」

    秋旋終於認識到之前因為受到連續刺激、急於扭轉紗葉玲、涉月靜、凰天死亡的『世界線』，而不顧紫晶的勸告擅自篡改超時空實驗的數據是一種盲目、不負責任的行為。

    他也第一次意識到僅靠將記憶數據發送到已經死去的蘇菲亞-索蘭德體內，只是一種投機取巧的行為，僅靠這一點並不能引發世界線的【大分裂】。

    ——現在一切並沒有明朗，必須更為努力的去爭取更多勝算。

    即便一切或許早已經被【世界線收束範圍】所決定。

    「嗯哼——不過即便知道自己錯了，對我這種死不悔改人來說也毫無用處吶。離開塞拉那裡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所以我是不會走回頭路的。說來當初會加入這個NAIL組織，也是錯把其寓意理解成為了National Association of Independent liberation（國家獨立解放組織，其首字母的縮寫構成NAIL），但是以結果看來，那時候犯下的錯誤也並不算壞嘛。」

    青霧碎花露出了與其冷峻外表相得益彰的淺笑，點了點頭，有些贊同秋旋所說的話。

    「原來還有那種誤會啊，那命運還真是不可思議……」

    秋旋不由得想起自己會與碎花相識，也是在第一次輪迴中，碎花將其誤認為是敵對勢力人員而對其開槍的後果。

    從【世界線】的構造來說，無數隨機事件收束為固定的結果，也能理解為「命運」的作用吧？

    「對了，從剛才開始就沒看到雛蜂，她到什麼地方去了？等下還要進行調查……」

    說到這裡，秋旋猛地察覺到之前被碎花拖出去的雛蜂沒有再次出現在大廳。

    該不會碎花真把她扔人造湖裡了吧？

    稍微有些擔心。

    「啊——Boss你說那個呆瓜女人？她正在門口乖乖罰站呢……這是她應得的懲罰。」

    一提到雛蜂，碎花就有些掃興地叉起腰，用左手指了指身後的門口。

    「碎花親……妾身到底要站到什麼時候嘛……嗚……」

    而大廳外也不失時宜地傳來了雛蜂帶著哭腔的抱怨聲。

    「到我們對酒店調查完畢為止，你就老老實實呆在那吧！哼，反正你即便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好、好過分！碎花親！」

Episode.184 上帝的骰子（下）

    青霧碎花當然到最後都沒有向雛蜂妥協，自覺理虧的雛蜂也只能愁眉苦臉地在酒店門口罰站，活像一隻吉祥物。

    雖然看上去有些可憐，不過一來是雛蜂自作自受，二來這也不是秋旋方便插手的事情，所以他只能先扔下雛蜂不管，和碎花一同通過外設旋轉式電梯上到了酒店的第24層。

    科林-布拉德利已經先一步到達2401號房間的門口，他正將無線電的話筒貼在嘴邊，似乎正和什麼人進行著遠程通話。見秋旋他們走來之後，他立即掐斷了無線電信號，將耳塞收回了口袋裡。

    「羅貝爾塔他們已經就紅寶石商廈的爆炸案和空海警方完成了協商，我們已經初步獲得了案件的調查權。」

    科林邁步走近，將自己這邊的進度大致向秋旋與碎花說明了一下。

    「其他方面呢？爆炸的原因已經查明了嗎？」

    秋旋直接問出了他最關注的問題。

    「因為在爆炸的現場採集到了AIM擴散力場的微弱反應，所以已經能夠斷定犯人是能力者（Saer）的身份了。根據空海警方的調查，在空海市現有的62名能夠引發相似當量爆炸的能力者中，幾乎全部都有不在場的證明，所以現在推測犯罪嫌疑人來自【外部】……總之，恐怕這件案子不是那麼容易辦下來的。」

    科林的神情有些凝重起來，根據他的刑偵經驗，案子只要一牽扯到能力者，偵破難度就會陡增不少。

    「來自於【外部】的人嗎？……那也就是說不是【黑貓】的人幹的？」

    這次與NAIL組織作對的竟然不是宿敵【黑貓】，這讓碎花頗為意外。

    「如果不是【黑貓】的話，那現在能夠想像到的幕後兇手也只有【絕對戰線】（ABSOLUTE-FRONT）了，畢竟在之前的龍卷行動中，NAIL組織的介入已經被他們察覺，何況盜走【先兆】機械鎧甲的也是我們，如果紅寶石商廈的爆炸案是對方的報復行動的話，那也在情理之中。」

    秋旋若有所思地說道。

    在上一次輪迴中，他所有的精力都被龍犽及其所在的【Sanctuary】組織所吸引，而從來沒關注過一直潛藏在暗處的敵人——【絕對戰線】組織的動向。

    雅典娜行動的受挫不可能讓【絕對戰線】分崩離析，他們可能會在暗中策劃新一輪的行動。而從龍犽之前總總古怪的行動來看，那個男人攻打「艾德羅都」海底實驗室的目的很可能不在STB裝置。

    ——他到底在與誰為敵？

    當時的秋旋與紫晶已經是強弩之末，援軍紗葉玲也意外死亡，如果龍犽一開始的目的就是STB裝置的話，是絕對不可能那麼輕易就讓他們開啟STB裝置，再次重置時間軸的。

    更何況，由於未知的原因，龍犽從來就沒有與秋旋正面為敵過。

    ——他究竟在顧慮著什麼？

    這是一個前邏輯加假設演繹方式的推理，而通過來結合自於其他兩條【世界線】上的記憶，秋旋之所想自然比普通人要深上很多。

    「【絕對戰線】（ABSOLUTE-FRONT）……又提到了這個名字……根據你們的說法，索蘭德上校的失蹤也與其有關……可是……恕我直言，我剛剛諮詢過總部，在所有的檔案記錄中，根本不存在A.F這個名字，甚至連一絲相關的資料都沒有，所以我不得不懷疑這條線索的可靠性，」

    科林注視著秋旋，坦言出自己的不信任。

    「哈——？在「自由島事件」之前你們CIA也是對『希墨羅斯』（Himerus）恐怖組織的存在一無所知吧？將思維僵化在固有的檔案記錄中，簡直和不知變通的偏執狂沒什麼區別吶。」

    科林的謹慎在碎花看來完全就是不必要的畏首畏尾，她本身也十分反感說話做事拖泥帶水、顧慮連連的男人，所以她不屑地冷笑一聲，語帶嘲意地說道。

    「相當厲害的一張嘴啊，蛇蠍美人小姐，你的話我確實無法反駁。但思維僵化的不是我，是我們【Snifter】（白蘭地酒杯）的上司們……他們根本不會相信一個連名字也沒聽說過的組織存在，我如果將現在這種不清不明的情況上報，中情局局長或許會認為我在敷衍他們，而立即撤銷我在此次行動中的職務。」

    科林聞言唯有苦笑，他現在的處境相當尷尬。如果在NAIL組織這邊無法取得決定性的情報的話，根本無法向組員與上司交差，但除此之外，他也確實想不出能打破僵局的辦法。

    「我理解您的顧慮，科林先生。但要論風險的話，我這邊也是一點也不小，如果調查無法取得進展，我很可能將永遠也不能返回原來的身體了。而我相信你內心裡也一定很反感，外人佔用蘇菲亞的身體吧？」

    秋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美麗而細瘦的手腳，略微緊致的胸圍與臀部，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現在的「他」都是一個擁有著纖細曲線的混血美女。

    ——連說話聲音都變得柔細粘滑，甚至聽著自己說話都會有種砰然心動的感覺。

    但這並不是秋旋所期待的事情，身為【怪物】的他進入了【人類】的軀殼，自然會感覺非常不自在，而他也沒有想以異性的身份一直生活下去的打算。

    借用蘇菲亞的身體只是為了引發世界線【大分裂】的權宜之計。

    如果計劃失敗，那他永遠也「回不去」了。

    「看著曾經熟悉之人，說著陌生的語言，呵，真是微妙的感覺……不過你說的話也有些道理，現在除了信任你們，我好像也別無選擇了。唉，誰叫我自己當初一時頭腦發熱，接下了這樣一個棘手的任務呢？」

    科林明白既然上了「賊船」，那麼事到如今就算說什麼也沒有用了，所以乾脆把所有的顧慮都拋諸腦後。

    「雖然事件相當複雜，不過我們到底有沒有把握住『正確的方向』馬上就可以知道結果了……只要對2401號房間進行徹底的調查，就能夠確立判斷的『基準』。至少到那時候再來抱怨吧……」

    秋旋說著將黑色的鑰匙插入了房門上的氣壓鎖口，輕輕旋動一下，24層的1號總統套房的房門「咔嚓」一聲被打開了。

Episode.185 主客轉倒（上）

    「…………」

    撲面一陣陰風纏繞上肌膚，從門邊的牆壁上隱隱傳來黏濕的聲響。

    「唔——？！什麼味道？」

    隨著陰風，飄來腐敗的氣息。

    五感比一般人敏銳許多的碎花首先察覺出異狀，她下意識地摀住了鼻子，但像被雨水泡爛的水果的氣味還是在第一時間灌入了她的鼻腔。

    「咳咳……地板膠的味道？不、那應該帶有酸腥味……咳咳、可這裡只有惡臭……」

    站在碎花身旁的科林也被那種腐臭的氣息熏得咳嗽不止。

    因為嗜好吸煙的緣故，他的喉嚨一直不大好，說話感覺都像凝著一股痰，那種刺激性的味道傳來，自然會讓他好好地受折磨一番。

    「……照明燈的觸碰開關我記得是在這裡的。」

    從黑漆漆的客廳裡傳來的異臭，讓秋旋緊皺起眉頭。

    由於寄宿在蘇菲亞體內，他暫時喪失了在黑暗中也能看清物體的【紅外視力】能力，所以他正憑藉著對房間構造的模糊記憶，伸出手、在內壁上摸索著觸碰開關的位置。

    「————！！」

    觸碰到了某個粘滑冷濕的東西。

    手指像是陷進了爛泥裡。

    ……有種噁心的感覺。

    他將粘黏在牆壁上的「那東西」用力扯下，將手掌放到走廊的燈光下一看。

    ——米粒般大小的乳白色肉錐正在緩緩的蠕動著。

    「這些是——屍蛆？！」

    科林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無論看多少次都會覺得噁心的蟲子……」

    碎花雖然不會對這些小傢伙產生恐懼感，但也立即滋生出一種本能的反感。

    毫無疑問，那些都是【屍蛆】。

    以吞噬腐肉為生的幼蟲。

    他們的存在只能表明一件事情——房間裡的某處存在著已經腐爛的屍體。

    「Boss大人，您之前可沒說過這個房間是兇殺案現場啊。」

    因為事先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此時的碎花不免感覺到有些生理上的不適，所以不禁低聲抱怨起來。

    但她畢竟是經歷過殘酷的戰爭人，對屍臭、蛆蟲之類的東西也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如果這裡換做是雛蜂的話，估計連她都會忍不住乾嘔起來吧。

    「不是我刻意隱瞞，是我根本不知道這裡會變成這樣……應該是世界線之間存在著微弱的【差異】所導致的……至少，在其他【世界線】上，我踏入的2401號房間只是一個普通的無人套房而已……」

    秋旋搖了搖頭，表示對此毫不知情。

    他現在的心情，除了吃驚之外，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詞了。

    原本他以為自己通過在其他【世界線】上的經歷，已經【預讀】了未來，但事件的超展開讓他再一次感覺到了迷茫。

    ——蘇菲亞秘密訂下的2401號房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到底里面有什麼人死了？

    「看來情況有些不對勁……需要我叫人來嗎？」

    科林預感到了某種危險的東西，他重新拿出無線電通訊器，準備聯繫羅貝爾塔與弗裡曼他們。

    「那倒不必……不過、既然連牆上都有的話……說明屍蛆已經遍佈整個房間了……這一點不解決的話很麻煩啊……」

    秋旋一面將手上粘黏著的屍蛆團甩掉，一面喃喃說道。

    屍蛆的繁殖能力很強，連牆壁上都附著著蟲卵的話，那麼就說明它們已經充斥了整個房間了。

    這一點和蟑螂有些相似：只要在屋裡發現一隻蟑螂，就意味著房間裡已經寄生著一大片的蟑螂群了。

    那種場面光是想像就讓人覺得反胃，所以秋旋放棄了尋找觸碰式開關的打算，他發自內心的不想於那種瘆人的無脊椎生物打交道。

    「也是，那些比屎還噁心的東西不盡快清理掉的話，也會對接下來的調查造成阻礙。」

    科林點了點頭，收回無線電，用生硬的中文說道。

    「——不、我倒是覺得你那彆扭的比喻更噁心一點……」

    見科林用極其嚴肅的表情說出了那種雷人的比喻，碎花忍住笑，冷靜地吐槽道。

    「嗯？難道你看到它們不會聯想到屎這種東西嗎？」

    對中文有些生疏的科林還沒回味出碎花話中的隱義來，有些疑惑地瞪眼看著碎花。

    「你剛才的話要是代表了美國人的思維，我覺得不久之後美利堅合眾國將會被世界人民所拋棄的……再說，即便你真的很喜歡某樣東西，也不用把你糟糕的興趣暴露在女士面前吶……」

    碎花似乎覺得取笑科林非常有意思，話語中挑選的儘是科林完全聽不懂的遣詞造字。

    「請你們兩位不要用討論哲學的模樣，進行一些愚蠢的對話……這樣會對人的腹筋造成嚴重損傷的……」

    秋旋本想讓碎花適可而止一點，哪知道一開口，自己的話也變成了吐槽。

    「——總而言之，先想辦法把房間裡的屍蛆清理乾淨吧……」

    所以他立即正色，以總結般地語氣催促道。

    「火燒的話應該是最快的辦法……就交給我處理好了。」

    科林說著走進套房內，從風衣裡抽出他那把雨傘形狀的微型榴彈發射器，扣動傘把手上的扳機，雨傘尖噴射出猛烈的火焰。

    ——因為微型榴彈發射器內裡填裝的引火彈已經在之前與碎花的戰鬥中告罄，這樣一來，那個裝置也就變成了單純的「火焰發射器」了。

    「……不止是牆壁上，天花板與角落處也到處是屍蛆……真是噁心……」

    科林手持「火焰發射器」，與牆壁保持著三間的距離，從傘尖發射出的高溫火流瞬間將寄生在牆壁上的屍蛆燒成灰燼。

    但是屍蛆的數量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若水蛭般附著在牆壁、瓷磚、地板等物體上的屍蛆群密密麻麻，彷彿只要一從牆上脫落就能立即將房間淹沒一般。

    10分鐘之後，原本瀰漫在房間中的腐敗氣息被刺鼻的焦味所取代。

    雖然室內空氣仍然十分污濁，但總算比最初的時候要好聞上不少。

    「大功告成……大致上應該清理乾淨了……不過、我想一個星期之內我都吃不下肉了……」

    在反覆檢查了幾遍之後，科林總算將寄生在房間裡的屍蛆清理乾淨，但他的忍耐力也幾乎已經到了極限。

    如果再看到那種不斷蠕動的無脊椎生物，他可就再也壓抑不住翻滾的胃袋了。

    「啊啊、真是辛苦了，大叔。等下請你吃煮青江菜調節下腸胃~☆」

    看著科林一副即將虛脫致死的模樣，碎花鼓勵似地拍了拍他的肩，略帶豪氣地笑著說道。

    「恐怕不行，我覺得我一天之內都沒有這個口福了。」

    科林斷然拒絕了碎花的好意，摀住自己的肚子，苦笑著說道。

    「真是幫了大忙……之前沒有預料到這種事情，是我的責任……既然屍蛆已經被清除，那就在酒店管理人員來定期清掃房間之前，開始2401號房間的調查吧。」

    秋旋重新在牆上摸索起照明燈的觸碰式開關，這次很輕易地就找出了開光的位置，他的手指剛一觸到牆上鑲嵌的金屬板，整間客房就立刻亮了起來。

Episode.186 主客轉倒（中）

    ——第一印象就是「洗劫一空」。

    沒錯，記憶中非常整潔的2401號房間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地板被瀝青般的油污覆蓋，大廳裡的茶桌被打翻、玻璃器皿碎了一地，水族箱裡的觀賞魚似乎由於重度缺氧已經翻了「白肚」、電視牆那邊直接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客廳與浴室之間的隔牆都被打穿了；臥室裡更是一團糟，儲放衣物的櫃子都大門洞開，裡面的雜物散落了一地，顯得相當凌亂。

    簡直像遭了強盜一般。

    「這裡怎麼會變成這樣……」

    秋旋愣愣的環視四周，與記憶完全衝突的房間狀況，讓他一時感到無比的困惑。

    「門鎖完好無損，看不出有撬動過的痕跡……先不說之前的屍蛆……這裡的狀況簡直像發生過一場大戰一樣啊……」

    碎花走到客廳那幾乎坍塌的電視牆前，蹲下身從廢墟中拾撿出幾塊已經嚴重變形的碎鐵片，在細緻觀察了一陣子之後，她確認手裡握著的是碎甲彈的彈片。

    「不光如此，這裡出了那麼大的亂子，酒店方面居然一無所知——也相當蹊蹺呢。」

    秋旋伸出手指在地板上的黑色污漬上略微刮蹭一下，之後將指頭放在鼻邊嗅了嗅，一股嚴重的硫磺味直衝大腦。

    「而且即便在房間的某處存在腐屍，如此乾淨整潔的酒店中為何會滋生出大量的蛆蟲，也是一個疑點……」

    科林拿出蛋形濕度計量表，舉過頭頂在虛空中晃了晃，不到一會兒便得出了測量結果。

    室內的濕度在10.09%~11.72%RH這個數值之間。

    對比通常居室內濕度大約在40%RH左右的基準，可以知道這裡的濕度嚴重偏低。

    「……這裡濕度相當低，也不像是屍蛆成長的絕佳環境……」

    看到濕度測量結果以後，科林的臉色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說到腐屍，反正我在這裡可沒看見什麼屍體之類的東西。」

    將每個房間的房門都打開看了一遍之後，碎花根本沒有在房間的顯眼位置有看到腐爛的屍體。

    「我剛才清理屍蛆的時候也沒有發現，這裡的情況相當反常。」

    科林一面說著一面重新調試著濕度測量表，但無論重複進行幾次，獲得的濕度數值還是低到不可思議。

    「說來、好好的木地板被糟蹋成這種樣子，還真是可……」

    青霧碎花看著髒亂的地面，也不免產生嫌惡之感，她俯下身仔細看著高檔橡木復合地板上沾染的油污，感覺有些可惜，畢竟這種採用邊船甲板做法的木地板還是相當昂貴的，每平方米的價格比青葉町的樓價還貴。

    她話還沒說完，便瞥到一塊暗紅色的破碎布料不自然的擰貼在橡木地板上。

    （這是什麼東西？）

    碎花隨手撥弄了一下那塊破抹布一樣的東西，感覺質地相當柔軟，應該是衣物一類的東西。

    「呃、……？！」

    瞬間，青霧碎花只覺眼前紫光一閃，從客廳被一股巨力彈飛到走廊外，硬生生地撞在了牆壁上。

    「碎花——！」

    「剛才那是……？！」

    異狀突發，秋旋與科林同時警覺了起來，他們立刻趕到走廊，將倒地的碎花扶起。

    「客廳的地板上……有東西……」

    拜那股突如其來的衝擊力所賜，青霧碎花的後腦直接撞在了走廊的牆壁之上，那種程度的撞擊，要是換做普通人，至少也得重度腦震盪。但過硬的身體素質，讓碎花只是覺得頭部有些眩暈而已。

    她一手捂著腦後痛處，一面喘氣說道。

    在被擊飛的一瞬間，她曾隱約看到地板上有個閃亮的東西。

    「有『東西』？」

    秋旋反覆咀嚼著碎花說過的話，跑回套房的客廳，在地板上搜索了起來。

    沒花多少工夫，他便注意到了地板上躺著一個閃爍著紫色光華的面具。

    ——樣式是近似威尼斯「包塔」(Bauta)面具、面具表層覆蓋著一層慘白色。

    正在發光的並不是面具本身，而是面具上「額頭」位置處的龍形咒印。

    （這個面具是……西朝雲的？）

    秋旋一時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擊飛碎花的應該就是龍形咒印上纏繞著的某種迎擊術式吧。

    術式發動的機理建於「外人觸碰」這個條件之上，術式會自動鑑定觸碰之人的身份，如果鑑定結果非原有主人，則預先編寫的相應的迎擊術式也會自動激活。

    但秋旋並非像雨竹柚那樣對「魔術」一方的知識相當熟悉，再加上現在暫時失去了「擬態能力」，所以無法鑑別出魔術術式的具體名稱。

    秋旋繼續將視線略微下移，在白色包塔面具的底部，壓著一塊暗紅色的布料碎片。

    樣式同西朝雲之前身穿的暗紅色荊棘披風幾乎一模一樣。

    （面具、殘存的衣物布料、還有地板上不明的油污與殘渣……西朝雲難道就是在這裡被殺的嗎？可是地點也太巧合了一點吧？這裡應該是蘇菲亞-索蘭德秘密下榻的居所啊……怎麼？）

    秋旋推斷西朝雲可能是在艾瑟斯國際大酒店的2401號房間被殺的，至於屍體可能早就因為爆炸而被炸成了殘渣，而那塊面具因為是飽含了魔力的器具所以完好無損的保留了下來。

    可是，西朝雲為什麼會到這個房間中來？殺人者又是什麼身份？

    種種謎團糾纏在一起，秋旋只覺腦中亂成了一鍋漿糊。

    本以為只要一踏進這個房間，就等於踏入了真相之門。

    但現在看來，秋旋之前在其他【世界線】上經歷的，不過只是「真相」的冰山一角罷了。

    「對了……東西？！【實像受納儀】（R.I.R）與【邊緣葉擴充器】（L.L.E）——該不會不在了吧？」

    秋旋看著異常雜亂的房間陳設，腦中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他趕緊從地上站起，直奔套房的臥室而去。

    從現場的情況看來，「戰鬥」的波及範圍只有客廳和玄關而已，但是套房中的其他地面卻也亂成一團，明顯是有人曾在這裡翻找東西，其中以臥室的痕跡最為明顯。

    原本儲放在衣櫃中的衣物，無一例外地散落在房間裡的各處。

    難道西朝雲和那個殺人者都是衝著蘇菲亞藏匿在套房中的【實像受納儀】與【邊緣葉擴充器】而來？一想到可能的狀況，秋旋心中就滿溢著不安。

Episode.187 主客轉倒（下）

    臥室的門扉半開著，裡面安靜地令人害怕。

    七扭八歪的陳設與滲透空氣的死寂構成嚴重的不協調感。

    正對臥室門口的穿衣鏡前，映照出銀發女子有些憔悴的臉龐。

    （只有去親眼確認了……）

    秋旋忐忑不安地邁過凌亂的衣物與木屑，走到了正中的雙人床前。

    從牆角拾起一把修建塑料插花用的剪刀，用力將整個天鵝絨床墊破開，把內裡的天鵝絨迅速掏空後，將床墊的一頭抓起，將開口的一面向下，用力抖動起來。

    「當啷——咚！」

    一陣響動之後，床墊中抖落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純黑色金屬立方體與一個類似銘牌一樣的金色USB儲存卡。

    那應該就是與蘇菲亞-索蘭德的神秘失蹤有著莫大關聯的實像受納儀（R.I.R）與邊緣葉擴充器（L.L.E）。

    「呼……幸好東西還在這裡。」

    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踏實了下來，秋旋感覺有些脫力地靠在了推拉式衣櫃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世界線收束範圍（Attractor-Filed）的存在再一次被事實所證明，儘管艾瑟斯國際大酒店的2401號房間的狀況與其他世界線相比發生了重大變化，但實像受納儀（R.I.R）與邊緣葉擴充器（L.L.E）存在的「結果」並沒有被改變——在這一刻、紛繁錯雜的世界線的確在向著固定的一點【收束】。

    「Boss大人，查到了什麼嗎？」

    「剛才的那個……是敵襲？」

    因為秋旋剛才突然跑開，青霧碎花與科林都猜測秋旋一定有了什麼重大的發現，所以也就追著秋旋趕到了臥室。

    「不是敵襲，是來自於『神秘』層面的力量。總之，從現在開始不要隨便接近客廳地板上的那個銀色面具就好——那是屬於【絕對戰線?永久機關】的『暗之支柱』西朝雲的東西，設置了隱蔽的【安全機制】，會對企圖接近它的外人展開自動攻擊。」

    由於擔心再造成意外事故，秋旋也不好敷衍下去，只能提醒科林與碎花不要再試圖接近客廳的地板上的面具。

    「【絕對戰線】的人？在這裡？」

    急性子的青霧碎花對於秋旋的話只聽進去了一半，她條件反射式地從腰間的槍套中「唰」地抽出她那把標誌性的銀灰色「沙漠之鷹」手槍，拔槍的同時迅速上膛，動作一氣呵成。

    「嗯，確切地說來，是在這裡被人殺死的。」

    秋旋糾正了一下碎花的說法。

    「那麼……剛才那個難不成是……誒、……地、地縛靈嗎？」

    對魔術完全不瞭解的碎花，只能聯想到鬼怪作祟這種程度。

    神經有些凝縮起來，剛才撞上牆壁的背部到現在還像火烤到般的麻痺。

    神色出現了些微的動搖。

    「風馬牛不相及。不過因為解釋起來相當麻煩，你要這麼理解也可以，總之、出於迴避危險的考慮，先暫時別接近客廳那裡。」

    秋旋現在沒工夫向碎花說明魔術常識，何況他原本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僅僅是一知半解的程度，再說目前的狀況也不是用語言能夠說得清楚的了。

    既然與真相密切相關的實像受納儀與邊緣葉擴充器已經得手，那麼目前最要緊的任務就是對其內部存儲的機密資料進行解析。

    「喂……你手裡的東西，難不成……？！」

    原本打算對剛才那股奇異力量進行追究的科林，突然注意到了秋旋手上的東西，心急火燎地湊上前去，有些粗魯地從秋旋手中奪過那兩件東西，翻來覆去地查看起來。

    「別看個沒完了，那就是【R.I.R】和【L.L.E】。看來我們這次的運氣不錯。」

    秋旋站直了身，展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

    既然這兩樣東西已經得手，這下總算不用擔心好不容易才把握住的線索鏈再次斷掉了。

    「原來是埋在床墊裡的嗎？雖然不算隱蔽，但確實是很容易讓人忽視的地方……」

    碎花看著臥室裡若雪花般四散的天鵝絨與被剪刀剪破的床墊，總算明白了為什麼秋旋會特意跑來臥室的原因。

    「嗯、當初找到它們也是完全出於偶然，令人慶幸的是，即便身處不同的【世界線】，實像受納儀與邊緣葉擴充器並沒有改變『存在』的位置。」

    秋旋說完將目光轉向科林：

    「怎麼樣？布拉德利先生，能即刻開始對【R.I.R】和【L.L.E】裝置內部的數據進行剖出作業嗎？」

    「問題不大，僅是數據解密需要一些時間而已。」

    科林打了一個響指，從風衣口袋中將一個錢包大小的半透明晶板拿出，將黑色的插線與那兩部儀器相連。

    片刻之後，半透明晶板上以向上滾動的方式顯示出一串複雜的程式串碼。

    「XMV-2030@Data Advanced Stream….exploding….」
    「b7151628aed2a6b9e3779b97f4a7c15」
    「w2309813jem3q0g1p9923n21i5d5v21」
    「h1930215nks5t9e5rs4467b62w4u9m1」

    ……

    「這些數據亂碼是怎麼回事？」

    看著解析裝置的螢幕上滾動的數據，秋旋忍不住問道。

    「那些不是亂碼，是基於多級混沌的圖像加密算法的製造出的密鑰文件，準確說來是『混沌波傳導映射』。」

    科林搖了搖頭，用晦澀的言語解釋道。

    所謂「混沌」是指一種非線性動力學規律控制的行為，表現為對初始值和系統參數的敏感性、白噪聲的統計特性和混沌序列的普歷特性、具有不可預測性。由於其擁有優良的密碼學特性，所以一般以基於其的混沌密碼學作為圖像加密的理論基礎。

    簡而言之，就是通過循環迭代地增加圖像混亂程度，達到將原圖像變成另一種密鑰圖像的結果。沒有相應破解器的情況下，只能獲取與原圖像截然不同的密鑰圖像。

    「那也就是說，【R.I.R】和【L.L.E】裝置內部的數據都是像這種亂碼一樣的？而布拉德利先生您現在在做的就是將這種亂碼轉換為【圖像】的解密作業？」

    秋旋猛然想起當初凰天曾經發送給他的那994封完全是亂碼的郵件，也有可能是這種被混沌加密了的圖像文件，而他自己很有可能錯失了一條極其重要的情報，不禁訝然問道。

    「沒錯，外行人是無法理解密鑰文件的意義的，即便猜到這是加密後的文件，沒有我手裡的這台XMV轉譯器也無法獲知其真是信息。」

    科林一面繼續調整著程序參數，一面對秋旋說道。

    「嘁，要是我早一點察覺到這一點就好了……！」

    秋旋緊咬嘴唇，臉色變得有些蒼白起來。

    當初他要是對凰天發送來的郵件信息進行詳細解析，而不是當亂碼處理，那麼也許之後的事態或許也不會演變為那樣糟糕的結果了。

    在上一條【世界線】上，自己錯失了太多太多的機會。

    有種追悔莫及的感覺。

Episode.188  大盤振舞

    「喔喔、有了有了！！對R.I.R(實像受納儀)的可解析度高達97.73%，數據保存的相當完好，相比之下L.L.E儲存間壞損點就有些多了，不過可解析度也在70.0034%，還勉強可以接受。」

    科林驚喜地叫喊聲讓秋旋肩膀上剛剛積攢起的重壓煙消雲散。

    「真的……？」

    秋旋有些沒有預料到事情的進展會如此順利。

    科林-布拉德利不愧是CIA的情報專家，有他協助調查無疑會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哦哈哈，這樣相對完整的數據資料可是相當難得的。我只能說，我們走了大運了！」

    科林笑著頷首道，喜形於色。

    「喂、那邊的大叔，你笑得很沒品耶…… 難道說，通常情況下的數據溢失率很高嗎——這東西……？」

    青霧碎花一臉無言地看著突然大笑起來的科林，她實在有些受不了那種誇張的表達與情緒變動，只能順勢吐起槽來。

    她興致索然地伸出一根食指，用指甲蓋在半透明晶板上輕輕地敲擊了一下，用看劣質品一般的眼神瞪了好一會兒後，才慢悠悠地問道。

    「的確如此，不過高數據蹦失率的存在並不是R.I.R的機體性能問題，而是緣於地場暗能量的干擾——畢竟R.I.R這東西跟追蹤攝像機可不是一個檔次的東西，R.I.R的觀測【點】投放在史瓦西半徑以下的高緯度坍縮球體內，它收錄下的數據絕對客觀且容易識別……」

    科林攤開一隻手，蜷成球形，在碎花面前搖晃著，試著讓他理解R.I.R(實像受納儀)的工作原理。

    「照你的說法，R.I.R裝置實質上不就成了「黑洞衛星」……？先不說跨空間定位的難度，就連完好無損地讓這東西在黑洞中存在1秒，也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啊……」

    秋旋漸漸蹙起眉頭。

    雖然將人造觀測體送入黑洞的確能夠最為客觀的收集到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信息，但是、就連假想都未成定論，美國竟然有這個技術實力使之變為現實。這恐怕也是【伽藍區】當初SIBYL（希貝爾）超時空實驗造成的副產品之一吧。

    「這是基於空間躍遷（spatial-transition）技術之上的尖端情報技術，不然你以為聯合國無盡之地（Endless-Land）數據庫是如何構建起來的？……咳咳，很抱歉，我只能說到這裡，再往下的話涉及到軍方的軍事機密，我可不想因為失言被軍事法庭判刑啊……」

    就在即將洩密的前一刻，老練的科林立即懸崖勒馬，就此打住。

    作為CIA的骨幹，科林的情報危機意識還是很強的。

    「啊啊、總而言之，我承認你們CIA還是有兩把刷子的，這樣總行了吧？話說，『推銷員』先生，現在能否給我們『顧客』展示一下商品的實用功能呢？」

    碎花有些厭惡地哼了一聲，隨即嘴角上翹，眼睛眯成一條縫，展露絲毫感覺不到親切的恐怖笑靨，像是故意和科林抬槓一般，冷嘲熱諷地問道。

    其實，並不是她有意和科林過不去，只是她一直都很不爽科林那種奇腔怪調的說話方式罷了。

    她本以為她那阿拉伯腔的英文已經夠難聽的了，沒想到科林的美式中文難聽程度還要更甚一籌。

    「嗯、稍等片刻，像素點重組已經在進行了，幾秒鐘之後就能拿到打印出的高清掃描圖了。」

    對中文相當生疏的科林是聽不出碎花話中褒貶的，所以他很正經地挺直了腰，應聲說道。

    （微妙……既然科林聽不出碎花話中挑釁的味道倒也是件好事，省了煩躁的口舌之爭……不過一個巴掌拍不響的碎花大概已經在生悶氣了吧？）

    聽著這兩人一冷一熱的對話，秋旋不由心中莞爾。

    強勢性格的青霧碎花喜歡在任何事上都爭個輸贏，因此和她相處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情，那種孤傲的對人態度讓她周圍的人時時感覺在碰釘子。

    換句話說，碎花是時刻需要「競爭對手」才能生存下來的人類，如果此時的科林氣惱地和碎花大吵一頓，她一定會覺得相當開心。

    但是，科林死板的回覆讓碎花感到相當無趣。

    秋旋甚至能夠從她的眉宇間讀出慍色。

    「嗡——」

    科林手裡那半透明晶板閃爍起綠色的指示光，底部條形凹槽內緩緩地「吐」出轉碼解密後得到的掃瞄照片。

    3分鐘後，科林手裡已經如鈔票般堆積著成疊的照片了。

    秋旋遠遠地打量了一下最上面的一張圖片，色調偏灰，表面如樹葉的脈絡般劃著很多交錯的線條，有點像全球衛星航拍下的場景。

    「R.I.R（實像受納儀）的數據提取基本完成，真相的【鑰匙】已經在我手中了。一共有……我看看……143張。從美國東部時間2041年1月17日上午12點33分總部收到索蘭德上校發出的SOS信號，到13點29分徹底與之失去這將近一個小時裡，一定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件，所以根據這個時間區間加以篩選之後……嗯……就是……只剩這【3張】了。」

    科林比對照片右上角打印的時間條，逐一排除掉在美國東部時間2041年1月17日12點33分至13點29分這個時間區間之外的掃瞄照片。

    被剔除的照片被他棄置在臥室裡的梳妝台上，最後他拿著剩下3張照片，深吸了一口氣後，像宣讀奧斯卡頒獎呈辭的電視主持人一樣，將照片倒扣在胸前，頗為鄭重地說道。

    一時間，空氣彷彿都凝結了起來。

    忐忑不安的緊張氛圍籠罩著整個房間。

    「在真相面前，你們、準備好……」

    「受不了，真夠故弄玄虛的！趕緊翻過來！」

    科林話還沒說完，便被青霧碎花一聲厲喝壞了氣氛，她一把奪過科林手中的3張照片，將之翻轉過來，展示在她自己與秋旋的眼前。

    潘多拉的魔盒就此打開。

    「這是……？」

    「這不就是……？」

    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間，秋旋與碎花同時呆住了。

    ——畫面中是魂不守舍地仰望著某個東西的蘇菲亞-索蘭德。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像是目睹到了什麼災難一般的眼瞳裡，失去了全部的神采。

    順著蘇菲亞的視線向上看去：

    一座斷臂的維納斯雕如豆萁般從中間裂開，而裂痕的間隙中正閃耀著血紅色的球形光芒。

    「這座維納斯雕像……難不成是……」

    秋旋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

    「「——櫻野公園！」」

    碎花與秋旋異口同聲地叫出了聲。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The moment butterfly flutters her wings, hurricane has already been doomed. 」
    （蝴蝶的翅膀舞動之時，颶風已然來臨。）

    《全能進化》第四卷-螢火妖輝正式完結，新的篇章已經展開。

Episode.189 有像無象-1

    微微發白、泛著暗色光斑的照片中，映射出奇異的光景：

    裂開的維納斯雕像、雕像中閃爍的謎樣球體與試圖用手接觸那團異物的蘇菲亞-索蘭德。

    照片左上角打印著拍攝的時間條：

    EST13:28 17/1/2041（美國東部時間2041年1月17日13時28分）

    ——這是蘇菲亞與中央情報局總部失去聯絡的前一分鐘，由R.I.R（實像受納儀）以【絕對觀測點】的角度拍攝的實時影像。

    因為照片的清晰度很高，所以從背景上的幽浮街燈（X-Com-Streetlamp空海市中的一種公用照明系統，因燈身飄浮在半空中而得名）、時間膠囊（一種管形封裝裝置，在膠囊裡，保存有世界各地藝術家贈送給空海歷史博物館的繪畫與書法作品，計劃在2077年打開。時間膠囊埋在公園內的鐵柱和石頭組成的雕像下面）與街道樣式來看，照片上所顯示的地點是櫻野公園的【光影花街】。

    著名雕像?米洛斯的維納斯原版陳列在法國盧浮宮，而與其連細微之處都別無二致的【仿製品】則豎立在櫻野公園的光影花街。

    「目前可以確認的至少有一點：中情局特工——蘇菲亞-索蘭德是在櫻野公園裡失蹤的，而失蹤原因可能與那個神秘光團有關。」

    碎花冷靜地陳訴起現狀。

    「不是『可能』，我看是『一定』。R.I.R（實像受納儀）在記錄影像信息時，會自動校正光學錯覺，所以照片中的那個『發光體』可以確認為是『實體』……」

    科林突然插嘴道，為了強調R.I.R裝置的可靠性，他特意做了補充說明。

    「哦？如此肯定的語氣，那麼我問你，你能夠為我們解釋一下，那個『實體』到底是什麼東西嗎，科林先生？」

    青霧碎花不快地掃了科林一眼，用一種事不關己的懶散腔調刁難道。

    「這……這個……還暫時無法斷定。」

    科林一臉為難地支吾半天，回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剛才的判斷，只是出於一種CIA探員的【直覺】罷了。

    「什麼嘛、CIA的骨幹也才這麼點見識吶。」

    終於呈了一次口舌之快的碎花口吻冷漠地說道，雖然看上去輕描淡寫，心中則是暗喜不已。

    「呣……櫻野公園麼？這下全部的線索都連在一起了。」

    秋旋呼地一聲，放鬆了肩膀。

    在其他【世界線】上收集到的雜亂情報，因為實像受納儀記錄的影像，漸漸地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

    彷彿擲地有聲似的，秋旋話音剛落，周圍的空氣彷彿都震動了起來。

    碎花與科林的視線一時間都轉到了他的身上。

    「察覺到了什麼嗎？Boss大人？」

    碎花搶先一步問道。

    「大體上而言，事情算是水落石出了。你還記得之前雛蜂說過的話嗎？」

    像是在提示什麼一樣，秋旋盯著碎花若獵鷹般犀利的雙瞳，反問道。

    「啊，那、那個呆瓜女人……？！她、她她她她又說我什麼壞話了！簡直——不可原諒！」

    碎花張大了嘴，棕櫚色的肌膚漲得通紅，說話也變得結結巴巴起來。

    她到底想到什麼地方去啦。

    估計是因為剛才『那件事』受刺激太大的緣故。

    真是的，從話外之音來看，最大的「猛料」雛蜂剛才還沒來得及爆出吧。

    「——不、不是這個話題。之前你與雛蜂不是討論過有關『龍犽』這個人的事嗎？」

    原來碎花也是會露出這樣有意思的表情吶。

    秋旋一開始還稍微有些被嚇到了。

    與第一印象冷血無情截然相反。

    或許，那層冷漠一直只是一種天然的偽裝而已？

    「……」

    察覺到自己會錯意後，青霧碎花呆愣愣地沉默片刻。

    然後，心灰意冷的垂下了頭。

    現在的她一定非常後悔剛才沒把自己舌頭咬斷吧。

    「……想不起也無所謂了。總之，雛蜂曾經提到她在組織設在學院區據點被襲前一天，在櫻野公園的遇到過那個名叫龍犽的男人……」

    見碎花根本沒心思去認真考慮了，秋旋只有大感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話題繼續下去。

    「啊、啊！！想起了，記得呆瓜女人說過龍犽『騎坐在公園正中的維納斯雕像上，手裡牽著一根細線，正在無風的夜裡放著紙風箏，舉動相當可疑』……」

    碎花突然而然就重新「復活」，神色恢復如初。

    情緒恢復得相當快啊，本以為她會因此消沉好長一段時間的。

    ——估計是選擇性遺忘了30秒鐘之前的記憶。

    「沒錯，就是那個。而且關於櫻野公園在學院區的學生之間，還流傳著這樣一個都市傳說：『櫻野公園的維納斯雕像時常會詭異的改變位置』。從實像受納儀記錄下的實時影像來看，維納斯雕像不僅改變了原有的位置，還從中間裂成了兩段——這一點是符合都市傳說的描述秋旋的。」

    秋旋一面說著，一面拿起那張掃瞄圖像，指著畫面上開裂的維納斯雕像底部地面上重物拖動的痕跡解釋道。

    「事實上，在另一個時空當中，一個自稱是希爾達-海默（Hilda-Haimel）的人曾經多次給我發送意味不明的郵件，那幾封郵件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摘錄於《聖經?啟示錄》中的原句。很遺憾，那時的我根本不明白『他』究竟要向我傳達什麼樣的信息，而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秋旋從科林那裡要過來一隻藍色的空氣筆（Air-Pen），憑依記憶在空氣中默寫下希爾達-海默發給他的暗語：

     And the sea gave up the dead which were in it;and death and hell delivered up the dead which were in them:and they were judged every man according to their works.
    （於是海交出其中的死人。死亡和陰間也交出其中的死人。他們都照各人所行的受審判。）

    When the thousand years are expired, Satan shall be loosed out of his prison。
    （等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從監牢裡被釋放。）

    「《啟示錄》是《新約聖經》的最後一章，施洗者約翰對未來進行了一番預警，並詳細描述了『末日審判』的光景。基督教認為，末日審判是耶穌基督再次降臨人間，在那一天神要審判所有的人，按照他們所做的來審判他們——因此暗語中所指向的關鍵詞之一是『基督耶穌』。

    但是，猶太教是不承認《新約聖經》為正典的，並且不承認耶穌為『救世主』，認為真正的救世主尚未降臨，那麼據此可以提取出第二個關鍵詞：『不應存在』。

    這兩句暗語連起來的意思就是：『基督耶穌不應存在於這裡。』」

    秋旋用空氣筆圈下註釋，推演出暗碼解讀的結果。

    「還有一點，估計碎花你也是清楚的。在櫻野公園的【光影花街】中，豎立著包括『米諾斯的維納斯』在內的諸多有名雕像的仿製品，其中與那座維納斯雕像相對的正是『巴西耶穌』雕像的複製品。

    知道了這一點，將所有解讀出的暗語融入實際環境中，就變成了：『巴西耶穌雕像不應存在於原有的位置』。那麼，究竟是什麼才應該存在於那裡？答案已經呼之慾出了——就是那座維納斯雕像！」

Episode.190 有像無象-2

    「——結論是：維納斯雕像應該存在於巴西耶穌雕像的位置。意思是說只要將維納斯雕像移動到巴西耶穌雕像的位置，就能顯現出R.I.R（實像受納儀）掃瞄影像中的那種異景了嗎？」

    科林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勉強理解了秋旋那種拗口的表達，以相對簡單的方式複述了一遍他的推論。

    「嘛，大體上就是這個意思，不過以上的一切都只是我基於已知情報的假想，事實究竟是否如此，可能還要實地去確認。」

    雖然最關鍵的線索已經收入囊中，但此時的秋旋仍不敢鬆懈。

    從「雅典娜行動」到「空海崩壞」之間，暗線四布，層層相扣，即便是好不容易打開了一扇「門」，門後迎接他的只會是接踵而至的謎團。

    即便經歷了兩次時空輪迴，秋旋仍沒有徹底搞清楚究竟是什麼東西在推動著命運的轉輪。

    所以他這次更加不可能輕易放過任何一絲線索。

    「我也大致明白了，總之就是只要按這種方法在櫻野公園的【光影花街】中重現照片上雕像開裂的異象，就能徹底查明那個光團的真相了吧？總覺得……有些危險的預感呢。」

    做了總結似的發言後，青霧碎花稍微沉默了一會兒，有所顧慮地說道。

    「同感，我也覺得那裡不是能夠貿然接近的地方。而關於R.I.R掃瞄影像記錄的那個光團的猜測，我想……那很有可能是通向【絕對戰線】（ABSOLUTE-FRONT）總部的入口。」

    秋旋將那張R.I.R掃瞄影像用便攜膠布貼在了牆壁上，揚起手指著相片上的奇異光團，再次以確鑿的口氣提出猜測。

    「這個結論如何而來？為什麼你能那麼肯定？」

    即便是善於推理分析的科林，此時也有些感覺自己跟不上秋旋的思維了。

    僅是嘗試效仿秋旋的思維方式，就已經讓這位CIA老將深感力不從心。

    事實上，根據秋旋的APT測試（能力傾向性測試）的檢測結果，他在判斷力（judgement）、反應力（reactivity）、以及直覺（intuition）上都凌駕於普通人之上，這使得他的思維相當敏銳，善於以推演的方式預設全局事態，然後再根據實際情況加以修正，這一點即便是「寄生」在蘇菲亞-索蘭德的身體中，也不會改變。

    因此，思考力相對低下的人是絕對不可能跟得上他的節奏的。

    「科林先生，你注意看一下另外兩張由你篩選出的R.I.R掃瞄影像。」

    「哦？我看看……」

    順著秋旋的提示，科林從碎花手裡拿回照片，仔細一看：

    剩下兩張照片上均是黑漆漆的一片，什麼也沒有。

    「這……這是怎麼回事？機體安設在【絕對觀測點】的實像受納儀絕對不可能拍攝到這種極其劣質的影像啊……」

    科林瞪大了眼睛，明顯相當驚訝。

    本質上是「黑洞衛星」的實像受納儀，是可以不受光線、地形以及障礙物的影響清晰地拍攝鎖定目標人物周圍的實時影像，所以絕對不可能拍到這種什麼東西都沒有的空照片的。

    一定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世界上沒有『絕對』的東西，R.I.R機體所謂的【絕對觀測點】也是相對於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而言的，也就是說，只要目標所在超出了這個既定【範圍】，R.I.R裝置就會失效……」

    秋旋用空氣筆在科林面前畫出一個圓圈，然後在圓圈的外圍一點打了一個小小的叉。

    「那怎麼可能！如果照你的說法，索蘭德上校當時難道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甩】出這個世界了？」

    幾乎是秒答，科林斷然否認了秋旋「荒謬」的說法。

    「不排除有這種可能。別忘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也是被時空細管內的超重力『甩』出原有的世界，才從原來的世界線上剝離的、降臨於此刻的。」

    秋旋的眼瞳中，流露出一股簡直像要把人吸進去般的認真。

    「……」

    科林雖然還是不大相信秋旋的話，一時卻也找不出反駁的話，他點了一根雪茄，默默地抽了起來。

    「只要目標所在超出了這個既定【範圍】，R.I.R裝置就會失效……那也就是說【絕對戰線】的總部在另一個【世界】中？」

    碎花試著揣摩秋旋話中之意，皺眉問道。

    「他們能在『雅典娜行動』受挫之後迅速隱匿蹤跡，那麼說明【絕對戰線】的據點就在空海市內。但這又從另一個方面說不通：雅典娜行動的目的是毀滅空海，如果目的達成，他們本部也會遭殃，所以我推斷【絕對戰線】總部就藏在另一個空間次元中。」

    聯想到漆原梔子利用【鏡像替制】能力做出的【幻象王國】，秋旋猜測【絕對戰線】的總部構造可能也於此類似。

    不、搞不好，連漆原梔子本身都與【絕對戰線】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就在這時。

    「哎呀呀，真是一個驚人的發現呢。知道了這個的話，『主宰』那邊就能擬定出相應對策了。」

    ——身後，一個故意拖長的男聲突然而至。

    令人窒息的寂靜持續了數秒。

    「——！！」

    秋旋轉過頭，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套房臥室的門口，笑眯眯地倚在門框上，似乎在興致盎然地聽著秋旋的發言。

    男子身穿深月SA學院的秋制校服，洋風造型的上衣上打著黑色的領結，衣領處有著SA紋樣的徽記。留海很長，幾乎都要蓋住了他那對迥然有神的眼睛。

    「喲！好久不見，秋旋小姐……啊、順帶一提，稱呼上的錯誤是我故意的，哦呵呵。」

    與秋旋視線相接之後，男子戲謔地抬起手，若做鬼臉般向秋旋打了一個招呼。

    「東樺——？！你怎麼……？」

    秋旋一愣，呆呆的問著。

    意外人物的出現，顯然讓他相當意外。

    不過，更令他吃驚的是，東樺一眼就認出了寄宿在蘇菲亞-索蘭德體內的秋旋。

    ——理論上來說，進行時空跳躍後，時間軸會重置，東樺絕對不可能獲知秋旋使用STB裝置回到過去，並借用他人的軀體自由活動這一情報的。

    那麼，事情的真相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