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異界] 狩魔領主（箭皇） 作者：死翼耐薩里奧 (連載中)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參觀

    「法術的本質」這種話題太過深奧，不過從淺顯的角度而言，再複雜的魔法，也是從簡單法術中變形引申而來。就像數學從1+1=2開始一樣，不學基本運算法則，怎麼去理解線性代數？

    維克多沒有繼續說話，旁邊紅龍族的一位長老克拉克則開口道：「我很好奇一點，亞格力斯，你為什麼覺得自己…有資格去嘲笑伊斯卡爾研究的法陣？」

    同為紅龍族，他對亞格力斯是知根知底的——這小子和伊斯卡爾的法術水平差距，大概和中階魔法師與魔導師的差距近似，有著一道明顯的鴻溝。

    亞格力斯被這麼一問，連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但這位長老並未罷休：「我為了完善『大隕石術』禁咒，從最簡單的『火焰凝聚』這一步開始優化是經常的事，怎麼？如果讓你看到我琢磨最低級的『火焰凝聚』，是不是也要嘲笑我一下『研究的東西太基礎，沒有任何意義』？」

    「長老，我不、不敢…」

    額頭的汗水滴在地上，亞格力斯剛說完，克拉克便提高了聲音：「為什麼不敢？我不過是個長老罷了，伊斯卡爾也是長老，你覺得這裡面區別很大？」

    區別當然是有的，但這種時候誰敢說有？

    旁邊的伊斯卡爾沒有去看亞格力斯，他微低著頭，盯著面前的地面發呆——對於瞭解他的人而言，此時伊斯卡爾的沉默，其實就是一種表態。若他開口求情，則亞格力斯今天就算逃過一劫，但伊斯卡爾當沒看見，就已經代表他內心極端憤怒，連餘地都不想留了。

    紅龍長老訓完了亞格力斯，其他幾位領主也是出面將各自族內的幾個傢伙訓斥一通，唯獨維克多領主一直沒有搭理巴斯塔。待所有人被說得面若死灰後，他轉而望向羅迪：「首相，你覺得巴斯塔應該怎麼處理？」

    這話頓時令心存僥倖的巴斯塔渾身顫抖起來，他此時無比後悔剛剛朝羅迪喊得那些話。但潑出去的水哪裡收得回？所有人都聽到了他歇斯底里的死亡威脅，連否認的餘地都沒有。

    羅迪瞥了他一眼，看死人一樣的目光令巴斯塔實在忍不住，他終於喊道：「領主…我認錯！我認錯！求你——」

    他沒說完，羅迪卻是語調平靜道：「這是領主大人您族內的事情，我不能幹預。」

    「我更關心的是幾位榮譽長老未來要面對的事情…」他望了卡戴珊一眼，「巴斯塔閣下或許是無心之舉，今天雖然言辭有些過分，但除了讓人噁心外，終歸沒有造成多少損失。不過若是每天都要出現類似狀況，那我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首相，我們肯定…」

    普卡托斯忙著應下，卻見羅迪擺擺手：「我可不是逼著各位領主長老答應什麼，這樣吧——有些事情總歸不能一直藏著掖著，今天巧合趕上了這件事，我就正好邀請各位來『戰略武器研究部』參觀一下，如何？」

    龍族們倒是習慣了這位首相來把控談話的節奏，巴斯塔這群混蛋丟人在先，領主和長老們自 要替他們擦屁股。他們知道，這種事情想甩鍋是不可能的，老老實實認下來，大家以後才能繼續坐在一起合作。

    再說了，參觀這個實驗室一直是領主長老們求之不得的事，雖然不知道羅迪為何要岔開話題說起這個，但他們明顯認為看實驗室比看那幾個廢物更有意義，紛紛應下，隨即在羅迪的帶領下朝著實驗室走去。

    此時的羅迪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溫和的形象，走過巴斯塔面前時，他忽然出聲道：「你們幾個也別站在這裡，跟著一起看看吧。」

    亞格力斯等人面面相覷，雖然搞不懂羅迪為何要這麼做，但他們現在哪裡有選擇權？在領主長老點頭後，只能乖乖跟在了後面。

    巴斯塔臉上的腫在幾分鐘內就已經消退，但滲出來的血跡卻一直留在臉上。這種時候他倒是明白賣慘才能求生的道理，一直沒有去擦。不過維克多從他面前走過時，冷冰冰的丟下一句：「自己收拾好了再跟上。」

    這下巴斯塔只能施法清洗乾淨，灰溜溜的走在了後面。

    從休息室直接步入實驗室後，十名領主長老各自散開，打量起了四周的一切——卡戴珊他們的主要試驗儀器和器材都在龍塔，因此在這處實驗室進行的，主要是一些理論與方案的完善。

    換句話說，他們在這裡並沒有搞出「馬克六號」之類的實體導彈，而是公式計算、模型模擬和一些設想的初步討論。

    因而維克多等人看到的，是一張張圖稿、筆記以及卡戴珊桌子前那塊面積碩大的黑板——她在上面列出了一系列公式，一部分是計算導彈形狀與風阻關係的，一部分是篩選出的高密度金屬名單，旁邊寫了之後的實驗順序，包括強度測試之類的。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亞格力斯等人剛才只是掃了一眼便大加嘲諷，原因在與他們看到伊斯卡爾幾人做出的法陣，都是一些「功能法陣」——它們的目的不是直接拿來作戰，而是用以材料測試的。

    這種法陣的確沒有難度，性質和做一個「天平」或「遊標卡尺」完全相同，是為了輔助後續實驗而專門製造的。

    只是這些東西也有細節差異，比如伊斯卡爾等人在卡戴珊的影響下，已經學會了用地球實驗室的那一套標準來搞法陣。這就讓「精度」的把控上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多數龍族長老對於實驗結果的測量，往往依靠法術去測，隨後用腦袋記憶下來，什麼時候用什麼時候算。但卡戴珊等人已經改良製造出了精度遠超「法術測量」的專用法陣，這就如同製造業將誤差從毫米級邁向微米級，看起來似乎區別不大，但在高端領域，這一步卻意味著更曠闊的天空。

    長老們從看到這些法陣時就意識到了不對，湊近看了半天，卻又不好提問。羅迪看他們欲言又止的模樣，開口道：「幾位榮譽長老可以做部分講解，順帶講講具體的作用。」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理論

    有羅迪這句話，一群老傢伙得以放開了問。

    起初他們還有些端著架子，開口提的都是些淺顯問題，得到的答案也都在預期之內。不過當克魯普斯問及「金屬合金熔煉」的問題時，斯蒂卡和埃辛便當場就合力製作的「熱處理」的法陣解釋了許久。

    這個問題顯然涉及到了一些非常深層次的專業知識。龍族們平日裡並不需要鍛造熔煉什麼東西，因為龍族歷來不需要鎧甲武器，更信任自己的爪子和魔法。然而卡倫王國在戰爭中表現出來的實力，顯然讓他們漸漸改變了這種觀點：作為領主和長老，他們已經開始接觸這方面的研究——不過他們的理論知識，都來自人類、高精靈或各個種族已有總結的那些，要說創新，只能是簡單優化了一些，並沒有多少突出成果。

    然而在這個領域，「戰略武器研究部」為了研製合格的導彈外殼，已經累積了相當多的研究成果。克魯普斯原本好奇如何熔煉，聽了幾句，才發現他們用的「熔爐」根本就不是普通貨色：「你是說…這種改進後的熔爐法陣，可以精確的控制溫度，甚至還能迅速進行調整？」

    多數人對「熔爐」的概念就是「高溫」，溫度越高越好。龍族倒是懂得多些，知道有些東西需要適當控制，不過他們控制的辦法就是控制火元素——但這就導致了一個結果，溫度低些時還好，越高越難控制，稍微疏忽就會導致波動，結果便是實驗結果誤差大。

    但埃辛幾人早就做出了晶石能源的熔爐，改進無數次的法陣能夠輕鬆將溫度穩定，想要調整，直接在法陣上操作就是。並且他們的熔爐結構更先進，能達到的最高溫，比當前這些領主長老們已知的熔爐都高出了一個數量級。

    幾句問答過後，長老們多數都沉默下來。「指點後輩」的前提是自己懂得比對方多，但現在看來，這幾個年輕的榮譽長老，好像真的做到了他們都辦不到的事情。

    「埃辛，這東西真的能達到你說的效果？」

    克魯普斯領主都忍不住問出了聲，龍族的魔法並不是萬能的。讓一個火球術達到兩千攝氏度沒問題，但維持一個小時卻是當前法陣根本辦不到的事情——然而眼下這個熔爐與法陣的配合方案，卻讓他們意識到這一切似乎真的可行。

    「領主，眼下這個是最新的改進方案，在龍塔的那個熔爐，已經能達到您說的效果了。」

    埃辛的回答讓一眾長老瞪大眼睛，因為他們終於意識到…這群年輕龍族在研究的東西，的確比自己想像的要「先進」，甚至從某些層面超過了他們這群半神級別的傢伙！

    精度是工業水準的一個重要指標，不過究其根本，物理學理論才是根基。原本對「戰略導彈」感興趣的長老們很快將目光轉向卡戴珊的黑板和那些筆記，地球上無數偉人留下的公式定理就像明晃晃的金子，立刻引起了長老們的注意。

    「這些是數字麼？」

    維克多領主終於出聲，他以前沒見過阿拉伯數字，不過能猜出這其中的作用。

    「對，對應的是從1到10。」卡戴珊上前解釋一番，不過維克多很快指著ρ字母問道：「這些代表什麼？」

    「用來表示物體的密度。」

    「密度？」

    龍族也有類似的概念，但一直沒有統一的稱呼。這個反應和卡戴珊當初剛接觸時一樣。因此她很耐心的解釋了公式的意義和計算方式。當維克多看到無數材料按照密度、熔點等性質進行分類時，原本留存的那些「指點」心思已經徹底消失…

    長老們集體沉默下來，之後的內容更像是一群人在教授課堂上的提問，只不過回答的是卡戴珊，而提問的是他們。

    「這些公式也是用來輔助計算的，嗯？這個啊，這個是計算的草稿——您問方式，我用微積分…嗯，微分和積分是這樣的——」

    黑板上的那些零散公式被挨個詢問，因為這些公式看上去簡單，背後的價值卻難以估量。中學生都知道F=ma，然而在牛頓探索到這條定律之前，「科學家」基本都在研究哲學或神學。而力學三定律的深遠意義，多數生活在現代的人根本就沒有概念。

    「巨人的肩膀」並不是一句玩笑，卡戴珊這些公式驟然出現在眼下這個時代，衝擊力不亞於一萬顆核彈。

    將幾乎適用萬物的定理，用如此簡單的一個公式表達出來，長老們內心是根本難以接受的。世界如此複雜，怎麼可能這麼草率的就能計算？

    當然，卡戴珊並沒有跟他們將量子力學的東西。畢竟地球上的人類依舊沒有找到統一適用於萬有引力、電磁力、強弱相互作用力的理論，不過在目前這個水準的研究中，宏觀力學定律已經足夠用了。

    為了更好地表達這個公式，魯本斯現場就開始用現有的實驗器材做起了展示實驗，驗證F=ma這類定理非常簡單，因此最討厭數據計算的他也能輕鬆搞定。不但如此，這位黑龍甚至還能順帶為提問的普卡斯托領主解釋「胡克定律」——當然，在這個世界，它被稱為「卡戴珊定律」。

    「其實不單是材料製作上的選擇，洞悉這個規律後，面對敵人時便能以最小力量，造成最強打擊。」

    黑龍族崇尚力量，但不是崇尚蠻力，魯本斯一席話讓領主普卡斯托忍不住擊掌感嘆：「按照這個定律，很多法術都有了改進餘地…而且餘地很大。」

    這般說得熱鬧，羅迪卻在旁邊忽然開口：「幾位閣下如果有問題也可以提問，我們面對的是共同的敵人，對吧？」

    他這麼一說，長老領主們才想起巴斯塔等五人也跟在後面。不過他們從進了這個實驗室後就跟啞巴似的，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話——看到領主長老們在卡戴珊面前挨個提問的情景，但凡腦子正常點，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我、我們在旁邊好好聽著就行…」

    亞格力斯有些結巴的回了一句，羅迪盯著他們幾個看了幾眼，在幾人都有些發毛的時候，才點點頭：「行，戰略武器研究部可不會經常開放，有問題就要抓住機會問。」

    幾人忙不迭的點頭應是。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被帽穿甲彈

    當然，點頭歸點頭，讓他們真的問出問題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這五個傢伙本來就是族中二流水準，平日裡疏於法術研究，讓他們把一個禁咒講明白都是難事，哪裡有水平參與當前這種討論？

    雖然眼下這些長老領主提的問題不算難，甚至只能說是高中生水平，可對於從未接觸過這種知識的龍族而言，「由點及面」的展開卻是近乎本能的事情。克魯普斯只是聽了一下微積分的作用，就立刻引申到了幻境法術構建時的「不規則曲面計算」問題。

    不得不說，相較於基本運算法則，微積分是一個非常牛逼的工具。計算曲面是一方面，任何法術構建時碰到的持續性變化問題，都可以用微積分來解決，和以前領主長老們使用的笨辦法相比，這個大學生「高等數學」都學過的東西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畢竟這是在力學、天文學、化學生物工程乃至經濟學都能應用到的計算方式，此時被克魯普斯看到，立刻就兩眼放光，愛不釋手起來。

    「如果真的這麼好用…那麼咱們剛剛說的那個問題，恐怕就很好解決了。」

    雖然黑龍脾氣都很暴烈，不過普卡斯托這位領主的實力可不是虛談。聽卡戴珊講解了十幾分鐘，他第一個聯想到了他們剛剛在會議上討論的事情。

    「啊，你這一說的確是，有這種計算方式，那在法術上的改進恐怕是飛躍性的。」

    一位長老立刻應聲，現場的這群人智商超絕，遠不是一本大學生們能比的，舉一反三簡直不要太輕鬆。

    羅迪聽後倒是問向了身旁的維克多：「領主遇到了難題？方便說說麼？」

    「這倒是沒什麼不方便的，」維克多此時滿腦子都在想著微積分的應用領域，聽到他的問題，隨口回道：「我們之前在討論惡魔甲殼的問題，因為惡魔巴蒂變大之後，甲殼的強度遠遠超過了我們的預估，多數法術…包括你的晶石炮都難以擊穿他的護甲，為了應對這種情況，現在正在討論使用何種方式才能最有效的打擊這種防護。」

    聽到他的話語，卡戴珊幾人古怪的對視一眼，但沒有說話。黑龍領主性子急，看他們這番表情，立刻問道：「怎麼，難道你們也在研究這個？」

    「實不相瞞，『戰略武器研究部』也在研究…額，類似的課題。」

    卡戴珊本來想說「相同」，但馬上意識到這麼說不恰當，於是趕緊說「類似」。她怕引起什麼誤會，卻低估了這群領主和長老們的肚量——他們可不是需要在科研所騙經費的傢伙，聽到卡戴珊的話語，頓時好奇：「那個…方便分享一下成果麼？」

    這話說完，五位榮譽長老集體看向羅迪，因為這東西是羅迪前幾天隨口提出來的，是否公開一定要看他的意思。作為研究所的負責人，首相大人被這麼多人盯著，表情很是淡定的回答：「當然沒問題，我們自然也希望各位領主和長老能夠指點一番。」

    這話放在之前說沒什麼問題，然而現在說，長老們卻都明白他是在謙虛——單論研究水平，就剛才展現出來的那些零散信息，已經足夠嚇人了。

    卡戴珊於是將黑板翻了個面，大家這才發現另一面竟然同樣寫滿了字跡，同時還有幾個示意圖。斯蒂卡則從實驗室另一側的櫃子裡拿出了幾個模型…從形狀來看，這就是另一種形式的「穿甲彈」，不過和之前羅迪給「晶石炮」準備的小口徑「穿甲彈」不同，眼下這個模型按比例做出來後，體積至少是一米多長的。

    換言之，它和地球上的「反坦克穿甲彈」規格差不多。

    且不說它的形狀和構造，光是拿出來解釋這東西用什麼發射就用了幾分鐘，為此羅迪還把晶石炮重新組裝給他們看了一眼：「我們首先研製的是利用炮台發射的穿甲彈，未來還要根據這個成果，去研究遠程穿甲導彈…」

    「首相，我們都知道你的晶石炮威力不小，不過現在令人頭疼的是甲殼問題——」普卡斯托用土元素現場凝聚了一個半球面：「對於這種曲面型甲殼，無論是法術還是你的炮彈，都有很大概率彈開，介時威力恐怕都要大幅度減半。單純把炮彈搞得這麼尖，恐怕效果不一定好。」

    羅迪看了一眼，對於這個問題微微一笑：「剛好，幾位榮譽長老研究的東西，就是為瞭解決這個問題的。」

    他往後退了一步，將舞台留給了身後的卡戴珊等人。他們五個低聲商量幾句，隨後便開始每人負責一塊，按順序講解起了這枚「穿甲彈」的精妙之處。

    實際上，眼前這個模型只是穿甲彈的核心彈頭部分——即由高強度、高密度金屬打造的穿甲彈芯。而隨著幾人臨時用元素凝聚出「外殼」，一眾長老和領主這才明白被稱為「被帽穿甲彈」的東西是怎麼一回事。

    這其實就是在彈芯的外部和前端包裹一個材質較軟的「鈍頭」，在這種構造下，當穿甲彈前端命中目標時，材質較軟的部分，便會在對護甲造成一定損傷的同時產生形變，而在形變過程中，整個穿甲彈的入射角度都會隨之發生轉變——在力的作用下，後部的高強度彈芯將會以更加垂直的角度擊中目標，以此來減少被「彈開」的幾率。

    這是地球上二戰時期使用範圍最廣的反坦克穿甲彈結構，因為它技術含量最低，但使用起來效果拔群，以至於至今還有很多國家的坦克在使用。

    羅迪不是軍迷，但涉獵較廣，這東西還是在微博上看到的，當時只是覺得新奇，也沒去記憶具體的型號或結構。此時忽然想起來，他已經分不清穿甲彈到底有多少種，不過被帽穿甲彈的基本原理卻是記得——有這個作為指導方向，卡戴珊他們的研究進度自然飛快。

    領主長老們聽瞭解釋，一個個將信將疑：材質不同的彈頭，就能讓彈頭自動擺正？

    不過這群尖端人士並不愁理論無法驗證。普卡斯托現場就通過凝聚不同密度的土元素，直接組裝了一個近似的彈頭出來，而維克多則用冰霜護盾模擬出了擁有弧度的甲殼。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專利

    在進行實驗之前，卡戴珊從旁提出了「實驗組」和「對照組」的建議，於是領主各安排了十二組撞擊——現場的長老們又是佈置法陣又是釋放結界，固定了射擊角度、射擊速度後，便「砰砰砰」的轟了個痛快。

    羅迪在旁邊平靜的看著他們驗證，倒是斯蒂卡和魯本斯有些沉不住氣，他們伸長脖子望著，生怕出了差錯。

    這番折騰了兩個多小時才結束，因為領主們為了確認效果，臨時又將對照數量增加到了五十組。而最終的結果顯示…擁有被帽結構的穿甲彈，五十個裡面足足有三十六個釘在了寒冰鎧甲之上。

    而作為對照的普通彈頭，則被彈開了四十二枚。

    其實穿甲彈的材質選擇還需要很長的路要走，不過普卡斯托領主臨時按照方案凝聚出來的彈頭，的確體現出了這個「被帽」結構是有用的——他們不用高速攝影機也能看清楚彈頭角度的變化，之前的種種猜疑徹底消失，剩下的只有無限感嘆。

    科學的強大，在於「可重複驗證」。無論你信不信，結果在這裡擺著，一切都不用多說。

    他們在這裡實驗半天，巴斯塔幾人卻像個背景板一樣戳在那裡眼巴巴的看了一下午。事到如今，這幾個人已經明白了一件事：剛剛被他們嘲笑挖苦的五位榮譽長老，輕而易舉的解決了三位領主、七位長老都在苦惱的難題。

    如果說個體實力弱，他們還有資格去鄙視，那麼在這樣的成果面前，原本心裡還有些不服氣的勒夫，同樣乖乖低下了頭…他可不覺得普卡斯托領主是廢物，看他們圍在那裡對實驗結果嘖嘖稱奇的樣子，勒夫低聲嘆了口氣，只想現在能學會原地消失的法術，趕緊從這裡離開才好。

    然而這顯然是不現實的。

    「咦？時間過得挺快啊。」

    維克多領主扭頭望了一眼水晶壁上顯示的影像，他們這番討論，說著說著都到了日落時分。一群人仍舊意猶未盡的圍著學高數——沒錯，他們現在真的是在「學習」，因為這些東西完全超乎了龍族現有的知識水平。

    聽到他的感嘆，旁邊那些領主長老都有些不好意思的乾咳幾聲。羅迪早就抱著水杯去一邊坐著，這時候站起來道：「這樣吧，大家先一起去食堂吃個飯，休息一下，也好消化消化這些知識，如何？」

    他沒有明面上直接說「今天到此為止」，這便是留了餘地。普卡斯托第一個應好：「首相安排的好，今天真是大開眼界，五位榮譽長老真是讓我收穫良多啊！」

    花花轎子眾人抬，之前「榮譽長老」受辱，責任很大一部分在領主們的疏忽，此時自然要找補回來。他一開口，其他龍族當然是好話不要錢的說——看著這群位高權重、實力超卓的老龍在那裡捧哏，羅迪都覺得好笑，不過能讓這些生性高傲的傢伙放下身段，僅憑卡戴珊幾人的身份地位是不行的。

    說到底，那些知識和公式，才是威力最大的殺手鐧。

    羅迪的提議通過，一群領主長老直接移步食堂。赫爾奇諾的食堂經過幾次擴充，面積不小。因為羅迪要求不要搞特殊化，因此這裡沒有獨立出來的包間，哪怕是莫拉爾斯、奎奧這種前領主，一樣老老實實的端著食盤找地方吃飯。

    因此當維克多、普卡斯托、克魯普斯三位領主與一眾長老和羅迪首相一起來到食堂時，其他準備就餐的龍族都能看到他們就坐的身影。

    龍族有地位尊卑，不過魔塔的規矩在這裡，領主一樣得在大桌吃飯。因此座次順序就成了地位的另一種體現。按道理，三位領主為尊，羅迪坐在對面同等的位置上，這一點已經沒人有疑問，但是當看到卡戴珊等人同樣坐在羅迪身側時，不遠處的那些龍族頓時就停住了動作。

    「榮譽長老」在他們眼中，一直是「安慰獎」的別稱。巴斯塔這種早就想著取而代之的，更是嘲笑他們為「廢物」。龍族實力為尊，這種事情領主們也阻止不了。然而今天忽然來這麼一出，還是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食堂，四周那些原本還在聊天的傢伙們頓時都將目光轉了過來，滿臉的不可思議…

    伊迪絲早就讓廚房準備了適口的飯菜，五大龍族都在，各自口味不同，但因為魔塔招待龍族已近半年，拿出來的菜式讓那些長老們都交口稱讚——不過他們不是來拍馬屁的，龍族在飯桌上一樣喜歡談事情，加上羅迪在正席主導談話方向，飯吃了一半，他便和在場的這群龍族大佬談成了兩樣事情。

    當然，這都不是大事，因為綠龍和紅龍的領主不在場，談戰略方面的事也不合適。羅迪首先就提出了「專利保護」的事情，這其實是對當前卡倫王國魔法圈乃至科研圈的一個補充協議：「比如穿甲彈這種東西，各位領主長老今天看到，回去研究的時候當然也會想著用到。不過這涉及到一個『專利』的問題——這就好比一個配方，各位想使用，首先要問問原本持有者是否同意，對吧？」

    這話有點「在商言商」的意味，但領主們早已習慣他的說話風格。維克多應道：「這是自然，穿甲彈的結構專利是屬於『戰略武器研究部』的。我們就算想用，也要先問問首相你同不同意。」

    「是這個意思，不過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外人，這個專利我自然是免費送給五大龍族的。」

    羅迪說完，眼前的領主們都是揚起了眉毛，畢竟這位首相從來不會免費發福利，既然送東西，那就是有所圖。

    普卡斯托吃掉面前的牛排，開口道：「首相的意思是，以後我們可以隨意在這個結構基礎上進行研究和拓展？」

    這話問的很是客氣了，這個年代哪裡有什麼「知識產權」一說？龍族能用你的點子，那真是抬舉你了。不少長老心裡的確是這麼想的，不過他們也不傻，在「戰略武器研究部」呆一下午，學的新東西比最近幾十年加起來都多，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們所擁有的知識儲備，恐怕不是自己能夠輕易想像的。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懲罰措施.

    羅迪見時機成熟，便提出了自己的構想：「沒錯，各位領主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專利授權書』上籤字，證明這個『專利』是研究部交接過去的即可。」

    「那這是不是意味著，沒有專利授權書的人，就沒有權力使用它？」

    「對，這就是我說的『知識產權』，未來將有專門的律法，一旦違背，則按律論處。 」

    聽了羅迪的回答，維克多立刻摸到了他的意圖——這是在立規矩呢！

    「一流企業做標準」這句話絕非虛言。想當初埃爾森城成為魔法權威，自那之後從雜誌期刊的建立到各類魔法道具的銷售，全國上下都開始以埃爾森為風向標，這背後帶動的商業利益和貿易順差，根本不是那些小商小販可以想像的。

    某種角度來說，規則的製定者，永遠是獲利最多的那個。而羅迪現在做的事情，便是從法律上製定新的規則。

    他簡單解釋幾句，這背後延伸出來的東西其實和「知識產權局」類似：通過建立「專利保護」制度，表面上是為專利的製造者提供了保護，防止其權益受到侵害。但是實際上，卻藉著「保護」的名義，將這些專利提前以極低成本握在手中！

    這是作為強力政府能夠輕而易舉做到的事情。「專利」在眼下這個時代囊括了各式各樣的東西，大到魔法咒語，小到皮革處理方式，以往若是因為專利被剽竊而導致糾紛，被抄襲的往往只能吃啞巴虧。而一旦羅迪宣佈個人所擁有的「專利」收到保護，只要按照一定格式將自己的「專利」交予「知識產權局」審核通過，那麼就可以按期限保護，一旦有人在非授權的狀態下使用，則會按法律直接懲治。

    聽到這個構想，維克多等人才明白他為什麼要免費送給自己這個專利——這完全就是藉著領主的名頭，在為「知識產權局」和即將推行的法律造勢！

    試想，連龍族領主都乖乖的簽署授權書，卡倫王國的其他人，誰還有膽子和羅迪的政府對著幹？

    幾位領主紛紛釋然：想來也是，羅迪怎麼可能是一個因為衝動便揮拳相向的粗人？他打巴斯塔，背後如果沒有別的利益和目標，那才是怪事！

    不過過他們對此真是無所謂，巴斯塔挨打那真是活該，按照有些長老的想法——這種趁人之危佔便宜的小人，打的還是輕了。

    因此維克多等領主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各位點頭同意，便應了下來。

    「對了，諸位榮譽長老今天講的這些公式定理，雖然看起來簡單，但我總覺得還有很多引申應用的問題，不知什麼時候還能抽空再仔細教授一下？」

    克魯普斯提出了請求：「我這老頭子對你們說的『高等數學』很有興趣，不過這聽起來似乎還有『低等數學』？看樣子你們總結出了一套系統性的東西？」

    羅迪早就知道他們忍不住，不過回答的話語頗為矜持：「這要看幾位榮譽長老是否有時間了，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建議他們抽空去開幾個講座，各位領主長老，有時間的話定期去聽？」

    其實這東西寫在書上一人抄一份拿走最省事，但羅迪哪裡會這麼輕易答應？他這麼一說，領主們二話不說，立刻表態：「只要通知我們一聲，隨時都會過去聽！」

    「那各位可要好好備課了，別到時候在講座上被問住。」

    羅迪扭頭衝著伊斯卡爾他們笑著說了一句，五位榮譽長老都是跟著靦腆點頭——包括卡戴珊在內，他們五人此時此刻都都有些暈乎乎的：怎麼忽然之間，自己就成了給領主長老講課的教授了？

    誰能想幾個小時前，他們在還為那幾個法陣的改進而操心？

    而他們此時琢磨著這些，卻不知身後那些豎著耳朵的其他龍族們已然驚掉下巴：往日只聽說領主長老教授年輕後輩，哪有反過來後輩給長老講課的？

    四周的龍族們早就吃完了飯，但又端來飲料在那裡慢慢喝了起來，顯然是想聽聽後續內容。而讓他們不可思議的是，維克多領主似乎並沒有開玩笑，他甚至就幾位榮譽長老上課的時間安排商議了半天，而其中很多名詞他們聽都聽不懂。

    看旁邊那些長老同樣虛心請教的姿態，這一幕顯然不是在做戲——一個兩個或許有貓膩，五大龍族的三位領主七位長老都這樣，還能有假？

    也有人好奇巴斯塔那些傢伙為什麼陪在席末，按道理這些人根本沒資格和領主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看他們如坐針氈的模樣也知道，這頓飯吃的實在不好受。不過等到飯局即將結束的時候，四周那些偷聽的龍族們才終於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首相，巴斯塔他們今天的事情，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了。我會在族內發佈通告，如有再犯，嚴加懲戒。」

    維克多的語氣非常鄭重，或許有人覺得小題大做，可身旁的克魯普斯和普卡斯托同樣給出類似的承諾，綠龍紅龍的兩位長老也暫替領主表示了歉意。

    「巴斯塔，你知道該怎麼做。」

    扭頭看了一眼，維克多根本不用多說半句廢話，巴斯塔便彈簧一樣從座椅上站了起來。他和其他四位龍族一齊來到羅迪面前，深深鞠躬道歉，後者這時候沒了抬腳踢人時的暴怒表情，溫和道：「我並不需要你們的道歉，你們道歉的對象應該是榮譽長老。」

    巴斯塔緊抿嘴唇，來到卡戴珊面前後幾乎彎腰成了九十度，可是這位領主之女沒有羅迪那麼好說話。她厭惡的皺了皺眉頭，望向父親：「我希望他能在龍領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

    「五十年。」

    維克多的回答讓巴斯塔身子顫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咬牙應道：「是，領主。」

    五十年，是指「關禁閉」的處罰時間。龍族對於犯錯的成員自然也有懲罰措施，最普遍的就是關在龍領區域內自己反省——龍領說小也不小，然而終究就是一片荒山而已，關五十年，意味著巴斯塔五十年內是沒機會出來給羅迪搗亂的。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你喜歡他？

    這樣的懲罰，對於壽命比人類長許多的龍族來說，似乎不算什麼嚴懲。但羅迪知道，維克多領主尺度拿捏的非常精準。

    對龍族，使用打罵、體罰之類的措施是不現實的。皮糙肉厚沒有效果不說，單純的折辱不但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更容易激起逆反心理。巴斯塔好歹也是龍族，若是不堪其辱被逼急了，讓他毫無下限的在王國四處搞恐怖襲擊，別說羅迪，領主一樣管不過來。

    將巴斯塔關起來，既可以讓他對卡戴珊的企圖泡湯，未來五十年內也不會給羅迪找麻煩。而說句實在話，人類和龍族當前這種結盟狀態能持續多久都是個未知數，萬一大家一拍兩散，這道禁令估計馬上就會失效——天下無不散的筵席，羅迪可不是幼稚的中二少年，他知道維克多更多的是在表現「態度」，這才是他當前最需要的東西。

    果不其然，有這位冰霜領主表態，克魯普斯和普卡斯托立刻給出類似的處罰，時間同樣是五十年。

    紅龍、綠龍的領主不在，但長老同樣有權對族中成員的出格行為給予懲罰，是以今天來到這裡的五位龍族，今後幾十年是得老老實實回龍領呆著了…

    事情到這裡，羅迪適可而止，他不會說這懲罰合適不合適，只是把話題岔開，聊了兩句下周開始講課的事便告辭離開，當他和伊迪絲一起離席後，餐桌上便只剩下了龍族。

    至於這群人內部怎麼獎懲，羅迪就不再關心了。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魔塔的空間轉換這麼靈活，我今天也沒辦法借題發揮到這種地步。」

    羅迪在走廊內向大奧術師道謝，後者保持著一貫的平靜，只是笑道：「『借題發揮』這話倒是恰當，首相的手腕比我見過的那些高精靈要強得多，卡倫王國在您的領導下，強盛可期。」

    這話聽起來是拍馬屁，不過羅迪知道她不是那種阿諛奉承的人，既然這麼說出來，那就一定是真實感想。為此他心情自然不錯，謙虛兩句後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道：「對了，我之前提的那件事，你覺得行麼？」

    「很久沒有教導過別人了，不過面對的是共同敵人，若是我的努力能起到作用，這件事自然當仁不讓。」

    聽到她的答覆，羅迪放心下來，點點頭讓她先去忙別的——這麼多龍族在，雖然攤派了不少管家去協助管理，伊迪絲需要親自過問監管的事情一樣不少。

    一個人走在高層的走廊內，羅迪緩緩呼了口氣，開始思考起了得失。

    今天事出突然，但從結果來判斷，他的應對終歸還算不錯。打巴斯塔一頓是計畫之中的事，說實話，羅迪早就想揍這混蛋了。不過首相打人當然不能只是為了撒氣，掌控一國局面久了，羅迪已經學會走一步看十步，是以後續給「榮譽長老」正名的行為可謂一氣呵成。

    不過這裡面終究有些意外，穿甲彈與「專利保護」的念頭是臨時起意提出的。這些東西原本只是他計畫書上數年之後才能實施的事情，不過有這個絕佳的時機，自是不能放過。

    機會永遠留給有準備的人，羅迪走到今天，深知這一點絕非虛言。

    不過運籌帷幄的結果就是精力憔悴。羅迪揉了揉眉心，推開門來到了自己的實驗室，讓傭人倒上水後便退了出去。叮噹察覺到了動靜，立刻爬過來在他的腿邊來回蹭，換作往日，羅迪一定要叫她站起來才行。但今天他心理疲累，連話都懶的說，沉默著坐在扶手椅前。

    隨後，他便望著茶几上的水杯發呆。

    雖然一切步入正軌，但羅迪心頭卻依舊壓了塊石頭——想到莎莉的狀況，他就有種莫名的緊迫感。

    而在魔塔另一邊，飯局結束後的龍族們各自散去，卡戴珊被父親叫住。兩人來到一處角落，領主大人施放了隔音法陣，出聲道：「看得出，你對羅迪首相很是認同。」

    隨即補充一句：「恐怕那些公式，都和他有關係吧？」

    這話讓卡戴珊愣住，父親作為領主，終歸不是巴斯塔那樣的草包。這一點她沒什麼可隱藏的，點頭：「他提出了一些想法，我幫忙完善總結。」

    時空囚牢的秘密她自是不會說，今天展露的高數微積分雖然強大，但並不至於顛覆父親的認知——若是將更高深的東西搬出來，恐怕這個解釋維克多根本不會信。

    說白了，今天實驗室裡展示出的這些東西，只是宏觀物理上的一部分常用定理。「能量守恆」、「熱力學定律」這種大殺器都還根本沒露面呢。至於「相對論」或「量子力學」的那些概念，卡戴珊自己都需要細心的琢磨，就別說給他們講了。估計拋出一個光的波粒二象性，這群長老領主就會瘋掉。

    想到這裡，卡戴珊便繼續道：「羅迪首相的想法總是很跳脫，但的確讓我看到了龍族固有學術理論之外的東西，他似乎是想建立一套完善的理論，來解釋這個世界的一切。」

    「龍族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想這麼做，目標是有點遠了。」

    維克多搖搖頭，這話其實也沒錯，畢竟就算龍族領主這麼說，多半也會被認為是痴心妄想。他只是呼了口氣：「不過有這樣的雄心壯志，倒也正常，我看他不像戀棧權力的人，這不是普通人類能做到的，你覺得呢？」

    這其實有些「套話」的意味，卡戴珊精神立刻緊張起來，因為她知道自己回答什麼都有可能影響未來冰霜龍族和人類的合作方向。

    不過沒等她琢磨出回覆的話語，維克多卻忽然冒出一句：「卡戴珊，你喜歡他？」

    「啊？我、我那個…」

    卡戴珊措手不及，面前畢竟是自己的父親，雖然一直以來自己都不算最親近的後代，同時地位也比不上其他幾個成就更高的兄弟姐妹，但性格、習慣這些東西，維克多對她卻瞭若指掌。

    當她說出「啊」的時候，就知道父親已經有答案了。卡戴珊感覺血液一下子湧到臉上，結巴了兩下，索性呼了口氣：「是，我有點喜歡他。」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鐵桿班底

    龍族說話沒有人類那麼遮遮掩掩，尤其領主和子女這種關係，根本就懶得去小心試探什麼。

    維克多對這個答案似乎並不意外，卡戴珊仔細望著父親的表情，但領主喜怒不形於色，幾秒鐘的時間裡，竟是沒有透露出半點信息來。

    這一點上，卡戴珊明白自己終歸還是年輕。

    「羅迪的確有過人之處。」

    良久，維克多忽然出聲，他的肯定讓卡戴珊眉毛揚了揚，聽起來這是對羅迪的褒獎，但這種話往往是鋪墊，真正的內容都在「但是」之後。

    「三年時間脫離斥候身份，成為一個國家的實際掌控者，並且在魔法和…某些領域擁有龍族都需要正視的話語權，在整個人類歷史上，這都顯得太不尋常了。」

    維克多說完這些，終於道：「但是…這是你喜歡他的理由麼？」

    卡戴珊以往對人情世故總是懶得分析，此時卻可謂開動腦筋全力思索…因為自己的答案，決定的可不單單是羅迪未來與維克多的關係，更有可能影響到卡倫王國乃至整個人類世界。

    遲疑幾秒，她終於回答：「說喜歡，其實只是一些模糊的感覺。要說具體原因，我恐怕難以陳列。不過有些事情我倒是認為可以和父親說說…」

    頓了頓，卡戴珊繼續道：「我有一個很強烈的感受，就是他的目光，遠沒有『人類』這個族群慣有的短視。很多時候，他看得比龍族還要長遠，比如在惡魔方面的事情。有句話說『事實勝於雄辯』，若是沒有羅迪這幾次幫助，恐怕整個龍族都會淪為笑柄。再說的難聽點，成為毀滅大陸的幫兇都有可能。」

    「羅迪做的那些事情看上去是巧合，但是天下哪裡有這麼多巧合？每一次危機之中力挽狂瀾，還不是因為他之前有過準備？」

    話說到這裡，維克多倒是應了一句：「這個判斷沒什麼問題。羅迪在這方面，比很多龍族出色的多。」

    「是啊，有時候我都懷疑他是不是龍族偽裝成的人類。 」

    卡戴珊這句話聽起來有些玩笑的意味，不過她和父親都沒有笑。這位失去龍晶的領主之女繼續闡述著自己的「理由」：「再比如現在，龍族和人類看上去是因為『惡魔』這個共同的敵人才站在了同一條陣線，五大龍族幾千年來都沒有這麼團結過，可是內在的原因，真的全在於外部因素麼？我看未必。」

    維克多瞇起眼睛，從感情問題忽然扯到時政分析，頗有些羚羊掛角的意味。他沒說話，點點頭示意自己的女兒繼續。

    「我想過很久，終於意識到…羅迪在做出一切決策的時候，似乎並沒有像其他人類領導者一樣，從『自身所代表的階級』來考慮問題。」

    「他所在乎的，好像遠不止一個人類國度這麼簡單。」

    卡戴珊說完這些便沉默下來。「理由」聽上去說的是羅迪眼界高，但這背後的意義卻值得維克多琢磨。

    「我知道了。」

    維克多片刻之後回覆一句，隨即撤去了隔音結界：「那就等三年吧。」

    卡戴珊點頭，繼而望著父親離開。良久之後才算呼了口氣——突然和父親攤牌，實在是意料之外的事。不過結果並不算悲觀，因為「三年」的意思，是維克多會「考察」三年。

    這已經是非常寬容的答案了。卡戴珊從未想過父親會在這件事上讓步，但顯然…自己那番似是而非的回答，起到了效果。

    至於是什麼效果，恐怕只有這位領主自己知道了。

    她站在原地呆了幾分鐘，伊斯卡爾帶著幾人過來：「想什麼呢？」

    卡戴珊回過神來，揉了揉眉心：「沒什麼，一點私事。」

    看到伊斯卡爾等人喜形於色的模樣，她笑道：「不過今天還真是解氣了，這幫垃圾，想不到他們還真有被處理的一天，哈！」

    她這話讓眾人都笑出了聲，因為巴斯塔幾人不但受到懲罰，最重要的是他們這群「榮譽長老」都藉此獲得了真正得到認可的實際地位——原本眾人心口的鬱氣盡散，如今只想暢快的喝一杯。

    「羅迪呢？走！找他喝酒去！」

    魯本斯的聲音雖然壓低，但難掩心底興奮之情：「嘿，勒夫那個傢伙的表情我可算記住了，媽的，今天這事老子能爽一輩子。」

    直呼羅迪名字而不是「首相」，這是關係親近的體現。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埃辛都在旁邊起鬨：「估計他在實驗室偷著樂呢，能給巴斯塔打一頓還被領主表揚，這事也是人類裡面頭一個了吧？」

    「哈哈哈，估計是真的！」

    五位榮譽長老哄笑著走出食堂，直接上樓去找羅迪。此時巴斯塔等人已經沒有臉留在這裡，乖乖離開魔塔回各自領地「服刑」。而長老們則回了自己的會議室，專心研究起了「被帽穿甲彈」的結構問題。

    按照戰略武器研究部的日常作息，現在已經算是「下班」時間，他們商量幾句，每個人都在食堂拎了幾瓶酒，一路上樓，敲響了羅迪實驗室的大門。

    僕人打開了門，看到五位榮譽長老後趕緊行禮問好，隨後請他們進去。因為羅迪早就說過，卡戴珊等人進來不用來回通報。

    屋內的羅迪正在書桌前書寫著什麼，不過和平日裡相比，他今天臉上倦色很濃。進屋的幾人一看，默默將酒瓶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羅迪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將手中的羽毛筆放下：「還是要恭喜各位了。」

    說完他去吩咐僕人拿杯子，不過這時卡戴珊卻道：「大家現在酒量一般，意思意思就好。」

    「對對對，別喝完了明天起不來，那可就耽誤事了。」

    伊斯卡爾這般說道，魯本斯也是接話：「明天領主還要問話呢，喝一杯，慶祝一下！」

    失去龍晶前，魯本斯簡直就是酒桶一樣的酒量。但今日他卻是第一個表示「要克制」的。其餘幾人紛紛應和，和羅迪笑談幾句，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

    今天的事，他們如果再來行禮道謝什麼的，其實都顯得虛偽。是以坐在這裡聊了半天，誰都沒有專門說「謝謝」之類的話語，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很多事情已經盡在不言中。

    如果說之前獲得「榮譽長老」的名頭讓他們對羅迪歸心，那麼有如今這件事，眼前這些龍族，可謂妥妥的「鐵桿班底」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知識變現

    「羅迪，咱們接下來繼續研究這幾個課題？那講課的事…大概怎麼安排？」

    伊斯卡爾放下酒杯，倒是問出了他們都關心的事。

    「這些天估計要辛苦各位了，把那些筆記整理出一個教案來，稍微講一講，之後編制一套教材，在內部刊印使用就好。」羅迪對這一套倒是熟稔：「這些理論自有做學問的人去研究，發揚光大自是不用各位親自操勞。咱們作為使用者，目前重點在於如何把這些超前的理論和知識『變現』。」

    「變現？你是指把知識變成金錢？」

    魯本斯笑道：「卡倫王國現在缺錢麼？剛剛統一這麼大的領土，加上塔斯曼那邊…只要安穩幾年，國庫肯定是能充盈起來的。」

    這也是多數人的判斷，只是羅迪卻搖頭：「各位忘了？我是借錢打的仗。現在不但要還債，把權力握在中央之後，可就不再是放羊一樣讓那些領主各管各的了，因此初期幾年管理的成本不低。要不是戰爭結束的順利，省下不少拉西曼借來的錢，估計維持馬路建設這種事就不用想了。」

    「經濟命脈」之所以稱為「命脈」，就是因為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都說「槍桿子裡出政權」，沒錢買槍，能搞什麼大事？

    羅迪忽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拿出來說，其實已經表明了一個態度：眼前這五位榮譽長老，值得他推心置腹的談論這些機密問題。

    大家都不是笨人，魯本斯頓了兩秒就想明白其中關節，身體微微坐正：「那需要我們做些什麼？」

    他這麼說，其他人都是沒有意見。因為榮譽長老現在可謂和羅迪首相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債務這種事，有歸還的期限，利息可以承受，如果接下來平穩發展，還清拉西曼是沒問題的。」

    羅迪說著拿起自己剛剛寫就的計畫書，大概看了看上面的提綱，繼續道：「但現在的問題是這一切都是理論上的數值，實際差異總會不小，稍微有些意外，恐怕就會有危機。」

    說完這些，他才開始闡述自己的解決方案：「其實從戰爭開始，咱們就已經製造了不少領先時代的東西。無論是飛機還是晶石炮，如今也經過了戰場上的實際應用，效果得到了驗證。」

    「接下來，我會考慮將一部分武器或技術，出售給拉西曼或其他國家，這些東西的價格和利潤，想必不是普通刀劍可以比擬的…」

    羅迪的思路倒是非常清晰，他印象中有部電影叫《戰爭之王》，講述的就是軍火商大發戰爭財的故事——雖然故事內容以主角妻離子散為結局，但其所反映出來的本質卻是非常赤裸現實的：任何世界都不會缺少戰爭，而販賣武器，永遠是獲利最多的行業之一。

    卡戴珊對此感觸頗深。她更清楚，在地球上，很多國家的政府都是被財閥控制的，同時這些財閥背後更是和「軍火」有著密切聯繫。很多戰爭打著「信仰」的名義相互開炮，但推動者卻永遠為了利益。

    「『專利保護』制度是我給未來計畫鋪的路，『戰略制導導彈』這種高精密武器，我認為目前不急於馬上研究出來，與之相反，咱們的首要任務…是搞一些技術含量不高、製造成本低的東西來，方便先期軍火貿易。」

    羅迪和他們講了很多，其實他所作的和某霸權國家類似：步入淘汰序列的武器，拿來賣給那些落後國家，用以收回研發成本甚至獲利。

    只要保證自己始終擁有最先進的武器和競爭力，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這種做法絕對可以為國庫彌補不少虧空…試想在大陸其他地區，那些尚且處於原始冷兵器作戰時代的國家，怎麼會拒絕威力恐怖的晶石炮？

    飛機自然是不能賣的，但卡車呢？無間斷行駛上千公里、運載力堪比數十輛馬車的卡車，賣多少錢恐怕都會有國家搶著要！

    「軍火真是好買賣啊…」

    聽完羅迪一席話，斯蒂卡感嘆出聲，知識儲備豐富的龍族當然知道這裡面「暴利」到什麼地步。不過首相有句話說得好，「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看不見摸不著的知識，本身就該有這種效果。

    「當然，那是第一階段的事情。因為技術含量比較低，我想著一年半載的，各位差不多就可以搞定。在這之後，再去琢磨導彈的事情，時機也更加成熟一些。」羅迪說完翻了翻本子，頓了幾秒：「在這之後，還有件很重要的事，今天一併和各位說一下。」

    他的語氣嚴肅起來，原本表情輕鬆的榮譽長老們立刻坐正。

    羅迪沒有馬上說出計畫，而是將伊迪絲叫了過來。待這位大奧術師站定後，他才鄭重：「雖然領主和長老們肯定將此列入日程，但我認為…構造反攻惡魔傳送門的計畫，我們必須自己親自上手…」

    這一夜，首相和榮譽長老們說了很多，一直到凌晨各位才各自散去。卡戴珊照例留下，不過此時她到不再像之前那般，還要找出什麼理由來打掩護——自己已經和父親坦白了事情，而維克多領主沒有反對，只說「考察」，這就意味著自己其實公開這個信息，也無大礙。

    羅迪聽了她和維克多之間的對話，倒是有些無奈的揉了揉眉頭。原本以為這是難事，沒想到今日反而有種「水到渠成」的感覺。仔細想想，巴斯塔要收卡戴珊做情人這種要求，肯定是讓維克多領主感到無奈的——沒有實力傍身的龍族，這種事根本擋不住，走了一個巴斯塔，沒準還會來九斯塔、十斯塔…

    之前羅迪認為失去龍晶的卡戴珊反而不好提出婚約，但如今「榮譽長老」地位水漲船高，若是兩人真的相互愛慕，那麼把卡戴珊許配給羅迪，對於這位領主而言，已經算是一個可以考慮的選擇。

    「說到底，還是人類如今的地位不一樣了。你做的這些事，已經扭轉了我父親對人類的印象。」

    卡戴珊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從羅迪出現在龍族的視野中以後，他的確算是力挽狂瀾了不止一次。但首相現在沒心情自傲，只是呼了口氣：「岳父大人要考察三年呢，我要努把力了。」

    這話逗笑了卡戴珊，她伸手捏了捏羅迪的鼻子：「看給你美的！」

    不過她今天並沒有打算留在這裡，見羅迪因為說了一天話而滿臉疲憊，她便道：「莎莉的狀況不太好，晚上你去多陪陪她吧。」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女皇陛下

    羅迪心裡也在想這件事，有大老婆這番提點，低聲嘆了一句：「唉，情況不太樂觀，這幾天我需要多觀察一下。」

    說完他便送卡戴珊出了實驗室，大老婆去了自己的臥室休息，而羅迪看了看時間，此時已經是凌晨，按理說莎莉已經休息。不過他還是來到不遠處這位女皇的房間外，詢問了一下門口的僕人。

    「女皇陛下尚未休息。」

    守在門外的女僕低聲回報了消息，羅迪楞了一下，便讓她進去通報一聲。很快，他便在客廳的壁爐前見到了這位女皇。

    高精靈魔塔的風格本是沒有壁爐的，不過這裡卻按照原本魯西弗隆公爵府的格局進行了改造，雖然不是一模一樣，但這種親切感很讓莎莉一世喜歡——這一點是羅迪當初隨口說的，伊迪絲倒是執行的很徹底。

    爐火自不需要傭人添加柴木，因為魔塔內氣溫本就怡人，這裡的壁爐只是有個散發著熱量的法陣而已。莎莉坐在壁爐前的扶手椅上，臉色有些蒼白。見羅迪進來，她想要起身，卻被按住——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羅迪有些心疼，快步走到莎莉旁握住她的手。女皇大人往日裡精力充沛，但此時卻面色疲累，手掌冰涼異常。

    「躺在床上睡不著，索性坐一會兒。」莎莉努力笑笑：「聽說你一直在和那些龍族領主談事呢，怎麼樣？」

    說是這麼說，但羅迪知道，她肯定是有些放心不下，一直等在這裡。

    「都在預料之中，沒什麼大事。」

    和龍族談論的這些事情可謂里程碑式的成就，然而羅迪並沒有興趣和她自誇，他擔憂莎莉的狀態，問道：「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麼？」

    「說不舒服不至於，就是渾身沒力氣，閉上眼的時候，有些暈乎乎的。」

    莎莉實話實說，她穿著寬鬆的睡袍坐在旁邊，隨意的靠在椅背上。這姿態有些慵懶，但羅迪知道她往日可不會這般，要是四周沒人，恨不得直接坐在自己腿上說話。

    這樣的反常，讓羅迪微抿嘴唇。其實他之前詢問過幾次，知道這種debuff並沒有讓她有疼痛難忍的情況，但這幾天莎莉明顯休息不好，如此時間久了，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權杖還沒有反應麼？」

    羅迪瞥了一眼，蝮蛇之吻權杖就斜靠在莎莉腿旁，但它現在氣息內斂，看上去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棍。

    「恐怕要等很久了。」莎莉搖搖頭，隨即說出了自己的擔心：「我甚至懷疑它已經無法甦醒了，因為無論我做出什麼努力，都得不到任何回應，甚至連好轉的跡像都沒有。」

    莎莉因為晚睡，此時眼袋很是明顯，睏倦的眼簾低垂，卻又強撐著和羅迪說話。這一幕看得他心疼不已，可是自己又毫無辦法。他伸手拿起權杖看了看，視野中，「蝮蛇之吻」的字樣已經變成了灰色，這代表上面的屬性和字跡已經不再有效。

    任務欄沒有觸發相關任務，其他地方也找不到線索，羅迪內心有些焦急。他想了想，低聲道：「我去問問莫拉爾斯領主吧，至少讓你好好睡一覺是沒問題的。」

    莎莉拉住了他：「想要睡覺的話，辦法很多。神術裡也有。我現在只是不太想睡而已…」

    「嗯，那我陪你。」

    羅迪沒有問別的，只是讓女僕端來溫熱的奶茶。兩人沉默片刻，莎莉才出聲道：「王國以後會強盛麼？」

    「會的，卡倫王國注定要成為這個世界的霸主。人民生活水平會越來越高，人人都能吃上飽飯。」

    他說完，莎莉有些出神的望著壁爐的法陣：「這樣的未來，父親恐怕根本沒有想到過。」

    末了，她又低聲補充道：「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羅迪悚然而驚，這平靜的一句話，卻是讓他後背都沁出汗來。扭過頭，他發現莎莉正在衝他笑，只是她的神情遠沒有平日裡的開朗與陽光，而是心有不甘、卻努力撐出來的僵硬笑容。

    「羅迪，我感覺…這一次可能撐不過去了。」

    莎莉的聲音很平靜，卻道出了他一直擔心卻隱瞞下來的事實。羅迪的手掌倏然攥緊，隨即很快松開——他皺眉回道：「不要瞎說！」

    這語氣有些重，羅迪隨後努力緩和：「我好歹也接觸到神祇這個級別的力量，神器和神祇是不一樣的，這種問題並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幾天沒睡好覺，你就開始胡思亂想了？」

    話是這麼說，但羅迪此時心跳加快，他其實真的是束手無策，現在對於解決這個問題的途徑都找不到…可是莎莉自己是怎麼知道的？她怎麼發現自己身上有無法驅散的DEBUFF？

    女皇陛下伸出手來，她抬胳膊似乎都有些費勁，羅迪這才意識到莎莉比她表現出來的還要虛弱——白天的時候他只是觀察莎莉的屬性，可是現在看來，「血量」尚滿，不代表一個人的身體狀態就是好的。

    莎莉的性子多麼倔強？當初從必死之局中逃生出來，她心智可謂堅韌。後來在玫瑰十字中成為著名的「白色鐮刀」，年紀雖然不大，這位陛下卻和那些從小養尊處優的皇室子弟們截然不同，是經歷真刀真槍的搏殺出來的狠角色。

    這樣的人，忽然說自己「撐不過去了」，那往往就不是在開玩笑。

    「你又不懂神術，哪裡知道這裡面的門道。」

    莎莉握著他的手，似乎是想用力，但羅迪卻感覺她只能輕輕捏著自己。他眼簾低垂下來，輕聲回道：「神術治不了，總有辦法能治。這世界又不是只有神術能治病，對吧？」

    「恐怕不是這麼簡單。」莎莉搖搖頭：「我能感覺…當初激活了這柄神器權杖，就和它產生了一種奇怪的聯繫。後來這些日子裡，往往就是我的實力增強，它也會變強一些。我要是憊懶了，它也就保持原樣。」

    這一點從三條蝮蛇的形態和能力上有所體現。羅迪一聽就明白她想說什麼…莎莉和權杖，其實近似於「共生」狀態。權杖失去響應，則它的使用者也同樣受到拖累——若是長時間無法恢復權杖的力量，那麼結果不言而喻。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算盤落空

    這種事情聽起來實在是難以理解：活生生的人，怎麼和一根木頭「共生」呢？

    然而神祇的力量終究不是尋常魔法能夠解釋的，況且這個世界的魔法之中，有不少類似的契約存在。現在這情況，「蝮蛇之吻」大抵相當於一條漏水的船，莎莉坐在船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減緩滲水的速度，卻根本無力修補。

    若是沒有外力協助，恐怕這位卡倫王國的女皇就要眼睜睜被「淹死」，羅迪當然不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但他能力有限，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全力去尋找一切方式來補救。

    「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這種事情不會有問題的。相信我。」

    羅迪握著她的手低聲承諾，莎莉也是知道自己今天的話語有些悲觀——她其實想隱瞞的，但也知道羅迪等人恐怕早就知道，此時將擔憂說出來，心裡倒是好受了許多：「在和『蝮蛇十字』戰鬥的時候，每次面臨戰鬥，都有死亡的風險，但那時也不知怎麼撐下來的，一點都沒害怕過…如今站在了這樣的位置，卻比以前怕死的多，唉…」

    她輕輕嘆氣，似乎是為自己的膽怯而感到可恥。羅迪並不認同，低聲道：「人都會死，如果大家只活在恐懼中，那還能做成什麼事？王國剛剛平定，不能再出意外了。女皇陛下為了那些苦難的人們能夠過上好日子，也應該好好活下去。」

    這話說完，莎莉沉默了許久，最後道：「別人說，我聽不下去。但你說，我聽。」

    羅迪當真心疼，他輕輕地摟著這位女皇：「時間還有，辦法很多，我去找的。你一定要好好愛護身體，等我找到解決方案，好麼？」

    莎莉點頭，她其實已經睏倦，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羅迪將她抱上了床，洗漱過後照顧著女皇進入了夢鄉。望著她沉睡時安靜的面龐，羅迪躺在旁邊，一夜未眠。

    ******

    「聖主大人，今天的報紙好像厚了不少？」

    潘達在飯桌前隨口問了一句。在這個樓層，早飯自然是沒有僕人給他們送的，無論是聖主大人還是祭司，又或者傭兵隊長，都要去小食堂自己取餐吃飯。是以每天早上，幾位處於「關押」狀態的傢伙都會碰面。

    布萊克作為「月神教」的教宗，在這裡倒是一如既往的保持著派頭，在頭幾天的思索過後，他的做派並沒有變得謙虛起來，反而更加張揚——唸誦經文、對著月光做禱告等等行為一樣不拉，不過赫爾奇諾魔塔對這些沒有任何反應，他們彷彿被遺忘了似的，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每天都發一份，倒是不忘讓咱們瞭解時事。」

    布萊克語氣帶些嘲弄，他面前擺著麵包、奶酪、燻肉和兩個煮雞蛋，杯子裡是熱好的奶茶，這種待遇很多貴族都沒有，在魔塔內卻是稀鬆平常。不過聖主無意做一個階下囚，他一直在尋找「突破口」。

    人類和龍族之間的關係，就是他破局的關鍵——作為能夠召喚神蹟的教派領袖，布萊克需要尋找的，只是一個契機。

    「前幾天那些龍族好像地位不低啊…」

    潘達望了一眼報紙的頭版，上面的圖片顯示的，是一群龍族大佬的合影，「這些都是龍族內部的長老？聽說實力多數都有半神級別。」

    「報紙」這種宣傳手段被羅迪握在手中，自然不會是簡簡單單拿來通報消息的。什麼消息需要刊載、什麼消息需要隱瞞，輿論風向把握這種事，從信息時代而來的他再熟悉不過。「和諧維穩」的手段多得很，這些剛接觸報紙的傢伙們，哪裡能知道其中門道？

    而「龍族長老有多厲害」這種話題，早就通過報紙後面幾版的「科普」問答做出了多次解釋。如今隨便去酒館裡一問，基本上所有人都能有模有樣的將龍族實力形容一番。在這種輿論環境下，卡倫王國當前政府的實力和公信力，比查理二世那一茬不知高到哪裡去。

    「好像是什麼新的協議。」

    布萊克應了一句，他剛剛把食盤放在這裡，還沒來得及看。此時隨手將報紙攤開，剛讀了兩頁便眉頭蹙起：「不對啊…」

    頭版的消息是關於「知識產權保護」的，潘達掃了一眼：「別的國家肯定不敢這麼做，但他做還真是沒問題。」

    報紙上講述羅迪即將從魔法層面推行「知識產權保護」的相關法律——畢竟國家之大，想要管束走夫販卒的「專利」還有些遠，但埃爾森已經在魔法層面成為絕對權威，如今直接推廣，便沒有什麼難度。

    這裡面的收益有多大，布萊克能夠想像。不過這上面竟然寫著五位領主從「戰略武器研究部」購買專利的事，同時還出示了授權協議書…

    到這一步，布萊克心裡就有些凜然了。

    而繼續往下看，「第三版」上「赫爾奇諾魔塔開設高等數學講座」的專題，明面上只是一個不起眼的信息，但上面的與會者卻列了一長串「龍族大佬」的名字，並且他們還是來聽講座的！

    布萊克作為是前「聖會」長老、如今的「月神教」教宗，政治敏感度遠比其他人強得多。之前他判斷「榮譽長老」只是個「安慰獎」，如今卻忽然發生這樣的變故…意味著什麼？

    若是「榮譽長老」就此頹廢下去，則意味著人類和龍族之間的協議遠沒有看起來那麼牢固，大家不過各顧各的，相互擺出個合作姿態罷了。

    但如今有這一幕，布萊克心裡頓時打鼓…自己之前的計畫，還能成功麼？

    心思不寧的吃完早飯，沒多久便有人來通知他：首相大人十分鐘後問話。

    他忐忑的喝了杯水，起身跟著這位魔法學徒朝樓上走去——去樓頂需要路過龍族所在的區域，布萊克這種實力，屬於「完全沒有威脅」類型的，因此沿著樓梯上去的時候，聖主布萊克能夠清晰地看到這幾層的龍族們在幹什麼…

    然而眼前的一切，讓他感覺這群龍族都是在給羅迪打白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