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玄幻] 絕世丹王 作者：英年早肥 (連載中)

第250章十餘年專精逃跑……

    聽到這個聲音，周成相當即站起身來就要跑！

    不過還好，猶豫了一下，他那條邁出去的腿卻最終還是收了回來，苦笑一聲之後，他一臉無奈地道：“我說賀蘭朵朵，我的大侄女，你至於這麼賣命嘛！我怕了你還不行？我都躲到這深山老林了，又是大過年的，你說你幹嘛要這麼一直追殺我？”

    “呸！誰是你大侄女，莫要如此不知羞恥！”

    清脆的斥責聲傳來時，一個一身勁裝的女子伶俐地從叢林深處鑽了出來。

    第一眼看見他，李昂便頓覺眼前一亮！

    這女子五官驚豔之極還是小事，難得的是，她身形頎長而挺拔，其身量約莫有八尺左右，就比起李昂來也不差多少！而且關鍵是她一身勁裝，收得胸挺腰細屁股圓，簡直極盡玲瓏凹凸之致！尤其是那一雙大長腿，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曲線玲瓏、凹凸有致之餘，卻又絲毫不顯妖嬈，反而看起來就帶著一股淩厲的銳氣，宛若一隻隨時可能做出致命一擊的母豹子！

    只一眼，李昂就覺得她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子危險的氣息！

    這時候，她一邊從叢林裡走出來，一邊冷冷道：“你辱我姑母，壞我家族名聲，縱使千刀萬剮，都不足以平我怒氣！”

    周成相聞言，一臉無奈地道：“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何曾辱過你姑母？明明是我倆兩情相悅好不好？不信你回去問問你姑姑去！”

    那賀蘭朵朵聞言卻只是冷哼一聲，當即反駁道：“若真是兩情相悅，倒也罷了！可是為何幾個月前你偷偷潛入我家，卻被趕了出來？當時趕你出來的，須不是別人，就是我姑姑吧？”

    周成相聞言諾諾。

    賀蘭朵朵隨即冷哼一聲，又不屑地道：“你一個大男人，行下那等壞人名節之事，卻只顧了自己逃命，陷我姑母于兩難之地！虧你還好意思提什麼情不情！若真有情，當日出了那等醜事，你為何不敢一力承擔？出了事就跑，就是你的真情麼？”

    周成相聞言歎了口氣，似乎是想要解釋什麼，最終卻只是道：“這種事情，你小孩子不懂，我也沒法跟你解釋……當時的情況你是不知道，我根本就……”

    沒等他說完，賀蘭朵朵又已經冷哼一聲，道：“我小孩子？我不懂？那我姑母該懂吧？你倒是潛回去跟她解釋了，有用嗎？她信你嗎？”

    “我……”

    周成相再次啞口無言。

    聽到這裡，李昂大體已經明白，看來當初被捉姦之後周成相轉身就跑、而且一躲就是一年的事情，不但徹底激怒了賀蘭氏，同時，連那位賀蘭晴似乎也對他有所誤會了！

    這種事情，顯然不是李昂這個外人能插嘴的，當下他便割下一條羊腿來拿了，正準備開始拿匕首削羊肉吃，此時卻見那周成相驀地仰天長歎一聲，神情滿是落寞之意，一時之間，似乎倒是沒有絲毫要逃的意思，只是傷懷不已。

    這時候，李昂不知自己該不該出言安慰，又或勸說什麼，但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插嘴的好，但這個時候，李昂倒是不插嘴，那賀蘭朵朵卻扭頭看了過來。

    目光充滿質疑地從李昂和袁金身上一一掠過，她似乎隱約感覺到面前這兩個男子的實力不低，那眼神中漸漸地就戒備起來。

    但是，正當賀蘭朵朵猶豫著該怎麼出手，同時又擔心李昂和袁金會不會插手的時候，周成相卻極為敏銳地察覺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正在降低到最低程度，於是，簡直變戲法一般的，剛才她臉上的那抹落寞傷懷之意立刻消失不見了！

    然後，他不動則已、動如脫兔，當下左手拿著一隻烤羊腿，右手突然扔出一隻鞋子！然後也不看那鞋子是否擊中，拿著烤羊腿立刻轉頭就跑！

    他已經不知道扔過多少次鞋子，早就把這些獨門絕技練得純屬無比，而賀蘭朵朵剛才雖然被李昂和袁金二人吸引地有些分神，卻仍是把大部分注意力都留在了周成相這邊，一看他故技重施又要跑，她頓時氣得怒叱一聲，嗆的一聲拔劍出鞘，眨眼之間掌中劍便化作一團白光，迎著那飛來的鞋子，就是狠狠地一劍劈下！

    啪的一聲，鞋子四分五裂！

    但這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此前李昂可是見過周成相以飛鞋擊中五級靈獸閃電狼的腦袋的，可知他這一手飛鞋絕技之迅捷淩厲！

    而這賀蘭朵朵從察覺周成相要跑，到怒斥拔劍，再到將那鞋子劈得四分五裂，整個動作如鷹起雀落，不但迅捷優美，而且充滿了一種一往無前的淩厲霸氣！

    這一連串的動作，看得李昂不由挑眉讚歎不已。

    當然，在那個時候，那個叫賀蘭朵朵的女子早已迅速地朝著周成相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留給李昂的，只剩下一個矯健之極的背影。

    …………

    剛認識的一個朋友，又跑了，李昂無奈地搖搖頭。

    不過還好，一隻烤羊腿，換來了一袋子酒。

    而且這酒香氣馥鬱，入口辛辣如火燒，竟是難得的好酒！

    李昂吃一口羊肉，喝一口酒，自言自語地歎道：“這女子，還真像一隻母豹子，看上去也不過就是二十一二歲吧？這實力，怕是已經有第七重靈府境界了？至少也得是第六重靈通境界吧？看她剛才那一劍，嗯，不可能再低了！那一劍……厲害，真是厲害！”

    …………

    本來就是萍水相逢，雖然周成相的故事惹得李昂不知不覺想起過去的自己，但大家畢竟沒有什麼真的交情，何況那又是人家自己的私事，李昂也不可能主動伸手幫他，因此，匆匆一面之後，大家便又各自走各自的路。

    周成相是被追殺，按照李昂的推測，他估計是往燕靈山脈的深處去了，而李昂和袁金則從那一天之後，便逐漸放鬆了對九葉朱草的尋找，把更多的時間拿來趕路，並最終在十一天之後，他們走出了燕靈山脈。不但再次看到了平野，也終於是再次見到了人跡與城鎮。

    走進這座不知道名字的小鎮唯一的一家客棧裡，李昂稍一打聽就知道，原來這裡根本就不是進入燕靈山脈的主路，因此行人稀少，叫李昂知道不由有些失落。

    這客棧雖小，一樓卻也兼營酒館和飯莊。當下李昂點了幾種清淡的小菜，又要了些主食和酒，和袁金對面坐下，道：“聽老闆說，這裡並不是入山的大路，因此行人稀少，而據他說，入山的大路，要往西走上大約千里呢！我看，咱們要想找到內行的丹師和獵戶打聽消息的話，還是繼續往裡走吧！”

    袁金聞言，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等老闆戰戰兢兢地端了東西上來，他也不理會人家看他時那驚訝中帶著些畏懼的目光，只是悶頭大吃大喝。

    這時，店裡卻有一個看上去五六十歲衣衫破舊不堪的老頭子主動湊過來，他不敢站到袁金身邊，便只對李昂道：“聽口音，這位少爺應該是從北邊的青州過來的吧？”

    李昂點點頭，“沒錯！”

    那老頭兒聞言當即眼睛一亮，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個發黃的小本子來，遞到李昂面前，道：“這位少爺既然是從青州而來，現在進入我賀蘭州，怎可不瞭解一番我們本地的風土人情？恰好小老兒這裡有一本《賀蘭州大全》，舉凡本州風土人情、修靈世家門派，以及本州高手榜、十大靈鬥技等，簡直無所不包，實在正是少爺您眼下必須之物啊！正好小老兒這裡當時多買了一本，不如便宜些轉賣給少爺你，如何？”

    李昂聞言笑笑，眼中捕捉到那客棧老闆無奈地搖頭苦笑的動作，他卻是不動聲色，問：“多少錢？”

    那老頭兒聞言眼中一抹狡黠一閃而過，臉上卻是越發真誠起來，當下便感慨道：“要說起來，這東西得來不易，是我輾轉千里，又花費巨額之資，這才買回來的！不過我看少爺你是個投緣之人，也罷，就要你個成本價，十枚金劍幣好了！”

    十枚金劍幣……別說這老頭兒手裡的一本書，連這家客棧都能買下一兩個來了！

    像某某州大全這種東西，青州境內也有販賣，尤其白雀山城，售賣者更多一些，對於初到一地的人來說，這裡面的東西雖然簡略，而且很多地方未必準確，卻畢竟還是能讓人初步瞭解到一些基礎的東西。可以說，這東西能以手抄本的形式存在不知多少年，而且每隔兩三年就會有人寫了新版本出來一茬又一茬的賣，自有它的道理。

    只是，像這種某某州大全的小冊子，各地要價大多在二十個銅板左右，頂天了宰你一把，要你一個銀刀幣！沒想到這老頭兒下刀子可是夠狠的，張口就要十個金劍幣！

    但李昂笑笑，一邊自顧自地開始吃東西，一邊道：“多謝老人家了，只是這東西太貴了，在下買不起呀，還是請老人家再賣于其他人吧！”

    老頭兒聞言，明顯一愣。

    這小鎮所臨，並不是什麼進入燕靈山脈的大路，因此從這裡進山的不多，出山的，尤其是從青州過來從這裡出山的，就更少，經常是一兩個月都碰不到一個，但老頭兒在這裡買了大半輩子的《賀蘭州大全》，卻也算得上經驗豐富了。

    首先，之所以會從這裡出山，恰恰說明對方對賀蘭州幾乎一無所知，所以，這就是極好的客源；其次，大凡能夠從青州一路穿越兇險的燕靈山脈過來的，毫無疑問肯定是修靈者，而且往往是實力不低的修靈者，而這個級別的修靈者，肯定是不會缺錢的……所以，別看這小鎮位置似乎不太重要，但老頭兒在此做了多年生意，卻是屢屢得手！

    至於這一次，當李昂和袁金剛一進客棧，他就觀察起來，首先，李昂兩人剛剛從燕靈山脈裡鑽出來，身上的衣服居然乾乾淨淨，除了少數幾處地方給山裡的荊條掛爛了幾個小口子之外，幾無損傷，可知李昂是個生活講究的人，而且實力也肯定低不了，這樣的人，在老頭兒看來正是既不缺錢也不在乎錢的人！

    至於袁金，只看他那副憨笨的模樣，老頭兒就直接把他歸類為面前這位面如冠玉的少年公子的隨從一類的，根本就不予考慮……

    正是因此，老頭兒才敢一張口就是十個金劍幣的天價，而且篤定了李昂肯定是不屑一顧地先把書接過去翻看一下，然後隨便扔幾個金劍幣過來，蠻橫地道：“就這些，愛要不要！”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這兩點推測，完全落空！

    李昂不蠻橫，甚至很客氣，而且還是彬彬有禮的那種客氣，但是他……嫌貴！

    片刻的吃驚之後，老頭兒迅速反應過來。他咬咬牙，做出一臉肉痛的表情，仰天而歎，道：“也罷，既是投緣之人，還說什麼價錢不價錢的，五個金劍幣，你拿去！”

    李昂笑笑，伸出一根手指。

    老頭兒見狀驚叫出聲，“不會吧？一個金劍幣？你就給一個金劍幣？別的不說，我老頭子那麼大年齡，跑到千里之外去買了這東西回來，不就是為了方便你們這些外州來的客人嗎？你總不能叫我老頭子虧本吧？再說了，一個金劍幣，你身為修靈者，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李昂聞言面色不變，一邊喝了口酒咽下嘴裡的東西，一邊淡淡地道：“是一個銀刀幣！”

    老頭兒聞言愣住，滿嘴的話都給堵在了喉嚨裡，片刻之後，他把那本《賀蘭州大全》往李昂面前的桌子上一拍，直接道：“成交！”

    …………

    付過錢之後，老頭兒果斷地很快就消失不見。

    李昂也不去管他，又吃了幾口東西，便翻開那《賀蘭州大全》，首先找到賀蘭州的高手排行榜，準備先瞭解一下賀蘭州境內的高手們實力達到了什麼程度，卻突然聽身後有人道：“你買的這本，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了，反正去年我來這裡時，老頭兒賣的就是這個，十幾年了，沒變過！”

    李昂聞言一愣，聽著這聲音有些熟悉，當下回頭看去。等他看清了說話那人，卻是不由為之訝然，“周兄？你怎麼在這裡？”

第251章嚮導       

    獨自一人坐在小酒館最角落處開口說話那人，赫然正是李昂在山中偶遇過的周成相。

    時隔十幾天沒見，他似乎更狼狽了一些，衣服多有破損，臉上洗乾淨之後已見菜色，倒是他頭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頂大帽子，若不伸手扶著，那寬大的帽檐足以遮住半張臉，再加上李昂進來時他就在角落裡坐著，因此李昂才沒有發現他。

    等他起身走過來時，李昂留心一看，見他腳上不知何時已換過了一雙鞋，雖然依舊破破爛爛，好歹看上去像是同一雙鞋的兩隻。

    站起來的時候，他已經摘下頭頂的大帽子，當下一邊施施然地起身走過來，他一邊回答道：「我老周專門在這裡等著老弟你們呀！」

    等他坐下來，抓起一個饅頭，先是一口咬下一半，然後嗚咽著不清不楚地叫老闆再取一副筷子一個酒杯來，李昂看他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心想他不知又是多久沒吃著飯了，便乾脆招呼老闆又添了幾樣菜，尤其多要了一隻燉雞。

    見李昂如此，周成相一邊不住口地道謝，一邊毫不客氣地倒了酒，大口吃喝起來。

    見他吃，袁金反而停下了，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然而周成相許是真的餓極了，此時竟毫不在意袁金的目光。一連五個饅頭半壺酒下肚，桌面上的盤子大多都被掃蕩一空，連燉雞也叫他自己給吃了大半，他這才打著飽嗝停下手，卻是不好意思地道：「見笑見笑，實在是餓極了！我既要在此處等著你們，身上又實在無錢，便只好跟老闆說，過幾日自有人會來給我還債，可頭兩日還好，誰知你們一連兩日不來，到第三日，老闆便說什麼都不肯賒欠了，是以在下才實在是餓極了……」

    李昂笑問道：「周兄在這裡等了我們好幾天了？那位賀蘭姑娘……」

    周成相擺擺手，不無得意地道：「就憑那丫頭，也想抓住我？我帶她到山裡兜了個圈子，就把她扔到山裡了！在下十幾年的逃命經驗，可不是吹出來的！只是你們來的也太慢了，出山之後我便在此處等著你們，到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加上昨天的三頓，我老周一共餓了五頓飯了！呃，不過麼，前兩天的飯錢，還望老弟你能幫忙結算一下……」

    李昂聞言一笑，道了聲「小事」，便轉頭命老闆把那兩天的飯錢一併算出來，等會兒一起結算，那老闆本以為兩天的飯錢是沒影了，此時見果然有人為這個瘋瘋癲癲的傢伙付帳，自是高興地答應了。

    安排好那邊，李昂才笑著道：「得見周兄複歸自由，實在叫人高興，只是，在下心中頗多不解之處啊，不知周兄可否解惑？」

    周成相這會子吃飽了，氣頓時就粗了不少，半壺酒下肚之後，就連臉上也開始滿面紅光，聞言只是道：「有什麼不解的，你只管問！」

    李昂道：「首先這第一個，你我萍水相逢，雖然把酒言歡，卻也不過片刻之間而已，周兄得歸自由之後，為何不自顧自去，非要在這裡等著我？而且，周兄又為何知道我肯定是從這個方向出山？」

    周成相聞言不加思考便直接道：「先說出山，我在這燕靈山脈南麓廝混了不知多少年，說句不客氣的話，這一片山脈的各處道路山巒，於我皆如掌上觀紋一般，不然何以每次都能借由山勢甩掉追蹤？當時以你們所處的地方，我老周自然能推斷出你們出山必經此地！」

    李昂想想之後點了點頭，這個說法，倒是說得過去。

    然後周成相又道：「至於為何等著你們，坦白說，我老周這些年四處流浪，何以謀生？正是靠著你們來謀生的呀！」

    李昂聞言訝然，想了想，問：「這麼說，周兄是想要做在下的嚮導？」

    周成相聞言拊掌而贊，「我老周果然是沒看錯人，李昂老弟你真真是聰明人，簡直一點就透！沒錯！正是你說的，嚮導！這麼多年，別管他賀蘭氏怎麼追捕我，我老周都能一直活得那麼滋潤，憑什麼？憑的正是為人作嚮導謀生！」

    李昂眉頭一挑，心想，這位周成相固然性格灑脫，極好交往，但找嚮導，可不是交朋友，性格灑脫，往往意味著不拘小節，反倒不如那種個性沉穩謹慎來的更好。再說了，這位周兄眼下可是賀蘭州境內著名的通緝犯呀！

    這個時候，見李昂不說話，那周成相已經自顧自地道：「恕我直言，當日山中相遇，我老周就已經瞧出來了，你們主僕二人一路從青州過來，既非投親，又非訪友，所以，不外乎就是逃避追捕和為某事某物而來這兩種可能了！」

    頓了頓，他繼續道：「若老弟你是在青州那邊惹了不能惹的人物，是為了躲避追捕才逃過來的，那不消說，我老周這麼多年在賀蘭州活得如魚得水，連賀蘭氏這一州一家都奈何不得我，在這方面，自有我自己的門道，你委託我，只要你願意繼續躲下去，我老周就能幫你永遠躲下去，保證叫任何人都找不到你！」

    說到這裡，他見李昂仍是不動聲色，便知自己猜測可能有誤，當下便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我看老弟此行極是從容，並不像是逃難之人，倒更像是有事才特意到賀蘭州來的了。若是如此，就更加好辦！賀蘭州雖號稱方圓數萬里，但這十幾年下來，我老周也基本上走過一遍了。不管你是要找什麼人，還是要找什麼東西，都包在我老周身上！」

    說到這裡，他見李昂臉上終於露出意動神色，不由得意地道：「不是我老周吹牛，整個賀蘭州，像我這樣的好嚮導，可不好找啊李昂老弟！」

    仔細想想，他說的還真是有道理！

    別的不提，只說這周成相被號稱一州一家的賀蘭氏大力搜捕了十幾年卻至今輕鬆自在，就可以知道，他對賀蘭州的上上下下，肯定是無比熟悉的，而且這種熟悉程度，怕還真是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整個賀蘭州都不好找！

    更難得的是，他自身也是修靈者，而且實力還不低，不但知道的事情層面會更高，而且將來需要去一些險難之地的時候，他也不至於無力跟上！

    這麼說來，自己要想在賀蘭州尋找九葉朱草的話，他還真是個得力的助手！

    想了片刻，李昂道：「如此說來的話，這嚮導麼，周兄你倒也做的，只是那賀蘭氏……」

    周成相聞言當即插話道：「賀蘭氏那邊，老弟你儘管放心，且不說那個丫頭已經被我給甩掉了，就算是再有別的人追上來，我老周也自有脫身之道，而且絕對不會牽連到你們！」

    李昂聞言再無疑慮，當即拍板道：「那就這麼說定了！今後在下和老袁的行蹤，就聽憑周兄你這位嚮導的安排！」

    周成相聞言喜得眉開眼笑，道：「老弟你就放心吧，有我老周帶路，管保你有所收穫！」

    李昂聞言一笑，決定要請他為嚮導，自然要先把價錢談妥。當下李昂便又問：「只是，不知道周兄這嚮導做下來，需要多少報酬？」

    周成相聞言當即回答道：「那卻要看老弟你要找什麼人，或什麼東西了，這個價錢，可不一樣！事情越簡單，價錢越低，事情越難，價錢自然就越高！」

    想了想，李昂點點頭，直接道：「實不相瞞，在下此來，是為了尋找一味藥材，名叫九葉朱草！不知周兄可知道麼？」

    「九葉朱草？」

    周成相聞言皺起眉頭想了片刻，乾脆地搖搖頭，道：「我不擅丹藥之道，這九葉朱草的名字……沒聽過！不過李昂老弟你放心，我沒聽過、不知道，都不要緊，我幫你找到肯定聽過、也知道這藥材長在何處的人就是了！如果實在不行，大不了我老周就豁出去，陪你們走一走咱們賀蘭州那兩處盛產各種珍稀藥材的地方，相信定有所得！」

    若是如此，倒也並非不可！

    想了想，李昂點點頭，算是認可了周成相的說法。這個時候，周成相猶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計算著什麼，然後才道：「考慮到老弟你要找的這個東西，怕是連整個青州都沒有，所以要特意跑來賀蘭州，而即便賀蘭州有，怕也極是難得，所以，這個價錢麼……」

    李昂笑道：「只要周兄能助我找到九葉朱草，價錢好說！周兄你儘管開價！」

    周成相聞言喜不自勝，道：「痛快！我老周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客人！你放心，有你這句話，管那九葉朱草是個什麼東西，只要賀蘭州之內有，我老周就一定幫你找到！」

    說話間，他又猶豫了一下，才狠了狠心，道：「從現在開始，直到老弟你成功找到九葉朱草為止，不管總共需要多少時間，我老周都保證一路追隨！至於這價錢麼……卻是一共需要一千枚金劍幣！」

    說完了，他似乎是唯恐李昂嫌貴，趕緊補充道：「並不是我老周胡亂開價，實在是這麼多年，我老周也算見過些市面了，卻根本就沒聽過這九葉朱草的名字，可想而知其珍貴難得，所以，要是一找就是好幾年的話，我老周總得吃飯不是？」

    李昂聞言一笑，心想，如果這周成相真能幫自己找到九葉朱草，別說一千枚金劍幣了，就是一萬枚又值什麼？

    要知道，現在的李昂，可不是一年多以前那個窮的叮噹響的李昂了。別的不提，光是近半年來的丹藥得利，就已經讓他足以躋身青州境內的超級富豪之列！區區一千個金劍幣，在他這裡，自然不成問題。

    於是，雖然不大會兒之前李昂才剛剛秉持自己窮孩子的身份、經過一番錙銖必較地砍價，最後成功地以一個銀刀幣的代價買下了一本《賀蘭州大全》，但這時候面對周成相這驚人的一千枚金劍幣的報價，他卻是連眼睛都沒眨，便直接道：「好！就一千枚金劍幣！」

    周成相聞言大喜，看那樣子，恨不得抓耳撓腮起來！但片刻之後，他卻又一臉尷尬地陪著笑，道：「不是我不信你老弟，實在是我老周給人做嚮導的規矩就是這樣！再加上麼，你也知道，我最近只忙著四處逃避那丫頭的追殺，說起來已經是有接近一年沒接過生意了，所以已經著實是欠下了不少債務，老弟你看能不能……預支一些？」

    李昂聞言點點頭，笑道：「預支……自然可以，你要多少？」

    周成相聞言伸出一個巴掌，在李昂面前晃了晃，道：「我的規矩，預支一半，也就是五百個金劍幣！」

    說完了，他滿臉期待地看著李昂，卻沒想到這個時候，李昂竟是突然沉吟起來。

第252章一二三四

    如果現在是在龍歸城，對於李昂來說，五百個金劍幣自然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但不巧的是，他在這次出門之前，並沒有考慮過還需要找嚮導的事情，所以便只是帶了幾十枚金劍幣和一些銀刀幣、想著這些錢已經足夠自己和袁金一兩年的日常開支，然後就出發了，因此這個時候周成相要求預支五百個金劍幣，反倒讓李昂作起難來。

    不過沉吟片刻之後，他還是點了點頭，道：「好！」說罷翻出口袋，數了二十枚金劍幣遞過去，道：「這二十枚先給你，剩下四百八十枚，等過幾天你帶我們找一座大一些的城鎮，容我處理一些東西換了錢再給你！等找到九葉朱草之後，剩下的五百枚，我也保證分文不少！」

    周成相接過二十枚金燦燦的金劍幣在手裡一掂，當即道：「好，便是如此了！成交！」

    說話間，兩人抬起手來，擊掌為誓！

    這個時候生意談妥，李昂又招手重新要了一份酒菜，慢慢地吃起來。

    趁著這個功夫，周成相也沒閑著，他先是找老闆算清了前幾天的飯錢，而且還大方地把剛才李昂所點的酒菜也統統結清了，然後便邁步出了客棧，李昂對此也是不管不問。

    一直等到李昂已經吃完飯，甚至把那本《賀蘭州大全》都翻看了一遍之後，他才終於回來了。而且還換了一身乾淨得體的衣裳，頭髮也是濕著的，看樣子應該是找地方洗了個澡。

    還別說，只簡單地收拾一下換身衣服，他就跟整個換了個人一樣！雖然衣服是半新半舊的，看上去很像是剛剛從別人身上換下來的，卻還是讓他整個人看上去突然英氣了不少！

    要說起來，直到這會子，他看上去才終於不是乞丐，而是一個修靈者了！

    再次坐下之後，他顧盼自得，道：「都快一年沒換衣裳了，換上這身衣服，我老周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似的！就是這一身衣裳也太貴了些，居然少五十個銅板不賣！要知道，就算是做一身新的也才不過這個價錢呀！坑人，實在是坑人了！要不是他同意額外奉送一鍋熱水，讓俺老周洗了個痛快澡，絕對不買他的！」

    李昂笑笑，把剛才買到的《賀蘭州大全》往他面前一推，笑道：「周兄，你才剛剛談成了那麼大一筆生意，就別那麼斤斤計較了，好歹讓人家也掙你幾個銅板吧！然後，你這位嚮導拿了錢，是不是也該開始做事了？」

    周成相聞言嘿嘿一笑，看都不看那本《賀蘭州大全》，便直接道：「你也不用看這東西，說來說去，有用的不多，叫我說，老弟你初到我們賀蘭州，只需要記住一二三四，就足夠了！」

    「一二三四？」李昂疑惑地問道：「何謂一二三四？」

    周成相聞言當即道：「所謂一，即一州一家，也就是賀蘭氏！像前些天在山中老弟你見過的那女子賀蘭朵朵，就是賀蘭氏的人。她今年大約也就是二十歲左右吧？好像是！但老弟你可千萬別因此就輕視她，那丫頭雖然年齡不大，但實力可不低！」

    「……她雖然不是賀蘭氏的嫡脈那一宗，卻也血緣不遠，她的曾祖父至今健在，更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接下來咱們還會說到，現在只說賀蘭朵朵。這丫頭自小就天賦極佳，雖然她爺爺、她爹據說都沒什麼太大的能耐，但架不住她曾祖父實在厲害呀，因此她自小就很受賀蘭氏上上下下的重視，更是著力培養，因此，據我所知，她十七歲的時候，就已經突破了第七重靈府境界！其實力和未來的前景，你可想而知了！」

    說到這裡，他摸起酒壺晃了晃，聽見水聲，便執壺給自己倒了杯酒，美滋滋地喝下去潤了潤嗓子，才又繼續道：「一二三四，所謂二，是指賀蘭州境內的兩處險地！」

    「……這兩處險地，一處在我賀蘭州的西南部，名叫黑雲大澤，另外一處則位於我賀蘭州東南與平陵州交界之地，也如這燕靈山脈一般，是兩州的天然分界線，名叫天妖森林！剛才我曾提到過，如果別人也不知道、甚至沒聽過你老弟說的那個什麼草的話，我就陪你進那兩處險地去找一找！說的就是這兩處地方！」

    「……此兩處險地，據說在早先的蠻荒時代，都是天妖雲集之地，即便到了現在，據說其中仍有妖獸存在，就在咱們整個大周王朝，也算是排得上名號的兇險之地了！不過你們放心，那裡我老周也都是去過好多次的，給你們帶路，不成問題！」

    李昂聞言點點頭，不置可否。

    剛才聽周成相提到妖獸二字的時候，他特別留意了一下袁金，果然就見它一副意有所動的模樣，顯然是開始留上心了。

    當下李昂便想：「不管在其它地方找不找得到那九葉朱草，這兩處地方看來都是務必一去的！只是，如果那兩處險地真如周成相所說有妖獸存在，卻不知對於老袁來說，是福，還是禍？要知道，袁金渴望找到同類，人家別的妖獸卻未必如此呀！要是萬一對方並不歡迎老袁……別看袁金現在已經是妖獸了，但據袁金自己所說，妖獸可也是有強大和弱小之別的！而且，他才剛剛成為妖獸不久，其實力在妖獸中，怕是頂頂弱小的……」

    李昂這邊想著，那邊周成相卻是毫不停頓地繼續說道：「一二三四的所謂三，指的是賀蘭州境內的三件至寶！」

    說到這裡，他竟是罕見地賣起關子來，停下之後，只是笑嘻嘻地看著李昂，卻不肯繼續往下說。等了片刻，李昂只好無奈地笑道：「行了，別賣關子了，我可猜不出來！」

    周成相聞言，仰天打個哈哈，笑道：「所謂三件至寶，說的卻並不是修靈者眼中的寶貝，卻是與賀蘭州境內每一個普通百姓都息息相關的！那就是美人魚、玫瑰草與天靈湖！」

    「美人魚？」李昂聞言不由驚訝地問道，「莫非真如傳說一般，賀蘭州境內，有美人魚？」

    周成相聞言，拍案大笑，「果然說到這個就來精神了！」

    頓了頓，他道：「美人魚可並不是傳說，我賀蘭州境內西部南部，共大河十三道，最後都匯入天靈湖，經由天靈湖又分為三條大河，這才繼續東流而去，以天靈湖為核心，這十六條波濤洶湧的大江大河，便正是美人魚這一族群的棲身之所！」

    「……據祖輩們所說，幾千上萬年前，美人魚一度也曾上岸，與我賀蘭州的其他百姓一般無二地生活、彼此交往，甚至還頗有一些傳承不衰的美人魚家族出現！在那個時候，可以說，除了彼此不通婚之外，他們無論生活習性還是模樣，都與普通人幾乎沒有什麼區別。」

    「……一直到三千多年前，也不知是因為什麼，總之好像是出了一些變故，反正是****之間，那些在岸上生活的美人魚全部消失，據說是他們又重新回到了水中。時至今日，美人魚已經是不太容易見到了，只有那些整日在水上的渡船、漁夫們，才能偶爾得見他們在江河中暢遊時的驚鴻一瞥！但美人魚是存在的，這一點卻是無可置疑！」

    說到這裡，周成相歎了口氣，道：「要說起來，別的地方我老周都不覺遺憾，唯獨遺憾的是，這十幾年來，整個賀蘭州都幾乎走遍了，我老周居然無緣一見美人魚！唉……」

    頓了頓，他又喝了一杯酒，這才又收拾心情，繼續道：「除了美人魚之外，玫瑰草想必你老弟雖然遠在青州，也是該聽說過的！那東西能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香味，而且頗有****之效！因此不要說外地人喜歡買了去做泡酒、煉丹之用，就是我們本地人，尤其是年輕男女，也都對這玫瑰草極為喜愛。」

    「……而且據說美人魚一族，更是尤其的喜愛這玫瑰草！而且據說他們喜歡拿玫瑰草編成草環戴在頭上，有渡船上的船夫就曾經見過幾隻帶著玫瑰草環的美人魚在江面出沒。」

    「……只不過這玫瑰草的生長極為嬌貴，尤其是特別挑地方、挑水土，所以我賀蘭州雖然號稱盛產玫瑰草，其實每年的產量卻也有限。老弟你若是喜歡，回頭我給你想辦法弄一些，只是價錢怕便宜不了！」

    李昂聞言點點頭，說到玫瑰草，他自然是知道的。只不過，雖然青州境內也有少量玫瑰草的出產，但相比起以玫瑰草聞名的賀蘭州，無論產量還是品質，都是遠遠不及。此番前來賀蘭州，雖然主要是為了搜尋九葉朱草而來，但如果能順路捎回去一些玫瑰草，自然也是一樁美事，所以他當即便點頭答應下來，還一再叮囑周成相「多多益善」！

    接下來，周成相便提到了三件異寶之中的最後一個，天靈湖——

    「說起天靈湖，雖然沒人準確的測量過，但是據估測，它占地少數也有三千里方圓！那可真是一片煙波浩渺啊！有了它，我賀蘭州境內風調雨順，幾乎是插柳可成蔭，遂成豐收之地！而且天靈湖所帶來的，可不僅僅只有這些！據說這天靈湖周圍的靈氣遠較別處更為濃郁，堪稱是一處修靈的寶地，因此千萬年來，才引得無數家族和門派紛紛在湖岸築城！」

    「……所以，正是因為有了它在，而且偏偏它還是位於我賀蘭州的正中心，這才有了沿著湖岸的無數良田，和百余座修靈者所築的大城！也才有了我賀蘭州的中心，天靈城！呃……這個天靈城，也就是賀蘭氏所在的天靈城了！」

    「修靈寶地麼？」

    李昂聞言不由心中一動。

    自從由神通大師劉童武口中得知這天下竟有所謂靈氣異常濃郁的修靈寶地之後，這天靈湖還是他第一個知道、而且近在眼前的修靈寶地呢！當下只聽周成相一介紹，李昂立刻就動了心，當即便決定，回頭一定要過去見識一下才好！

    接下來，關於天靈湖是怎樣的大，湖水是怎樣的綠，沿湖岸一帶又是怎樣的繁華之類，周成相又說了許多，在他口中，這天靈湖簡直就是整個賀蘭州的一顆明珠！

    而等他激情萬分地介紹完了天靈湖，這才終於說到了「一二三四」的最後一項——

    「所謂四，其實你也該猜到了，無非就是說，我賀蘭州境內，一共有四位神通之境的絕世高手，而操蛋的是，這四個人，全部都姓賀蘭！其中一個，就是那賀蘭朵朵的曾祖父！事實上，這也正是賀蘭州被人稱為‘一州一家’的由來！」

第253章曹氏丹房

    接下來，李昂和袁金、周成相又在那座不知名的小鎮子住了一天，略作休整。在這一天的時間裡，李昂拉住周成相問東問西，務求讓自己多瞭解一下與賀蘭州有關的事情，而周成相新定下這麼一位大東主，介紹起來也是不厭其煩。因此雖然不過一天功夫，但至少，李昂對賀蘭州卻已經是不再那麼一無所知了。

    休整過後，三人第二天早上起來便立刻出發。這也算是周成相這位嚮導正式開始履行職責了，而他要帶李昂和袁金所去的第一個地方，正是李昂經過對賀蘭州的初步瞭解之後特意指定的，大約在千餘裡之外的一座城市，名叫曹城。

    據周成相所說，那曹城中的曹氏家族是整個家族都是以煉丹為業的，賀蘭州境內的五位四級丹師，他們家就足足占了三個！所以，就連賀蘭世家都不得不經常有求於他們！他們也是整個賀蘭州境內少數敢於不給賀蘭世家面子的勢力！

    而且，也正是因為有了曹氏家族的存在，每年光是曹城這一處地方所流出的丹藥數量，就占了整個賀蘭州每年丹藥市場的一成半！其影響力，可想而知！

    據周成相說，曹城之內，以曹氏家族為首，光是從事藥材販售和丹藥煉製、銷售等方面的人，就足足超過五萬之數，也因此，曹城又被稱為「丹藥之都」。即便在整個賀蘭州內，也是赫赫有名的重鎮！

    離開小鎮之後，又往前走了不過百里，地方上就逐漸繁華起來，再不像剛出燕靈山脈時一般荒涼沒有人跡，又走幾十裡，李昂終於在賀蘭州見到了第一座大城。

    入城之後，李昂和袁金投了客棧休息，周成相照例的是失蹤了一個多時辰，等他回來時，卻讓李昂都差一點認不出他來。

    他嘴唇和下頜上都粘了鬍子，看去突然老了十幾歲的模樣，又買了一身簇新的綢緞衣服穿在身上，腰束錦帶，內襯也換做細膩的白帛精衣，連腳下的鞋子，都換成了一雙福字當頭的薄底快靴，遠遠望之，儼然是一位闊綽的中年富商！

    隨後，他還又拿出一大包衣服來，卻是給李昂買來的：一身嶄新的薄綢料俊俏春衫，上面繡著精美的花鳥圖案，一根差不多質地的錦帶供束腰，還有一身供貼身穿著的簇新白袷衣，外加一雙沿途所見那些公子少爺們常穿的薄底錦靴。

    他的意思很簡單，不斷變化造型，是躲過追捕的不二法門！

    雖然在路過一個鎮子時發現有成衣店，李昂已經買了一身衣服換上，而且他自認為自己又不是被追捕的物件，所以沒必要那麼麻煩，但周成相言之鑿鑿，既然雇了他做嚮導，那在賀蘭州內，就一切行動都要聽他的指揮，最後無奈，李昂值得換上新衣服。

    還別說，李昂本來就是十六七歲的年輕俏公子，這一身時下賀蘭州內最流行的衣裳換上，讓他越發顯得唇紅齒白，較之以前略顯硬派的修靈者打扮，頓時就又俊俏了幾分。

    按照周成相的說法，就這長相，就這氣度，要是站大街上喊一句沒錢吃飯了，那些大姑娘小媳婦肯定得搶到打起來！

    …………

    大地方最大的好處就在於有馬市，一路隻靠著雙腳趕路，饒是李昂和周成相等人都是實力極高的修靈者，仍覺疲憊不堪。而且雙腳趕路，總是比不上四隻腿跑起來更快些。

    在大城裡買了馬之後再次上路，速度頓時就加快了不止一倍，不足一千里的路程也就顯得微不足道起來。只用了短短六天，李昂一行三人便已經趕到了曹城。

    進得城來觸目所見，果然證明了周成相所說的沒錯，這裡還真是一座丹藥之都！以李昂敏銳的嗅覺來形容的話，那就是整個曹城似乎都飄著一股藥香味！

    找了一處客棧住下之後，周成相帶路，三人直奔丹房雲集的北丹坊，那裡整整一坊之地，開滿了各式各樣大小不同的丹房和藥鋪。用周成相的話來說，只是奔著打聽一下有沒有人賣九葉朱草，都值得跑這一趟。

    當然，對於這些開在街旁的店鋪裡會有九葉朱草出售的事情，李昂是並不抱什麼希望的，他此來最主要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賣丹藥，換錢！

    來到北丹坊之後，果然就見各種與丹藥、藥材，以及煉丹器具有關的店鋪鱗次櫛比，有幾家顯然是周成相此前去過、有些交情的，他還耐心地跟李昂介紹起來，但李昂對這些店鋪卻並沒有多少興趣，走過一段路之後，他便直接問：「這城裡最大的丹房是哪一家？」

    周成相聞言道：「曹城嘛，這裡是曹家的老窩，最大的丹房當然是曹氏丹房！其實不止曹城這裡，你走遍賀蘭州，不管哪裡，最大的丹房都毫無疑問是曹氏丹房！」

    李昂點點頭，道：「那你帶路，咱們就去曹氏丹房！」

    周成相聞言有些訝異不解，卻也並不多問，不過想到此前李昂曾說過要變賣些東西以支付給自己報酬，他心中不由得驚訝地想道：難不成這李昂竟是要去賣丹藥麼？

    思來想去，他還是覺得身為嚮導，自己有必要提醒一聲，便一邊帶路往前走，一邊委婉地道：「老弟，恕我直言，這曹氏丹房名冠賀蘭州，尤其此處，更是曹氏丹房的總堂所在，等閒丹藥，就算他們也收購，但是這價錢，卻跟你買的時候肯定不是一個價！說到底，人家曹氏丹房本身就是煉丹的大戶，人家不缺丹藥啊！」

    李昂笑笑，對他好心的提醒不置可否。

    一路前行，曹氏丹房很快在望，那店前一根高可十丈的巨大旗杆上挑著一副杏黃旗子，上寫一個大字——曹！走近了一看，只見那店面正正對著一個十字路口，不但門臉極大、極壯闊，門口甚至還特意留出了一片不小的廣場，廣場之上，規整地排列著好幾排栓馬樁！

    李昂心裡贊了一聲，「果然不愧是賀蘭州第一大丹房的總堂，夠氣派！」的時候，周成相伸手一指那店門上方碩大的匾額，道：「喏，曹氏丹房，總堂！咱們到了！」

    …………

    賣丹藥這個事情，對於李昂來說雖然已經是好像有些久遠的記憶了，但那些記憶實在太過深刻，因此對於這中間的流程，他可是從來都不曾忘記過。

    進了店面說出來意之後，那店裡的夥計訓練有素，首先便問要賣的是幾級丹藥，李昂當即便說是一級丹藥，於是隨後，他們一行三人便被那夥計很客氣引到旁邊的一小間靜室之內。不一會兒功夫，便有一位看去約莫五十多歲的老者走了進來。

    接下來就簡單了，李昂取出一顆血凝丹和一顆小玄丹，擺到了桌面上。

    那老者本想客氣幾句問一下李昂幾人的來歷，見李昂那麼痛快，他只是驚異地看了李昂一眼，便也痛快地沒有多說，直接在李昂身前坐下，拿起丹藥檢查了起來。

    其實在升級為二級丹師之後，李昂搜集了一下自己和李氏家族的藥材庫，最終湊夠了好幾種丹藥足夠煉製一爐的分量，因此便各自煉製了幾爐出來，都收在了自己的陽玉之內，此時自然是就在身上的。但問題是他需要的只不過是一千枚金劍幣而已，自然不需要把壓箱底的好東西都拿出來。

    要知道，當初在龍歸城開的那一場拍賣會，只是四十顆一級丹藥，就足足賣出了四十多萬金劍幣的天價！此時一顆血凝丹加一顆小玄丹，兩顆一級丹藥，在李昂看來，就算賣的再怎麼便宜，也肯定是足夠給周成相支付報酬的了。

    五百枚金劍幣，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是一輩子不吃不喝都攢不出來的一筆巨額財富，但是對於丹師，尤其是對於二級丹師來說，卻也不過就是一顆半顆丹藥的事情而已。甚至，如果真是公開往外賣的話，像血凝丹、小還丹這種一級丹藥，別說一千枚金劍幣一顆，就是一萬枚一顆，也絕對有的是人瘋搶！

    雖然地方不同，丹藥的價格也可能不盡相同，但珍貴的東西走到哪裡都是珍貴的東西，李昂相信這個道理肯定還是相同的。所以在他看來，雖然自己是賣給丹房，價錢上肯定會吃些虧，但兩顆一級丹藥加在一起，大約五千枚金劍幣是肯定不會少了的。

    但這個時候，那老者很快就看完了李昂拿出來的血凝丹和小玄丹，然後，他抬起頭來目光怪異地打量了李昂一眼，道：「一級丹藥血凝丹一顆，一級丹藥小玄丹一顆，品質都沒有問題，上乘貨色！兩枚丹藥一起，本店作價，十枚銀刀幣！」

    李昂聞言大驚，周成相更是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兩枚一級丹藥啊，給十枚銀刀幣？

    什麼時候一級丹藥便宜到這種爛大街的程度了？就算再是主動上門出售吧，也不該這麼坑人吧？這個價錢，跟白扔了又什麼區別？

    這時候，周成相下意識地就想上前拿回丹藥，嚷道：「這價錢……老弟，咱們不賣了，不賣了！報酬的事情，咱們回頭再商量！都好說！」

    那老者聞言不動聲色，自始至終都沒有扭頭看周成相一樣，只是目光炯炯地盯著那李昂。

    從他的目光中，李昂看到的是一抹濃濃的不屑，與鄙視！

    李昂當然知道，一級丹藥，無論如何都可能給出這樣的價格。而且，曹氏丹房乃是賀蘭州境內第一大丹房，按照周成相此前的介紹，這座丹房有三位四級丹師坐鎮，實力甚至是遠超青州的劉氏丹房的，口碑亦是極佳！所以，如果沒有特殊原因，他們也斷無可能如此欺客！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老者為何對自己如此不屑和鄙視？

    李昂想了想，當下也不著急收回自己的丹藥，只是問道：「這個價錢……是為什麼？」

    「為什麼？」老者聞言冷笑一聲，道：「因為這丹藥，正是我們曹氏丹房前幾天被盜的幾枚丹藥之中的兩枚！」

    李昂和周成相聞言，都是大吃一驚！

    周成相張口欲辯，卻被李昂擺手制止，當下他只是冷冷地問道：「此話怎講？」

    那老者聞言，又冷笑一聲，道：「我曹氏丹房上個月新近得到一批丹藥，乃是自北邊青州境內流出，雖是一級丹藥，但其技藝之精湛，丹術之高超，實在令人高山仰止，因此我丹房上下皆視若珍寶，卻沒料到，這批珍貴的丹藥前幾天居然丟失了幾顆！」

    說到這裡，他冷冷地看著李昂，道：「我不知道閣下是從哪裡得到這種丹藥的，居然如此巧合地又跑回到我曹氏丹房來出手，不過，如果閣下手裡還有其它的，最好還是趕緊交出來吧，十枚銀刀幣，我做主給你！而且，只要你說出是從哪裡得到的這些丹藥，我也可以做主，不追究你的任何責任，如何？」

    青州流出？

    李昂很敏銳地把握住了這個關鍵字！

第254章肅然起敬

    雖然可以肯定曹氏丹房丟失丹藥的事情和自己無關，但不得不說，這個誤會，還真是有些不太好解開。因為自己手裡的丹藥，顯然也是「青州流出」的。

    想了想，李昂心中一動，從懷裡又掏出兩枚丹藥來放到桌上，笑道：「既然如此，在下還有兩顆丹藥，煩勞前輩給看一下，看是不是也是你們曹氏丹房丟失的？」

    周成相聞言愕然，旋即忍不住就想要無奈跺腳：那兩枚丹藥，自然不可能是李昂從曹氏丹房偷的，這些天來大家吃住都在一起，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在他看來，曹氏丹房這純粹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但問題是，人家都已經開始誣陷你偷東西了，你居然還往外拿？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麼？

    那老者見狀明顯也是一愣，顯然他也沒想到李昂居然真的會繼續拿丹藥出來，當下他先是疑惑地看了李昂一眼，然後才謹慎地伸手拿起丹藥，卻是第一眼就忍不住愣在那裡，驚訝地道：「五華丹？」

    李昂點了點頭，面帶微笑，「這也是你們曹氏丹房丟失的麼？」

    那老者聞言一愣，放下五華丹，又拿起另外一顆丹藥，更加震驚地道：「這是……大玄丹？」

    李昂又點點頭，臉上笑容開始轉冷，「莫非剛才那顆不是，這顆是？」

    那老者聞言，無言以對。

    他們月餘之前以高價得到的那一批青州流出的丹藥，全部都是一級丹藥，這大玄丹和五華丹都是二級丹藥，自然不是他們所丟失的。

    聽李昂話裡諷刺的意味極濃，如果換在平常，以這老者的身份怕是早就勃然大怒了，但此時，他明顯是察覺到事情有異，當下只是抬頭打量了李昂一眼，竟是也不反駁，只是小心地把手中那顆大玄丹放到了掌心，先是仔細觀察一番，難掩臉上驚疑之色，然後便用特殊方法檢查起這大玄丹的藥性來。

    片刻之後，他滿臉驚愕地睜開眼睛，抬頭看了看李昂，然後放下大玄丹，又拿起五華丹，依然是先仔細觀察，然後認真檢測。

    等到兩顆丹藥都檢測完了，他一副震驚到無以復加的模樣。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李昂所不知道的是，此時坐在他面前的這老者，名叫曹健，正是當今曹氏家族內三位四級丹師之一。按說以他的身份，是等閒不會出現在外邊店鋪裡的，不過今天說起來卻是巧合，他新近遇到一個難題，百般苦思之下都沒有好辦法，這才溜達到店鋪裡來，算是散散心。

    等店裡夥計稟報說是有個年輕人來賣丹藥，而且還是賣一級丹藥的時候，他不知怎麼心裡一動，就讓其他坐鎮店鋪的丹師各忙各的，自己出來了。卻沒想到這一出來，卻是正好遇到了觀摩月餘、無比熟悉的「青州派」丹藥！

    這曹健身為曹氏家族和曹氏丹房的兩位太上供奉之一，本身又是賀蘭州內丹師一道的巔峰人物，眼力自然非普通丹師能比。

    剛一上手，他便已經感覺到這五華丹和大玄丹似乎與自己平日接觸到的這兩種丹藥很是不同，仔細觀察和檢測之後，他更是當即認定：這兩顆二級丹藥，和此前家族內以高價購入的那批特殊的一級丹藥，正是出自同一位丹師之手！

    第不知道多少次地抬頭看看李昂，曹健已經驚訝到說不出話來，只是心裡疑惑地想道：「不是說那邊流出的丹藥只有聚靈丹那一種二級丹藥麼？難道那位丹師在二級丹藥的領域，也可以橫跨治療、修煉、戰鬥等多個煉丹方向不成？這也……太厲害了吧？」

    聯想到購買丹藥時從青州那邊傳過來的消息，據說那位元強大的二級丹師，乃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年輕人……再抬起頭來看看面前的李昂……

    曹健突然一拍桌子，大聲道：「來人呐，就說是我說的，有天大的事情發生，馬上請家主和六老供奉過來！」

    周成相聞言一愣，隨後便怒道：「你們曹氏丹房也太欺負人了吧？這簡直是誣良為盜！請家主，你以為請家主你們就能顛倒黑白了麼？」

    但話是這麼說，眼看有個夥計聞聲進來，然後又飛快地跑走了，周成相趕緊拉一拉李昂的衣袖，向他打了個眼色，示意趕緊拿上丹藥，咱們跑吧！

    但這個時候，李昂卻擺了擺手，又一次制止了他的動作，而且也絲毫都沒有要伸手取回桌上丹藥的打算，只是冷冷地看著那曹健，道：「這麼說，老先生確認這兩顆也是你們曹氏丹房‘丟失’的丹藥了？」

    誰知這時候，那曹健聞言卻是仰天哈哈一笑，站起身來道：「丟失的？不不不，我們曹氏丹房當初只買到了一批一級丹藥，卻絕對沒有二級丹藥！剛才的事情，純屬誤會，實在是老夫對庫房丟失丹藥一事極為憤怒，這才一見剛才那兩顆丹藥，就下意識地以為是我們庫房裡丟的呢，還望老弟萬勿怪罪……恕罪，恕罪呀！」

    說到這裡，他連連拱手賠罪，倒是讓李昂不好繼續冷著臉了。

    然後，就聽他突然問道：「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的話，這位小老弟莫非姓李不成？」

    周成相本已足夠吃驚，此時聞言，更是大驚失色！

    眼前的這一切，已經讓他有些目不暇接地有些犯暈了。

    他對丹藥是完全的外行，這些年也沒怎麼接觸過，所以曹健說什麼五華丹，什麼大玄丹，他完全聽不懂是什麼，但一級丹藥和二級丹藥這麼簡單的概念，他還是很明白的。聽剛才曹健話裡的意思，他似乎是在說，李昂後拿出來的兩顆丹藥，竟是二級丹藥？

    這也……太嚇人了點！

    原本早在李昂非要往曹氏丹房來的時候，他心裡就有所狐疑，等進了店鋪，聽李昂說要賣一級丹藥，他心裡覺得還算正常，一級丹藥雖然珍貴，但李昂能翻越兇險之極的燕靈山脈，身邊又有袁金這等叫他都看不出深淺的高手僕從，身上就帶著幾顆一級丹藥，也在常理之中。

    但是現在，李昂隨手掏出的兩顆丹藥，居然是二級丹藥？

    要知道，二級丹藥，可不是隨便什麼人能說有就有的，偶爾機會好，在拍賣會上高價拍到一顆二級丹藥之後，那得主也必然是愛逾珍寶，貼身收藏著不說，更是不到最關鍵的時候絕對不肯輕易用掉的。

    即便是他自己覺得自己對李昂的評價已經夠高了，卻還是沒有想到，李昂這個看上去約莫只有十六七歲年紀的俊俏少年，居然還隨身攜帶著二級丹藥這等寶貴的東西！

    而且還一出手就是兩顆！

    好吧，就算李昂的來歷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高貴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對於他來說，二級丹藥這種東西，都是可以隨身攜帶一大把，而且隨時都可以不當回事地拿出來讓別人給「鑒定」的，但問題是，曹氏丹房這個老頭兒為何在看過了那兩顆二級丹藥之後立刻態度大改？又怎麼會知道他姓李？

    這一刻，周成相恍若石化一般，下意識地，他覺得，或許這一次自己真是很有可能看走眼了，而且這次自己錯的，還不是一般的厲害！

    這李昂……只怕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麼簡單！

    …………

    就在周成相吃驚地走神的時候，李昂聞言點了點頭，道：「不錯，在下正是姓李。」

    那曹健聞言一臉地緊張和興奮，又問：「李昂？」

    周成相聞言，眼皮一跳。心想：原來李昂這個名字，那麼出名麼？別人不知道，他自己可是無比清楚，李昂肯定是第一次來賀蘭州無疑的，但是……就連遠在賀蘭州的曹氏丹房都聽說過他的名字麼？那他的身份，該是高貴又或強大到了何等程度？可問題是，為什麼自己就從來都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呢？

    此時，李昂又點了點頭，道：「正是在下，李昂。」

    那曹健聞言，當即忍不住仰天大笑，又是拍案、又是拊掌，一副興奮之極的模樣，歎道：「真是幸哉！幸哉呀！自從輾轉買到了小老弟你的那批一級丹藥之後，老夫我，和我曹氏丹房內的諸位丹師在觀摩之後，無不嘆服！大家可是都想著，如果什麼時候能往青州去一趟，能夠當面向那位傳說中只有十六七歲的偉大丹師請教一番，肯定會獲益良多！……呃，在這些人之中，老夫我是第一個這麼想的，也是最早提出想去青州見見小老弟你的！」

    他一邊說，一邊興奮地手舞足蹈。那一副老頑童的模樣，倒是看得李昂不由露出笑容。李昂自己也是但是，所以他是知道的，癡迷於煉丹的人，大多都是喜歡獨自一個人躲起來研究煉丹，因此性格往往孤僻，卻有真性情，當然，不諳世事也是很難免的了。至於像劉氏丹房的首席丹師劉度那樣身為四級丹師，還能世事洞明到那個程度，只是異數而已。

    這時，只聽那曹健又繼續道：「……卻叫人想不到的是，老夫等人這才剛念叨了不過月餘，你竟是來了賀蘭州了，而且竟然還來到了我曹氏丹房！而且居然那麼巧，正好老夫今天心情不悅，所以到店鋪裡看看，所以聽到有個年輕人來賣丹藥就心裡一動，出來之後，就正好見到了你！哈哈哈……如此巧合，豈非天意乎？」

    李昂聞言笑笑，客氣地提醒道：「在下一口青州口音，進入賀蘭州不過十幾天，還沒來得及學會賀蘭州本地方言，莫非老先生聽不出來？」

    「呃……」那曹健聞言愣了片刻，然後竟是刷的一下子紅了臉，尷尬地道：「這個，老夫從小到大就沒離開過曹城，只是喜歡每天呆在丹房裡研究丹藥，所以你是哪裡的口音，老夫實在是……嘿嘿，不好意思，實在是聽不出來……」

    李昂聞言點點頭，對此倒是理解。

    說白了，其實這就是絕大多數丹師不為人知、卻是最最真實的生活。

    在外人看來，丹師這個職業，或許光鮮之極，也榮耀之極，但對於一名丹師來說，從做學徒開始，到成為一名真正的丹師，其過程卻是無比漫長、也無比枯燥的。尤其是後來能夠成為二級丹師乃至三級、四級丹師的人，如果不是真心地迷戀煉丹這件事本身，是根本就無法承受那種數十年如一日的枯燥生活的。

    而且，長期的自我封閉、不與社會和他人溝通，也往往會導致丹師性格怪異、孤僻，還有不善言談等各種各樣的奇怪毛病，在不瞭解的人看來，他們往往都很不正常。所以有一位前輩丹師說過，十個丹師之中，至少有五個是世人眼中的傻子，還有五個，是瘋子！

    這個時候，既然對方認出了自己是李昂，言下之意還那麼崇拜，此前「丟失丹藥」的誤會，自然是就此解開了。當下李昂便想開口提醒這位手舞足蹈的老先生一句，想讓他給自己剛才拿出的兩顆一級丹藥估個價。

    但是還沒等李昂開口，卻見那曹健突然抬手在自己的腦門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大罵道：「糊塗，真是糊塗！沒有禮貌啊，真是沒有禮貌啊！」

    說話間，他笑著對李昂道：「我是知道小老弟你的名字叫李昂了，你卻還不知道老夫的名字呢，自我介紹一下，老夫姓曹，是曹氏丹房的供奉，我的名字叫曹健。」

    曹健這個名字……李昂自然是早就從周成相嘴裡聽過了的，當下聞言只是微微吃驚了一下，很快就沖他笑著拱了拱手，這就算是正式認識了。

    但這個時候，周成相愣了一下之後，卻是忍不住驚叫出聲，「你剛才說什麼？你居然是……曹氏丹房的三老供奉！」

    見曹健聞言很認真地點了點頭，他下意識地也往自己腦門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扭過頭去再看李昂時，他不由得肅然起敬！

第255章願為先生門下牛馬走

    不是賀蘭州人，不是修靈者，根本無法體會到曹健這兩個字代表著怎樣的分量！

    曹氏家族和曹氏丹房兩大太上供奉之一，固然聽起來極為顯赫，但真正代表他身份的，卻只有一個，那就是，四級丹師！

    對於賀蘭州境內的修靈者來說，從小到大，你可以沒聽過天靈湖裡的美人魚，你可以不知道天妖森林裡住著無比恐怖的妖獸，甚至你還可以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年輕時候有過多麼輝煌的戰績，但是，你不可能沒聽說過賀蘭世家，不可能不知道賀蘭州境內那四位神通大師，也不可能沒聽說過賀蘭州的五位四級丹師！

    即便是再怎麼外行的修靈者，都知道丹師和丹藥對修靈意味著什麼，因此幾乎每一個人都是從小就被那幾個值得敬仰的熟悉的名字給磨破了耳朵！

    曹健，正是五位四級丹師之中排名第一的那一個！

    可以說，他是整個賀蘭州丹師界的頭號人物！

    而傳說中那個無比偉大的丹師，就是眼前這個看上去有些瘋瘋癲癲的……小老頭兒？

    當然，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更關鍵的是，現在這個賀蘭州第一的偉大丹師曹健，居然一口一個小老弟地稱呼著李昂，而且聽他話裡話外的意思，好像對李昂很是……崇拜？

    那一刻，周成相有點暈。

    他知道，儘管因為剛才一樁又一樁的異變，自己已經一再的調高了心中對李昂的評價，卻依然還是小瞧了他！

    儘管到現在，周成相還只是從李昂與曹健曹老供奉的對話中得知李昂是個丹師，而且似乎是個了不得的大丹師，別的就一無所知。甚至就連李昂這個丹師到底厲害在哪裡、有多厲害，他也一無所知。但他相信，能讓曹健曹老供奉如此崇拜的人，肯定已經厲害到超出自己所有的正常想像範圍了！

    因此，這一刻，他甚至顧不上表達自己這二十多年來對曹健曹老供奉的滔滔敬仰，首先只是定定地看著李昂發呆，那眼神中，滿是肅然的敬意！

    只要是修靈者，就沒有不崇拜強者的，就沒有不敬仰丹師的。

    而李昂，是個強大的丹師！

    當然，回過神來之後，他還是第一時間一步搶過去，一把握住曹健的手，誇張地打著哆嗦，激動地道：「您就是曹老供奉啊！在下自小就對您敬仰之極，今日得見，實在是大慰生平！回去之後提起來，怕不要把我那幫朋友給眼饞死！」

    曹健明顯有些愣神，過了片刻，他才驚訝地道：「為什麼每個人聽說我叫曹健之後，都那麼激動？我在外面的名氣，很大麼？」

    這個話，還真是把周成相給問住了。

    不過沒等他反應過來獻上那些溢美之詞，就聽見外面突然傳來一聲豪爽清郎的大笑，然後便有人一邊推門進來一邊道：「三叔，不是跟您說過了嘛，您可是咱們賀蘭州丹師界的魁首人物，您說，您要是還不算名氣大，誰還算名氣大？」

    來人說這話時，李昂正聽見推門聲扭頭看過去，待看清那年約三十許齡的中年人時，卻是不由得眼前一亮，當即在心裡贊了一聲：好個美男子！

    要說美男子，李昂自己雖然也算英俊小生了，而且他年少英發、氣質不俗，身上自有一股普通人所沒有的魅力，但他始終都不認為自己算是什麼美男子。認真說來，這些年來就他所見過的人物之中，他覺得大約只有雪靈宮的長老關友諒可以入圍其中，別看關友諒已經年紀一大把，但是他無論長相還是氣質，都當得美男子之譽！相比起來，就連相貌非凡的楊行雨都比他差了半籌，只能算是半個美男子！

    而與關友諒那種一看就讓人印象深刻的雄壯、陽剛之美不同的是，眼前推門進來這人，大約八尺左右身材，身形頎長且比例協調，更何況他五官極為俊朗，星眸長眉之中，有著幾分只屬於女子的那種秀美氣息，頜下幾縷鬍鬚亦是疏而不密、自然而熨帖，使他整個人渾身上下都透出一種儒雅與瀟灑的氣質，也越發襯托得他不類凡人！

    這等人物****，不要說女人見了，就是李昂這等男子看了，都要由衷地稱讚一聲！

    和曹健這種小老頭兒一比，他簡直天生就是要領袖群倫的大人物！

    許是感覺到了李昂的目光，那人進門之後也是第一時間便沖李昂看了過來，雖然李昂眼中的讚歎之意他早就已經習慣了，卻還是善意地沖他笑著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他已經走進門來，李昂才發現，原來在他身後，還有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看清屋子裡的情況，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一臉嚴肅。

    曹健卻不等他開口說話，便已經兩步走到了眾人中間，眼睛看著那嚴肅的老者，激動地道：「老六，你別生氣，這一回三哥可不是故意打擾你的，這次是真的有事，而且是有大事！還記得上個月咱們買到的那批青州來的丹藥麼？記得當時你自己說過什麼來著？」

    那嚴肅的老者聞言一愣，道：「怎麼想到提起這些來？」

    曹健聞言滿臉得意地笑著只是催促，「你先別管這些，你只說，你說過什麼來著？」

    那面容嚴肅的老者又皺了一下眉頭，卻仍是回答道：「我說，那位丹師的技藝之精湛、水準之高，簡直已非人間氣象，若能得見那位偉大的丹師，我曹老六寧願給他鋤草搗藥，甘為其弟子、任憑驅使！」

    那曹健聞言拍手大笑，「著了，著了，就是這個！呃，不對，還有一句來著！後來那天咱倆聊起來，你又說過一句什麼來著？你說，你說！」

    那嚴肅的老者此時眉頭越皺越深，卻還是耐著性子道：「那天我還說，此生若能為此人門下牛馬走，吾平生無憾矣！」

    這一次曹健不說話了，只是拍著巴掌，哈哈大笑。

    牛、馬，皆畜生，走的意思，其實就是指奴僕。而所謂牛馬走，其實本意就是說為主人管理牛馬的奴僕。但是當這個詞語誕生之後，漸漸地，開始有人把它解釋成另外一層意思，走這個字，從奴僕，變成了與牛、馬並列的另外一種畜生，那就是狗。因此，牛馬走的意思，就隨之變成主人家飼養的一頭牛、一隻豬，和一條狗，其謙卑之態，尤為之甚！

    相傳數千年前，這片大陸上曾有一位名叫李仰春的七級丹師，據說他的實力極其強橫，是哪個時代絕對的王者級人物，但是，在同人談到禹王時，他思之良久，卻說：「若生彼時，願為禹王門下牛馬走。」意思是，如果我能和禹王生在同一時期的話，我寧願去給禹王他老人家做一個管理牛馬的下等奴僕。其言下之意，自然是對禹王推崇備至！

    但在一代大丹師李仰春說出這番話之後的幾百年，又有一位名叫杜青雲的大丹師橫空出世，而且，他也將同樣的溢美之詞送給了杜青雲這位了不起的丹師前輩，他說：「恨不早生四百年，得為仰春門下牛馬走！」

    意思是，我深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生四百年，因為如果早生四百年的話，我就可以去為仰春先生做一個管理家中牛馬的下等奴僕了！

    自李仰春、杜青雲之後，牛馬走三字，遂成名言！

    而「願為某某門下牛馬走」，則代表著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最高級別的崇敬！

    此時聽那老者一臉嚴肅地說出這番話來，不要說周成相了，就連李昂都是不由得為之一驚：這等推崇，可真是到了極致了！

    而此時，偏偏那嚴肅的老者實在不解曹健為何只是笑，當下疑惑地扭頭看向在他前面進來的中年人，同時眉頭深深皺起，一臉無奈。

    那中年美男子似乎是隱約猜到了一些什麼，他眼珠一轉，目光在李昂和袁金、周成相三人身上循巡片刻，臉上不改笑意，對曹健道：「三叔，到底是什麼事情，讓您老樂成這個樣子？就不要賣關子了！還有這三位客人，您老是不是也先給六叔和侄兒介紹一下？」

    那曹健聞言這才停下笑聲，臉上卻仍滿是得意揚揚之色，但他卻並不著急介紹李昂等人，反而先對李昂道：「這個人，是我侄子，叫曹子平，現在是我曹氏家族的家主，同時也是四級丹師！這個一臉皺紋的老傢伙，是我的六弟，和我一樣是曹氏丹房的供奉，他叫曹儐。」

    這時候，周成相對於這些平日裡如雷貫耳的名字已經有些麻木了，再說了，他心裡很清楚，人家這是介紹給李昂聽的！因此當下，聽到曹子平和曹儐這兩個名字，儘管心裡震動不已，他臉上倒是平靜得很，倒好像剛才那個激動地握住曹健的手的人不是他似的！

    這個時候，李昂倒是很客氣地以平輩之禮相見，拱手道：「在下李昂，見過兩位！幸會，幸會！」那曹子平與曹儐見狀紛紛還禮。

    這個時候，曹健才又伸手一指李昂，扭頭緊緊地盯著曹儐，道：「這位小老弟李昂，是從青州來的！哈哈，老六，你看你這副傻兮兮的樣子，猜到了什麼，對吧？沒錯，他正是你口中願為門下牛馬走的那位偉大的丹師！」

    早在聽到李昂的口音時，那曹儐已是臉上一愣。

    他可不是曹健那樣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在成為太上供奉之前，他可是曾經代表曹氏家族出面執掌曹氏丹房長達二十多年的，雖然未必可以說是世事洞明，但要說見聞之廣博、心思之靈巧，卻肯定是要比曹健高了不知道多少個級別的！

    因此，此時聽到李昂的口音，聽曹健介紹說李昂是從青州來的，再考慮到剛才曹健問的那些話，他突然之間便聯想到了一些關鍵的東西。

    雖然心中絕對不肯相信，但任他百般打聽，傳過來的消息卻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他心目中那位技藝精湛到「絕非人間氣象」的偉大丹師，竟是一個只有十六七歲的年輕人！

    而此時在他面前，就正好站著這麼一個從青州來的、十六七歲的年輕人！

    「他是……他……三哥，你……確定麼？」

    此時此刻，他的一雙眼睛只是死死地盯著李昂那張年輕到過分的臉，一時間竟是有些激動地語無倫次！

    旋即，不等曹健開口說話，他卻又突然扭頭與自己的三哥對視著，滿臉質疑地問道：「三哥，你可別騙我！你憑什麼認定他就是那位丹師？」

    曹健似乎早就料到了曹儐會有此問，此時他聞言之後哈哈一笑，轉身回到桌旁，一把拿起桌上的四顆丹藥，走回到曹儐面前，往他手裡一拍，得意地道：「就憑這個！」

    接過那四顆丹藥，曹儐臉上的吃驚之色一閃即逝，旋即，他拿起一顆丹藥，認真地看了起來，「這是……凝血丹？咦……這手法……」

    說話間，他閉上眼睛檢測了一番，臉上的驚疑之色頓時又濃郁了幾分。

    隨後，他又拿起另外一顆，「這是……五華丹！咦……」

    等他看清了這五華丹的質地之後，再次閉上眼睛檢測起來，隨後，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手法、這質地、這藥力……跟咱們上次得到的那批一級丹藥，果然是如出一轍，這明顯是出自同一位丹師之手！但是，這五華丹可是二級丹藥啊！他煉製二級丹藥竟然也能達到這般隨心所欲皆是精華的程度麼？這是寶貝呀，寶貝呀！」

    說話間，他又逐一拿起剩下的兩顆丹藥——

    「這是小玄丹……手法沒錯，這藥力……也沒錯！」

    「這是……大玄丹！這……」

    四顆丹藥，他逐一看了一遍、也檢測了一遍，臉上的震驚之色已經不知不覺地轉化為一種望之似要怒放的狂喜！

    這一瞬間，周成相看著他的臉，心裡不由得生出一種錯覺，好像在這一刻，這位名動賀蘭州的四級丹師已經高興到連臉上那一層一層的皺紋都完全給笑開了似的！

    「是你！是你！其他人手裡不可能有這些二級丹藥的，我已經找遍了整個賀蘭州了，最多只有一些一級丹藥在流傳……你居然真是像傳說中那麼年輕！這怎麼……可能！」

    他又是驚喜、又是震撼，再次語無倫次起來。

    這個時候，曹健一臉笑意樂不可支，曹儐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一時之間，反倒是那位俊美的中年男子曹子平仍是鎮定依舊。

    畢竟是做家主的人，雖然他也是四級丹師，且技藝驚人，但卻絕對不是曹健這樣單純直率的煉丹狂人，也不像曹儐那樣雖執掌曹氏丹房多年卻骨子裡仍是性格耿直、不善交際，說到底，曹子平的性格中雖然也有身為丹師的那種狂熱，但卻更像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領導人物。關鍵時刻，他從來不會手足無措。

    早在曹健道破李昂身份的時候，他臉上的震驚之色只是一閃即逝，隨後就已經恢復正常，而等到曹儐無比吃驚地檢測那幾顆丹藥的時候，只看曹儐的表現，他就更是確認了李昂的身份，這時候，對於他這位家主來說，就算心裡再怎麼吃驚，也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樣一位偉大的丹師，來到了賀蘭州！而且來到了曹家拜訪！

    第一時間他就意識到，對於曹氏家族和曹氏丹房來說，這是無比重要的一次機會！

    雖說就目前所知，李昂拿出手的最高只是二級丹藥，但此前即便是只看到了他煉製的那些一級丹藥時，大家就已經對他驚為天人了！

    只憑李昂那超卓的煉丹技術，別說二級丹師，哪怕他只是一級丹師，對於曹氏家族來說，都是這世上最最尊貴的客人！家族中包括自己在內的丹師們如果能得他指點一二，其收穫，想必遠超自家人關起門來幾十年的研究精進！

    更何況，就憑他那「非人間氣象」的超卓技藝，誰敢保證他只是二級丹師？

    說實話，這時候如果李昂說自己是五級丹師，包括自己在內，整個曹氏上下，他都敢保證無人質疑！

    甚至於，除了曹儐那等性格執拗的人之外，對於傳說中李昂那年輕得過分的年紀，包括他和曹健在內，但凡是在煉丹上有所成就的曹氏一族的丹師們，也都是並不覺得出奇：能有此等技藝之人，若非天授，豈能得來？既是天授，跟年齡大小，又有什麼關係？

    學無先後，達者為師！

    而現在，這樣一位偉大的丹師，已經來到了自己和曹氏的面前，又豈能輕易放過？自己身為曹氏家族的家主，如果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了這次足以讓整個家族的煉丹事業再上一層樓的大好機會，不消別人說什麼，連他自己都要羞愧死了！

    因此當下，眼見這小小靜室之內亂糟糟的，自己那兩位叔父又是一個哭一個笑，都拿不出個待客的樣子來，他深吸了一口氣，果斷地站出來，一邊露出自己畢生以來最為真誠的笑意，一邊對李昂道：「先生此來，乃是我曹氏家族的第一貴客！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在下曹子平斗膽，想邀請先生到寒舍小住幾日，不知先生可肯允否？」

    頓了頓，似乎是唯恐李昂會拒絕，他又笑著解釋道：「我家六叔曾說願為先生門下牛馬走，其實有這個想法的，可不只是我家六叔啊！就連在下我，還有我三叔，以及我曹氏門下上上下下近三百位丹師，在見過了先生的丹藥之後，也無不願為先生門下牛馬走！」

    「……現在既然先生已經來到了我曹城，還望能在寒家盤桓幾日，以慰我等仰慕之情！先生，先生……還望先生萬勿推辭啊！」

第256章九葉朱草的消息

    李昂的性格如果用一句話來總結，那就是吃軟不吃硬！

    如果剛才偷盜丹藥的誤會沒有解開的話，雖然現在李昂不但負傷在身，又是身處外地，他卻是絕不會像周成相建議的那樣先跑了再說！哪怕這裡是人家的地盤，他也絕對不會就此怕了誰！可是當自己的身份被對方確認，尤其是曹氏丹房的三大丹師又都先後表達了他們對自己的善意、甚至是崇敬之後，李昂反而拉不下臉來了。

    於是，面對曹氏家主曹子平一再的誠懇邀請，到最後，他終於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他這一點頭，對於靜室之內曹氏丹房的三位大丹師來說，頓時就是沖天之喜！

    當下不要說曹子平，就連曹儐，在回過神來之後，也是一反常態地興奮之極，等曹子平問明瞭此前李昂等人落腳的客棧，他不但積極張羅著叫了人來去取李昂等人的行禮，還自告奮勇地親自跑了去張羅酒席。

    當天下午，曹氏家族祖宅那只有在闔家祭祖和接待極為重要的貴賓時，才會打開一次的大門豁然打開，整個曹氏上上下下，以最為恭敬地姿態，將李昂這位貴賓迎入家中。

    當天晚上的晚宴，更是豐盛到了極點！而且有曹氏家族上上下下的精英人物足足二十多人出席陪客！據說這還是在經過曹子平這位家主和曹健、曹儐兩位太上供奉的仔細挑選之後，才最終擬定的名單，要不然的話，只怕連曹氏家族那座開闊之極的大殿，都要叫那些得到消息之後蜂擁而來的人給擠破了！

    可以說，得知青州那位技藝超卓的偉大丹師來到曹氏做客的消息之後，曹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丹師們，都已經瞬間進入了癲狂的狀態！

    消息很快擴散出去之後，很快，連整個曹城，都突然開始騷動起來！

    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李昂這個名字，突然傳遍了整個曹城！

    但是，任曹子平在酒席間百般邀請，李昂卻顯然是不可能答應留在曹城，哪怕是小住月餘都是絕對不可能的。畢竟對他來說，現在最為重要的，就是去尋找九葉朱草，然後治好自己體內的傷勢。

    當然，面對曹氏闔家上下的盛情，李昂也是痛快地答應，等自己辦完了該辦的事情，一定會再次回來做客，到時再與曹氏上下切磋技藝、把酒暢談。有了李昂這一許諾在，包括曹子平等人在內，頓時便一掃失落之感，紛紛欣喜不已。

    而且就在酒宴之上，曹子平還代表曹氏家族提出，如果李昂要辦的事情有曹氏能幫得上忙的，他願意帶領曹氏家族上下，為李昂大丹師效勞。只不過當著那麼多人，李昂笑著婉拒了曹子平的這一盛情。當晚宴結束之後，幾個人閉門密談之時，他才提出自己此行是為了尋找九葉朱草而來的事情。

    曹氏雖然有心幫忙，但九葉朱草這個東西對於他們來說，顯然也是可望而不可求的珍貴之物，據曹儐回憶說，十五六年前，曹家藥庫中倒是有兩株九葉朱草，但隨後就被用掉了，此後不管是曹氏家族自己去采藥，還是對外收購藥材，都再也沒得到過九葉朱草。

    李昂對此自然是理解的，其實丹師難做就在這裡了。那些流傳千古的丹方，要麼就是對煉丹術要求極高，要麼就是配方無比複雜，所需的藥材也是極為難得，更有甚者，一旦達到世人評價中的二級丹藥和三級丹藥這個級別，更是兩難齊備，不管缺了煉丹技術還是缺了哪怕一味藥材，這丹藥，都別想煉成！

    所以，不要以為只要成為三級丹師，就可以大量煉製三級丹藥了，事實上，那根本就不可能。一個丹師出產丹藥數量的多寡，固然與其技藝之精湛與否有關，但更加息息相關的，卻是藥材是否足夠支撐煉丹進度！

    而事實上，也就是那些不入品級的虎力丹等丹藥，市面上的藥材還算易得，除此之外，哪怕是一級丹藥，其配方中的一些主藥，也已經是比較難得了。而二級丹藥的配方之中，難得的藥材數量就更多，而且就算是你想自己到天地之中去尋找，也是極為不易。

    至於達到三級丹藥這個等級，其藥材之珍貴，便如九葉朱草這般，即便是在煉丹上稱雄一州的曹氏丹房，也是只有偶爾機緣巧合之下才能得到很小數量的一批，其他大多數時候，卻只能面臨空有技藝、卻沒有藥材可用的尷尬局面。

    而事實上，這也正是丹藥之所以珍貴的另外一個原因之所在！

    究其根本，珍稀藥材大多對環境要求極高，因此生長不易是一個，更關鍵的還是，大凡珍稀藥材的生長之處，必在兇險難及之地，令普通采藥人乃至一般的修靈者都不得不望而卻步，而實力高強可以不畏兇險的修靈者，不管在什麼地方，人數總是很少的，而且他們往往都是修煉狂人，讓他們放下修煉去跋山涉水的為人尋藥，他們大抵是不會同意的，哪怕你酬勞再高都沒用。

    所以大凡高等級的丹師，多是出在大門派，又或大家族之中。

    無他，至少藥材易得！

    也正是因此，在初初成為丹師之後，李昂便一眼看中了白雀山城和白雀幫的特殊作用，一手把三方合作的計畫給推動了起來，這才使得現在至少是在一級丹藥這一塊，李昂已經很少會遇到缺少藥材的窘境。

    而隨著時間的積累、和交易規模的不斷擴大，他手中那些為二級丹藥所準備的藥材，也正在不斷地擴大庫存，相信要不了太久，李昂就將具備煉製所有二級丹藥的基本藥材儲備了。

    當然，三級丹藥中所需要的那些珍稀藥材，比如像被外界譽為三級丹藥之王的清元丹，其配方中的九葉朱草，就顯然不是可以憑藉貿易之類得到的了。

    想要這種珍惜的藥材，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親自去找，再不然就是建立起一個龐大的勢力，多多拉攏和培養一批高手，讓他們幫自己去找！

    現在的李氏家族，還太過弱小，所以李昂只能自己找。或許到將來的某一天，等李氏家族已經壯大起來，他才可以安坐家中，吩咐家族裡的高手為自己去尋找那些珍稀的藥材。

    …………

    對於李昂想要尋找的九葉朱草，曹子平等人倒是提供了一條線索，據他們說，此前賀蘭州境內每有九葉朱草這種藥材出現在市面上，其來歷往往都是在黑雲大澤的深處，所以曹氏眾人都認為，如果真的非要找到九葉朱草不可，黑雲大澤，應該是頭一個要去的地方。

    李昂對此感激不盡，但旋即，他卻又忍不住問出自己的疑問：既然明知道黑雲大澤深處有可能會有九葉朱草這等珍稀藥材，甚至那裡面想必還會有其它很多珍稀藥材，曹氏家族身在賀蘭州，為何不去尋找一二，非要等著從市面上收購呢？

    提到這個問題，曹氏上下，略顯尷尬，最後還是曹子平無奈地歎了口氣，跟李昂解釋了一下原因——

    「寒家雖因丹藥之術稱雄一州，外界甚至一度將寒家與賀蘭氏並稱，但相比起賀蘭氏的千年底蘊和強大實力來，寒家卻不過只是一個破落戶而已！雖然我們在煉丹上的造詣的確足以冠絕賀蘭州，但若論綜合實力，寒家卻是頂多只夠資格排到中等，因為寒家目前修靈實力最高的，就是在下我這個家主，卻也不過只是第七重靈府境界而已！我們哪裡是不想去黑雲大澤，我們是根本就不敢去呀！」

    「……就是先生要去，在下也是要勸一勸的，須知那黑雲大澤之兇險，絕非北邊的燕靈山脈所能比！那黑雲大澤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可以進入，卻在入口處就有令人談之色變的‘黑蚊陣’，就算是僥倖之下完好無損地進去了，其中卻是一望無際的大沼澤，連條路都難找！而且據說其中還有一條萬年古蛇盤踞其中，我賀蘭州內每常議論起來，都說那條蛇乃是上古妖獸，據說它不但實力滔天，而且心腸狠辣冷血，只要遇到它，就是必死無疑，絕無幸理……」

    「……先生若肯相信寒家，倒不如就在寒家住下，在下明日就發佈消息，懸賞重金求購那九葉朱草！嗯，寒家還可以拿一批丹藥出來，只要誰能送來九葉朱草，那就想要錢可以拿錢，想要丹藥可以得到丹藥，想必兩年，不，一年……不，半年之內，必有佳音！雖然說來無奈，但是在過去，每次想要得到一些珍稀的藥材，寒家都是這般去做的，雖然早早晚晚，時間難定，到最後卻總能得償心願。……還望先生三思而後行啊！」

    「……」

    要說起來，曹子平這番話自是情真意切，可見其拳拳之心，而且他的提議，也未嘗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只是一條「時間難定」，就讓李昂最終還是搖頭謝絕了他的提議。

    因為這種有傷在身的感覺，實在是太叫人鬱悶了，李昂實在是不願意拿半年、甚至是一年的時間耗在這反反復複的傷勢身上。

    他知道，青州那邊，還有一個雖然斷了胳膊、卻並沒有真正折損什麼實力的神通大師，正虎視眈眈地躲在一旁隨時準備把自己和李氏家族斬盡殺絕呢！

    所以，他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也因此，儘管曹氏眾人一再誠意滿滿地挽留，李昂等人卻仍是只在曹城住了三天。第四天早上起來話別之後，李昂便再次踏上了漫漫征途。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直指黑雲大澤。

第257章追捕令

    賀蘭州的面積，比青州還要大了不少，以至於根據周成相的計算，他們一行人即便是快馬而行，從位於賀蘭州北部的曹城，到西南部的黑雲大澤邊緣，至少也要兩個多月！

    李昂就算再怎麼心急，路還是要一步步走，因此一路之上，雖然也是拿出最快的速度去趕路，可一旦發現周成相臉上露出疲態，李昂便也總是會在第一時間就選擇一處地方，讓大家都放鬆地休整個半天一天的，等大家都歇過勁兒來，才會再次趕路。

    還別說，這個辦法雖說走走停停，但真的算起腳程來，卻是絲毫都不慢！每次歇息過後，無論人馬，都是精神大振的模樣，趕起路來自是飛快。

    快馬奔行二十多天后，周邊地勢緩緩下降，李昂知道，自己等人正在進入賀蘭州中心位置的天靈盆地——這盆地的最中央，就是天靈湖了。

    當天上午，來到了一處名叫子河城的地方，據周成相說，這裡乃是整個賀蘭州北部最大的城市，更是整個賀蘭州北方地區的貿易中心，據說人口足足百萬之眾。李昂當即便決定，就在這子河城裡歇息一天，明早起來再繼續趕路。

    選擇了子河城裡一家臨河的客棧，李昂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之後，正準備叫上周成相一起到城裡去逛逛，領略一下周成相口中南城一帶河岸千帆競泊的宏偉場景，再順道去品嘗一下這城內著名的幾味小吃，拍了拍門卻發現，周成相早就自己溜出去了。

    於是李昂決定自己出去逛一逛，反正袁金一般是不出門的，雖然他自己並不在意那種被萬人矚目的感覺，但李昂在意——走到哪裡都被那麼多人好奇地打量和觀望，想想都知道該是多麼的無趣。

    不過，李昂才剛剛走出客棧大門，卻好巧不巧，正好看到周成相回來了。只是他竟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樣，只顧著往客棧走，竟是絲毫都沒注意到李昂。當下李昂笑笑，主動迎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見他嚇了一跳的模樣，不由笑道：「正說要找你這位嚮導帶路出去逛逛呢，卻好你回來了！……怎麼了這是？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周成相看見原來是李昂，不由松了口氣，卻是不及說話便一把拉住李昂，轉身就往客棧走，一邊走一邊小聲道：「走，先回客棧再說！總之……事情不太妙！」

    等兩人匆忙之下回到客棧，袁金聽見動靜也走出房來，一路踩得二樓地板咚咚直響，來到李昂的房間裡，周成相這才把他手裡的那張大紙展開來，李昂這才看清，那竟是一張追捕令，而且上面赫然畫著三個人像！

    「喏，你看，賀蘭氏有多狠！追捕我也就罷了，這回居然連你和袁金兄也上了追捕令了！我在街頭看到，趁人不注意撕下一張就跑回來了！……肯定是賀蘭朵朵那丫頭從燕靈山脈出來了，別人不可能知道我跟你們在一起！」

    李昂接過那張追捕令展開在桌上仔細一看，見那右側果然從上到下依次畫了三幅人像，最上面那個，畫的約莫有六七分相似，不難辨認出就是周成相，中間那個俊俏小生卻畫的跟自己並不怎麼相像，至於最下面的袁金，就更是判若兩人。

    當下李昂不由笑道：「看來主要還是追捕你呀，那位賀蘭姑娘只見了我等一面，能記下這些，已經不容易了！只是……嘶！」說著說著，李昂看清那畫像旁邊的說明，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你值一萬枚金劍幣？我們兩個加在一起才值一千枚？這可真是……厚此薄彼，厚此薄彼呀！太不公平了！」

    聽李昂還有心情開玩笑，周成相無奈地皺皺眉頭，旋又一臉歉意地道：「說起來，兩位都是受在下所拖累才成了賀蘭氏的敵人！」

    李昂擺擺手剛要說話，他又道：「因此，在下已經決定了，老弟你在曹城支付給我老周的那五百枚金劍幣，我仍舊收著，但剩下那五百枚金劍幣的尾款，我就不要了！雖然這點錢在老弟你眼裡可能不值什麼，但卻畢竟是我老周的一點心意，要不然，我這心裡不舒服！」

    李昂聞言笑笑搖頭，道：「這些事情，不值一提，你也不必在意這些。既然你也知道以我的實力和身份，一千枚也好，五百枚也罷，都不是什麼問題，就不必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了！不管出了什麼事，你周兄是我聘請的嚮導，那就負責把我和老袁帶到地方就是了，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

    周成相聞言想了片刻，到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只道：「那就等事情辦完了再說！當下咱們就只說當下的！」李昂聞言點頭說「好」。

    於是周成相拿過那追捕令，拍了拍，道：「若是只在週邊還好，尤其是賀蘭州北部那些地方，賀蘭氏再厲害，掌控畢竟還有限，可一旦過了子河城，咱們就等於是進入賀蘭州的中心地區了，在這裡，不僅賀蘭氏自己的爪牙散佈各處，追隨在賀蘭氏身後的各個門派和家族，更是對賀蘭氏惟命是從，就說是一呼百應，也毫不誇張！可以說，只要咱們繼續往南走，都不用賀蘭氏的人親自動手，就憑這張追捕令，接下來咱們怕是就要寸步難行了！」

    李昂挑挑眉頭，他剛才很認真地看完了追捕令全文，不得不說，那賀蘭朵朵雖然沒太把自己和袁金的長相記清楚，但對自己和袁金的描述，倒是無比準確的把握住了最大的特點。

    青州口音的英俊少年，和身高丈二的粗壯大漢……這樣的組合，即便李昂自己想想，都覺得實在是太有特點了！

    放下追捕令，李昂扭頭看看一根巨木一樣戳在那裡的袁金，然後轉頭問周成相，「那麼依周兄看來，咱們接下來該如何行止？」

    周成相聞言，為難地揉揉眉頭，然後也跟李昂一樣，抬起頭來打量了袁金一眼，無奈道：「若只是你我二人，倒是好辦，在下有的是辦法可以從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過去，哪怕是在賀蘭氏的老窩裡轉悠，都能保證讓他們無可奈何，但袁兄這副身材卻實在是……在下能幫助你們改扮易容，但這身材卻是……」

    李昂點點頭，問：「所以呢，周兄以為，該怎麼辦？」

    周成相猶豫半晌，才道：「兩個辦法。第一，咱們兩個同去，讓袁兄就此折返，先回曹城等著，等咱們此去歸來，再去與袁兄匯合！」

    他說到這裡，還沒等李昂開口說話，一向鋸嘴葫蘆一般輕易不說話的袁金卻是突然開口道：「我不回去！我要跟我家公子同行！」

    周成相聞言皺皺眉頭，然後無奈地歎了口氣，對李昂攤手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怎麼只有……改道！」

    李昂聞言追問道：「改道？怎麼改道？」

    周成相道：「咱們不繼續往南了，咱們就從這子河城開始，改道往西去，繞到最西邊去，然後再從西邊南下，總之，一定要避開賀蘭氏控制最強的這片中心區域！只要不在中心區域，賀蘭氏就算再強，也強不到哪裡去！就憑你我三人的實力，即便是偶爾被發現，一時半刻間，他們也湊不出足夠的高手來圍困咱們，這樣一來，雖然要多花一兩個月的時間，但卻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證安全！」

    想了想之後，李昂毅然道：「你是嚮導，一切聽你的！只要最後把我和老袁帶到黑雲大澤，就算是你的頭功！」

    …………

    商議已定之後，李昂和周成相都覺得，不宜在這子河城內久待，免得追捕令的消息一旦擴散開，很容易就讓人給堵在城裡，到時候想跑都怕迷路。

    趕上當時看看快到正午，李昂便決定，大家飽餐一頓之後，立刻上路出發。

    …………

    一人一碗頗具當地風味的菜花拌飯，再加幾道清淡的小菜和三斤熟牛肉，雖然沒有酒，但疲乏之極的李昂三人還是吃的津津有味。

    店鋪裡張羅的是一個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的女孩子，對待李昂這三位客人，她極是熱情，瞅個老闆不注意的功夫，悄悄地往李昂吃到一半的碗裡又添上一大勺菜花拌飯，扭頭看袁金的一碗已經見底，她可愛地吐吐舌頭，給袁金這個大傢伙也添了一大勺，還悄聲對李昂道：「小哥吃著我們的菜花拌飯好吃，記得下次來呦！」

    說話間，她還不忘再看袁金一眼，道：「聽說最近城裡正抓大個子呢，這位大哥可要小心，別叫人給抓了去！」

    李昂聞言眉頭一挑，不過還不等他說話，害怕他的青州口音叫人聽出來，周成相便搶著道：「多謝小妹了，那你看，我這碗裡是不是也……」

    那小妹聞言白了他一眼，也添了一勺飯過去，見李昂仍是沒有對自己開口說話，她臉上越見局促，正好這時旁邊桌子上新來了一桌客人，她一邊戀戀不捨地離開這一桌過去招呼，一邊不無幽怨地最後看了李昂一眼。

    等她走開後，周成相不由笑著沖李昂擠眼睛，「看來還是年輕小生比較沾光啊！就這三勺飯，可就值好幾個銅板呢！人家小妹怕是難得如此大方一回，想來還是一眼就看中老弟你了，誰知卻碰了你一記軟釘子！要不是咱們現在的身份尷尬，你真不該辜負人家小妹這番心意的，雖說露水姻緣，卻也是人家一番真情不是？」

    李昂聞言失笑，道：「吃你的吧！哪裡來的那麼多話！」

    正說笑間，不經意地一瞥，李昂卻是突然眉頭一皺。

    前面不遠的街道拐角處，一個白衣飄飄的女子正匆匆走過，她頭戴圍帽，垂下的遮面白紗一直罩到肩膀，叫人看不清真容，但是那曼妙的身姿，卻叫李昂隱隱約約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過很快，還沒等他想起什麼來，那身影就轉到了另外一條巷子裡，消失不見了。

    李昂他們選來吃飯的地方，是一條小巷子裡臨街的一家小鋪面，圖的就是這裡消息擴散的慢，還能嘗到地道的本地風味。但代價就是此地的巷道頗為曲折，若非周成相這等對子河城頗為熟悉的人帶路，只憑李昂和袁金，就算進來了怕都要繞不出去。

    因此當下想了想，李昂覺得自己即便現在就追過去，怕還是不容易找到人，便最終還是放下了準備追上去看看的打算。同時忍不住心想，這裡可是賀蘭州，怎麼可能會有自己的熟人？大約只是那女子的背影與記憶中的某個人有些相像，所以自己才看著眼熟？

    一碗加一勺的菜花拌飯吃得極是舒爽，等到吃完了飯，周成相親身去結了帳，三人便信步走出那間小店，自始至終，李昂都沒有跟那位眼巴巴看著他的小妹說上哪怕一句話，等到三人的身影徹底拐出了這條巷子，追到門口的小妹幽幽地歎了口氣，呆立半晌，這才轉身回去了。

第258章殺人示威

    離了子河城向西，一路盡是低緩的丘陵，山道固然有些崎嶇，卻是雜花生樹、群鶯亂飛，因此一路走來，倒並不叫人覺得太過枯燥。

    這一路上，周成相使盡渾身解數，或易容改扮，或專住小鎮不入大城，或突然變道向北走上兩日再悄悄折返之類，終於是叫李昂見識到了他「十餘年專精逃跑」的強大一面。

    還別說，聽憑周成相這麼來回的一折騰，雖然趕路的速度慢了不少，但是這一路過去，雖然每座城市裡都張貼著追捕令，但是眾人這一路走來，竟是波瀾不驚，平平穩穩地就是上千里路過去了。可知這些年來，周成相能在賀蘭氏的大肆追捕之下活得遊刃有餘，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在李昂看來，如果真能這麼繼續走下去，哪怕要多耽誤一些時候，倒也無妨了。但是很可惜，這種還算輕鬆的路程在十幾天之後，突然就戛然而止。

    似乎是突然之間，不要說周成相了，就連李昂都能清楚地感知到，原本那張似乎很是疏鬆的搜捕網路，只在****之間，就突然緊密起來。

    連一些原本沒有絲毫動靜的小鎮子，都是突然多了許多搜查的人，至於那些稍大的城鎮和城市，就更是到處都滿是一雙雙充滿了懷疑的眼睛。

    ****之間，出現在的李昂一行人面前的，就似乎是一副天羅地網！

    在連續路過三個小鎮子都沒敢進去、只能繞到而過之後，周成相很敏感地察覺到了不對。夕陽下，他停下馬，指著遠處大約還在二十裡開外、此時卻根本就看不到輪廓的那座城市，對李昂說：「如果我沒猜錯，賀蘭氏的大隊人馬，正在那裡等著咱們呢！」

    頓了頓，他又皺著眉頭道：「不過，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呀！莫非這一次賀蘭氏是真的惱我了？來真格的了？怎麼突然那麼大力度？」

    李昂也已勒馬停下，此時他臉上也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思付片刻，問道：「周兄，依你的經驗來看，對方是不是已經知道咱們要怎麼走了？」

    「不能吧？」周成相遲遲疑疑地道，「我這個人，多年行蹤不定，根本就沒有什麼固定的方向可言，你們又是剛從青州過來，他們壓根兒就不知道你們來賀蘭州要幹嘛，怎麼可能知道咱們要去哪裡？又怎麼可能知道咱們會怎麼走？」

    李昂想了想，扭頭看了一眼站著都比自己騎在馬上還要高一些的袁金，淡淡地道：「所以，在我看來，現在他們要追捕的，已經不是周兄你了。而是我，和老袁！」

    周成相聞言一愣，問：「你是說……曹家？可是不對呀，先不說曹家根本不可能跟賀蘭氏的人說什麼，只看他們對你的那副恭敬勁兒就明白了，就算曹家跟賀蘭氏的人說了咱們要去黑雲大澤，可是你跟賀蘭氏無冤無仇，他們何苦下那麼大力氣追捕你？」

    李昂想了想，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敢肯定，這中間一定是有什麼咱們都不知道的變故……發生了！不然，賀蘭氏不會如此突然加大追捕力度！」

    周成相聞言使勁兒的揉眉頭，想了半天也一無所得，只是問：「照你的意思，賀蘭氏現在在前面屯下重兵等著咱們一頭撞上去，是為了追捕你和袁兄？」

    一開始問這句話，他口氣中滿是懷疑，但說著說著，許是想到過去這些年裡，自己哪怕是得罪賀蘭氏最狠的前兩年，也從來不曾遭受過這般嚴密搜捕的待遇，他話裡懷疑的意味便越來越淡。到最後，他想了想，道：「還別說，還真是有點這種感覺！可是……」

    「別可是了！」李昂突然搖頭，打斷了他的話，道：「一時半刻，咱們根本不可能猜到賀蘭氏為何突然對我起了興趣，或許是當日在曹城的時候，曹家人把那件事鬧得太大了吧！但不管原因為何，前面，咱們肯定不能去了。我覺得，咱們得變個方法了！」

    「怎麼變？」周成相問道。

    李昂想了想，道：「兩個辦法，而且這兩個辦法要同時用！第一，咱們以後晚上趕路，白天休息！第二，咱們不往西走了，往南！」

    「往南？」周成相聞言，一臉驚訝，道：「往南可是進入天靈盆地呀，那裡可是賀蘭氏控制力最強的地方，想必搜捕比這邊還要嚴密，而且在那裡，他們要想調集高手圍捕我們，也最是便宜，咱們要是往南，豈不是自投羅網？」

    李昂想了想，搖頭道：「你說南邊搜捕比這邊嚴密，我卻不這麼覺得！不知道你有這種感覺沒有，反正我是覺得，好像咱們過去每一天的行止，現在賀蘭氏那邊的人都已經完全摸清了，所以他們很清楚咱們的下一步去向，因此才抽調了大量的人力，往咱們肯定會來的方向集中！在這個時候，我覺得反而是對方認為咱們不敢去的地方，才是安全的地方！」

    周成相聞言想了片刻，顯然是被李昂這番話給說服了。想了想，他道：「那好，咱們就從這裡改道，按照你說的，白天找個不為人注意的小村子休息，晚上再趕路，就往南走！」

    …………

    事情果然如李昂所料，一路往南之後，不過走了半天，他們一行三人就很明顯地感覺到，那些沿途的大小城鎮搜捕的力度，立刻將降了下來。

    這一變化，固然讓周成相對李昂佩服不已，卻也讓他們都立刻就明白了，看來李昂此前的猜測，十有八九是正確的：賀蘭氏追捕的對象，已經並不以周成相為主了，他們之所以集中了那麼大的力量、拿出了那麼嚴密的搜捕力度，其目標，直指李昂！

    對此，李昂和周成相無論怎麼想，都鬧不明白這一轉變原因何在，不過他們這一路走來，卻是越加謹慎了許多。每次找地方住下，總是要偏離開大路十幾裡地尋個小村子借宿，稍微有一點點規模的小鎮子，他們都是繞道而行，過而不入。

    如此一來，他們又平安地前行了足足二十天。按照周成相的說法，他們距離賀蘭州的核心——天靈湖，大約只剩下千多裡路了。

    也就是說，他們已經進入賀蘭氏控制最嚴密的核心區域！

    可即便如此，憑藉著李昂制定的趕路策略，和周成相那巧妙的改扮、精准的帶路，眾人還是一路有驚無險地又往前走了好幾天，這才因為突然路遇一撥賀蘭氏的隊伍，被對方給認出了袁金的身材，最終大打出手。

    雖然僅憑十幾個賀蘭氏下面的弟子，根本不可能給李昂他們一行人造成什麼實質的困難，可是一來當時已經身處賀蘭州最繁華的的區域，大道之上車馬往來不停，李昂等人害怕惹來更大的轟動，根本不敢殺人，二來賀蘭氏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得了什麼命令，總之明明只是十幾個年輕子弟，卻見機反應極快，這邊剛剛有人認出袁金，那邊就已經立刻有三個人自動離開隊伍，分作三個不同的方向飛馬跑回去報信去了，讓李昂等人想出手攔截都不容易，到最後，李昂等人只好擊潰那批人，然後便快馬離開現場。

    也就是說，雖然有驚無險地過了這一關，但他們的消息，卻被再次洩露了出去，至少是想要像以前那樣比較輕鬆的趕路，已經不可能了！

    而事實上，一路躲躲藏藏趕路的日子，也早已讓李昂不勝其煩！

    他煩，並不是煩在趕路或者躲躲藏藏本身，他煩主要是因為經歷了多日的追捕，他到現在都還沒弄明白對方為什麼要調轉矛頭追捕其自己來！

    忍無可忍之後，李昂決定殺人以示威！

    自己再怎麼說有傷在身，好歹也是第八重靈海境界的高手，即便面對公羊旭那等神通大師，只要自己豁出去了，都能讓他丟下一隻胳膊狼狽而逃，賀蘭氏卻這般平白無故的拿自己當竊賊一般追索起來，真以為自己是軟柿子好捏不成？

    更別說眼下自己身邊可還跟著袁金這個完全可以等同于神通大師一般的強大存在，賀蘭氏敢於這般藐視自己，那就總要讓他付出一點代價才好！

    於是，在經過了那次暴露之後，李昂毅然決定，不但恢復白日趕路，而且直接改道往東！也就是說，他們要往天靈湖的方向走！

    可想而知，越往天靈湖方向，賀蘭氏的實力就越強大，李昂三人一行又並不在掩飾自己的身份，於是上路的第一天，他們就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圍捕！

    儘管只是匆忙之下，賀蘭氏仍是在****之間便調集了一位第八重靈海境界的高手坐鎮，另有五六個實力在第五重靈竅境界、第六重靈通境界不等的高手率領另外三十多名修靈者，將李昂一行三人堵在路上，包圍了起來。

    見了他們，李昂首先想要弄明白他們為什麼要追捕自己，但是他得到的答案卻是：賀蘭氏要追捕什麼人，用得著解釋麼？我們賀蘭氏看你不順眼，討厭你這個外來人，不行麼？

    於是，在進入賀蘭州數月之後，李昂終於第一次忍無可忍、大開殺戒！

    此一戰，對方那位態度最為囂張的第六重靈通境界高手被李昂一劍斬下頭顱，坐鎮帶隊的第八重靈海境界高手則被李昂一劍刺中肺部，重傷而退，另有十幾人則是被袁金三下五除二給一通猛打，死五人，其餘各個重傷！

    幾乎是頃刻之間，賀蘭氏近四十人的強大隊伍，便宣告完敗！

    然後，李昂等人繼續向東，第二天，又是一場激戰！

    這一次，對方帶隊的人似乎是客氣了一些，他們倒是並沒有一上來就咄咄逼人，只是說要請李昂去家族「做客」，但是面對李昂為何要追捕自己的問題，對方卻仍是態度倨傲，只是道：賀蘭氏行事，自有道理！

    於是，李昂再度大開殺戒！

    此一戰，對方一位第九重靈飛境界的高手在袁金手上重傷，另有九人紛紛死在李昂等三人手上，其餘人等近四十人，又是全部重傷！

    兩日兩戰，賀蘭氏聯合附近幾大勢力，共出動高手八十余人，其中光第八重靈海境界以上者就出動了三人，卻接連兩次皆大敗虧輸、損兵折將，一時之間，方圓千里都為之震動！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剛剛才大展神威的李昂等人卻是突然調轉馬頭，一邊重新改為夜行曉宿，一邊重新往西走回去兩日，趁著對方調兵遣將還準備在東行的道路上繼續圍堵自己的機會，已經直接轉道向南而去了。

第259章豪華陣容

    船行大河之上，清風陣陣，吹得人遍體皆生涼意、精神為之振奮。且河面甚是寥闊，站在船頭放眼望去，入目皆是滔滔河水，令人心胸為之頓開、煩悶之氣亦為之盡去。

    周成相坐在船頭與那乘船的船夫閒聊幾句，似乎是問了些什麼，然後便轉過身，對一直眺望大河上下風景的李昂介紹道：「賀蘭州北部少大江大河，但西部和南部，卻有大江大河共十三道，咱們腳下這條大淩河，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一條！」

    見李昂一副悠然神往的模樣，他又笑道：「你看這河面，怎說不有七八裡寬？但我告訴你，等到了快要匯入天靈湖的地界，那河面比這裡還要寬了兩三倍不止呢！而且最關鍵的是，大淩河自西向東，正好地處賀蘭州的正中間，一向都被認為是賀蘭州的南北分界線！」

    「……我看過賀蘭氏家裡測繪的本州地圖，從那大地圖上看，這賀蘭州就像個斜放的大葫蘆，東邊較寬，南北有一萬兩三千里的幅員，西邊就窄了許多，南北約七八千里，也就是說，過了這條河，咱們距離黑雲大澤，就只剩下不足四千里的道路啦！」

    撐船的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一身古銅色肌膚，身子甚是健碩，一看就是浪裡白條似的人物，此時聽見客人誇起這大淩河，他不由得意道：「可說是呢！小人日夜在這河上，百曉生文學網要渡三五百客人過河，聽見許多客人都說，這大淩河可是賀蘭州內第一大河呢！別個不說，就是那美人魚，都最喜歡俺們這條大淩河，像俺們這樣撐船的，每日來往河上，哪一年裡不碰見個五七八回？別的江河裡，哪有那麼許多美人魚可見？」

    聽見美人魚，李昂終於是收回了欣賞風景的心情，回到船裡烏篷內坐下，便同那船夫攀談起來——原因無他，美人魚的故事，他也是自小就聽大人們講，心裡自是好奇得不行。

    那船夫也是健談之人，見客人感興趣，當下便賣弄起那些繪聲繪色的美人魚故事來——

    「……客人須知，這可不是什麼傳說，俺說的這些事兒，可都是就在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住在俺東邊二十來裡飛雲渡的張二順，也和俺一般是撐船為業的，只因生得俊俏，善言談，又自小練過些武藝，後來撐船時，便在這大河上結識了一位美人魚族的年輕姑娘，兩人談得投機，後來便做成好事，成了一對夫妻，據說現在，那張二順帶著夫人，三五日住在飛雲渡，三五日住在這水下的美人魚宮殿裡，過得好不愜意……」

    「不是說美人魚不跟咱們普通人通婚嗎？怎麼這個叫張二順倒如此便宜，娶了個美人魚做妻子？」這是李昂的問題。

    「在下走遍各處，幾乎每到一地，便都有這般美人魚擇婿的傳說，只是，在下倒一直無緣得見這美人魚一族到底什麼模樣，莫非這美人魚一族，竟只有女子，沒有男子麼？為何從不曾聽說美人魚娶咱們普通人為妻的故事？」這是周成相的問題。

    那船夫聞言，當即道：「那誰知道！據俺見過的，那美人魚一個個皆是花容月貌，俊俏得不行，咱普通人裡，就一萬個人都找不出一個那麼俊俏的來，可他們在水裡時，自腰部以下便只是一條尾巴，叫人哪裡瞧得出是男是女？」

    答案竟是這樣！

    李昂……很不滿意！

    「那，那個張二順自娶了美人魚之後，可有子女？」

    「有，怎麼沒有！前些年添了個女兒，俺村子裡有他們家的親戚，還去吃過喜面哩！聽說生得與常人無異，小娃娃粉雕玉琢一般可愛，而且據說聰慧異常，生下來不過月餘，就能開口說話！還有人說，那小娃娃雖說不像她娘一般進到水裡就可以有尾巴，但是才一兩歲就敢下大河！人都說，她在水裡也能喘氣哩！」

    這故事真是……越說越荒誕了！

    但是偏偏，不管李昂還是周成相，都並不敢質疑。

    那船夫說的信誓旦旦，並不足為憑，關鍵的是，美人魚這一族群消失了那麼多年，實在是太過神秘了，這些故事聽起來，實在是叫人難辨真假！

    而且，管它是真是假呢，對於李昂等人來說，一路疲憊的旅途之中，能有這等清閒的時光，還能聽到些有意思的奇幻故事，又有什麼好挑剔的？

    說起來，自從當日連續兩日兩次大戰之後，或許是因為李昂等人再次突然變道，迷惑了他們的判斷，也或許是因為在硬碰硬地碰了兩次之後，他們已經意識到李昂這塊骨頭不是那麼好啃的，而偏偏他們的追捕主力還在北邊徘徊，就算得到消息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夠趕回來，所以無奈之下，才只好暫時偃旗息鼓。

    總之結果就是，在付出了十幾條人命之後，他們突然就老實了許多，李昂等一行三人再次改道南下，一走十幾天，再也不曾遇到絲毫的阻攔和盤查，就算是李昂等人大搖大擺地進城，也沒有任何人再出面找什麼麻煩，於是一路順風順水的，就到了大淩河。

    在此期間，李昂和周成相一路上也商討過這件事，按照周成相的說法，賀蘭氏顯然不是那種吃過虧就咽下去的主兒，那麼多年以來，他們在賀蘭州境內幾乎是號令之下莫敢不從，又如何能受得了這等損兵折將的憋屈？

    眼下越是沒動靜，就越是證明賀蘭氏正在積蓄力量，所以，周成相一路上都在碎嘴地念叨：一旦等他們自覺積蓄夠了充足的力量再次發動，必將是無比迅猛的一擊！

    對此，李昂也是心知肚明，但不管怎麼說，漫長的旅途過去了一半，終歸是值得慶賀的一件事，於是借了那船夫的奇幻故事助興，李昂在船上就跟周成相商量，等過了河之後選一處大城，大家都進城去找間大點舒服點的客棧住下休息一日，好好松松筋骨。

    但兩人坐在烏篷之內商量的話音未落，卻突然聽見那船夫道：「咦！今日合該俺發筆小財，前面渡口裡客人不少哩！怕俺這船都裝不下那許多人！」

    李昂和周成相聞言都是一驚，當下先後鑽出烏篷來。

    遠遠看去，大約還有一兩裡的河面，就要到對面渡口，連那船夫都已經能夠清楚地看到對岸渡口高高挑起的酒幌和人群，更不要說李昂和周成相了。

    這一刻江風吹來，周成相忽覺遍體皆生寒意。

    「我的個乖乖，看來他們還真是很看重你李老弟呀！這回可真是……砸大本錢了！」說話間，許是給江風吹的，周成相連嘴皮子都有些發青，見李昂回頭看過來，他伸手指著對岸，道：「看見渡口上那些人沒有？如果我沒看錯的話，現在正在茶棚裡面朝著咱們坐著喝茶的那個，應該是賀蘭氏四大長老之中排名最末的賀蘭越了！他可是第十重靈神境界的高手，在我們賀蘭州之內，可是凶名赫赫的很！」

    說話間，他打量片刻，又指著一人道：「那個，就那個，站在渡口西邊一點那個中年人，一身繡花藍袍子的那個，看清楚沒有？對，就是他！這傢伙我也認識！說起來他還是李老弟你的同宗呢！就咱們面前這個渡口往西四十裡，有一座撫遠城，他就是那撫遠城李氏家族的家主，名叫李道光，乃是第八重靈海境界的高手！李氏家族，是臣服于賀蘭氏的家族之一，這李道光在這方圓千里之內，也算是個聞名人物了，手底下很硬紮！」

    一邊說，周成相一邊看，看清是誰之後，就趕緊給李昂介紹。

    他在賀蘭州境內遊走十多年，而且又一直是跟賀蘭氏打打逃逃的捉迷藏，因此對賀蘭氏及其門下那些臣服的勢力相當熟悉，不過片刻之間，對面渡口上或站或坐的幾十個人，就叫他給認出了超過一半！

    「那是賀蘭巍，有名的出手狠辣，第九重靈飛境界……」

    「那是鐘一海，鐘氏家族的家主，鐘氏家族跟撫遠城的李氏家族一樣，也是臣服于賀蘭氏的，鐘一海的實力，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也是第八重靈海境界……」

    「那個，對，那個穿一身灰色大袍的那個老頭兒，賀蘭穹，也是著名的高手，第七重靈府境界……」

    「……」

    「……那個女的，就不用我介紹了吧？你也見過了，賀蘭朵朵大小姐，第七重靈府境界！」

    把認出來的人挨個兒介紹了一遍之後，他不由得拍拍腦門，苦歎道：「這陣容，還真是有夠豪華的呀！賀蘭氏旗下的高手，出動了怕不得有三分之一？數來數去，整個賀蘭州能派出這等陣容的勢力，怕是連三家都不到！」

    說著說著，他不由又歎息一聲，道：「怪不得過去這十幾天他們都那麼老實了！就算是強大如賀蘭氏，要同時把這麼多高手召集起來，也不是簡單事兒啊！不過，現在我終於可以確信，而且是再沒有絲毫疑問的確信，他們真的是奔著你來的了！因為只是沖著我的話，賀蘭氏根本不會出動那麼大陣仗！這些年來，從不曾有過……可是，這到底是為什麼呀！」

    說到這裡，他扭頭看著李昂，無奈地道：「要麼，咱們給船大哥多加點錢，讓他不要靠岸了，沿江往下游走，然後再擇機靠岸，如何？」

    李昂聞言搖了搖頭，鎮定地一笑，道：「不必，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賀蘭氏那麼看重我，又是在人家的地盤上，這一場架想躲是躲不掉了，大不了拼一把就是，直接靠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