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穿梭】漫步在武俠世界 作者：四咸 (連載中)

卷八　倚天屠龍　046章　三招（下）

        言語簡單。

        動作利索。

        在第二句招呼的聲音剛剛落下的時候，岳緣已經身形一轉，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在雙足立足大地的那一刻，那晶瑩如玉一樣的手掌翻轉間，朝龐斑的胸口緩緩按去。

        在雙臂骨骼嘎吱作響中，手臂上的衣物也在那股力道下徹底化作了飛灰，露出了兩條臂膀。可龐斑來不及理會雙臂在那一掌下所受到的重創，他這個時候的注意力正死死的盯著眼前人的第二招。

        最簡單，也是看起來最溫柔的一招。

        目光中，眼前這個自稱岳緣的少年的右手正一點點的朝自己靠近，就好像整個人落入了沼澤被無數的泥漿包裹了一樣，正在十分努力的掙脫這個束縛一般。

        努力而又緩慢。

        但在龐斑的眼中卻是知道這只不過是視覺的錯像，那看起來無力的一掌給他的壓力卻是要比那第一招更甚。那掌心中，在恍惚中好似是握住了一股無匹的力量正朝自己襲來。

        沒有時間去在意雙臂上的傷勢，也無法在意之前的《藏密智能書》沒有辦法抵擋。在這一刻龐斑的腦子裡一瞬間已經構思出了三十種的躲避和反擊方法，可事實上在這個時候他發現這些只不過是自己腦海中那一閃而過的幻想。

        這第二招，他避無可避。

        唯有硬接！

        在這一剎那，龐斑被逼上了自武功大成以來的最巔峰。

        真氣暴起，一身的衣袍被吹看氣一樣整個膨脹了起來，一頭黑髮更是四亂飛舞，根根倒豎，張牙舞爪。原本被龐斑推到巔峰的《藏密智能書》在這生死存亡之下竟然是再度增長了一分，以精神力化物質的奇功再度彰顯。

        雙臂合十，已經是出現了裂痕的雙臂在這個時候已然被龐斑當做了可以廢物再利用的東西，為了抵擋這比之前那堪比天降隕石更為恐怖的第二招龐斑在心裡已經有了捨棄雙臂的打算。

        雙臂在胸前合十的剎那，由精神力和真氣混合而成的無形盾牌在身前飄然而現。

        這是自己此生以來最為巔峰的防守之招。

        心中的念頭剛剛閃過，岳緣的右掌已經來到了龐斑的身前。然後在龐斑的注視下，對方就這麼輕輕的按了過來。

        嗤——

        空氣中發出了一聲奇怪的聲響。

        這聲音就好像空氣中有什麼東西被戳破了一樣……不，確切的說是更像是一塊寒冰被一塊燒紅了的鐵烙上去了一樣，發出滋滋的聲響，融化成了滾燙的開水。

        手掌與雙臂終於在這一陣奇特的聲響中接觸。

        咔擦！

        堅硬如鐵的骨骼終於斷裂。

        龐大的力量仍然推著他的雙臂朝後退卻，退無可退之下終於抵靠在了胸膛之上。

        「嗯！！！」

        一聲悶哼自龐斑的嘴角竄出，即便是他死死的咬著牙，也無法阻止這道痛哼之聲從牙縫裡泄露出去。幾乎同時，在這道悶哼聲過後，無形的勁力穿過他的一切阻擋自雙臂直沒胸口透體而過。

        身後銀色披風飛揚斷裂，直接拋向了遠處，落在了地上。整個人則是在這一擊下後退了十丈，腳下則是留下了兩條深深的溝壑。

        鮮血墜落，已然七竅流血的龐斑低著頭看著胸前，外表看不見絲毫的傷口，可他十分清楚自己皮膚肌肉下的骨骼在這一刻究竟遭受了什麼樣的恐怖重創。雙臂斷裂，體內骨架已然密密麻麻的浮現出了蛛網一樣的裂紋。

        一身堅硬如鐵的骨骼在此刻變成了一個布滿了裂痕一碰就碎的瓷器，如此情況讓龐斑在這個時候只能贊嘆了一句：「好強！」以及那彌漫在心頭的恍然大悟的情緒。

        所有人都想差了，都猜錯了。

        他如此。

        汝陽王府也是如此。

        眼前這名為岳緣的『少年』出現，告訴了龐斑一個事實。那便是當初出現在汝陽王府直接當面殺掉玄冥二老的白髮道士與眼前的『少年』壓根兒就不是一個人。

        兩招之下，龐斑已然肯定眼前這個『少年』便是那傳聞中的岳緣，因為對方那一身功力和武功境界簡直不似人所有，而那白髮道士不過是借用了這個名字而已，從而擾亂了他們的視線。

        這是道門的陰謀。

        而眼下天下間道門能有如此能耐的道士只怕唯有一個人才有可能。

        那便是武當張三豐。

        誰說老道士就一定是老人！！！

        龐斑是聰明絕頂之人，在短短的一瞬間便已經想明白了太多的東西。很顯然，武當已然與這岳緣達成了合作，一直沒有什麼動作的道門在這一刻終於開始蠢蠢欲動了。

        而且明教將是元庭的最大敵人。

        它足以攪動元庭的統治。

        除此之外，龐斑的心頭還蒙上了一層後悔的情緒。

        眼前人的武功實在是太過超出他的意外了，只怕破碎虛空的人也沒有眼前之人來得恐怖，這讓龐斑壓根兒就沒有想到。想不明白達到那個境界為何還能停留在這個世上，龐斑只覺得自己這一次拜山實在是一件太過愚蠢的事情。

        用絕頂高手來論證自己的道路，本來是不錯的辦法。可若說找了一個強的太過的人來驗證，那麼這個想法便只會變成一件自討苦吃的蠢事，甚至會變成自尋死路。

        這次若是能夠生還的話，他龐斑定然決定以後若是在有此想法，一定會選擇一個和自身相差不大的人才可以，甚至是一個能夠讓自己看著成長起來的人才可以。

        短短的一瞬間，龐斑的腦海裡便冒出了無數的想法。

        「第三招！」

        就在這時，岳緣的聲音再度響起，清冷的嗓音好似地獄的呢喃在龐斑的耳邊回蕩，這一刻終於是讓龐斑的面色徹底大變。沒有時間去處理自身的傷勢，去在意臉頰上的鮮血，龐斑知道這一招將決定自己的生死。

        然而——

        神情凝重到極點的龐斑並沒有等到決定自己生死第三招。在對方即將出手的時候，似乎因為什么事情走神了，這讓龐斑在絕望中抓到了一絲逃命的生機。

        不顧自身的傷勢，龐斑運起魔門絕境法門，陡然間爆發出恐怖的潛力，運轉輕功幾個起落間便去了數百丈的距離，消失在了地平線上。

        沒有理會龐斑的逃離，岳緣的面色在這一刻幾乎冷的嚇人，即便是烈烈炎日之下也讓明教的其他人感受到了無邊的冰冷，讓人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寒顫。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龐斑逃離的方向，岳緣轉過身，沿著原路朝山頂走去：「我在光明頂等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如一陣寒風呼嘯而過，在場的一眾明教高層不明所以，愣愣的看著眼前這急轉而下的場面。

        既震驚之前那交鋒的一幕，也錯愕現在的變化。

        那交鋒雖然讓明教一眾高層無法完全看明白，但也讓一眾高手感受到了幾分以前他們沒有摸到的東西。一時間，比較注重武道的一行人都開始沉思起來，在心裡分析自己的收穫。

        反倒是想的更多的鐵冠道長張中、劉基和紫衫龍王黛綺絲等人略有所思的看著那往山上去的岳緣的背影。

        他們能夠感受的出來，岳教主生氣了。

        從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便以無敵姿態而來，面臨任何的事情都不會生氣的人在這個時候生氣了。

        是誰能夠惹的這岳教主如此大怒？

        剛剛那一戰無疾而終，顯然是有人從中作梗。

        回想起之前岳緣那說出的奇怪的話，在這個時候他們已然肯定這出現在光明頂的不止是那魔師宮的龐斑，還有一個岳緣熟悉的人。難不成是如之前的那兩個女子一樣？

        只是眾人四目掃了半晌，也沒有發現任何的人影，最後只能跟著上山去了。

        唯有走在最後的劉基在轉過路口的那一剎那猛地回過頭，看到了一個人影出現在視線的盡頭。

        一襲紅袍。

        一個光頭。

        看身形似乎是一個童子模樣，在對方的身後還背著一件用絲綢包裹著的事物，看那形狀模樣似乎是一柄武器。

        童子似乎也察覺到了劉基的目光，拈花一笑，行了一個佛禮後，隨後便轉身消失不見。

        這是！！！

        佛門之人？

        不，確切的說是西域喇嘛！

        雙目微微一瞇，劉基心頭大為詫異，如此境界只怕唯有那傳說中的靈童轉世或者活佛才能有如此能耐了。

        西域喇嘛也踏入中原的紛爭了嗎？

       「呵呵！」

        劉基手中羽扇微微一搖，自言自語道：「這局勢越來越亂了。」

        「教主……」

        「看來斬龍有可能要比想象中簡單上些許。」

        心思定下，劉基便頭也不回的沿著道路上山了。獨留下一群明教弟子還在對之前的交戰結果瞠目結舌。

        不提這裡的情況，龐斑在大傷元氣的逃亡後，在大概的確定了安全後，人這才停了下來。

       腳步一頓，站定的人便是直接噴出了一口血霧。

        「咳咳……」

        連續咳嗽了數聲，體會著嘴里的血腥味和這副重傷之軀，龐斑還未苦笑出聲，便又覺身後傳來一陣風聲。面色大變之下，龐斑猛然回頭，運起殘餘的力量一掌轟出。

        掌勁打空，沒有阻到風聲絲毫。

        龐斑見到的只有一道紅色自眼前一閃而過，額頭微微一疼，眼前一黑，整個人便立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如若死人。

卷八　倚天屠龍　047章　鷹緣來，因緣起（上）

        咕咕咕……

        冷風襲過，帶起一絲滲人的涼意。風中則是回蕩著一些野獸奇特的嘶吼聲。

        「噗！」

        剛睜眼，龐斑便不由自主的吐了一口黑血，嗆人的血腥味霎時間彌漫開來。皺了下劍眉，龐斑瞅了一眼那地上的血塊，便沒有在意，他更多的注意力都還是放在了四周。

        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事實上這一刻的龐斑已經緊張戒備到了極點，面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微瞇的雙眼精光閃爍，看上去卻是給人一種失神的感覺。腦海裡則是在不斷的回放著之前的場景。

        好半晌，龐斑苦澀的笑了起來。

        自他拜蒙赤行為師後，在他龐斑的人生中最厲害的人物自然是他的師尊，而在他一身《藏密智能書》大成後，更是達到了其師尊蒙赤行沒有達到的境界。在武道上可謂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出師便是縱橫無敵。縱然是被皇室邀請出山，去對付那傳說中的人的時候，龐斑亦沒有絲毫的懼怕，卻也是帶著要與張三豐論道的心思。

        故而他是以這個姿態來拜訪明教的。

        但這個自信卻是在今天被接連打破了兩次。

        是的。

        兩次。

        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

        這一次，讓龐斑好似回到了曾經在見到家師蒙赤行的時候，那晦澀如神威一般的場景。三招，僅僅是三招，便將他龐斑徹底打入了絕境，險些身死當場。

        倘若不是中途那人失神，只怕他今天就回不來了。

        可是這險逃並沒有讓龐斑有任何的欣喜之情，因為那緊隨而來的紅色人影則是再度打破了他的自信。

        說實話與傳說中的對決，哪怕是徑直打破了龐斑那無敵的心態，但是並不是表示他就沒有絲毫的收穫，能夠從那三招中逃的命來，龐斑自然是有了一定的收穫。

        三招，簡單卻又不簡單的招式。

讓        龐斑摸到了他想要觸摸的一絲東西，也許那人到了破碎虛空的境界。如果只要安然回歸，龐斑自語能夠從這交鋒中得到的收穫來更進一步，可接下來的那個第二道的紅色人影卻是成為了壓垮最後的那一根稻草。

        紅色人影……

        右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額頭，沒有發現那上面有什麼問題，自己亦運功檢查過，除去受到的重傷外，並沒有發現其他的問題。可就是這個沒有發現問題，讓龐斑有一種緊張和擔憂。

        這擔憂比之面對明教教主的時候更甚。

        他有一種感覺，那紅色人影在自己的身上只怕是做了什麼手腳。可讓龐斑絕望的卻是察覺不到什麼。

        第一次，讓龐斑對自身的武學武道產生了懷疑的態度。

        念頭已起，堪稱致命。

        難道《藏密智能書》真的達不到那個境界嗎？

        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龐斑一個道理，自身的武學《藏密智能書》所能抵達的高度。哪怕他已經將其修到了蒙赤行所沒有達到的境界，可還是面對那人竟然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武學是有上限的。

        四大奇書據傳都有能夠達到破碎虛空的能耐，可在這無數年來龐斑也只聽聞戰神圖錄與天魔策讓人達到了破碎虛空的例子，而慈航靜齋的劍典與道門的長生訣卻沒有。

        不說這是因為修習之人的資質的緣故或是其他，龐斑已然肯定自己達到了《藏密智能書》所能達到的上限。就如同太祖長拳一樣，《藏密智能書》的上限決定了他的高度。

        單以《藏密智能書》，他沒有能夠再度站在對方面前的勇氣。

        恍惚間，龐斑的眼前似乎浮現了蒙赤行曾經告誡他的那句話。

        「道心種魔！」

        呢喃的重復了一聲，龐斑面色一正，似乎在心底下了一個什麼決定，整個人的精氣神呈現出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岳緣。」

        不破不立！

        武道之人，豈能怯弱退避？

        回過頭，再度眺望了一眼光明頂的方向，龐斑這便強忍傷勢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許久。

        冷風再度襲來。

        捲起一片殘葉，將那彌漫在空氣中的些許殘留的血腥味一掃而空。

        而就在這個時候，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人影。

        個子嬌小，紅色的僧袍在風中不斷的鼓舞著，赫然是一個稚嫩的喇嘛。童子目光悠悠，一雙清澈的瞳孔中倒映著遠方的一切。目光的盡頭，正是龐斑消失的方向。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雙手合十，小喇嘛沉聲道：「你我下次有緣再見。」話語落下，吟了一聲佛號後，小喇嘛便在冷風中掉轉頭朝光明頂的方向緩步走去。

        光明頂。

        一番戰鬥無疾而終。

        並沒有完全臣服的一眾明教高層，此刻不知道在各自的心底打著什麼注意。唯一再度讓他們肯定的便是自家這個新教主的武功已然達到了鬼神莫測的地步。

        魔師宮龐斑是何人？

        在劉基師兄弟的解釋下，不太清楚的人自然是明白了這個出自漠北魔門的人恐怖。

        能讓一眾明教高層產生坐井觀天之念的人自是不簡單。

        但就是魔師宮的龐斑，確是在岳緣的手上差點連三招都沒有走過去。這種結局無疑讓許多人的心思充斥著絕望，譬如紫衫龍王黛綺絲，她就覺得只怕自己娘倆兒恐怕已無徹底脫身的可能。

        紫衫龍王面色細微的變化，並沒有逃脫劉基的視線。

        至於光明左使楊逍則是沒有絲毫的變化，似乎他的心思更多的不是在這裡，而是在自己女兒楊不悔與紀曉芙的身上。至於其他人……表情變化全部被劉基收入了眼中，羽扇搖曳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除去他的師兄外。

        隨意的感言了幾聲後，一眾明教高層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

        岳緣安靜的端坐在桌前，手握酒杯，不言不語。

        白玉做的酒杯早已經添滿了佳釀，杯中酒此刻正散發著誘人的酒香，只不過岳緣在這個時候沒有任何飲酒的心思。

        目不轉睛的盯著酒杯中的酒水，岳緣在失神。

        他在等。

        等那人的到來。

        很快。

        岳緣要等的人來了。

        對來人而言，光明頂就如同自己的布達拉宮，跟自家一樣形同虛設。

        吱呀聲中，房門被緩緩推開。

        與此同時。

        岳緣也放下了酒杯，轉過身，目光望向了來人。

        一身奪目的紅色僧袍。

        個頭恍若童子。

        還有那讓岳緣覺得刺眼無比的光頭。

        眼前童子模樣的喇嘛，正是岳緣要等待的人，也是他與莫愁的直系後人。

        傳鷹……不，岳鷹的兒子。

        鷹緣。

卷八　倚天屠龍　048章　鷹緣來，因緣起（中）

        一高。

        一矮。

        一者抬頭仰望，一者居高臨下。

        交匯的視線並沒有在半空相觸，反而是彼此錯過，各自落在了彼此的身上。鷹緣目光清澈如水，視線定格在了眼前這個看起來年輕的過了分的少年身上，而岳緣的目光卻並沒有在鷹緣的臉上停留太久，更多的卻是停在了鷹緣那一頭蹭亮無比的光頭上，上面的幾個戒疤著實讓岳緣覺得有那麼一些刺眼的味道。尤其是在陽光的照耀下，更是讓岳緣只覺得眼角在微微抽搐。

        這算什麼？

        哪怕是岳緣早已知曉鷹緣的身份，可在他真正面臨的時候，卻愕然的發現那股子存在己心的惱怒情緒在這一刻早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感慨。在嗓子眼兒轉了一圈的話來到嘴口後，卻不由自主的換成了另外的意思：「為何要救那龐斑的性命？別說佛門那愚昧的慈悲已經滲透到你骨子裡了。」

        「慈悲，不是你這樣用的。」

        面對岳緣那敲打的話語，鷹緣並沒有如同一般佛門高僧一般開始用佛法來辯，再說他本身亦不屬於中原佛門，而是屬於布達拉宮。所以，面對自己的這個看起來比自己現在模樣還大不了多少的祖父，鷹緣直接道出了自己的心思。

        一炷香後。

        岳緣側頭，目光微閃，上下不斷的打量著鷹緣。

        從鷹緣的回答中，岳緣聽出了對方的打算，他要用旁邊做一個心中設想的試驗。在聽到對方那麼一臉佛家慈悲的道出心狠手辣的想法後，岳緣並沒有什麼不滿，反倒是有一種心情暢快之感。

        那是一種望子成龍的感慨！

        即便對方只是孫子。

        這個思緒不過在腦海裡微微轉動了一圈後，岳緣便已經將它從其中單獨拿了出來，腦海裡再度回想見到明空和月兒的時候，在對比眼前的孫子鷹緣，岳緣亦不得不贊嘆這小子與女的分別。

        不過岳緣只是微微感慨了一下，目光再度停在了鷹緣的身上。

        以現在魔門魔師龐斑作餌來試驗心中設想，足見其胸懷在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可謂罕見。只不過岳緣卻是在鷹緣的話語中感受到了對方並沒有說出心中真正的想法。

        狂語？

        那只是沒有說完未盡的話語。

        岳緣感受的出來，鷹緣未盡的話語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而且，極有可能這目的只怕與自己有關。

        至於打破砂鍋問到底？那根本沒有必要。

        收回目光，岳緣目光下移，在鷹緣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後，終究還是以祖父的身份詢問起了其他的事情來，關於岳鷹，關於赤練仙子的事情。言語間，祖孫二人聊的很是淡然。

        沒有尋常人家的熱鬧感動，兩者之間唯有淡然，平淡如水的淡然。

        「哈哈，不愧是我岳緣的孫子。」

        可是，岳緣的語氣在這個時候陡然轉變，問出了一句讓鷹緣面色突變的話來：「你受過傷，還自廢過武功，到底是誰讓你如此害怕？」

        鷹緣只覺得心頭一跳，雖未抬頭，那投下來的目光似乎要看穿自己身體的整個裡裡外外。即便在上山來的時候，鷹緣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可在這一句話下，仍然感受到了一股不可言喻的壓力來。只不過這些想法只在腦海裡一閃而過，正要開口的時候，卻又聽頭頂傳來了岳緣那淡漠的沒有絲毫感情的聲音。

        哪怕對方是自己的親祖父，鷹緣在這一刻亦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暖。

        這一刻，對方不再是自己的祖父，而是明教高高在上的教主……不，是俯視這世間的冷漠仙神。

        「不需要解釋。」

        「因為你這個狀態我也不是第一次才見到，實在是太熟悉了。」

        「噢，在布達拉宮那裡，你的這個狀態好似是有個很有意思的稱謂。」岳緣見鷹緣仍然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還是安靜無比的端坐在那裡，有此心態岳緣並不意外，而是繼續說道：「你這個模樣讓你祖母很自責……」

        一個女人自責內疚會怎樣？

        尤其是這個女人還是一個剛強的性子的時候，加之她的名字叫李莫愁時，剩下未說完的話不言而喻，到現在還隱隱作痛的胸口便是明證。

        「只是……」

        岳緣似乎想到了什麼，不由自主的嘆了一聲，冷漠的語氣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浮動變化，「要是貞貞和寇仲子陵他們三人若是見到八荒唯我獨尊功被用做了佛門來裝神弄鬼，只怕他們會被你這個晚輩氣死！」

        在這一刻，一直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的鷹緣終於面色出現了變化。

        要知道鷹緣在見到傳聞中的祖父岳緣的時候，也是心平氣和，可在這一刻他的心態出現劇烈的波動，尤其是那個名字出現的時候——八荒唯我獨尊功！

        現在布達拉宮真正壓箱底的鎮派絕學，那逆轉生死病老，足以窺破長生之密的絕學，即便是密宗精神奇功變天擊地亦無法與之媲美。

        而鷹緣這個狀態在西藏有著一個奇特的稱呼，那便是轉世靈童。

        第一眼，岳緣便已經發現了鷹緣身上的奇特之處。

        他的這個狀態與曾經貞貞的女童狀態幾乎一般無二。唯一的差別便是鷹緣的身上少了很多的血腥氣。不僅如此，岳緣更是從鷹緣的身上感受到了變天擊地的氣息。

        既然已有變天擊地，那麼……

        岳緣的目光在鷹緣那晶瑩剔透，好似嬰兒一樣柔嫩的皮膚上面一掃而過，這才接著說道：「想來密宗絕學龍象般若功只怕已經被你修習到了史無前例的第十三層了吧？」語氣雖是疑惑，但意思確是極為肯定。

        「那麼問題來了……」

        「以你的能為早就可以破碎，卻為什麼會留在這裡？」

        言罷，岳緣便不再開口，只是靜靜的看著自己的被西藏世人稱之為轉世靈童的孫子。

        這是一個問題，卻又是許多的問題。

        岳緣沒有問鷹緣如何得來的八荒唯我獨尊功，要知道當初的靈鷲宮留下了無數的絕學，卻唯獨沒有靈鷲宮真正的鎮派絕學八荒唯我獨尊功，這門功法被岳緣放在了另外一個地方。

        亦沒有點出轉世靈童的問題，因為藏傳靈童起源時間便是來自北宋末期，正是他岳緣經過的那個時代。

        至於轉世靈童數目眾多？

        那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真真假假而已。因為以八荒唯我獨尊功的能耐，那麼所謂轉世靈童從頭到尾不過只有一個。

        直至此刻，在見到自己的孫子鷹緣的時候，一個突兀而來的疑惑與矛盾已然在岳緣的心中升騰而起。

        他需要一個答案。

        而這個答案恐怕便出自鷹緣的身上。

卷八　倚天屠龍　049章　鷹緣來，因緣起（下）

        冷風襲過。

        在風力下，原本緊閉著的窗戶在這陣涼風中被吹了開來，發出啪嗒一聲。而在這道聲音的影響下，房間裡原本沉重的如同鉛一般的氣氛也有了些許松動。

        也許見到了機會，那拂過的冷風好似看到了空隙一樣一股腦兒的沿著窗戶打開的縫隙朝房間裡鑽了進去，只是這一進入便好似撞到了一道看不見的牆壁一樣，打在上面轉了一個圈兒後，冷風又沿著來時的路返了回去。產生的力道使得窗戶不斷的拍打著一邊的牆壁，發出接連不斷的聲響。

        隨後——

        也許是這不斷的劈啪聲擾的讓人心煩意亂，只見一股吸力傳出，那不斷開合的窗戶頓時關了上來，如此劇烈的動作，確是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來。

        遠處，看這奇詭一幕的紫衫龍王黛綺絲不知何時早就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原本的心思早就不翼而飛。一雙大而亮的黑色眼眸死死的盯著突然緊閉的窗戶，視線沒有絲毫打算移動的打算。

        面色不變，唯有黛綺絲那在一瞬間縮成了針眼大小的瞳孔才顯示出了紫衫龍王這一刻的心情。

        在她的面前，站著的正是她黛綺絲的女兒小昭。

        只是這個時候紫衫龍王的一隻玉手正死死的捂著自己的女兒的嘴巴，使得小昭無法發出任何的聲音來。同樣，比起楊逍的女兒楊不悔要懂事更多的小昭也沒有辜負自己母親，死死的咬著嘴唇，用一隻小手摀著楊不悔的嘴巴，努力壓低她的聲音。

        教主房間裡有人！

        即便是兩個小女孩兒在這一刻也瞧了出來，更不用說站在身後的紫衫龍王黛綺絲了。

        有人，而且還不是明教之人！

        這是黛綺絲心中分析出來的答案。

        讓這姓岳的入明教，成為教主乃是明教這些年來最大的錯誤。

        一股名為羞惱的情緒在心口盤旋，這股子惱怒並不奇怪，哪怕是岳緣武功高絕，世所罕見，可留給紫衫龍王黛綺絲的也只有畏懼，卻沒有一點點的敬服。

        畢竟黛綺絲只是一個女人。

        還是一個曾經刁蠻過任性過小心眼兒的女人。

        她恐懼害怕，卻絕對不會心服口服，卻也清楚現在的明教內部表面看起來已然是被人一統，但事實上仍是四分五裂，比之失去教主的那一段時間還要散亂。被人在外部用恐怖的力量生生的將散亂的明教扭成一股繩。只不過現在的教眾都很識時務，分得清自己的形勢。

        這姓岳的會是在見誰？

        是否會對明教不利？

        不得不說黛綺絲這個女人在某些時候的心思著實奇怪。離開明教躲藏起來的那麼多年來，沒有對發生在明教的事情有過任何的意見，甚至還打算派自己的女兒潛入明教內部取得她所想要的東西，這讓人壓根兒看不出來她對明教有多熱愛。反倒是在這個時候，黛綺絲的心思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打量了幾眼，就在黛綺絲在心裡覺得是否有必要要聯繫明教其他高層的時候，突來的一股壓力讓黛綺絲面色巨變。

        無形的聲響在黛綺絲的腦子裡轟然響起。

        眼前一陣恍惚，黛綺絲迷迷糊糊中只覺得自己好似有什麼東西要從自個兒身體裡竄出來，要從天靈蓋鑽出來……那個是靈魂？就在黛綺絲這樣感覺的剎那，卻是再度發生了變化。

        一雙金色如蛇一樣的瞳孔徑直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裡。

        在黛綺絲不由自主抬頭對上的這雙冷漠無情的雙眸的一剎那，便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她腦海裡破碎。一聲悶哼後，猩紅的鮮血便沿著嘴角流淌，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小昭與楊不悔兩個小女孩兒面前。

        清醒過來的黛綺絲在沒有絲毫的勇氣去窺探那個緊閉的房間的秘密，拽著兩個小丫頭便匆忙離開了！

        房間。

        岳緣的目光從牆壁上收回，重新投在了鷹緣的身上。

        就在剛剛，祖孫二人稍微的試探了下。或者說，這不算是試探，而是為了要保守一個不能讓別人知曉的秘密。兩人之間唯一不同的是一者是救，一者是殺。

        殺的人是鷹緣，救的人卻是岳緣。

        岳緣沒有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的看著鷹緣，目光中很明確的表示出紫衫龍王黛綺絲還有用。反而是代表著藏域佛門的鷹緣卻是在剛剛痛下殺手，壓根兒不見絲毫佛門慈悲。

        若不是岳緣出手阻攔，鷹緣的精神奇功變天擊地足以讓黛綺絲變成一個活死人。

        但現在的情況不允許被岳緣強行捏合在一起的明教出現這樣的狀況，否則的話他那才在明教進行到一半的計劃便會半途而廢，甚至會出現反作用。

        因為對岳緣來說，他已然到了可以一個人打天下的境界，卻無法一個人治理天下。

        所以他需要足夠的人手。

        「來！」

        「告訴我你的答案。」

        岳緣目光停在了鷹緣的臉上，靜等著對方的回答。

        半晌後。

        一聲『罷了！ 』自鷹緣的口中而出：「因緣而來，因緣而起，因緣而去！」隨後鷹緣抬起雙手，合十，兩目緊閉，就那麼靜了下來。隨即，精神奇功變天擊地全力而出。

        見狀，岳緣也緩緩閉上了雙眼。

        許久……

        岳緣猛地睜開了雙眼，一直以來平淡如水的雙眸在這一刻充滿了錯愕之情，「怎麼可能？」

        再抬頭。

        見到的便是已經嘴角流血的鷹緣。

        就在剛剛，自己的這個孫子已經受了不輕的傷。

        以岳緣之能也不得不再度贊嘆這精神奇功變天擊地乃是一門罕見奇學，當初在八師巴的身上見識了一次，這一次在鷹緣的身上見識到了第二次。

        在開始岳緣只是以為不過是精神幻象，現在看來只怕不是。

        這是一門修煉到極致能讓人元神破碎的功法。

        八師巴還差上一籌，他與自己交手的時候只能以對方精神生成幻境，但鷹緣則不然。

        就在剛剛，鷹緣以精神幻象向岳緣展示了他是如何在北宋末期得到八荒唯我獨尊功的過程以及轉世靈童的真相。然而，那個時間段已經成為了矗立在鷹緣面前的壁壘，再也無法前進一分一毫，就好像那前面的路已經被人斬斷。

        這一點印證了岳緣之前心中的猜測，在曾經，自己的破碎受到的影響從何而來，也許還不止鷹緣一個。可真正讓岳緣驚愕出聲的原因卻不是這個，而是存在於鷹緣腦海裡的一份恐懼。

        或者說鷹緣恐懼的一個人。

        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岳緣很是熟悉。

        她，便是古墓派赤練仙子的師妹。

        小龍女。

卷八　倚天屠龍　050章　不能說與不敢說

        此地艷陽天，換做數百里之外，便可能是雷雨密布。

        不同明教總壇的乾燥陰冷天氣，在華山地界的周圍百里，今天反而是一個煙雨濛蒙的日子。只是這些濛濛細雨在這個時候更比瓢潑大雨更讓人覺得心頭發悶。

        尤其是在一個人沒有好心情去傷春悲秋的時候。

        赤練仙子就是如此，現在的她很厭煩，很暴躁。

        確定的說是這自明教一行後，她的心情便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有晴轉陰，就猶如這天氣的變化一般，看上去好似又轉為瓢潑大雨的節奏。而心情的變化最終還是表現在了赤練仙子的行事風格上。

        她……

        似乎有回歸曾經的那個讓江湖中許多人聞風喪膽的赤練仙子的模樣。

        最為明顯的便是在這回華山的路途中所遭遇的那些人，無論是兇殘的蒙古人，還是惹到了她的江湖中人，沒有一人能夠從她的手掌下逃得性命。一路走過，赤練二字名不虛傳，留下的盡是妖艷的紅。

        身為師姐的李莫愁沉默後，本身話就不多的師妹小龍女便更加的安靜了。

        一路上聽的最多的莫過是那四周吹拂而過的風聲。

        「師妹。」

        忽的，走在前面的赤練仙子停了下來，手中的油紙傘也隨著她手腕的動作微微下移，傘面上凝結的雨水頓時化作了一條線傾灑而下，在小龍女的眼前形成了一幕雨簾。

        溫和的眼神停在小龍女白皙如玉臉蛋兒上，赤練仙子輕聲問道：「妳說師姐我這樣值得嗎？」

        對於這個問題，小龍女只是安靜的如同她身上的那襲不變的白衣一塵不染。不過小龍女話雖沒說，倒是人有了動作。漫步上前，手中紙傘與師姐手上的紙傘相碰，雨簾隔斷，分作兩半朝側邊流去，獨留下中間的空白。另外一隻手則是伸出，緊緊的握住了赤練仙子握傘的右手。

        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風雨中，兩個絕色麗人玉手相握，倒也有一種別樣的朦朧韻味。

        不必言語，赤練仙子便已經明白了自己師妹的意思，最後卻也只是盈盈一笑。師姐妹二人的關係比一般人要來的復雜的多，兩人由親情到仇恨再到親情，其經歷自不必明說，更何況還牽扯到了一個男人……

        「師妹也變了！」

        赤練仙子的這句話讓小龍女只是微微怔了怔，沒有任何的否認。

        畢竟時間改變了所有人。

        與此同時。

        明教，總壇。

        光明頂。

        岳緣目不轉睛的盯著鷹緣上下打量個不停。

        他能夠看得出自己這個孫子正在恐懼，正在害怕，顯然剛剛施展變天擊地的時候，似乎再度碰觸到了他記憶中某些禁忌，否則的話不會出現這種情形——如同小孩子一般在顫抖。

        即便是現在的鷹緣看起來便是一介童子，但他的年紀絕對不是童子。

        按照正常來說，這樣的情形絕對不應該出現在他的身上，更何況以岳緣現在對其武功的推斷，只怕眼下的這個親孫子的武功至少是他在倚天裡遇見的最強之人。

        縱然是張君寶也要尤遜一籌。

        這種情形只能用陰影一詞來形容了。

        小龍女做過什麼才會讓鷹緣如此恐懼害怕？

        至少在岳緣印像中小龍女人雖清冷如仙，卻絕不應該是兇惡之人。她的性子可遠遠沒有她師姐莫愁來的剛烈。哪怕在原著裡小龍女遭遇了龍騎士，最終卻也沒有兇惡到讓人悚聞的程度，換做是莫愁……那是什麼結果已經不敢讓人想像。只是想到這裡岳緣就有點不明白了，鷹緣為什麼會恐懼至此？以至於連說都不敢說。

        難道……

        「是關於我嗎？」

        似乎想到了什麼，岳緣忽然開口道：「你是不能說……還是不敢說？」

        鷹緣聞言眼神一亮，隨即卻又黯淡了下去，微微低下頭，保持了沉默，猶如打坐念經一樣。

        鷹緣的神情變化被岳緣盡收眼底，在察覺到了這一切後，岳緣的面色沉了下來。岳緣已經從鷹緣的臉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是不能說，而是不敢說。

        不能與不敢，那是完全兩個相反的含義。

        不敢……這個詞背後的意義包含的實在是太多了。

        呼——

        長呼了一口氣，岳緣揮揮手示意鷹緣可以離開了，在望著鷹緣的背影消失在房間後，岳緣這才緩緩的閉上了雙眼，一個人就那麼安靜的坐在了那裡。

        外表看起來安靜的好似在假寐，可岳緣的腦子在這一刻活躍的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從鷹緣那短短的幾句話中，岳緣收獲了太多的東西。曾經的迷惑，在這個時候讓岳緣清楚了不少的東西，譬如當初插手自己破碎飛升的人。而且鷹緣最後的沉默更是有著其他的含義。

        因緣而起……腦海裡回蕩的是初遇赤練仙子的時候那句自我介紹的話語——緣分的緣；因緣而來，卻也正是如此，只是因緣而去……這是代表著將在這裡結束嗎？

        岳緣認為鷹緣不會說出一個沒有任何含義的話語來，尤其是他還是代表著藏域佛門，要知道佛門之人最喜歡打謎語。

        因緣生情，因情生恨，因恨生仇，因仇而結緣。

        而這個結當是了結的結！

        莫愁！無雙！儀琳！念昔！婠婠！妃暄！貞貞！獨孤！阿朱！公孫！雪女！赤練……岳緣的腦海裡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連串的名字。

        不妙！

        這是大劫！

        雙眼猛的睜開，在這一刻，岳緣似乎感受到了整個世界彌漫而來的惡意，隱隱中岳緣感覺到了自己已經走在了生命的岔路線上。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第一次，岳緣感受到了自己的死期。

        武功都了一定境界便會有此能耐，可岳緣哪怕是遇見任何危險至極的事情仍然沒有此種突來的感受。哪怕是屠鳳的時候，亦沒有。可現在，岳緣感受到了。

        是情劫！

        愛本禍劫！

        因鷹緣的一句話，岳緣在這一刻恍若美玉開光，一葉障目之人被掀開了眼前樹葉，念息間岳緣便覺得自己思想通透，蒙蔽其上的灰塵被一掃而空。

        「劫數將至，要看我之手段了！」

        語落，人起。

        岳緣這個時候更加肯定了心中原本的計劃，一統明教，一統天下，與陸小鳳的對話是對的。

        在推門離開房間的時候，岳緣的腦海裡再度想起了鷹緣最後的態度。

        不敢說……

        我與小龍女之間難不成發生了什麼故事嗎？

        側著腦袋想了一下，岳緣便將這個問題暫時性的壓在了心底，隨後便大步而出。

        山腰小路上。

        鷹緣一個人踏步其上。

        自己的祖父太過聰慧，只要稍微露出一點，便能讓他窺一斑而得全貌。

        只是這樣當真沒有問題嗎？

        聞名的活佛在這一刻顯得極為的迷茫。

卷八　倚天屠龍　051章　翅膀（上）

        發生在明教總壇光明頂的交手，足以震撼這些見識淺薄的江湖世人，只可惜這次的交手僅僅是在極小的範圍裡流傳。甚至，連明教上下許多弟子亦不清楚就在不久前，光明頂曾經迎來過數位真正意義上的絕頂高手。

        在這裡發生的事情不過是一顆投入江湖之中的石頭，看似在這個西北角落蕩起了那麼一圈圈波紋，這波紋產生的動靜在偌大的江湖中實在是顯的太過輕微，在有心人的壓制下轉眼間便消失無蹤，就好像蝴蝶扇了下翅膀而已。

        江湖，看起來仍是風平浪靜。

        洛陽。

        汝陽王府。

        小郡主手上的玉筷生生的被她自己用力折斷。折成兩段的筷子一段拋落在地上與大理石板發出清脆的聲響，剩下的半截則是被小郡主死死的捏在手上。

        人雖年少，可在趙敏的臉蛋兒上浮現的盡是冰冷之色，恍若寒霜撲面。

        一旁。

        眼下已經成為郡主貼身護衛的苦頭陀見狀也是嚇了一跳，身體『不由自主』的抖動了一下，恰到好處的落在了小郡主的視線中。苦頭陀心中已然明白了小郡主真正生氣的緣由。

        最不願意見到的事情，在小郡主的眼中成為了現實。

        若是以前明教不過是皮癬之患，可眼下事實上已經變成大患。哪怕是明教還沒有明目張膽的露出獠牙，可遠在洛陽的汝陽王府裡的上上下下已經感受到了那潛藏在平靜下面的暗湧。

        一個不好，毀滅的將是他們黃金家族的江山。

        「啊……啊……」

        苦頭陀吱吱嗚嗚的比劃著，先是替小郡主扇了下風後，這便用雙手不斷比劃著動作，用動作來表示自己的意見。

        「嗯？」

        柳眉一蹙，小郡主歪著頭看了苦頭陀比劃的動作後，頓時面色變了，冷聲道：「你也嫌我年幼，認為本郡主是女兒身？」話語落下，手中握著的斷筷已經砸在了苦頭陀的身上，同時右手朝腰間一拂而過，纏在腰間的皮鞭握在了掌心之中，唰的一聲，便是劈頭蓋臉的朝苦頭陀抽了下去。小小年紀，已見蒙古黃金家族骨子裡的兇殘。

        皮鞭直接抽在了苦頭陀的臉上，在他那沒有遮蔽住的臉上抽了一條血痕。

        面對小郡主如此行為，苦頭陀只是雙眼一閉，不避不讓強行承受了這一鞭子。顯然，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苦頭陀第一次見到了，這個鞭子也不是第一次受過。

        小郡主如此行為，苦頭陀早就心裡有數。

        敏敏穆特爾雖然性子兇殘，可骨子裡還是有著一份善良存在。比較起來，他苦頭陀想要在這汝陽王府中彰顯出自己的影響，唯一的目標人選也只有這個小郡主。

        唯一讓苦頭陀有些苦惱的是這小郡主實在是太過聰慧，也太有自己的主見，哪怕接過了已經死去的玄冥二老成為了小郡主的貼身護衛，可想要影響她的思想，實在是有些難度。

        幸好！

        幸好這敏敏穆特爾是女兒身，否則的話為了漢家未來，他苦頭陀恐怕要直接出手殺死這汝陽王府這個郡主了，滅蒙古希望於襁褓之中。

        女兒身……哼！

        女兒身已然決定了小郡主未來的高度。

        這天下間，只有一個女帝。

        她趙敏還不夠。

        隱藏在汝陽王府裡這麼長的時間，見識過太多的蒙古貴族，苦頭陀早就知曉這些蒙古貴族是一個什麼德行。這些畜生一樣的存在，想要一個女人踏在他們頭頂……

        苦頭陀不用想也知道這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不過也許可以培養小郡主這方面的思想，到時只怕他們內部……眼神微微一凝，在迎著對方怒氣沖沖的目光的時候，苦頭陀的心中突兀的飄起了這麼一個念頭來。只是這個念頭剛起，便被苦頭陀生生的壓了下去。

        眼下，在那個恐怖的魔師龐斑呆在汝陽王府的時候，他不敢表露出絲毫的不妥之處來，但他可以先做一些試探。

        嘴角翹起，在小郡主的面前苦頭陀努力的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盯著對方繼續比劃著先前的動作，努力的勸誡著小郡主來。

        趙敏側著頭看著苦頭陀比比劃劃，雖然一些普通的意思她能弄的明白，但一復雜起來還是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當苦頭陀手舞足蹈的幾乎在地上打起滾來，連續好幾個莫名其妙的動作後，趙敏竟然看懂了其中的意思。

        「噢！」

        恍然大悟般的點點頭，趙敏若有所思道：「你是說讓本郡主去撒潑打滾撒嬌從父王那裡爭取來自己想要的東西嗎？嗯，這也算是一個好辦法。唔，你很不錯！」說完，趙敏便高興的拍了拍苦頭陀的腦袋以示自己的贊賞。在之前她想的更多的還是想要在自己父王面前表現出懂事，表現出色，卻一時間忘記了她還是一介女童，是可以撒嬌的年紀。

        用正經手段無法爭取，那麼就用小女孩兒的手段。

        一邊。

        苦頭陀一臉懵逼，剛剛我表示的不是這個意思啊！剛剛我只是想要逗你笑而已！

        望著小郡主的背影，苦頭陀的面色恢復了正常，眼中閃過一抹陰霾。

        由那魔師龐斑帶回的消息，明教眼下的情況顯然徹底出乎了他的預料，作為明教光明右使他實在是擔心明教的那群兄弟。在之前，他也知道明教失去了教主後，幾乎四分五裂，可再怎麼爭奪教主之位，明教上下亦不會自相殘殺。

        可現在……

        明教一統，莫名的多出了一個教主，范遙覺得現在的明教已經變得極不穩定起來。而那恐怖的魔師龐斑西行無果，這樣的結果告訴了范遙一個答案。

        那便是現任的明教教主只怕恐怖非常，武功不下龐斑，否則的話那魔師不會無功而返。明教一統只怕是高壓統治，就如同蒙古人對漢人的高壓統治一般。

        更重要的范遙從小郡主的話語中了解到了一個重要的訊息——紫金龍王黛綺絲出現在了明教。

        她怎麼會回明教？

        不覺間，范遙發現自己的心情變得亂了起來，有一種想要立即迴光明頂的沖動，好不容易強行壓下心頭那亂糟糟的情緒，便聽見小郡主的嬌聲呼喊。

        搖搖頭，范遙狗腿子似的跟了上去。

        王府，密室。

        龐斑面色慘白如死屍。

        這些天來強行壓下的傷勢幾乎已經到了爆發點，只要閉上眼他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天的交鋒。

        自出師以來，他龐斑還沒有經歷過如此慘敗之戰。

        他果然是小覷了那個據傳是傳說之人，亦小覷了天下間的其他人。

        《藏密智能書》眼下已經不適合他龐斑。

        想要再進一步，想要復仇，現在留給他的唯一選擇便只有道心種魔了。

卷八　倚天屠龍　052章　翅膀（中）

        峨嵋山。

        雲霧飄繞，白霧彌漫中恍若仙境。

        冷風吹過，攪起四周的霧氣，也搖的樹葉不斷的東搖西擺，發出嘩嘩的聲響。

        她被攆下山了，言靜庵立身芭蕉樹下，默默無言的盯著前面不遠處對自己敵視的峨嵋派弟子，在她的手上則是拿著一副早就準備好的捲軸，這卷軸不是其他，正是她師傅給予她言靜庵的那幅畫。

        這幅畫是她最後的機會。

        她有想過，當在事情擺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言靜庵還是有那麼一點想不太明白。

        明明峨嵋派與慈航靜齋的關係按道理來說應該不是這樣子的，看那些弟子的模樣，在言靜庵之前道出了自己的來歷後，完全是敵視的模樣，可想而知本派在峨嵋派只怕不是什麼好名聲。

        可即便是這樣，言靜庵並沒有放棄的打算。

        以她的打算，若想要對上那個傳說中的男人，這天下間的大門大派都需要攜手努力。可惜，這一段時間來，唯一得到了確定的答案的唯有少林寺，畢竟少林與慈航靜齋屬於同門同源。若是否定了這個決策，那麼便是從根本上否定了他們本身。

        倒是武當山一行，並沒有得到言靜庵想要的東西。

        平平淡淡，反倒是言靜庵在武當山上不小心的被人惹動了心緒，而且對方只不過是一個童子，這種情況讓言靜庵覺得有那麼一點的哭笑不得。不過這一幕也沒有被言靜庵太過在意，她此次下山的任務才是她最大的目的。

        眼下天下間江湖中最大的現世門派中少林、武當、峨嵋三派的影響力不言而喻，剩下的一個便只有坐落在西北的明教了。至於曾經橫行天下間的丐幫在經歷兩宋後，已然受到了絕大的重創，早已經沒有了曾經的影響力，甚至據傳連他們的鎮派絕學降龍十八掌也失傳了。

        這樣的門派……不值得言靜庵去拉攏，在她看來這些人也許起到的作用也只有在後面搖旗吶喊了。

        至於其他的門派……

        只要搞定這三派，那麼剩下的便是牆頭草。

        眼下的江湖中需要的一個執牛耳的人來號召，縱觀過往最有資格這樣的人便是她們慈航靜齋。

        言靜庵眼下做的便是這個執牛耳之人。

        只不過眼下看起來好似有些出師不利，在一個看起來本應該最容易下手的門派上面。

        作為慈航靜齋曾經的聖女，不管怎麼說兩個門派之間還是有著一點香火之情，可現在看起來這兩家倒是成為了生死大仇一樣。峨嵋派掌門滅絕師太的態度著實強硬的讓言靜庵瞠目結舌。

        名震江湖的倚天劍出鞘，生生的迫的言靜庵離開了峨嵋金光頂。

        此情此景，正式告訴了言靜庵郭襄與慈航靜齋那詭異復雜的關係。回想起家師那欲言又止的話語，言語中對郭襄的形容，更是幾乎明言那一代的慈航靜齋幾乎毀在了郭襄的手上。

        這郭襄到底做了什麼讓師門長輩們對其作為閉口不言，好似那是一個絕對讓人丟臉的事情，羞於開口。

        早就壓下去的疑惑與八卦心思這一刻在言靜庵的心中再度不由自主的冒了出來。

        「不行！」

        「這峨嵋一行不能就此無疾而終！」

        「相較起來，峨眉比少林更為重要！」

        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一凝，言靜庵心中已經有了決定。手上畫卷橫擺在身前，在此前她甚至連拿出畫卷的機會都沒有，這一次定然要藉由這副畫卷打開缺口。

        而且那個名叫周芷若的女孩兒倒是一個不錯的苗子。

        嗯……

        很有慧根。

        心思念定，言靜庵抬步從芭蕉樹下踏出、

        鏘——

        小路上。

        一直死死盯著前面這個模樣極為出眾，渾身上下帶著一種出塵氣質的女子的丁敏君見狀在內心妒忌對方模樣的同時，手上長劍已然出鞘，遙遙指向了這個不速之客。

        出鞘的長劍，在這個時候已然表明了峨嵋派上下的態度。

        山頂。

        金光頂。

        大殿。

        峨嵋派掌門，被江湖人戲稱滅絕師太的峨嵋掌門此刻正閉著雙眼，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在她的面前不遠處，擺放的正是峨嵋派祖師郭襄的牌位。

        一手拂塵輕擱臂膀上，倚天劍則是橫擺在雙膝之上。

        滅絕師太就這樣靜靜的端坐在那裡。

        在她的身後，站著的正是她最喜愛的弟子——周芷若。

        大殿裡安靜無比，唯有熏香的氣味在彌漫。周芷若整個人顯得有點戰戰兢兢的站在後面，一雙手不斷的攢著衣角，嬌俏的臉蛋兒上有著若隱若現的緊張情緒。那模樣，似乎是有什麼小女孩兒的心事被人窺破後的樣子。

        半晌。

        滅絕師太睜開了眼睛，道：「芷若！」

        「師傅，徒兒在！」被突來的稱呼驚到的周芷若立即反應了過來，恭恭敬敬的回道。

        「記得先前的那個人嗎？」高聳的劍眉微微一揚，滅絕師太似乎是不太滿意自己這個弟子這麼一個溫吞的性子，想要說什麼，卻在最後還是改了口，道：「她和她背後的人，將是我峨嵋派的大敵。」

        年紀尚小的周芷若在聽了這句話後，一臉的迷茫，小小年紀沒見過什麼江湖險惡的她哪裡看得出來。她只記得那個名叫言靜庵的大姐姐很是美麗，猶如畫中人，那一身出塵的味道讓周芷若的小腦袋裡明白了什麼叫仙子。

        一個仙子姐姐為何是壞人？

        周芷若很是想不明白。

        為什麼師傅在聽到了對方的話後竟然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她當然不明白。

        周芷若根本沒有經過江湖上最為恐怖的兩大防不勝防的招式——為了你與為了天下。而這兩者恰恰是慈航靜齋最為擅長的兩種絕招。遇見這種，整個天下間又有幾人能夠逃脫？

        想不明白，周芷若便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為什麼呢師傅？那言……阿，她看起來不像是壞人！」

        滅絕師太聞言眉頭不由一皺，這個原因顯然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解釋的清的，而最可怕的是這個問題壓根兒就解釋不清，最後滅絕師太只能以師傅的身份告誡周芷若道：「不需要問為什麼，芷若妳只要知道這個門派的人不安好心便是了。」

        「哦！」

        周芷若一頭霧水，對於這個模糊的答案。想要問個究竟，可面對滅絕師太的威勢，那到了嗓子眼兒的問題被周芷若生生的吞了回去。她很清楚自從自己的紀師姐叛逃峨嵋後，師傅的情緒就變得詭異至極，隔得老遠都能體會到那隱藏在身軀裡的火氣。

        「對了！」

        似乎想起了什麼，滅絕師太眼神一陣變化後，在心底做了一個決定：「芷若，過幾天妳隨為師去一趟武當山。」

        「？？？」這個安排仍然讓周芷若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

        回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這個聰明卻又傻氣的徒弟，滅絕師太不由得在心底暗嘆了一聲：芷若啊，自那個人離開後，尋常時候妳便容易走神了。

        如若不阻止，那便是一場孽緣。

        恍惚間，滅絕師太好似看到了張三豐那白髮蒼蒼的樣子印證在了自己的這個徒弟的身上。

        不管是否不敬，滅絕師太都覺得那個名為岳緣的『少年』是一個禍害。

        與此同時。

        滅絕師太心中的那個禍害卻在對明教上下做了安排後，便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明教的總壇。

        一襲遮蔽全身的衣服，將整個人包裹其中。

        漫天風沙中。

        岳緣避開了明教弟子的耳目，朝東方而去。

卷八　倚天屠龍　053章　翅膀（下）

        光明頂。

        劉基搖著羽扇，面帶笑意的看著座落在自己面前的師兄。目不轉睛的看著師兄鐵冠道人以一種出塵不染的姿態泡起了茶。每一個動作都有著自己的魅力，雖然這姿勢一樣，可每一個姿勢卻是與他劉基有著區別。在鐵冠道人的手上多出了一種穩重，而在劉基的手上則是要更急躁一些。

        「好茶！」

        還未品，劉基已經細嗅著彌漫在空氣的茶香，贊嘆了一聲，隨即便直接轉移了話題，道：「看來過段時間聖教上下便被真正的一統了。在這時間裡，上下是沒有人能夠反抗。」

        「不愧是絕世梟雄！」

        鐵冠道人抬眉掃了一眼自己師弟一眼，不用猜便知道師弟的心中還有著那一份抑鬱之氣。外表看起來內斂的師弟，實際上是一個極為高傲的男人。

        要知道在他的心中，可是敢自比武侯的人。

        一出山，便直接撞到了鐵板上，換誰來都不會這麼容易放棄。只可惜，在面對一個無法反抗的對手的時候，劉基可恥的低頭了。

        換句話來說現在的劉基只是口服而心不服。

        搖頭失笑間鐵冠道人已經給面前的茶盞裡倒滿了茶水，隨口道：「楊逍與教主有舊，在大局已定失去了爭奪教主大位的情況下，他本身就沒有必要反對。」

        「故而高層已經去其一。」

        「白眉鷹王剛正不阿，慷慨磊落，是極為重視承諾之人，接下了教主劃下的道，若是他失敗後那麼定然會遵守之前的諾言。鷹王對於教主來說，其實是最為不用擔心之人。」

        「所以高層再去其一。」

        「青翼蝠王早就嚇破了膽，如籠中鳥，潭中魚，可以排除在外。」

        「紫衫龍王呵呵，向來她的心本就不在聖教之上，這次是個人都能從紫衫龍王的眼中看出敬畏，她在害怕，在教主面前猶如一隻鵪鶉」

        「金毛獅王不知蹤影，再說據傳獅王手上有號令天下的屠龍寶刀，懷璧其罪還是不要回來的好。」

        「四王已然沒有反抗之力，而光明右使更是失蹤數年，早就不知蹤跡，聖教二使亦是無用。」

        「至於我們五散人哈！」

        說到這裡，鐵冠道人張中自嘲似的笑了笑，一口飲盡手中茶，這才繼續說道：「我們不過是識時務的牆頭草呵呵，都說算命不算己，可師兄在之前看到了師弟的降臨的劫數，幸好師弟聰慧，解了劫。想來，師弟亦瞧到了師兄身上的了。」

        聞言，劉基沒有任何的言語。

        鐵冠道人張中又為自個兒添滿了茶水，道：「其實一開始在教主出現，明教便已經注定了眼下之局。」

        牆頭草？

        劉基聽著自己師兄那似乎是自言自語一般的分析，嘴角一翹，卻是忽的笑了。牆頭草，可是有風便能掉頭。

        是的。

        眼下這明教的局面看似大局已定，可師兄話中的意思卻是表現的明明白白。現在的明教誰也不知道究竟有哪些人臣服在了教主的手腕下面。此次教主孤身一人出行，沒有留下任何後手？這誰也不會去信。

        不過現在嘛明教一統，正式成為事實。

        師兄弟對眼，不約而同的拿起了茶杯品起茶來。

        但屠龍之術本就是逆天而行，也唯有在這樣的局面下施展屠龍之術這才見他劉基劉伯溫的能耐。不過要屠龍的話，現在以他師兄弟的力量遠遠不夠。

        這頭恐怖兇殘的惡龍還得借用別的力量才可以。

        而天下間有那股力量才能有這樣的資格？

        思來想去，劉基很快便想到了。

        那便是一國之運。

        劉基手握茶盞的手，悄悄的加了一把勁，笑道：「這樣的局面很好，你們還是你們。」

        「嗯，是很好，我們還是我們。」

        峨嵋山。

        金光頂。

        劍吟聲起，劍氣激發。

        一道寒光閃過。

        滅絕師太面色陰沉的看著再度出現在這裡的言靜庵，殺意充斥在雙眸之間，手中的倚天劍已然是出鞘，劍尖抵在了對方面前。本是惡客，卻是再度臨門，這簡直是對峨嵋派的挑釁。

       「這是峨嵋山，可不是妳們慈航靜齋的地盤。」

        滅絕師太冰冷的話語彰顯她此刻的心情已經惡劣到了極點，本就暴躁的脾氣快到了臨界點，也幸好言靜庵代表著慈航靜齋，否則的話以滅絕師太的性子絕對會讓對方血灑當場。

        這天下間，滅絕師太敢不給任何人與門派的面子，唯有這個慈航靜齋

        「師太！」

       「晚輩」言靜庵面上有些哭笑不得，哪怕眼下已經是第二次見面，可這個聞名江湖的暴脾氣師太還是讓她在內心都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一股心驚膽戰的味道。

        這師太可真是一個敢不顧後果直接拔劍砍人的人。

        師傅都說過峨嵋派創派祖師郭襄與慈航靜齋關係不淺，甚至是隱沒的聖女，修習過劍典的女人。哪怕是郭襄不能將劍典傳承給峨嵋派，可按道理來說在慈航靜齋修習過的郭襄也該帶有慈航靜齋聖女的特點仙氣。

        可眼前這滅絕師太......

        言靜庵在心裡有一點想不明白，峨嵋派怎麼會尋這麼一個女人當做掌門。

        從她來看，言靜庵便覺得這滅絕師太不顧大局，狠辣非常，眼界狹隘一大堆的缺點，當然只是因為自己晚輩的身份，這些想法只能壓在心底不能表現出來。

        言靜庵認為滅絕師太這般做法是在透支郭襄遺留下來的影響力。

        若是此慈航靜齋傳人也是這樣，只怕慈航靜齋早就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但是面對滅絕師太的咄咄逼人，言靜庵還是小心翼翼的拿出了身上的那幅畫，擺在了對方的面前，擋住了對方前進的無匹劍鋒。只是劍氣終究還是掃過，雖然滅絕師太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收劍，可是劍氣還是破壞了畫卷。

        密密麻麻的劍氣生生的將畫卷刮了一層，若不是言靜庵避的及時，只怕這一劍下這幅畫毀棄了。

       「祖師！」

        滅絕師太愕然出口，面色大變的看著那擋在劍前的那幅畫，一層白色粉末飄散過後，畫卷上再度浮現了人影，仔細看去，那浮現出來的人正是峨嵋派祖師郭襄的模樣。

        畫像上一絕色麗人立於其上，素衣飄飄，挽著一個簡單的髮飾。

        而最吸引人的地方除去那模樣，還有畫像上人持劍的特點。不同常人佩劍，又或者女子負劍，畫中人持劍的方式別具一格，她是抗劍而行。

        畫像上人正是郭襄。

        前行的倚天劍鋒戛然而止，滅絕師太就那麼呆呆的盯著畫像上的人物發呆。

        可事實上最震驚的並不是滅絕師太，反而是手持畫卷的言靜庵。

        她亦是瞪大著眼睛盯著自己手上的畫像愕然發呆。因為她發現，畫像上的畫與她之前見過的並不一樣。人雖是同一個人，可姿勢什麼的完全不同。

        而在畫像的右下角更是有著一行小字劍招或有千萬變卻仍難自斷，這千秋泣血的恨怨。

        這字旁人或許認不出來，可言靜庵卻是十分清楚這字跡出自誰手。

        這行娟秀的小字

        這字跡她見過太多次，正是她師傅的筆跡。

卷八 倚天屠龍 054章 耻辱

　　字跡清晰，筆痕透紙三分。

　　言靜庵雖然在書法一道上並沒有多高的造詣，一手毛筆字也不過被人稱之雋秀，但她在眼光上卻是有着自己的見解。畢竟慈航靜齋不同天下間其他的門派，她們的定義便造就了門下弟子的與眾不同。

　　姿色、劍法、口才這兩者是慈航靜齋聖女所必須要有的能力。而除此之外，有的人則是各擅長其他的絕藝，譬如琴棋書畫。

　　言靜庵真正的擅長並不是書法，可在這個一道上還是有着不俗的目光。

　　她能看得出這畫像上面的字寫的很為『深刻』。

　　深，代表着的是書寫者的造詣；而刻則是表示書寫者當時的情緒。

　　一眼望去，哪怕是言靜庵還是豆蔻少女，沒有體會過男女之情，可在這雋秀的字跡上面看出那撲面而來的幽怨之味。是恨是怨，哪怕是隔了一段距離，言靜庵還是感受到那股子讓人心驚膽戰的東西。

　　要知道慈航靜齋的聖女歷來都有渡情劫一說。

　　「……」

　　使勁的吞噎了一口口水，言靜庵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仔細看去，定會發現在她眼眸的深處有那麼一丁點的慌張之感，只不過被她強行壓了下來。在這一刻，慈航靜齋鎮派武學劍典的能力當真是幫了她大忙。

　　「我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深吸了一口氣，言靜庵在心底對自個兒說道：「不！不應該！」

　　這個時候，言靜庵壓根兒就不敢承認那莫名其妙的出現在腦子裏的想法，因為那個猜測太過荒誕了。怎麼可能？這幽怨如翻了臉的情人的呢喃話語會是一個女人對另外一個女人所訴說的。

　　這個時候的言靜庵沒有去在意滅絕師太的表情，而是一個人陷入了自我推測與自我否認之中。

　　但在她的潛意識裏，言靜庵卻有一種她這個推測乃是真相的感覺。

　　因為這個揣測若是真實的話，那麼家師話中所說的那句慈航靜齋最大的恥辱，那極有可能就是這個事情。閉目沉思半晌，言靜庵努力的回憶自己師傅那一輩慈航靜齋所做作為，因為她的年紀過去的事情她沒有親身經歷過，只能從一些記載上面以及長輩的三言兩語中才能得到一些瞭解。

　　這些剛剛從回憶中冒起來的東西一遍一遍的在腦海裏不斷的回蕩，一切的一切都告訴言靜庵她師傅的那一代的慈航靜齋歷史斷代了。

　　這是極為罕見的。

　　即便是曾經遇見滅派危機的時候，慈航靜齋曾經的山峰帝踏峰被踏破的時候亦沒有如此。逃脫的人，還是將那次淒慘的失敗作為例子記載在了慈航靜齋的典籍上面，以對後人做警訓。

　　可家師那一代……

　　沒有。

　　不！

　　不是沒有，而是被人為的刪除了太多。

　　那一段過往成為了慈航靜齋的禁忌。

　　作為慈航靜齋的聖女，言靜庵自小便知道自己所背負的這個身份的含義。

　　為天下，必要的時候還可以以身飼魔。

　　而魔便是指那些足夠動亂天下，且違背慈航靜齋目標的男人。

　　但若是這個目標換成女人的時候……嗯，不，還是不對！

　　言靜庵眼睛猛地一眯，要知道從師父的話語中她瞭解到那個時期的聖女正是郭襄本人，她的師傅不過是後補聖女而已，只是郭襄的替補。

　　等等……難不成！！！

　　似乎想起了什麼，言靜庵的目光猛的停在了眼前還在有些發呆的滅絕師太的身上，想起了腳下這座山的名字——峨眉山，頓時，言靜庵只覺得自己的人生被打開了一扇新門。

　　只是這個可怕的猜測讓言靜庵不敢置信。

　　慈航靜齋的上上一代聖女，峨眉派的祖師郭襄當真那麼『可怕』？天下間沒有一個男兒可與其媲美？難道連那傳鷹亦無法相提並論嗎？

　　就在言靜庵心思電轉間，卻見滅絕師太還劍入鞘，鋒利無匹的倚天劍再度回到了手上，被其放在了不遠處一直驚愕狀態的周芷若的小手上面。衣擺一揚，滅絕師太冷厲的聲音在大殿回蕩開來。

　　「既然言姑娘拿出了祖師的信物，那麼我可以代表峨眉派答應你們一件不違背道義的事情！」

　　「當真？」言靜庵眼神一亮，不可置信的盯着轉過身背對着自己的滅絕師太，道：「任何事都可以？」

　　「任何事都可以，只要不違背江湖道義。」深吸了一口氣，滅絕師太語氣裏稍顯硬朗，似乎在壓抑着什麼，可最後還是給了言靜庵一個確定的答案。

　　「自是不會違背江湖道義，乃是正義之事！」

　　言靜庵用非常確定的語氣肯定了自己的話語，緊接着便說明了此次拜山的來意：「若是為了天下黎民百姓，對付一個禍世大魔頭呢？」

　　聞言，滅絕師太緩緩轉過身，目光死死的盯着言靜庵，沉默了半晌，才在言靜庵忐忑的目光中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可！」

　　肯定的答案並沒有言靜庵欣喜，反而是在這個字下她的心情有那麼一點亂了。

　　滅絕師太的話從某方面來說確定了她之前的猜測。

　　……

　　一處不知名的山峰，煙霧繚繞，在那空隙中能夠隱隱約約的看見那座落在山腰各處的建築。

　　而這裏，慈航靜齋的山峰所在。

　　山頂。

　　一處樸素的亭子裏。

　　一名女尼正站在亭子裏，靜靜的注視着眼前的霧海。

　　目視半晌，女尼這才收回了目光，喃喃道：「雖然已經過去了數十年，可在師妹的眼中，師姐的絕世風采仍是歷歷在目。」

　　「師姐的眉目，師姐的嘴角，師姐的一顰一笑。」

　　「師姐啊！」

　　「你縱然是師門的恥辱與禁忌，可這些年來師妹卻是越努力你的模樣在腦海裏就越清晰。」

　　「不過你躲不了的，我定然會找你。」

　　「峨眉派，便是開始！」

　　「阿彌陀佛！」

　　說完，女尼強壓下心頭洶湧的情緒，深吸了一口氣，念了一聲佛號後，這才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口中佛號卻不能掩蓋腦海中不斷浮現的過往情景。

　　在那一代，她們慈航靜齋真正的目標人物有兩個人選，一者是郭大俠的兒子郭破虜，二者便是名震天下的傳鷹。可是因為她們聖女的身份關係，郭破虜自然不行，也不需要花費太多的經歷，基本上聖女說什麼郭破虜就應什麼，畢竟她們是姐弟。

　　傳鷹才是真正的目標。

　　只是……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有着小東邪稱號的她會是一個怎麼樣的邪。

　　她對傳鷹沒興趣，反而是回過頭來啃起了窩邊草。

　　而那一次，幾乎讓慈航靜齋連續數十年來沒有臉面抬頭，成了整個江湖的恥笑。

　　在睜眼！

　　女尼的左眼中充斥的是恨，右眼則是埋着極端的怨。

　　那個怨恨的名字便叫郭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