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玄幻] 征途 作者：雷雲風暴（連載中）

第七十章　蒙混過關

　　不管怎麼說女刺客總算是答應了幫忙，天佑立刻調整方向，讓木舟沖上了河灘。

　　因為擔心嬴穎等人發現情況不對，重新逃回水道之中，夜神殿的刺客還專門做了針對性的佈防。刺客團隊的主力並沒有集中在河道出口處，而是在更下游稍遠些的地方，出口位置僅設了少量人手，作用就是在嬴穎等人試圖返回水道時加以攔截。

　　虧了這個安排，天佑等人突然上岸的舉動讓夜神殿眾人有些猝不及防。下游等待的刺客急忙向上游跑，對岸的刺客也慌忙開始渡河，只是距離太遠，那些人一時半會根本過不來。

　　天佑眾人登岸之後沒有進行任何躲避，而是直接沖著暗樁就過去了。

　　夜神殿的這幫刺客藏得其實挺嚴實，可惜天佑身邊帶著妖物，針對人的隱藏方式對妖物是沒什麼用的。嘲風僅靠氣味就能找到幾處暗哨的位置，並且一一指出。

　　嬴穎和秦伯合攻一處，白冰雨和其他人解決另一處，兩個暗樁被發現後只接了三招便被擊殺，不遠處第三名刺客見勢不妙，也不等他們靠近，一跳爬起，轉身就跑。剛跑了兩步，忽聽得破風聲，慌忙回頭橫臂格擋。噗嗤一聲，勁箭貫穿臂甲，由手背射入，掌心穿出，餘勢不減，刺入此人左眼，盡根而入。

　　啪啪啪，身後響起一串掌聲。女刺客閒庭信步的走到眾人前面，嘴裡說著︰「我現在有些明白之前為什麼會失敗了。」

　　「你有空感嘆這些不如快點教他們如何偽裝。」天佑不滿的催促道。

　　刺客們的服裝並不像想像中那麼簡單，怎麼穿是有很多講究的。比如說腰帶。

　　十國之中雖然文化習慣各有不同，但服飾上也有共通之處。腰帶就是其中之一。皮帶只有軍人和獵戶才會用，多數人的腰帶都是軟質材料。窮人用棉麻，有錢人就是絲綢，反正都很輕。這些腰帶繫在腰上，當然不可能正正好，總要有多出來的部分才好打結，而且較長的繫帶本身也是個裝飾物。

　　但是，對刺客來說，這繫帶上多出來的部分在奔跑中就會像飄帶一樣飛舞，不但會增加被人看到的概率，還會因為強風或高速移動而發出聲音，因此刺客的腰帶都有特殊的繫法，保證將多餘的部分都扎進去，不會因為運動奔跑而掉出來。

　　當然，除了腰帶，需要注意的部分還有很多，這些都要知道個大概，否則外人看不出來，夜神殿的那幫刺客一見面就能分出真假來。

　　簡單快速的指導眾人將天佑扔出來的刺客服裝都換了一遍，接著女刺客開始教大家切口。

　　「注意，見面之後先看手，別說話。」女刺客比了一個手勢。「這是一，然後這樣是二，這是三……」她邊說邊比劃，一連教了十個手勢，分別代表0到9十個數字，但是手法和天佑知道的現代手法稍微有些區別，除了0到5是一樣的，後面6到9都有區別。

　　教完手勢之後女刺客接著道︰「見到夜神殿的人，你們就用最快的速度比出小隊的隊號。我之前是七隊的隊長，所以我和我的手下比出的數字就是7。雙方看數字，0是最大，9最小，但0是總隊長的號，就他一個人用，沒有隊員。我們最大可以用1，但容易暴露，因為太招搖了。我建議一會我們集體冒充2隊，所以見面之後大家一起做2的手勢就行。

　　根據規矩，地位低的隊伍要先報切口。數字越大隊伍地位越低。我們比2的話，除非碰上1隊或者總隊長，多半都是他們先報切口。

　　我接任務的時候給的切口是『三生有幸』和『此生無緣』。先報切口的喊三生有幸，另一邊跟著接此生無緣。一會注意，如果是對方先喊，萬一聽到的不是三生有幸，那就說明對方換切口了，後面也就不用接了，直接開打，還能搶佔先機。如果不幸是我們先喊，那就照常喊，但是要時刻注意對面反應，因為切口一旦對不上，那對方立刻就會動手。

　　還有，對切口的時候不能一起喊，只能隊長去交涉。所以你們聽著就好，一會讓我來和對方對切口。」

　　「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就想到這麼多。總之你們盡量少說話。夜神殿的刺客多數互相都不認識，幹我們這行的也沒幾個多話的，你們不說話也沒沒人會懷疑。交流的問題交給我，其他的只能見機行事。」

　　「那好，就這樣吧。我們趕緊走，一會大部隊要圍上來了。」天佑說著一振手臂將嘲風拋上了天，嘲風立刻張開翅膀飛了起來，開始進行高空偵察。

　　儘管換了刺客的衣物，但天佑還是覺得最好能不要碰上夜神殿的大部隊。

　　隊伍在天佑的帶領下快速穿行在林地之間，很快就撞上了另一隊刺客。儘管有嘲風探路，但周圍的刺客太多，根本不可能全都躲開。夜神殿那幫人也不傻，知道他們肯定會遠離河岸往別的方向跑，所以一直是估算著他們的移動方向在追，因此整個刺客隊伍基本上都集中到了這一片區域。

　　天佑他們撞上這支隊伍其實是他們主動迎上去的，因為這一隊人後面沒有其他隊伍，只要騙過去，就可以直接跳出包圍圈，而就算沒能蒙混過去，至少突圍起來也算是找到了個薄弱點。

　　嘩啦。突然遭遇的兩支隊伍都是立刻亮出了武器，擺出戒備的姿態。對面的刺客是真的在戒備，嬴穎他們只是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其實早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看著這邊一群人的打扮，對面的刺客警惕心稍微放鬆了一些，然後兩邊同時打出了手勢。當然不會是舉起手明目張膽的打手勢，所有人都保持著戒備的姿態，只是悄悄的用手比劃出數字而已。

　　對面這下就明顯放鬆了警惕，因為能看到手勢至少說明對方懂他們的規矩，而在夜神殿的那幫刺客想像中，嬴穎等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明白這其中的道理的。所以說，雖然還沒對切口，對面其實已經認定這是自己人了。

　　看了下對面手勢，嬴穎等人放心不少，對面是四隊，比他們數字大。

　　「三生有幸。」那邊果斷的開始對切口。

　　一聽這熟悉的切口，這邊眾人都感覺一陣興奮，對方看來是沒換切口。呂正義那傢伙因為太激動，張口就想喊出後面那句，還好天佑反應快，照著他的腹部就是一肘子，差點沒把呂正義胃裡的酸水都給他打出來。另一邊白冰雨在呂正義彎腰的瞬間就一把捏住了他的後頸，壓著他不讓抬頭，免得再壞事。

　　那女刺客張嘴就來。「此生無緣。」喊完之後她一刻不停，繼續問道︰「你們從哪邊過來？發現目標了嗎？」

　　因為嬴穎他們這邊比的是二，對面是四，地位較低，所以女刺客現在這麼一問，對面想也不想就回答了起來。當然他們是不可能發現什麼的，因為目標正在他們面前和他們談話呢。

　　假裝關切了一下對方的發現，女刺客立刻又道︰「知道了，繼續搜，你們往這邊，我們往那邊。動作快，今天一定要找到他們。」

　　「是。」對面的隊長一聽趕緊保證了一番，表過決心後就帶著隊員走了過去，而女刺客則是帶著天佑他們和那隊人馬交叉而過，繼續向前走去。

　　兩邊分開一段距離之後，天佑突然道︰「趕緊的，快跑，我們已經出包圍圈了。」

　　另一邊，就在天佑提醒大家趕緊跑的同時，那個隊長也意識到了不對。「不對啊！我們剛從那邊過來，他們往那邊搜什麼？」

　　這邊隊長自言自語，旁邊一個隊員也發現了問題。「是不對啊！二隊不是應該和一隊一樣在對岸嗎？怎麼比我們來的還快？」

　　一聽這隊員的話，那隊長立刻反應了過來。「不好，上當了！快，掉頭追！」

　　儘管這幫人反應還算快，但他們今天注定是沒機會了，因為跑出包圍圈之後，嬴穎等人居然拿出了五枚造型奇特的大珠隨手扔向地面。珠子在半空中忽然噴出大量煙霧，落地時竟然變成了五匹索具鞍銬齊全的神駿戰馬。

　　「我靠！馬魂？居然真有這東西？」

第七十一章　靈騎馬魂

　　嬴穎等人扔出的馬魂是一種非常珍貴的東西，它的作用就在於可以瞬間召喚出一匹坐騎供人驅策，而實際上馬魂的本質就是一枚特殊的魂珠。

　　正規的魂珠都是從妖物的體內抽出來的，其上有封印，防止妖物反噬，所以只有通靈師可以將魂珠之中的妖物召喚出來作戰，而其他人就不行，因為要召喚妖物就必須先學會打開魂珠的封印。

　　馬魂和魂珠的不同之處就在於馬魂是沒有封印的，因此是個人就能用，完全不需要解除封印的能力，甚至連靈力都不需要。

　　魂珠需要封印是因為魂珠本質上就是妖物的靈魂，雖然只剩魂魄，但妖性不改，不加封印很容易破珠而出。但馬魂就不同。提供馬魂的核心是馬不是魂，一個馬魂先需要有一匹真馬作為主馬，馬魂中的所有力量都將由這匹馬來操控，因此馬魂非常穩定，不需要封印去禁錮。當然主馬必須是使用者能夠駕馭的戰馬，不然等馬變成馬魂之後再想馴服可就難了。

　　選定主馬之後，下一步就是將取自妖物的魂珠與這匹馬融合。這個過程類似奪舍，但意義相反。奪舍的情況下是外來的靈魂佔據主體的肉身，而製作馬魂時則是主馬吸收掉魂珠，意識還是馬的意識，只是融合了魂珠的部分能力。

　　一次融合之後主馬就會變成馬魂，此後這匹馬就將擁有一般馬所不具備的能力，最突出的地方就是奔跑的速度和承載能力會有顯著提升。另外，馬魂是可以隨時喚出和收回的存在，所以比起戰馬實用性更強。

　　馬魂本身並非只能強化一次，而是可以無限制的強化下去，但就像很多理論一樣，說是這樣說，實際就沒可能真這麼做。

　　馬魂是可以無限強化，但有兩個前提制約著這種行為。

　　其一，用於強化的魂珠本身也算是貴重物品，所以就算再有錢，也不太可能無限制的用魂珠去強化馬魂。

　　其二，強化馬魂必須使用比當前馬魂屬性更強的魂珠才能強化成功，因此越是強化，越難找到更強的魂珠，自然也就沒辦法無限強化下去。

　　基於這些原因，馬魂這東西向來就只有達官貴人用得起，畢竟魂珠本身就不便宜，所以哪怕是只強化過一次的馬魂也不是普挺人家承受得起的。至於說之後的強化之路……那基本上就是個無底洞，再多錢也不夠填。

　　嬴穎等人的馬魂看起來都是只強化過一次的那種，但即便如此也比一般的戰馬要強出數倍。五個馬魂落地，瞬間變成五頭靈騎。這靈騎就是馬魂召喚出來的騎獸的統稱，外形其實不一定就是馬，但嬴穎扔出來的這幾個確實都是高頭大馬的形象。

　　這種時候眾人也不敢耽擱，簡單分配了一下便紛紛上馬，放開速度一路狂奔而去。

　　夜神殿的刺客原本想著是在河道上合圍眾人，根本沒想著會發生追擊戰，更沒想到他們居然帶著這麼多馬魂，等反應過來已經追之不及了。看著一路絕塵而去的靈騎，夜神殿這邊的刺客們只能無奈的選擇收隊。

　　前面不遠就是桃源城，以靈騎的速度，他們是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了。夜神殿雖然囂張，也還不至於和人家的城門守衛硬碰硬。他們是刺客不是軍隊，攻城戰可不是他們該幹的事。

　　事實上就算這些人追上去也沒用，因為歸心似箭的嬴穎根本沒讓隊伍停下。他們穿過桃源城就直奔王城而去，第二日午後，隊伍竟然已經到達王城之下，由此可見靈騎的速度是何等的恐怖。

　　剛過城門，嬴穎回王城的事情就傳遍了王城內外。距離王宮還有好遠，忽然就看到前方一大群人湧了過來，嚇了天佑一跳，還以為刺客又來了，再定睛一看，居然來的都是些官員。看這樣子應該是迎接嬴穎回城的人。

第七十二章　威望

　　快到王城之前白冰雨曾點過一支訊香報信，所以城內公主一派的人都提前得到了消息，早早的就迎了出來。

　　一大群官員在家丁與僕役的護持之下站在路中間，百姓都被隔在較遠的地方，不少趕著進城做買賣的或有急事的都是焦急不已，但無奈又不敢衝撞官老爺們的隊伍，只能乾著急。

　　遠遠看到嬴穎等人的隊伍快馬奔來，這邊的官員們趕緊圍了過來，隔著老遠就擺出了抱拳禮，直到嬴穎帶隊到了近前才齊齊跪下大禮參拜。「臣等恭迎公主回城。」

　　這邊官員一拜，周圍的百姓也沒人敢站著了，紛紛下跪參拜，感覺人群齊刷刷的就矮了一頭。天佑和秦伯共乘一騎，看著周圍拜倒的人群感覺挺新鮮。上輩子他是身世顯赫，但那個時代講究的是人人平等。不管事實如何，起碼表面上還是平等的，像這種跪了一地的情況還真不多見。

　　其實即便是在這個世界，這種情況也不多見。這次是因為嬴穎遠道趕回王城，屬於許久未歸的情況，平常見面的時候，除非在大殿上，一般也就是作個揖就算完事，不會這麼正式。

　　嬴穎並未像影視劇中那樣急忙上前扶起哪個，而是端坐馬上，心安理得的受了一拜，直到所有人都額頭碰地才輕輕一揮手。「免禮。」

　　這一下眾人才紛紛從地上站了起來，只是沒等他們開腔，嬴穎卻是先指了下周圍說道︰「各位的盛情本公主知道了，只是百姓還要為生計奔波，我們這樣堵在這裡擾民不好，還是先讓百姓通過吧。」

　　一聽這話周圍的百姓趕緊又拜了一次，稱頌公主愛民。官員們也沒說什麼，只是趕緊讓家丁僕役讓開道路，個別站在外圍的還主動向周圍的百姓賠不是。

　　百姓們一邊離開一邊還在議論。

　　「還是穎公主仁愛，知道體卹我們這些小民！」

　　「那是。說到九公主，誰不稱讚。」

　　「跟著公主的官員也特別的客氣啊！」一挑著擔子的貨郎說道︰「剛剛竟然有個官老爺向我道歉了！」

　　一老者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公主仁義，親近之人自然也都是有德之士。」

　　聽著百姓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著離開，這邊的官員們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明悟，再看向嬴穎時表情更加恭敬。

　　嬴穎此時已經翻身下馬，天佑等人自然也跟著一起下來了。靈騎都被收回，變成馬魂重新裝了起來。

　　看得出來嬴穎平時是沒太多架子的，之前的參拜是禮制，所以嬴穎沒客氣，等嬴穎下馬眾人幾乎是一股腦的就圍了上來，瞬間將嬴穎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秦伯一看這情況趕緊擠到了人群中，他畢竟是公主的護衛，讓嬴穎一個人在人群中，萬一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級別夠高的官員都去騷擾嬴穎了，外面官職稍低一些的不好往裡面擠，於是開始分散目標，一時之間白冰雨等人也被呼啦一下包圍了起來，形成一個個的小圈子。

　　人家是要和嬴穎他們說話，天佑自然沒理由攔著，看到有人擠過來，自然就往後退一步，給人家騰個位置，可這左一挪右一挪，不知怎麼搞得他就挪到了人群外面。前面嬴穎一行人被七八十位官員和上百的家丁、僕役圍成了鐵桶一般，唯獨把他落在了外面。

　　人群中嬴穎已經徹底進入工作模式，同時在和七八個人交流意見，她這次回來就是要辦事的，要處理的東西太多，每一件都非常重要，她不得不全身心的投入進去一件件的處理，甚至要一心多用，同時思考好幾件事情，然後一一吩咐下去。畢竟他們現在缺的就是時間，越快拿出主意越好。

　　天佑感覺自己反正也插不進去，乾脆就吊在隊伍後面跟著走唄。

　　人群以嬴穎為中心向著城門移動而去，天佑站在外圍倒是落個清閒，正好欣賞一下秦國的王城。

　　以前跟著夕顏到處跑的時候他們也去過幾座王城，大體形制都差不多，但細節方面還是略有差別。

　　秦國的王城城牆不高，三丈出頭而已，頂部設有女牆，四個方向皆設有城樓。除了城牆較矮之外，其他方面倒是和別國的王城沒什麼區別。真正有區別的在三點。

　　其一是秦國的城牆有斜度，牆體不是直的，而是有近80度的傾角，肉眼就能明顯看得出來。

　　其二是秦國的城牆厚度驚人，頂部寬度可達六丈以上，幾乎是城高的兩倍。城樓位置尤為突出，長寬均在二十丈以上，堪比小型的歐式城堡。

　　其三就是城樓的上層結構，這個部分和現代能見到的城牆結構完全不同，它是一層套一層的，有如寶塔一般一層層的疊上去的。

　　其實換個思路更好理解。假設將兩側城牆全部拆除，中央的城樓部分完全就是一座天守閣，而且算上城牆齊平的這一層，城樓總共多達九層之多，頂部高度從下面看過去有種直插天際的感覺。

　　「好高！」

　　天佑仰望著高聳的城樓，想像著真的發生攻城戰時，在上面放滿弓箭手是個什麼樣子，那簡直就是個刺蝟。

　　城樓之下一共有五個門洞，但中門並未打開，最外層的兩個小門也是關著的，只有中門兩側的小門敞開著供人進出。當然，說是小門是相對於中門來說的，這所謂的小門其實也有兩丈寬，一丈多高。

　　城門口站著兩隊兵士，一個個挺得筆直，樣子看起來倒是相當威風，也不知道是一直如此還是因為有一大批官員路過臨時表現一下。

　　天佑還沒靠近城門洞就感覺到一陣冰寒的冷風吹來。二十丈厚的城門洞比起山洞也不遑多讓，陰冷潮濕是必然的。天佑刻意摸了下牆磚，濕漉漉的，潮氣很大。

　　「尼瑪，這鬼地方簡直就是個防空洞啊。」

　　進入城門洞近一丈深之後才能看到城門。鐵木的大門外面刷著黑漆，門洞內本來就黑，這門打開的時候貼著兩側牆壁幾乎和隱形了差不多，也不知道為什麼用這種顏色。

　　再往裡走就可以看到頭頂有幾個圓洞，裡面黑咕隆咚的，隱約能看見一根主軸，周圍還有電扇葉片一樣的東西。當然，秦國人不可能在城門裡面裝吊扇，這東西應該是某種防禦武器，只是現在沒啟動也看不出什麼玩意。

　　繼續往前走天佑還陸續發現了千斤閘、箭孔、翻板之類的東西。看起來這小小一道城門洞絕不是看起來那般簡單，沒幾千條人命去填，根本想也別想。

　　穿過城門之後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條筆直的大道，青磚鋪地，兩側是整齊的建築，全部統一標準，門口兩級台階，黑色木柱，灰磚牆，暗紅色門窗，就連門窗的位置和打開方向都是一模一樣。如果不是沿街的店鋪都有自己的招牌和幡子，幾乎讓人無法分辨。

　　雖然建築風格相當的灰暗，但街上人來人往的卻是相當熱鬧。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乾淨布衣，這都是店鋪裡做工的夥計。有的身著華服，三五成群高談闊論，這是文人。還有一身獵裝，跨刀執劍的，這是武人。但更多的卻是布衣粗衫低頭趕路的人，這些才是市民的主體，他們中有的是城外的農民，有的是做小買賣的人，還有一些是進城謀生路的人，總之三教九流什麼樣的人都有。

　　當然，這些人中最扎眼的還是嬴穎那一群人，周圍的人看到他們都會本能的靠邊避讓，有些人聽說了什麼，還會遠遠的沖人群拜一拜。

　　天佑發現嬴穎在民間的聲望真的很高。因為他這一身打扮就是標準的獵戶，也沒人避諱他，經常能聽到有人在他附近攀談，詢問到面對是九公主的隊伍後，立刻就會有人遠遠行禮，雖然明知道嬴穎看不到這邊，卻依然還是很多人會這麼做。這顯然不是巴結或攝於權威那麼簡單，這是真的尊重。

　　雖然在清源村窩了幾年，但天佑並不是單純的山民，他時常代村人去鎮上和縣裡交易採買，黃縣丞也是那時和他認識的。因為天佑人比較活絡，三教九流都能聊上幾句，所以他每次外出都能得到很多外界的訊息，當然其中大部分都只是傳聞。

　　那時候他就聽說九公主仁義，在民間威望很高，但今日他才算是真正認識到了嬴穎的威望。這已經不能說是有威望那麼簡單了。天佑完全相信，只要嬴穎振臂一呼，瞬間就能拉起一支軍隊。這可怕的威望已經完全超越了公主這個身份賦予她的光環，可以說哪怕她現在就失去公主的身份，也沒人敢小視她。

　　「九公主。你果然不止是個花瓶啊！」

第七十三章　走丟了

　　天佑跟著隊伍緩慢移動，一路走馬觀花，手裡還多了些小零食，倒是輕鬆寫意，只是這種好心情也快到頭了。

　　隊伍走過繁華的外城，穿過一座寬闊的石橋。橋下是一條兩丈多寬的人工河，河岸兩側的建築卻是大相徑庭。河道外側的都是小型建築，一間間一戶戶的緊挨在一起，而另一側卻全都是佔地頗大的宅院，最小的也超過學校操場的面積。

　　很明顯，橋對面是富人區，只有達官貴人才能居住，而河道外側都是平民百姓的住所。天佑本來一直跟在隊伍後面，那麼大一群人倒也不怕跟丟，可過橋的時候他因為看中一些小玩意，問價時耽擱了一下，和大部隊就脫開了一定距離，等他追過去的時候卻被橋頭的兩名差役給攔了下來。

　　「站住。」

　　天佑看著眼前兩人愣了一下，隨後才反應過來著應該就是小區保安了。畢竟這是富人區，裡面住的不是達官貴人就是大商賈，要是沒有保安才叫奇怪。

　　「兩位大哥，我是前面一起的，剛剛去買了些東西，這才落在了後面。」說著揚了揚手中的小零食。

　　天佑不說還好，這一說那兩人反而更懷疑了。

　　天佑這一身明顯不是貴人，所以他只能是下人。能住河這邊的那都不是一般人，普通有錢或者當個小官都不行，必須得是特別有錢或者官位極高才行。這種人的家中僕役那都是有統一服裝的，怎麼可能是一身獵戶打扮？

　　退一步說。就算天佑真是大戶人家臨時雇來的獵戶。你不跟著隊伍走，哪有半路自己亂跑的？

　　再退一步，哪怕天佑隨便買點什麼，說是主子交代要買的，那也能蒙混過去，畢竟這倆只是差役，又不是宮門守衛，不可能查得那麼嚴，只要說得過去就行。偏偏天佑說是買東西耽擱了，結果卻是抱著一堆零食邊吃邊追上來的。主子讓你買東西，你自己先吃，這像話嗎？

　　倆差役這邊發現這麼多疑點，當然不會輕易放行。再說天佑要是一身布衣也就算了，可他卻一身皮甲，腰跨雙刀，背後斜背弓矢。這都武裝到牙齒了，差役能耐著性子過來詢問，沒直接掏刀子已經是夠客氣的了。

　　差役不讓過，天佑卻急了，因為前面的隊伍正在分開。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中忽然分出幾小群人朝著不同方向去了，還有一些零散的官員各自帶著自己的僕役離開，中央還剩一堆人最多的繼續朝前走，只是距離上已經拉開很遠。天佑隱約能看到隊伍中只剩了白冰雨、嬴穎和秦伯三人，其他的人都不見了。

　　天佑一看這情況就想趕緊脫身，不過他並沒有著急，因為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用腦子，蠻幹只會弄巧成拙。

　　「兩位差役大哥，我真沒騙你們。我真是和公主他們一起回來的。不過兩位應該也能看得出來，我是個獵戶，公主說有急事回王城，想抄近道，路又不熟，就雇了我當嚮導。路上公主發現我打獵技術不錯，就想介紹我從軍，所以我就一路跟著回來了。誰知道剛剛那麼多大人圍著公主，我一個小民也不敢和大人們爭啊！這就只能在後面跟著，然後……你們也看到了，就成這樣了。」

　　這是大實話，只是被天佑簡化了一些信息，聽著自然是合情合理。恰好這幾天宮裡傳出消息說大王病危，這樣一想九公主抄近道回城也就合理了。

　　既然事情對得上，兩人也不再糾纏，但放天佑這樣滿身武器的人在內城亂跑也不是個事，於是決定分出一人來陪同天佑追上去，也算是暫時看押天佑，防止他是刺客什麼的。

　　說白了這兩人這麼好通融，主要還是因為他們不是正規守衛，這倆差役的性質其實就和小區保安差不多，他們存在的主要作用就是不讓閒雜人等跑到富人區而已，真有刺客也輪不到他們來抓。城門有守衛，街上有千牛衛和巡檢司的人，那才是正規軍。

　　天佑以前經常被夕顏一個人丟在外面，三教九流什麼人沒接觸過？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多說些好聽的，別人總會跟你客氣客氣，三兩下也就熟絡了。從橋頭到嬴穎等人的位置不到六十米，兩人已經開始稱兄道弟起來。

　　「大哥還是你們這日子好，起碼安全啊！我們成天在山裡鑽，一年也吃不上幾頓飽飯，偶爾碰上妖物這百十來斤也就算交代出去了，真不能跟你們比。」

　　人都愛攀比，你讓他有優越感了，人家自然會高興。那差役嘴裡謙虛，臉上卻笑得跟朵花似的。「哪有你說的那麼好？我們這也是看人眼色過日子，也難啊！」

　　兩人正攀談著，後面突然奔來一騎，手裡高舉著一面三角小旗。旗幟黑底白邊，中央一隻抽象化的老虎形象，在風中獵獵作響。

　　看到這人，路人紛紛閃避，顯然那旗子很有講究。

　　前面也注意到了這邊動靜，人群分開了一下，馬上騎士看到白冰雨後突然一個翻身躍下馬背，順勢就單膝跪在了白冰雨面前。距離太遠也聽不到說了什麼，只看到白冰雨皺眉和嬴穎說了兩句什麼，嬴穎拍了下白冰雨的肩，然後白冰雨就拿出馬魂召喚自己的靈騎，翻身上馬跟著那騎士調頭往回跑，嬴穎則是重新被人群包圍。

　　原本被人群圍著沒想起來，這一回頭白冰雨立刻發現了落在後面的天佑，只是事情緊急，她不敢有絲毫耽擱，只是騎在靈騎之上沖天佑大聲喊著︰「你先住下，回頭我去找你。」

　　說前半句的時候白冰雨還在天佑前方，後半句傳來的時候人已經過了橋頭，說是風馳電掣真是一點不為過。

　　看著飛奔而去的白冰雨，那差役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四下看了看，發現這附近除了他和天佑也沒第三個人了，立刻驚訝的說道︰「原來你真和公主一起回來的啊？居然連白小姐都認得！將來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哥哥呀！」

　　「哪裡哪裡！」天佑一番客氣，再一回頭就感覺心裡咯　一下。「我嚓！」

　　剛剛目光一直跟著白冰雨，天佑和那差役都已經轉向了石橋那邊，現在一回頭卻發現嬴穎和秦伯居然都騎在靈騎之上，朝著城門飛奔而去，那些原本圍著他們的大官們也是四散而走，還有幾個人則是毫無形象的提著袍子往宮門方向追去。

　　那差役也是愣住了。他和天佑都知道嬴穎突然衝向宮門必然是因為有緊急情況，只是天佑現在卻發現他被晾在這裡了。

　　呂萌他們幾個早就走了，天佑又不知道他們住哪。白冰雨也剛出城了，本來還指望嬴穎或者秦伯給安排個地方，結果這倆倒好，直接進宮了。尼瑪，老子進個富人區都要被人盤查一番，宮門咋整啊？那幫守衛能讓他進才有鬼呢。

　　在原地呆了好一會，那差役才忽然道︰「要不這樣吧，老弟。反正我知道你和白大小姐認識，我就先幫你安排到驛館之中如何？」

　　「那就多謝老哥了。出門在外果然還是要靠朋友啊！」

　　「哪裡哪裡，互相幫助，互相幫助。」兩人一路吹捧著就又回到了橋頭，另外一名差役也是相當熱情的迎了上來。之前白冰雨的話他也聽見了。這位可是和白大小姐認識的，將來指不定就飛黃騰達了，這種人當然要好好親近親近。

　　兩名差役不能一起離開，最後還是剛剛那個差役領著天佑來到了驛館前面。

　　通過一路上和差役的聊天，天佑已經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測沒錯。這王城總共分三層，最中間的是王宮，外面有一圈城牆保護，稱為宮城。宮城之外就是一圈很寬闊的道路，天佑覺得這其實就是第一環城路，也就是所謂的內環。一環以外就是一座座高門大院，那都是王公貴族居住的地方。但是王宮正門，也就是南門外是沒有住宅的，這邊都是府衙和各種官職機構集中的地方。

　　這些官職機構和王公貴族的宅子組成的內圈往外依然是宅子，但宅邸的面積逐漸縮小，奢華程度等比例下降，居住的人官職也是逐漸降低。最外圍臨河的那圈基本上都是中層官員和大商賈的宅子，不過因為商賈有錢，所以他們的宅子有的規模也不小，只是一般不會超過最內圈的那些王公貴族而已，頂多比中層官員們的宅子奢華一些。

　　那條河以內的部分，統稱內城。河道的外側是一圈面積也很大的院子，但這應該算是商業用地，基本上都是些針對達官貴人的消費項目，比如說一些高檔服裝啊、古玩店啊、字畫店啊，還有男人都喜歡的風月場所和高檔酒樓，基本都集中在河道外圍這一圈。

　　在這圈商鋪更外圍，又是一條環城路，天佑認為這就是二環。二環之外依然是商業用地，但和二環內側的店鋪比檔次明顯要低一級。

　　二環之外基本上都是商住混雜的區域，除了四個方向各有一個市場是定好的不能亂動之外，基本都遵循著沿街即是商鋪，巷內即為人家的規則。不過北城區據說住戶很少，因為那邊是工業區。當然，這個是天佑根據那差役的描述自己判定的，這時代還沒有工業區這種說法。

　　在城牆內側，靠近城牆還有一條環城路，也就是三環。這條路並不是緊貼著城牆延伸的，而是間隔了一段距離。這段三環路與城牆之間的區域多數都是空地，還有一些是屯兵所和軍衙所在，包括兵器房和少量將作工坊也都集中在這一區域。至於剩下的區域，有些作為操練兵丁的場所，有些則變成了自由地。有外面來的大型商隊會利用這裡作為臨時物資中轉點，還有些難民之類的人會在這裡搭帳篷居住，此外這裡也是孩子們玩耍的好地方。總之基本上只要你別在這裡蓋房子，臨時佔用一下都沒人會管。

　　那差役帶天佑來的這處驛館就位於二環與三環之間，但是非常靠近三環，而且門臉很小，就和普通人家的戶門差不多，唯一特別的就是驛館的門是對著大街的，這和普通人家還是有些區別。

　　看著這窄小的門臉，那差役也有些不好意思。

　　「小兄弟對不住啊！哥哥我也就這點能耐了。內城的那些驛館都要有公務憑證，我就是個差役，沒那個資格。只能委屈你了。這是給外地來辦公的差役專門準備的驛館，條件是差點，但該有的都有，就是伙食差點，不行今晚哥哥請你下館子。」為了巴結天佑，這位也是下血本了。

　　「不用不用，我也就一獵戶，平常在山裡遇到麻煩趕不回去，能有個山洞貓一夜就不錯了。這有頂有牆的，怎麼就不能睡人了啊？吃的我就更不講究了，跟你說，以前有次被困在山裡，我可是連生肉都啃了。」

　　「小兄弟看不出來，小小年紀還受過這般罪啊！」

　　兩人吹著吹著就進了驛站，這差役也果然是認識些人脈，和那驛丞說了幾句就把天佑安頓了下來。因為還在當差，他也不好多留，交代了兩句便也離開了。

　　驛丞等差役走了便安排了一名小廝去幫天佑收拾房間，然後便也離開了。他和那差役雖然認識，也不算深交，對方沒說白冰雨的事，只說了是個朋友，這驛丞自然也沒往心裡去。他大小算個官，沒必要去巴結天佑這個獵戶，能讓他住下就不錯了。

第七十四章　安頓

　　「這是被子，都是乾淨的，我們之前才洗過。熱水只有卯時和酉時供應，需要自己去廚房打來。架子上的盆別拿亂了，上層的是洗臉用的，下層是洗腳的。如果想洗澡得去外面的湯池。每天卯時、午時、酉時廚房供應飯菜，但要自己去取，別的時間只有冷菜，只要別往外帶，吃多少隨便。水井每個院子都有，需要用水可以自取。茅房在那邊，轉過那排房子就是，屋裡沒有馬桶。夜裡去的時候記得帶上燈籠，之前有人掉進坑裡過。」

　　幫天佑收拾屋子的小廝手腳挺麻利，全部收拾完之後就給天佑介紹注意事項和一些需要知道的事情。

　　總的來說這驛館的條件還算不錯，當然用現代人的標準就沒法看了。房間有半間教室那麼大，以這裡的住房水平來說算是很小的房間，而且屋子裡是大通鋪，除了門這邊，三面都是床，全部擠滿絕對能躺下二十多號人。

　　當然，現在這裡是空的，只有天佑一個人住。

　　房間雖然不大，但還算比較乾淨，牆上都刷著白灰，窗戶也挺完整，就是門軸有問題，開關時得一手提著門往上略微抬著點，不然推不開。

　　天佑謝過了幫忙的小廝，順手塞過去兩枚銅板。小廝立刻驚訝的道謝，臨走突然又補了一句︰「小哥晚上可以來後院，我們自己有個小廚，比前面的大廚飯菜好些。」

　　看看，給了錢就是不一樣，這種內部消息立馬就冒出來了。

　　又謝了一遍，等對方離開後天佑關上房門，這才將背後那個蓋著黑布的大傢伙放到了床上。

　　黑布剛一掀開，嘲風立刻在裡面發出了不滿的叫聲。牠是妖，不是金絲雀，籠子可不是牠喜歡的地方。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嘲風的外形實在太有特點了，是個人都能認出來這是隻翼鳥。如果天佑是修士，帶隻妖物在身邊倒是無妨，問題是他還不是，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天佑在嬴穎的建議下買了這麼個籠子。

　　當然，籠子其實也就是個幌子。嘲風真要想出來，這破籠子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用爪子打開籠子上的小門，嘲風一低頭就鑽了出來，以牠的智商這種簡單的掛扣牠看一遍就知道怎麼開了。

　　看著嘲風舒展身體，天佑有些抱歉的叮囑︰「沒人的時候你可以隨意活動，有人來了還是得鑽回籠子裡。你的實力普通人是不怕，但這是王城，萬一碰上猛人就麻煩了。你還是低調點好。」

　　「嘎……」嘲風應了一聲，然後便自顧自的開始梳理羽毛，明顯沒怎麼聽進去。

　　天佑正想再說兩句，月影忽然從他的脖子後面鑽了出來。落在一邊的床沿上四處打量著這個小房間，看起來似乎挺好奇的樣子。

　　天佑寵溺的伸手蹭了蹭月影的小臉蛋，惹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還是你聽話。不過你到底是個什麼妖呢？要是你能說話就好了！」

　　「咿呀……咿咿……」月影聽到天佑的話立刻推開他的手掌在床上又蹦又跳的比劃了起來，只是天佑實在看不懂她的手語，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比劃什麼。

　　月影比劃了一陣也明白了天佑看不懂，無力的坐了下來，雙手托著小腦袋一副很失落的樣子，連背後的羽翼也聳拉了下來。

　　「好了好了，別難過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帶你出去轉轉，好不容易來一次王城總不能一直在驛館呆著啊！」

　　「嘎嘎……嘎……」一聽天佑要出去嘲風立刻激動的叫了起來，拍著翅膀就要往外跳。

　　「你看家。」天佑一把拽住了嘲風的爪子把牠又給扔回了床上。

　　「嘎嘎……嘎……」站在窗沿上，嘲風拍著翅膀一個勁的叫。

　　「吵也沒用。你這樣子上街非惹出騷亂不可。老實點在這待著，我回頭給你找好吃的。」

　　「咕……！」嘲風低著頭，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緩緩踱回了籠子裡，然後把腦袋往翅膀下一鑽，似乎是生氣了。

　　天佑抓抓腦袋，「我這到底是撿了倆妖怪還是倆孩子啊？怎麼一個比一個脾氣大呢！」

　　又安撫了嘲風兩句，天佑最終還是只帶了月影出門。不是他以貌取妖，關鍵是嘲風的種族太有威懾力了，那是真的人見人怕啊！初來乍到，天佑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囑咐月影小心藏好，天佑帶上門就走了出去。本來是想把門鎖起來的，但出來才發現驛館的房間都沒有門鎖，只好帶上了事。反正隨身物品都在無憂袋裡，房間裡除了被褥和嘲風也沒什麼可以搬動的東西了。

　　天佑走出小院，正好碰上之前那名小廝，得知天佑要出去之後，提醒了他一聲王城這段時間宵禁，戌時以後不允許在街上閒逛。

　　「小哥你要是玩得太晚趕不回來，那就就近找間客棧先住一夜，實在不行在青樓裡對付一夜也千萬別上街。被巡檢司的抓去那就麻煩了。」

　　「現在宵禁這麼嚴嗎？」

　　「以前是不嚴，這些日子大王病重，太子監國，擔心有人趁亂鬧事，所以加強了宵禁。聽說之前還真抓到了幾個刺客。」

　　「哦，多謝提醒，我會注意時辰的。」天佑是什麼人啊！腦子一轉就知道大概是怎麼回事了。

　　秦王病重、公主急急忙忙趕回王城、有刺客追殺、太子監國、公主在民間威望甚高、夜間宵禁、抓到了刺客，這些信息看似很散亂，但仔細想想就能發現，這其實就是一個大事件的多個小方面表現而已。

　　「看來王城這段時間不太平啊！」小聲感慨著走出驛館，這些天下大事和他也沒什麼關係，想想也就過去了。天佑隨便拉住個人問了下路，接著就直奔北城而去。

　　之前一路上把天佑存了幾年的破甲箭都給用光了，他得趕緊去訂做一批。還有手裡這張弓，因為力量猛增的原因也不再合適，天佑想看看能不能買到材料再做一把更強的，實在不行在現有基礎上強化一下也是好的。

　　本來想著王城這段時間的風雲變換，天佑還挺同情嬴穎的，可一想到買材料他又不同情了。

　　「聽過吃飯不給錢的，沒聽說請嚮導也有不給錢的。嘁，還公主呢！居然逃我的單！說好的尾款呢？」天佑一邊走一邊嘟囔︰「好材料可都不便宜啊！我這點錢也不知道夠不夠。啊，早知道就不把定金交給村老處理了。但願王城這邊的物價別太誇張吧！」

第七十五章　不帶這麼拉客的

　　天佑一路逛到北城，這邊是將作坊的集中地，就和後世的服裝街、電器街一樣，整條街都是做一種生意的。倒不是這裡人有什麼先見之明，而是官府的強制規劃，目的是為了便於管理。

　　這些作坊雖說是敞開門做生意，卻也並不是為百姓服務，它們更像軍工企業，主要承接國家訂單，只在閒暇時用邊角料生產點菜刀、農具什麼的，多是給學徒們練手用。

　　因為幾乎不接散客，所以鋪裡的夥計根本沒有接待客人的意識。天佑走進一家鋪面轉了一圈，愣是沒一個人搭理他，直到進入後院才有人上前，卻不是招呼客人，而是阻攔天佑，怕他礙事。

　　天佑也沒在意，轉身就出去了。該看得都看了，鐵匠的技術好不好他也不關心，反正也沒指望別人代勞。

　　天佑要做新弓，還要訂製破甲箭，這裡面用到的技術都是他從現代帶來的，這幫土著可玩不轉。說是找鐵匠鋪，他其實是在找趁手的工具，只要有個爐子，基本設備都有，那就夠了。至於說鋪子的規模，反倒越小越好。

　　一連看了十幾間鋪子，沒一間滿意的。天佑這邊都打算放棄了，忽然見到兩青年結伴而來。

　　將作街雖比不得其他商業街那麼高人氣，卻也算不得冷清，街上還是有些前來購買農具或是修理損壞的道具之類的客人的。天佑之所以關注這兩人，主要是因為這兩人的服飾太過奇怪，看著和這裡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按說能來這種地方的，不是普通人就是大戶人家的家僕，可這兩人的穿著打扮都很華麗，一看就是紈褲子弟，至少家中相當殷實的那種。

　　知道兩人身份不一般，普通人都是躲著他們走，兩人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旁若無人的高聲談笑，很是得意。

　　「哈哈哈哈……龐兄客氣，要說漂亮還是要數精工坊的東西，小弟要不是囊中羞澀，也不會去百兵坊了。不過今天這次倒是真不虧，算是淘到寶了。」

　　「那你回頭可得請客，不是我給你出的主意，你也不會來不是？」

　　「一定一定，哈哈哈哈……」兩人說著已經走遠，天佑卻意外聽出了一些東西。

　　剛剛一路過來所有鐵匠鋪都沒名字，這精工坊和百兵坊卻形成了品牌，而且一聽就非常高端的樣子。這樣的店怎能放過？天佑跟路人打聽了一下就知道了兩家店鋪的位置，居然還都不太遠。

　　精工坊和百兵坊都在二環路上，而且是背靠環渠前臨二環路，地段可謂好得不能再好，而且兩家店鋪之間就隔著北城的中央大道。這條路是從北城門直通北宮門的主路，而且因為店鋪後面就是環渠，所以這兩間店鋪等於是過個橋就到內城區。這種毗鄰交通要道的好位置，一般人估計是拿不下來的。

　　順著中央大道走到北二環路的交叉口，天佑一眼就看到了兩家位於街角的店鋪。和二環以外那些統一規格的店鋪不同，二環路和環渠之間的這排店鋪是沒有規定制式的，所以店鋪風格可以隨意變化。

　　這精工坊和百兵坊顯然都很好的理解了這項優勢，在門臉裝修方面下足了工夫。

　　道路東側的精工坊採用全木結構，雕樑畫棟。紅漆木柱，孔雀藍的橫樑，窗框居然還描了金，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做珠寶生意的呢。

　　西側的百兵坊相對來說就要沉穩一些，但其實卻是低調中透著奢華。地面用的不是青磚，而是某種青灰色的石料，看著就有一種恢弘大氣的感覺。牆壁似乎也是用的這種石料，看著不像店鋪像碉堡。門口的木柱刷得黑漆，每隔一段套著一個滿是銅釘的鐵箍，誓要將狂野風格進行到底。

　　這兩家店鋪都佔地極大，因為位於街角，所以又兩側臨街，開著好幾個大門，能看到裡面是成排的櫃台。這倒是真有個店鋪的樣子，不像那些鐵匠鋪，完全就是低級加工廠。

　　想了想天佑還是先走進了精工坊中。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不喜歡。他覺得自己在這邊多半是沒什麼收獲的，所以打算先簡單看一遍，然後再去對面詳細參詳。

　　果然，一進大門就能看得出來，這精工坊是真的奔著精工去的。一進店門就能看到一張橫在面前的木桌，而且桌面是傾斜的，上面擺著一柄巨劍和兩柄單手長劍，還有好幾把類似西方刺劍的玩意。但是，無一例外的，這些兵器都華麗無比，表面拋光到能當鏡子用的地步，配套的劍鞘更是瓖金嵌玉，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寶石都給瓖上去。

　　「客人是自己選用，還是代家主購買？」天佑正為眼前的兵器驚訝，旁邊已經迎來一名夥計，穿的比天佑還好，說話倒是相當客氣，一點也沒擺臉色。

　　聽到問話天佑趕緊回答︰「哦，我要自用。能讓我先自己看看嗎？」

　　聽到這話那夥計依然是相當客氣的說道︰「無妨，開門做生意哪有趕客人的道理。就算不買也可以隨意參觀，只是提醒一下，店裡的東西都較貴，所以客人不要的話請不要伸手接觸。」

　　天佑連忙答應，心裡感嘆這精工坊的服務人員培訓還真夠到位的，後世那些高檔消費場所的服務員好多都沒這素質。

　　沒有人跟著，天佑反而輕鬆一些，隨意轉了轉，像門口那麼誇張的東西倒是不多，但這裡的兵器是真的都非常華麗。天佑感覺這就不是個兵器鋪，這應該叫首飾店才對，專門給男人準備的首飾。

　　簡單看了一下之後天佑就走了出去，店裡的東西要說漂亮是真漂亮，連天佑都快看傻了，但問題是要說實用性……裝飾品要什麼實用性？

　　當然，天佑急急忙忙出來還有個原因就是被嚇到了。被價格嚇的。這裡面最便宜的東西都是五十兩起步，而且結算單位是黃金，不是白銀。天佑身上現在攏共就剩下二十幾兩銀子，對普通百姓來說已經算是巨款了，但在這裡也就只能看看而已。

　　「一看客人就是懂行的，買兵器還是我們百兵坊靠譜。」天佑前腳剛從精工坊出來，立馬就聽到街對面一個大嗓門吆喝了起來，抬頭一看，是個身高八尺的黑臉大漢，身上卻套著夥計的衣服，一股黑店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

　　「二黑子你瞎咋呼什麼？人家進你家店了嗎？」背後剛剛接待過天佑的那個夥計隔著街跟對面叫起板來。

　　「客人從你店裡空手出來，擺明了就是不滿意啊。我有說錯什麼嗎？」

　　「你哪隻眼睛看見客人不滿意了。」

　　兩邊唇槍舌劍的很快進入罵戰。百兵坊這邊嗓門奇大，精工坊這邊聲音尖細穿透力強，天佑卻被夾在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本來他是要去百兵坊的，可人家都吵成這樣了，他再過去，不是擺明了幫著百兵坊罵精工坊這邊嗎？人家之前態度挺好的，天佑也不好意思坑人家啊！

　　正為難呢，對面那黑臉大漢忽然從店裡出來了，一手攬住天佑的肩膀，一邊誇耀他們百兵坊的東西怎麼怎麼好，一邊就抱著天佑往裡走。

　　對，不是拉，是抱。看上面他雖然是攬著天佑肩膀，但天佑確定自己的腳已經離地了，這是活生生讓人給夾在腋下抱走了啊！你妹啊！拉客也不是這麼個拉法吧？你這不會真是黑店吧？小爺我就帶了二十幾兩銀子，多了真沒有啊！

第七十六章　同好

　　看著天佑被硬扛進了百兵坊，對面店裡的夥計卻也無可奈何。別說輪不到他們管，就算真讓他管，就這黑臉大漢的身材，也得有人敢上才行啊！

　　剛一進店門那黑臉大漢就直接把天佑給放下了，用他自以為很輕的力氣輕拍了兩下天佑的肩膀，險些把天佑肩膀拍折了。然後這貨又用能嚇哭小朋友的溫和表情，以打雷一般的音量開始道歉。

　　「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們兩家店鬧矛盾，讓你難做了。別介意啊！你隨便看，看上什麼了我給你打九折。」說著又要拍天佑肩膀，嚇得天佑趕緊躲開。心說再讓你拍兩下我這輩子也就基本告別兵器了。

　　「沒事沒事，你不用管我，我自己看看就好。」趕緊躲開這人形妖獸，天佑慌忙竄到了一排武器架的後面。

　　要說起來這百兵坊倒真是個兵器鋪，裡面各類兵器可謂是樣樣齊全，而且看擺設方式就知道這是殺人用的兵器，和對面裝飾用的寶物完全是兩碼事。

　　精工坊的兵器全都是放在桌子上的，下面墊著絨布，旁邊擺著華麗的封套或者劍鞘，完全就是賣首飾的擺法。這百兵坊的東西卻是整齊的掛在木架上，全都是裸裝上陣，那一排排一件件的全部露著森森寒芒，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這才是兵器，這才是能用的兵器。

　　天佑簡單掃了一眼，架子上的兵器個個都是精品，比他自己用的那些還要好。當然，好的是鍛造技術，真拼起來未必是他的對手，因為他的兵器用的材料是按現代金屬配比製作的，材質的基本屬性就比這些兵器要好太多，沒什麼可比性。但至少說明這裡的工匠絕對是一流水準。對面精工坊裡最強的兵器，放在這裡也就是平均水準而已。

　　轉了一圈，天佑忽然在一個木架上發現了一柄單獨陳列的寶劍。劍柄略長，護手很小，劍刃還不到一寸寬，非常的細窄。

　　劍不是橫放的，而是劍柄沖下插在兩層打了洞的木板中間，劍刃筆直的豎在那裡。天佑僅僅些微靠近就感覺皮膚疼，而且耳中似乎能聽到一陣持續的嗡嗡聲。

　　「這……」

　　「好東西吧？」黑臉大漢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天佑一跳，他卻沒什麼自覺，自顧自的解說著︰「這可是本店的鎮店三寶之一，真正的殺人利器。」

　　「這是飄劍吧？」

　　「咦？小兄弟真是內行啊？」黑臉大漢讚了一句道︰「這劍名叫清風，已注入兩枚劍魂，舞動時隨風而轉，三尺之內劍氣傷人，切金斷玉如切軟泥。」說著他還順手將那寶劍取下遞了過來。「小兄弟試試？」

　　天佑趕緊拒絕︰「不了不了，這麼貴重的東西！」

　　黑臉大漢一拉天佑的手，直接把劍硬塞了過去。「這是殺人的兵器，又不是女兒家的首飾，哪那麼嬌貴？」

　　這都已經到手裡了，天佑也不好再推，拿在手裡輕輕揮了幾下。他上輩子可是專門研究過鑄劍的，也算是行家。劍魂是什麼他不太理解，但一些基本的東西還是共通的。

　　一柄好劍必須配重合理，重心要在護手位置，以一根手指托住護手中心點，好劍應該水平懸於指尖，傾斜或是掉落的都是有問題的。不過這也不是絕對，因為各人的用劍習慣有些微差別，所以某些劍會刻意將重心向前或向後調整一些，但這個範圍其實很小。

　　這柄劍是飄劍，即是說重心靠前，揮舞時需要順著慣性用腕力甩動劍刃，而不是用手臂的力量去強行揮舞劍身。因為這種劍使用時需要借助慣性，所以揮動時會有種縹緲隨意之感，因而得名飄劍。一般劍舞之中使用的表演用劍，如果不是裝飾品，大多就是飄劍。

　　當然，飄劍是一類劍的總稱，並不是說這是舞劍用的道具，至少天佑手裡這柄是真的凶器。

　　左右揮了幾下感受了一下重量和重心偏移，天佑又用食指托住護手試了一下。果然，劍刃向下傾斜，但並不從指尖掉落，看來配重相當到位。

　　將劍立起，略微傾斜一定角度，天佑略微靠近劍刃，對準劍刃輕輕吹了口氣。只聽「嗡」的一聲金鳴，聲音悅耳，久久不息。

　　「好劍啊！」天佑捏著劍柄驚嘆道。

　　「果然是行家，連吹刃之法都會，小哥以前還幹過鐵匠？」黑臉大漢也是略帶驚訝。他驚的不是劍，而是天佑。

　　天佑將劍恭敬的遞回，「跟人學過一些，略懂。」

　　黑臉大漢接過寶劍放回架上，然後又取來一柄造型古怪的大刀。這刀造型極怪，刀刃從護手位置開始先向刀刃一側劇烈傾斜，然後再改平，但到了刀尖五分之一處又開始突然向刀背方向劇烈彎曲，形成一個很陡的彎鉤。

　　「看看這個。」

　　天佑小心接過，先掂量了一下重量。「這麼輕？」

　　「琥珀的。」

　　「琥珀？」天佑很驚訝的看著手裡的刀，最後還是詢問了一下黑臉大漢，得到同意後才伸手撫摸了一下刀身。兵器雖然不怕磕碰，但人身上的水氣和油脂對兵器的傷害很嚴重，所以看刀的時候最好不要去碰握柄以外的地方，尤其是刀刃。

　　天佑撫摸著刀身，感覺這就是金屬，絕不是琥珀，但若說這是金屬，重量又明顯不對。這麼大的一柄刀，重量居然比剛剛那柄劍還要輕，就算是鋁製的也不該這麼輕才對。

　　天佑正疑惑，黑臉大漢自己便解釋了起來。「其實琥珀並非鑄刀的合適材料，這柄完全是因為刀魂太犀利。你揮一下就知道了。注意控制力量。」

　　按照黑臉大漢所說天佑隨意的揮了一下，手臂剛一發力就發現不對頭，根本就不是他在用力揮砍，而是刀在帶著他的手往前衝，力量之大，險些脫手而出，天佑慌忙收力，結果刀身居然恍若全無慣性，立刻回轉，順著他的力量向反方向發力，要不是天佑反應快，差點一刀背拍自己腦門上。

　　「我靠，這這這……」

　　黑臉大漢看天佑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怎麼樣？這刀厲害吧？」

　　天佑依然有些心有餘悸的看著手中大刀。「這樣式，看著有些像樸牙刀，前面這巨大的彎頭似乎是刻意配重的感覺，我本以為應該是柴刀一類的路數，怎想到居然是這樣的東西！」

　　「哈哈哈哈，此刀名為飛雪，走的就是詭異路線。敵人不知其中蹊蹺，以正常路數去防，多半就要吃虧。」

　　天佑一邊將刀遞回一邊道︰「你這刀是夠坑人的，我這持刀之人都差點著了道，別說初次對陣的敵人了！」

　　「嘿嘿，兵器無非就那樣，不走正道必由詭途。」

　　「精闢啊！」

　　兩人一番吹捧，聊得倒是投機。這大漢和天佑明顯都是刀劍愛好者，一聊起來就沒完，兩人真有相見恨晚的感覺。不過最後天佑無意間問了下價格，然後就瞬間冷卻了。尼瑪，這邊的刀劍看著是樸實，可這價格一點不比對面便宜啊！當然，同等的價格在百兵坊買到的兵器肯定比精工坊的要厲害很多，但人家的漂亮啊！所以說，兩邊的東西其實沒有好壞之分，只是目標人群不同而已。

　　天佑就很奇怪了。你說你倆的目標人群都不一樣，怎麼還能鬥起來呢？

　　因為聊得挺好，所以天佑就隨口問了一句，結果一聽才知道，合著這矛盾的由來他早知道了。原來兩家店的老板都姓呂，可以說這兩家店都是呂氏家族的產業，所以才會故意錯開了目標用戶群，免得誤傷。

　　但是，雖然兩家店其實本身並不衝突，可兩家店的具體負責人卻有衝突。

　　對面的精工坊，掌櫃的是呂正義的親信，也即是說精工坊其實可以算是呂正義的產業。而這邊的百兵坊，其實是呂萌的產業，而且和呂正義那邊不一樣。呂正義是代管，精工坊的收入還是要上交家族的。但百兵坊卻是呂萌的私產，是呂氏族長送給呂萌賺零花錢的地方。

　　天佑一聽到這個內幕瞬間就感覺人比人得死啊！這百兵坊居然是給呂萌賺零花錢的地方，而他卻連這裡的任何一件兵器都買不起。這差距真是……

　　回想一下，呂萌好像確實是這群人中最有錢的。乾坤袋就不說了，連嬴穎的乾坤袋都是呂萌送的。還有呂萌最初進山前的那一身打扮，那條嵌滿寶石的腰帶……這丫頭果然是24k鑲鑽土豪啊！難怪之前和自己商量買火狐幼崽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合著人家買火狐就跟普通人上街買個蘋果差不多啊！

　　「爹，娘喊你回家吃飯了。」兩人正聊著，門口忽然竄進來一個八九歲大的小丫頭，長的不是多漂亮，但白白淨淨的非常可愛，尤其是一雙眼睛，很是靈動。

　　「都這麼晚了啊？」一看外面天佑就知道壞事了。這是北城，驛館在南城，還要沿著王城外圍兜一圈才能回去，這指定是來不及了啊！

　　黑臉大漢一看天色也知道天佑在擔心什麼，立刻一拍天佑肩膀︰「沒事，趕不回去晚上可以住我家。」

　　天佑被拍得齜牙咧嘴的看著黑臉大漢︰「我說黑哥你能輕點不？話說這是你女兒？看著不像啊！你鄰居裡不會有個姓王的吧？」

　　「咦？你認識老王？不對啊！你又不知道我住哪，怎麼會知道老王住我隔壁的？」

　　天佑︰「……」

第七十七章　用不起啊！

　　黑子家就住附近，出門拐進一條小巷就是。他是個孤兒，被呂萌的父親呂賢撿回來的時候剛滿月，因為人長的黑，大家都叫他黑子，不過呂賢給他賜姓呂，所以他的大名叫做呂黑子。

　　因為是家養僕，所以呂家對黑子特別放心，安排他進入軍中隨呂布發展。直到幾年前得罪了人，在軍中混不下去了，這才被扔到了百兵坊當個監工。他在這裡既不是掌櫃也不是夥計，同樣也不是匠人，但他只要想管，整個店裡的事情他都可以隨意插手，誰叫人家關係硬呢。

　　在黑子家吃過飯後兩人又聊到了兵器，天佑終於說出了今天來北城的原因。黑子一聽是要找合適的爐子，立刻就一拍大腿。「你早說啊！我們百兵坊就是幹這個的啊！」

　　天佑本來是不好意思的，畢竟人家店面的檔次在那擺著，用他們的東西成本忒高，天佑是真心不好意思。無奈黑子太熱情，說什麼都要借，而且不收租金，只收耗材費。

　　天佑也是確實需要，盛情難卻之下也就答應了下來。不過他不好意思白天佔用人家的爐子，所以建議讓他晚上去用，明早就能完事。

　　黑子早就覺得天佑是個行家，正好迫不及待的要看看天佑自己能做出些什麼東西來，於是和家裡打了個招呼就拉著天佑一起往店裡走。

　　之前聽說這段時間宵禁挺嚴的，天佑沒想到居然嚴到這種程度。兩人才剛出巷口就看到一隊披甲執鉞的兵士走了過來，老遠看到兩人立刻就把兵器都端了起來，不過黑子卻像沒事人一樣扯著天佑走了過去。

　　天色還沒完全黑透，兩邊剛一接近對面就看清了黑子的身形，立刻就收起了兵器。「黑哥，這麼晚了不回家還在外面晃，不會是讓嫂子趕出來了吧？」

　　「六子長能耐了啊。你黑哥的玩笑也敢開，屁股不疼了，是吧？」

　　「哎呦，您高抬貴手，小的這屁股還要留著坐板凳呢。」

　　這兩邊一聽就是特熟悉的那種，開了幾句玩笑就過去了，對面明明看到了天佑，卻連問都沒問。果然，黑子的身份還是很有分量的，至少在下層人士中是相當吃得開的。

　　走到店鋪外黑子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一個老頭才過來打開了門板。「黑子啊？怎麼又回來了？」老人是店裡的一名匠師，無兒無女，老伴也過去了，所以自願住在店裡看店，也不要額外的工錢，空出家裡的房子租出去什麼錢都回來了。

　　「我帶小兄弟過來打點東西。」黑子拉著天佑就進了店裡。

　　「要用爐子啊。正好，我剛封爐，還熱著呢，不用重新點火，添些柴就能繼續用。」

　　「那倒是省事了。」這時候用的爐子燒的是木頭，而且要打兵器需要把整個爐子都一點點的燒熱溫度才上得去，是個很繁瑣的過程。因為這原因，很多大店的爐子都是一晚上不熄火的，就算不煉鐵也會留個火頭保溫。不過百兵坊稍微有些不一樣，他們走的是精品路線，不是天天都要開工，所以晚上會封爐。

　　「麻煩老人家了。」天佑跟著黑子後面客氣了一番。

　　老人連忙謙虛︰「什麼麻煩不麻煩的，老頭子覺少，你們不過來我這麼早也睡不著，還挺無聊，這下正好有解悶的了。」

　　老人重新拴上店門就和他們一起來到了後院。

　　這還是天佑第一次來百兵坊的後院，之前只在前面看過。之前他還在猜這種高端工坊用的會是哪種爐子，結果進來一看就傻眼了。

　　「我靠，蜈蚣爐？」

　　「呵呵，不是我吹，整座王城再找不出更好的爐子了。」黑子得意的炫耀著。

　　天佑看著眼前的蜈蚣爐想到的不是爐子好壞，而是錢夠不夠的問題。他身上就剩二十幾兩銀子了。對普通老百姓來說這也算筆巨款，但這神洲大陸的生產力水平極低，鐵礦石非常的貴，再加上一些其他用料，這二十兩也就將將夠用而已。

　　但是，眼前居然出現了一座蜈蚣爐，這要怎麼玩？

　　蜈蚣爐聽名字就能想到大概形體。這東西看起來就像是一根平躺在地上的煙囪，每隔一段距離開一對窗口，一側負責加火，一側用於冶鐵鍛造。這些對開的窗口加上長長的爐體本身，從上方俯視的時候就像是一條大蜈蚣，因而才有了蜈蚣爐這麼個名字。

　　這種爐子有兩種類型，一種是從頭到尾一樣大的類型，一種是一頭大一頭小的類型。前者用於批量生產，可以保證同一批次的產品質量相同，而且因為是串聯在一起的爐子，等於是多個爐子之間取消了相鄰的爐壁，大大減少了熱損失，也就等於是節約了燃料，還能提升爐溫。

　　第二種一頭大一頭小的蜈蚣爐是專用於精工製造的。

　　這種蜈蚣爐從一端開始逐漸收縮變小，爐壁也是越來越薄，填料的時候只在大頭這邊的一、三、五窗口加火，後面的爐子不生火，就依靠前面傳遞過來的熱量來維持爐溫。

　　因為只有一、三、五窗有火，所以一到六號窗口會產生不同的爐溫，稍加控制就能變成一個漸變的溫度梯次。冶煉過程中需要的溫度其實並非越高越好，有時候需要高溫，有時候卻需要正好合適的溫度，因而，如果有一個梯次化控溫的爐膛，就可以保證精確的控制每一道工序時的加熱溫度。

　　如果只有一口爐子，肯定是沒辦法完成這種變化控溫的，而如果放多個爐子，換溫度的時候就需要打造的物體暫時離開爐膛進入冷空氣中，不管你動作有多快，這個過程對兵器的效能多少都會有些影響。但蜈蚣爐就沒這個擔憂，劍胚可以依靠爐膛內特殊的結構進行傳遞，從一個爐窗移動到下一個窗口，中間不會退熱。

　　除了加熱過程中需要精確控溫，冷卻的時候也一樣。有些金屬需要快速的冷卻使邊緣部分產生金屬晶格以提高硬度，而有些金屬則必須緩慢冷卻釋放內部應力以獲得良好的韌性，因而在製作兵器的過程中，退火是一道非常重要的工序。

　　對於需要快速冷卻的金屬部件，在爐子外面使用各種方法快速降溫即可，但對那種需要緩慢冷卻的要怎麼辦？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出爐子，順著蜈蚣爐的窗口一點點的向後移動。距離前面的窗口越遠溫度就越低，匠師只需要按照自己的需要控制劍胚的位置就可以用最合理的溫度退火，這絕對是普通爐子做不到的事情。

　　以上這些都是蜈蚣爐的優點，但它實際上還有個不算缺點的缺點，那就是如果只做一件兵器，那麼成本就會非常誇張，因為蜈蚣爐是一個整體，沒辦法只點燃某一區域，否則受熱不均會導致爐體開裂。

　　這個情況就決定了蜈蚣爐是個高消耗高產出的設備，而天佑只需要製作幾樣東西，這麼大的爐子，點個火怕是都要幾兩銀子的柴火錢，這要咋搞？錢不夠啊！

第七十八章　照亮黑夜的大火炬

　　大老遠跑過來，結果跟人家說沒錢買柴火，這臉還要不要了？可要真的開爐，天佑是真的沒錢買材料了。

　　黑子已經說過不收他租借費，可材料你不能讓人家出吧？天佑現在感覺自己有點進退兩難。

　　這邊正猶豫呢，沒想到那老人動作賊快，已經開始往爐子裡添柴了。天佑下意識的張嘴就喊了聲「別！」，老人卻會錯了意，笑著客氣︰「沒事，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了，我給你打個下手。黑子的朋友，幫點忙算什麼？」

　　「我暈！我不是跟您客氣，我是用不起這爐子啊！」天佑心裡苦，但他不能說，「老人家我自己來！」

　　反正已經開爐了，先把火點上再說吧！天佑也是真沒辦法了，這種時候要喊停也不可能了。黑子那傢伙顯然那也不是那種擅長察言觀色的主，立刻興奮的開始幫忙，不一會整個爐子都被點燃。蜈蚣爐尾部巨大的煙囪開始冒出帶著火星子的黑煙。

　　天佑索性也不再想錢的問題，或者說他已經想好了，大不了就把無憂袋抵押在這裡，回頭找嬴穎結了賬再來還錢就是了。現在他總算知道三角債有多害人了，自己這是活活被坑破產的節奏啊！

　　雖說已經決定先把東西做出來再想其他，天佑卻發現自己還是把事情想簡單了，因為火升起來之後他們卻陷入了漫長的等待中。

　　爐溫上升遠比預料中的要慢很多。

　　蜈蚣爐的所有爐口都設有活門，天佑不斷的打開爐口觀察火焰溫度的樣子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他在著急。

　　那老人看他似乎很著急的樣子還出言安撫道︰「莫急莫急。這爐子起火就是慢，等燒熱了就好了。你們來的時候我才剛剛封爐，這爐子還沒冷透，很快就能燒熱。平常我都是一早起來就開始生火，洗漱吃喝之後等大家都到齊了，再等一個來時辰就可以上工了。你這已經算快的了。」

　　天佑聽到老人的話，忽然想到了一個東西。

　　「黑哥。」

　　「嗯？何事啊？」黑子不明白天佑叫自己幹什麼。

　　天佑想了想問道︰「如果有這麼一件東西，對店裡非常有用，不知黑哥可否代店裡做主出錢買下？」

　　「這有什麼問題？」黑子完全不解的問︰「既是有用的東西，買下就是，為何不能做主？」

　　「既然如此，那就好辦了。」天佑說道︰「我這裡正好有種技術，做出來的東西對你麼工坊來說價值萬金。不知道黑哥能否做主？」

　　「萬金？」黑子原本沒想太多，一聽這價格也是慌了。百兵坊的東西賣的是不便宜，可萬金也太誇張了。「這個……可能需要找東家商量一下了。」

　　「沒事，黑哥幫我聯繫就成。」這店是呂萌的，小丫頭一路上和天佑處得不錯，天佑不覺得她會拒絕自己的提議，畢竟這事說到底其實還是呂萌佔便宜。

　　黑子答應回頭找呂萌問問之後天佑也沒再耽擱時間，直接讓黑子幫忙找工具，然後現場做了一個後世幾乎人人都知道的工具——風箱。

　　不要小看這個結構簡單到幾乎沒結構的工具，正是它的出現才讓人類進入了大規模使用鐵器的時代，因為風箱可以大幅度提升爐溫，而進入鐵器時代之前，限制人類冶鐵最大的問題就是爐溫上不去。

　　人類最初使用的金屬並不是鐵，而是銅，或者說是青銅，也就是銅錫合金。

　　正確配比的青銅硬度其實要超過純鐵，而且抗腐蝕能力比鐵強很多，但鐵依然是一種比銅更重要的金屬，具體原因有兩點。一是鐵合金，也就是鋼的硬度比青銅更高。二是鐵礦很多。

　　雖然硬度也很重要，但第二點其實才是最關鍵的。銅的儲量太低，無法大規模應用，鐵的儲量卻要多得多，而且分布也廣泛，利於大規模應用。

　　但是，雖然鐵礦分布廣泛、儲量又大，人類最初依然選擇了大規模應用青銅而不是鐵，這中間的原因就在於冶煉困難。

　　銅的熔點是1085度，錫就更低了，兩者混合之後的青銅只要一千度就可以熔化，冶煉難度相對較低。但鐵不一樣。鐵的熔點高達1538度，在沒有電爐的古代，要把一個東西加熱到一千五百多度，這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所以古人只好用稀缺的青銅製作各種器具和武器。

　　天佑眼前這座蜈蚣爐已經算是相當高端的冶煉設備了，它不但使用串聯燃燒室的方式節約了燃料，還提高了前部爐溫，更重要的是留出了專門用於退火、正火以及回火用的低溫爐口。

　　如此先進的冶煉爐，放在十國之中都屬於頂尖的，但在天佑看來依然落後的不行，而且這種落後甚至都不是因為缺少什麼高端技術，而純粹就是因為基礎理論的不完全。

　　首先，這蜈蚣爐用的燃料是木柴而非木炭，這溫度能高才怪了。

　　其次，這蜈蚣爐的爐壁太厚，說是為了保溫，其實卻造成了升溫困難的麻煩。其實最好的隔熱方式不是加厚爐壁，而是使用空心磚。空氣才是最好的隔熱材料，只要限制空氣的對流，單靠熱交換，空氣的熱損失率其實非常低。

　　第三，也就是天佑決定改進的地方——助燃劑。

　　蜈蚣爐使用串列結構，從頭通到尾，在尾端還有個煙囪。熱空氣上升，順著煙囪自然排出，然後在爐體內形成負壓，將外部的新鮮空氣吸入爐膛助燃。這個過程說白了就是自然吸氣。

　　在這個世界可能沒人會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但天佑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他當然不會滿足於普普通通的自然吸氣。當然，一個爐子，不可能像汽車引擎一樣玩什麼渦輪增壓，但加個主動進氣還是有必要的，而這個加裝的設備就是——風箱。

　　因為風箱的結構實在太簡單，既不需要加工精度也不講究什麼氣密性，只要漏氣不是特別嚴重都不影響使用，所以天佑幾乎是三兩下就用木板釘出了一個簡陋的風箱。

　　本來正確的做法，風箱和爐火之間也應該做簡單的密封，但天佑只是臨時用一下，也沒講究那麼多，讓黑子幫忙把風箱抬到爐口放好就打算試一下。

　　黑子和老人都不知道天佑到底要幹什麼，只能傻愣愣的看著。天佑拉出風箱拉桿的時候兩人沒有看出任何變化，正在疑惑，就見天佑猛然將拉桿向回推了進去。這一下可不得了，黑子和那老頭的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只見隨著天佑猛然推動拉桿，一股強風灌入爐膛之中，然後整個爐膛裡面都炸鍋了。原本就密封不嚴的十幾個爐門邊緣縫隙都呼呼的往外噴火，爐子尾端的那個煙囪更是瞬間化身大火炬，呼呼呼的噴出一陣兩米多高的火苗子，跟個大火炬似的。

　　在黑子和老人目瞪口呆之中，天佑又緩緩拉回風箱拉桿，然後再次推了進去。這次比剛才還要嚇人，爐門邊緣噴出的火焰已經從橙紅色向亮白色轉變，爐尾處的煙囪更是噴出了一丈多高的火焰，在這黑夜之中，幾乎全城都能看到那沖天而起的巨大火柱。

　　因為蜈蚣爐非常的大，天佑擔心進氣量不足，所以風箱的體積也做得很大，加上他的力量本來就超越常人，這才導致這風箱的吹氣量相當嚇人。蜈蚣爐本身是密封的整體，進入爐口的氣體除了爐門泄出的一絲之外，都必須要從煙囪處排出。而且，風箱吹入一立方空氣，會加劇火焰的燃燒，進而產生更多熱量。高溫會導致空氣膨脹，因此壓入爐膛的一立方空氣，出去的時候就不止一立方了，而是要大很多。

　　這一系列因素就造成了如此恐怖的吹火效果，不過看著嚇人，爐溫確實是上來的飛快，這才兩下而已，那老者之前放在爐體外面的一塊濕麻布已經開始冒煙，這就代表爐體已經被徹底燒透，可以開始煉鐵了。只是現在這個樣子，黑子和老人哪還敢讓天佑再燒啊！

　　「小哥小哥，快收了神通吧！你再來兩次這房子怕不是要一起燒起來了！」

第七十九章　看不懂的工藝

　　蜈蚣爐兩側堆著很多用於燒火的木柴，一丈地之外便是房舍，風箱一起動，爐口的火焰能噴出一尺多長，多烤一會是能把兩邊房子全給點了，也難怪看店的老馬會緊張。

　　「剛剛是暖爐，現在可以輕些了。」

　　天佑並沒有一直自己操作，而是將風箱交給了黑子操作。雖然第一次見這東西，但風箱這玩意實在是沒有技術含量，黑子看了一下也就會了。

　　放慢速度之後火焰確實小了很多，但內部的溫度已經非常高。幫忙的老馬原本還按以前的習慣站在爐口，用沾過水的濕布包住爐門把手，誰知一拉開爐門立刻就是一團熱浪撲面而來，臉上和胸口瞬間就感覺燙得受不住，慌忙跑去水缸裡舀了瓢水潑臉上才好受些。等他一回頭黑子就發現他的眉毛和鬍子都已經焦了，沾了水之後還在冒煙。

　　「馬老伯您小心些，爐溫太高，還是站在爐口側面好些。」天佑說完又提醒黑子，「黑哥你先別拉了，我們要填料。」

　　黑子一聽暫時不用拉風箱就和老馬一起開始幫忙填料。

　　這個世界的金屬冶煉工藝發展稍微有點跑偏，大體上和天佑前世知道的古代冶煉技術差不多，在基礎冶煉方面很落後，但因為有一些利用靈氣屬性的特殊冶煉方法，所以整體水平和天佑了解的宋代金屬冶煉水平是基本持平的。當然，其中會有一些極個別的超級兵器，但那主要是靈氣、法陣之類的作用，和金屬冶煉技術沒有太大關係。

　　這裡在煉鐵方面依然採用坩堝加熱的方式，將鐵礦石燒融，然後倒出液化的鐵水，剩下的就是鐵渣。當然，這種方法弄出來的鐵水雜質很多，連生鐵都算不上，還需要進一步處理才行。

　　天佑雖然專門跟日本的鑄刀大師以及德國的金屬專家一起研究過刀具製造，但礙於這個時代的技術，肯定是造不出前世那些超品質的特種材料的。不過沒設備有沒設備的搞法，雖然弄不出超級金屬，但天佑卻能弄出本地土著想都不敢想的超強合金。

　　鐵礦石被放入二號爐門預熱，天佑又開始和老馬以及黑子忙碌了起來。

　　在天佑的指揮下，打開蜈蚣爐尾端的爐門，然後放入大量木柴。這個步驟讓老馬和黑子完全無法理解，因為尾端位置的木頭根本就點不著。蜈蚣爐的進氣口只在最前端，空氣經過三段燃燒室之後就已經剩不下什麼氧氣了，所以後面的爐門即便放入木柴也根本點不著。

　　雖然不理解天佑這麼做的目的，但黑子他們覺得他肯定有用意，也就沒說什麼，反正天佑怎麼說他們就怎麼幹。

　　其實天佑在做的事情非常簡單，他這就是在燒炭。木柴的燃燒效率其實很糟糕，爐溫上不去固然有很多原因，但木柴本身也是個大問題。

　　蜈蚣爐的前端燃燒室會耗盡空氣中的氧氣，形成低氧或無氧環境，同時爐內依然保留高溫環境。這個狀態其實就是焦化爐的工作方式。所以天佑之前看到蜈蚣爐會那麼驚訝，因為除了能完成冶煉、煆燒、退火、回火這樣的工作之外，蜈蚣爐其實還能客串一把焦化爐。唯一可惜的一點就是沒辦法回收焦爐煤氣。

　　放好木柴之後天佑和老馬一起封閉了所有爐門，黑子開始拉動風箱，這次因為爐門封得嚴，倒是不用擔心再點燃房子了，而且在天佑的指點下，黑子拉動的速度也不是很快，保證火力合適就好。說實話木柴就算泵風再多也就不過如此了，溫度是高不到哪去的，之後的步驟還要看那些木炭的。

　　熔煉鐵礦石是個很緩慢的過程，尤其是設備不夠好的情況下。幾個時辰之後，黑子和天佑已經交換過兩次，爐子之中的木炭與柴火都換過好幾次之後，鐵礦石終於徹底融化成了鐵水。

　　在此過程中天佑已經儲備了足夠的木炭，而下一步就要看這些木炭的了。

　　打開爐門，將燒紅的鐵汁取出，然後清空未完全燃燒的木柴，將燒好的木炭填入爐膛。取來天佑空閒時早就找好的熟鐵，放入一支新的坩堝，將之前燒化的鐵汁倒在熟鐵之上，然後再次送入爐膛之中。

　　看到這一步，如果是懂行的人就應該明白了。天佑這是在灌鋼。灌鋼法我國古代很早就有發明，特點就是操作簡單，可以大批量的生產廉價鋼材。天佑這裡沒有合適的設備，只能用這種原始的方式製鋼，但這還不是他要做的全部工作。

　　重新封閉爐門之後開始加熱，這次的火焰明顯和之前不同。焦炭的燃燒溫度明顯高於木柴，這一點從火焰的顏色就能看得出來。爐中的生鐵和熟鐵一起融化，互相滲碳，然後變成鋼水，同時因為爐溫上升的非常誇張，雜質被進一步去除，但這還不是全部。

　　天佑將之前製得的木炭中碳化最好的部分碾碎做成了碳粉加入了鋼水之中，然後持續燃燒，接著又找來了一些細沙。這東西本來是製作鑄造模具需要的材料，結果也被一起扔進了鋼水之中。

　　黑子和老馬感覺已經完全不能理解天佑在幹什麼了，雖然他們問出來之後天佑也會解釋，但那什麼去硫、調碳、增矽他們是一點也聽不懂，最後乾脆也不問了，反正最後看成品就行了。

　　黑子一直忙到凌晨的時候堅持不住靠在一堆柴火上就睡著了，後來連老馬也躺在休息用的長凳上睡了過去，反正旁邊有個大爐子，倒是一點都不冷。

　　天佑一個人雖然有些忙，但效率反而更高了，因為不用跟黑子他們解釋這個解釋那個節約了不少時間。

　　最初的鋼水已經被分到了兩支坩堝之中，量都不大。本來他要做的東西也不多，用不上那麼多材料。

　　兩只坩堝裡的鋼水在調碳之後就被以不同方法在處理，分別加入了一些奇怪的粉末。這些粉末是天佑以前收集的，從清源村出來的時候就帶在了身上。他原本是打算用這些粉末在桃源城製作新的強弓來著，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最後居然跑到了這裡，好在東西還是用上了。

　　收集這些粉末差不多花了天佑六年時間，沒有刻意去找，只是看到了就順手收起來。

　　一號坩堝之中加入的兩種粉末分別是鎢和鋨。鎢就不用說了，現代工業很常見的金屬，可以大幅提升鋼材的硬度和耐高溫屬性。另一種金屬鋨比起鎢的名氣要小一些，但這東西用途可不小。

　　天佑在清源山中曾無意間發現過一處銥、鉑混合金礦，儲量什麼的他也沒本事探查，就知道礦藏非常淺，幾乎都是露天礦。可惜挖出來也沒用，這裡根本沒人認這東西，他只能隨便撿了些自己玩玩而已，不過在其中發現鋨還真是個意外收獲。

　　鋨單質雖然沒太大用處，但這玩意混在鋼中可以合成超硬金屬，天佑之前使用的破甲箭連先天高手的護體靈氣都能輕鬆擊穿，靠的就是鋒利無匹的箭頭，而那個箭頭就是用的銥金礦石和摻了鋨的超硬金屬製作的。

　　一號坩堝中的鋼材是要用來製作破甲箭的，所以需要硬度，二號坩堝才是新弓的材料，所以加入的成份也不一樣。天佑在其中添加了錳和砂礫，為的是增加錳和矽的含量。

　　其實二號坩堝之中的鋼水最後是要製成彈簧鋼的，不過現在它還只是鋼水，距離彈簧鋼還差得遠。

　　冶煉、配置淬火用的鹽滷，用黏土製作模具，天佑一個人忙活到天亮總算是搞定了全部工作，當黑子和老馬在一陣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中醒來時，發現蜈蚣爐尾端的爐門開著，裡面的托板上放著一大堆奇形怪狀的金屬零件。

　　不遠處忽然再次響起敲擊聲，黑子和老馬連忙爬起來跑了過去，正好看到天佑正用鉗子夾著一根鋼條在鐵砧上反復敲擊著，旁邊的油槽之中滿是一種沒見過的渾濁液體，裡面還泡著幾十個已經完工的箭頭。

　　「這……都是你一個人做的？」黑子和老馬不可置信的看著天佑問道。即便不去算爐子裡的那堆奇怪東西，單這些箭頭讓他們來做，也至少需要忙活兩天兩夜，但天佑居然一個人一晚上不到就全做出來了。當然，這裡面有一部分原因他們能理解，比如爐溫升高加速了冶煉過程，但即便如此這速度也還是太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