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術超能] 賢者時間 作者 : 郝歪 (連載中)

         


    第三十章依賴

    本來程鎧是以為只是陪周燃回老宅待幾天而已，但最終，他同周燃在老宅住了整整兩周的時間。

    白天的時候，周燃有時會帶程鎧去鎮上逛逛，跟他介紹一些歷史悠久的古厝，跟他說小時候跟哥哥們常在哪里搗亂，在哪里燒烤。這棟大樓以前是一片荒地，那個廣場曾經是一片美食街，這片商業區以前有好多造型古樸的老厝，現在那些瓦片牆磚都拆到其他地方去了，據說要建一個復古小街。然後帶著他吃各種當地小吃，又幫他爸媽和朋友準備禮物、伴手禮。

    有時候，他們也會坐在湖邊乘涼，一坐就是一下午。

    又或者在客廳讀書、喝茶，程鎧和鐘伯下象棋，周燃在旁邊當狗頭軍師，常常氣得鐘伯無可奈何，卻又舍不得罵她。

    而每天晚上，程鎧基本都會被叫到周燃的房間里，兩人聊到凌晨兩三點。開始的時候周燃還會叫程鎧帶被子來打地鋪，後來干脆就在這邊多備一床被子，過來就直接睡床了。

    這段時間，對周燃無疑也算是一種心理上的放松，許多壓抑在心中多年的話，都得以傾訴，許多她以前覺得可能永遠都不會跟人說的事，現在也可以毫無壓力很自然地跟程鎧說出，兩周過去，她覺得自己仿佛減掉了十斤體重，整個人都輕松了很多。

    而對于程鎧而言，這段時間更是意義重大。

    這是他在發現賢者時間的特別後，第一次這麼長時間沒有主動嘗試進入過賢者時間。

    是的，一次也沒有。

    以往他總是會覺得平常狀態的自己太差了，一遇到問題就想進入賢者時間。如果有連續幾天沒進入賢者時間，他就會覺得怪怪的，有些坐立不安，仿佛失去了點什麼。

    但和周燃在一塊的時候，他很自然，甚至一次都沒想過要不要進入賢者時間的問題。

    這是前所未有過的自在。

    不過程鎧也沒法一直待在周家老宅，畢竟暑假還是得回家的。兩周過後，周燃親自開車送他去機場。

    車上，程鎧忍不住問道︰“燃姐，你明年還來不來學校？”

    他現在已經知道，周燃之所以到他們學校來做這個課題，就是想避開家族里的權力紛爭——她在進修的大學和泰和集團總部在一座城市，他知道周燃不會一直在他們學校待下去的。

    周燃說道︰“之前我哥他們的樣子你也看到了，現在這情況，新學期我還是會繼續去學校的。就算我不去了，我也一樣會抽時間去找你的。我們之間，早就不是心理咨詢的關系了，不是麼？你現在是我弟啊！”

    程鎧沒有想到，回到家後，他從第一天開始，就感覺到不習慣。

    竟然會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干什麼、干什麼都提不起勁的感覺。

    不想打游戲，不想打球，不想和發小們出去喝酒打屁吹牛唱歌，甚至也不想看片擼管進賢者時間。

    過去的這幾個月時間，在周家老宅的時候就不必說了，在學校時，他每天醒來，要麼去上課，上完課去周燃辦公室待著，直到繼續上課或者吃完飯回家，要麼直接去周燃辦公室，待到上課或者吃完飯回家。晚上要麼打電話、微信通報賢者時間的狀態、感受，要麼直接飛到周燃家陽台降落，然後在她家過夜，聊天到半夜，早上一起吃早飯，然後上課或直接去辦公室。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適應了待在周燃身邊的感覺，現在突然間沒了周燃，竟然讓他有了明顯的不適感。

    父母無疑是愛他的，但即便是在父母面前，他也有很多事沒法說出口，也有很多事不敢敞開胸懷。

    更不要說是面對其他人了。

    他想讓別人喜歡平常時的他，但又想讓人知道他在賢者時間有多厲害，卻又害怕別人知道他必須進入賢者時間才能變得厲害……

    他又變成了那個糾結的小男孩。

    而每天程鎧最能投入的時間，就是和周燃聊天或視頻了。

    周燃沒有繼續待在周家老宅，而是回到了她讀研究生的大學，有些學業上的事情需要處理一下，兩三天就能搞定。

    程鎧問她事情辦完後，要去哪，暑假要怎麼安排？

    周燃考慮了一會，說道估計會去旅行。

    然後周燃忽然眼楮一亮，問道，要不我去找你吧！

    歡迎我嗎？

    廢話嘛，當然歡迎！

    程鎧的高興是直接寫在臉上的，周燃透過視頻就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了。

    周燃的飛機預計是晚上九點到達，但程鎧在下午五點就已經到機場等著了，然後一邊和另一個城市也剛剛到達機場的周燃聊天，幫她打發路上的無聊時間。

    航班有些延誤，預計九點達到的航班，最後卻是十一點出頭才到。

    但當周燃下了飛機，看到已經在機場等了六個小時的程鎧時，這小子的興奮之情卻依舊一點不減。

    程鎧家自然不像周家老宅那麼大，兩室一廳的老房子並沒有多余的客房給周燃住，他們也不適合在程家爸媽的眼皮子底下睡同一間。所以程鎧在他們鎮上最好的三星級酒店，給周燃訂了一間房。

    當他們從機場到了酒店，進了房間，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程鎧早在機場知道飛機晚點的時候，就已經打電話跟父母說晚上要在朋友家睡了，所以今天晚上自然也是老規矩，從酒店房間的櫃子里搬出備用被子後，就開始在地毯上打起地鋪。

    以前程鎧看到男性朋友和女友打電話、看到女性朋友和閨秘聊天，總是能一聊聊好幾個小時甚至通宵，他都有些無法理解，天天在一起，怎麼還會有那麼多話可以聊？如果只是聊廢話，有什麼意思？

    但現在，程鎧真的很了解他們了，因為他和周燃也是這樣。

    雖然已經凌晨三點多，而且周燃剛剛坐了一個多小時飛機，兩個多小時汽車，舟車勞頓，但洗了澡換了衣服出來，仍是一邊讓程鎧幫她吹頭發，一邊坐著聊了半個多小時，頭發吹好後，一床上一地下，又躺著聊了一個多小時，天都蒙蒙亮了才先後睡著。

第三十一章又是半月

    第二天程鎧直到快十二點才醒來，而周燃仍在安靜酣睡。

    程鎧從地上坐起，伸了伸懶腰，神清氣爽，他發現自己好像習慣睡地鋪了？這一覺竟然是他回老家後這麼多天來，睡得最舒服的一覺了。

    洗漱完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後，周燃也醒過來。

    程鎧其實很喜歡看周燃剛剛睡醒，頭發蓬松、睡眼惺忪、迷茫四顧的樣子，因為他覺得這時候的周燃看起來最可愛，就像個小女孩一樣。

    對于周燃到來後的行程安排，程鎧從幾天前就已經開始計劃、反復思量過了。

    程鎧帶著周燃到處玩，不僅在本鎮，也去鄰鎮，甚至去十幾公里、二十幾公里外的各種名勝，去吃各種好吃，其中很多甚至連程鎧自己也是自己第一次去。

    他沒有駕照，家里也沒有車，在本鎮或鄰鎮的時候，他就騎著老媽那輛女式摩托車載著周燃，若是去更遠的地方，就和周燃一起搭班車、打的、走路，都覺得很自然，一點沒因為去周燃家坐邁巴赫，在自己家只能騎摩托搭班車而自卑。而周燃同樣也玩得很high，特別是被程鎧騎摩托載的時候，經常是忍不住想在後座站起來大喊大叫，或是脫掉安全帽讓長發吹得向後拉起，下車後一副女鬼的慘樣。

    程鎧平時很少看到周燃發朋友圈，也沒有什麼自拍照，出去吃飯還是做什麼都很少看她拍照。

    但這次周燃帶了相機過來，他才赫然發現，周燃的拍照水平相當地高，至少比起程鎧這個拍照只會拍大頭像的死宅男強不知幾個次元了。

    構圖、光線、角度、色彩什麼的，都是講得頭頭是道。而程鎧也在她手把手的教導下，漸漸地找到了拍照的技巧，勉強能夠入門，給周燃拍幾張漂亮的照片了——當然，最後成品還要周大小姐再自己修修色、裁裁圖。

    按照周燃的說法，男生會拍照，是眼下這個朋友圈風靡、社交網絡霸屏的時代，找女朋友最重要的競爭力之一。

    周燃也幫程鎧拍了幾張讓他覺得簡直不是自己的照片，然後讓他發到了朋友圈上。

    按“情感導師”周燃的理論，朋友圈經常放自己在各種場合的照片，有助于提高自己在微信好友中的存在感，當然，前提是長得不能太丑，拍得也要好看。而程鎧本身雖然說不上多帥，但經過周燃前一段帶著他買衣服、改發型，提升了下“品位”，現在看起來好歹可以說是型男了。

    不過對周燃的理論，程鎧卻有些質疑。

    “燃姐，那你怎麼自己不放照片？”

    周燃的朋友圈那叫一個光溜溜，除了幾個轉的學術文章外，就是兩個幫同學轉的廣告，連頭像都是一盆花！

    對這個質疑，周燃的回復直接暴擊︰“我需要提高自己的存在感麼？”

    程鎧發現無言以對，以周燃的美貌、學歷、家世出身，還真是隨便往哪一扔都是焦點，只要她願意，追求的人肯定如黃河之水，奔騰不絕，確實沒有提升存在感的必要。

    除了四處玩外，程鎧也帶周燃回過家，嘗過老媽的手藝。

    剛開始看到周燃的時候，老倆口著實被驚艷了一把，周燃在和程鎧離開學校後，就已經不再故意作成熟裝扮，頭發不再扎起而是披肩，也不再戴著無鏡片眼鏡，穿著牛仔裙、黑色皮鞋，看起來不僅漂亮，而且氣質出眾。

    老倆口正想著這位大美女是不是來找程鎧玩的女朋友時，程鎧告訴他們，這是他認的姐姐，xx大學的研究生，在他們學校做一個課題認識的，對他十分照顧。

    听到不是女友是姐姐，老倆口在有些遺憾的同時，又不由得有種“這才正常”的想法。

    而在和周燃吃過一頓飯後，程爸程媽的遺憾就更大了，這女孩實在是太得人疼了，越了解越喜歡，不僅長得那麼漂亮，身材那麼好，而且有禮貌，聰明，學歷高，家世似乎也很好，甚至連對程鎧都很好，吃飯的時候竟然很隨意地就能說出程鎧喜歡吃的菜，很清楚他的口味，甚至連他的一些習慣都很了解，對他的飯量比他們這倆親父母都來得清楚。

    不知不覺，周燃也在程鎧的家鄉住了半個多月。

    最開始一禮拜其實他們已經算是把周圍比較有名的地方都逛遍了，後面這一禮拜，基本就是舊地重游，或者有時候就是隨便找了間書店，一人拿本書，一前一後坐台階上就能打發一下午。但對兩人來說，這種狀態卻又十分熟悉和舒服，並不會覺得無聊。

    程鎧已經一個月多時間沒進入過賢者時間了，他平常的狀態也越來越自然，越來越習慣，他甚至都快要忘了自己還有賢者時間這麼一回事了。

    ……

    晚上，吃完宵夜後，程鎧帶著周燃在海邊散步，一邊吹著海風，一邊赤腳踩著沙子，準備走回酒店。

    “你畢業後有什麼打算？”周燃忽然問道。

    程鎧撓了撓頭︰“大概……估計找個公司上班吧，可能留在本市，反正我老家和市里也就幾十公里。”

    周燃掖了下耳後的頭發，看似隨意地說道︰“你畢業的時候，我應該也拿到學位了，我想開個心理咨詢工作室，你來幫我怎麼樣？”

    “好啊。”

    周燃看了程鎧一眼，這小子倒是答應得非常干脆，既沒問待遇，也沒問自己要做什麼。正當她準備說什麼的時候，旁邊忽然傳來了一聲非常刺耳的口哨聲，然後就一陣歡叫︰“美女！！~~~~~來一起玩啊！！~~來喝酒啊！！！~~”

    周燃望去，那邊沙灘上有十幾個赤裸著上身穿著短褲的男人在那席地喝酒，一邊喝酒一邊對著這邊使勁揮手吹口哨。其中幾個頭發染著或白或黃的顯眼顏色，身上還有繁復到幾乎覆蓋半身的文身，沒有一點藝術美感，看起來就是混子或幫會成員。

    周燃皺眉，但隨即她的視線就被擋住了，程鎧從她的另一側走了過來，擋在她和那些人的視線中間，毫不示弱地瞪回去，眼神毫不躲閃。

  第三十二章阿鎧救我

    兩人的腳步並沒停下，但也沒有加快，依然像是散步一樣地行進。

    那些光膀子的男人繼續鬼叫著，大喊著美女美女，有的還對程鎧作割喉的動作，作手槍打頭的動作，但直到走遠了，幾乎听不清聲音後，那些人也沒有真的做什麼，終究只是口花花而已。

    程鎧微松了口氣，回過頭，卻發現周燃看著他，眼中滿是笑意和欣慰——其實剛剛走這一路，周燃的目光始終是在他臉上。

    “燃姐，沒事，我們鎮的治安還是可以的，就是偶爾會遇到些腦殘。”程鎧笑著說道。

    “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真的自信了很多，剛剛你不是賢者時間吧，但對那些人，你可一點都沒有退縮哦！”

    程鎧愣了一下，想想還真是這樣，笑道︰“可能是現在知道自己瀕死了就有可能進入賢者時間，而且賢者時間又能治傷，所以有底氣吧。”不過在心里卻有一句話沒說——其實是因為和燃姐在一起，若是只有自己的話，遇到那些人，十有八九還是要退讓認慫。

    周燃說︰“其實這樣也不錯，把賢者時間當成你的底氣所在，平常狀態，就會更加自信了。”

    快到酒店的時候，周燃說道︰“過兩天我準備回家一趟。”

    程鎧知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相聚總有離別時，沉默了一會，說道︰“燃姐，什麼時候去學校？”

    “我打算早點回去，這學期準備做個新課題，還是在你們學校。”

    之前周燃的那個課題，真正意義上的案例，其實只有程鎧一個人，整整一個學期，基本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他一個人身上。但偏偏他的情況，又是沒法公開的。所以這些東西也不能當作周燃的論文來寫，只能再換一個新課題了。

    周燃離開後，程鎧也跟父母說打算提前回學校，他的借口是燃姐要去學校準備新課題，他要過去幫忙。父母對周燃的印象極好，又知道她極照顧自己兒子，既然是去幫她，他們自然沒有意見。

    于是在幾天後，周燃回到1105家中的時候，程鎧也打包好了行李，準備明天就回學校——反正他家離學校就幾十公里，臨時買張車票，高速一個小時就到了。

    晚上，程鎧在一家咖啡廳里看著周燃送他的一本心理學入門書籍，然後插著耳機和周燃視頻。

    視頻里，周燃正一邊整理家里的東西，一邊跟他聊天。

    周燃聊的基本都是她在準備的新課題，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自言自語，與其說是在和程鎧聊天，不如說是借和程鎧聊天在整理思路，想出一個合適的新課題來。

    其實周燃在說的那些話，很多專業術語，程鎧也根本听不懂，但听著周燃的聲音，就是讓他覺得特別安心，在咖啡廳里喝著咖啡、看著書，舒服自在。

    忽然，周燃的聲音停了下來，視頻中，周燃站直身體，側耳傾听，皺眉道︰“我好像听到什麼動靜，奇怪，有人在開門？？”

    程鎧立刻瞪大了眼︰“怎麼回事？”

    之前住在隔壁的兩個保鏢，在周燃和程鎧回周家老宅後，就已經撤回去了。而周燃去程鎧老家找他，又特意不讓保鏢跟隨，所以這會她回來，兩個保鏢也還沒得到消息跟過來。

    想到上次那些綁匪背後那仍未浮出水面的指使者，程鎧就覺得心底發毛，趕忙對周燃說道︰“燃姐，趕緊報警，然後……然後把房間門反鎖！找什麼東西把門堵上！”

    但程鎧的話還沒說完，他已經听到視頻里傳來砰　　的一陣響，顯然是客廳的防盜門被打開了！

    周燃一臉驚愕地看到兩個戴著面具的身影一前一後沖了進來，趕忙回身向桌上自己的包跑去，同時嘴里大喊︰“阿鎧！救我！”

    “燃姐！！”程鎧一聲大喊猛地站了起來，整個咖啡廳的人都被他這喊給嚇了一跳，或詫異或不滿地瞪向他。

    周燃拿起包里的防狼噴霧準備噴向入侵者，但其中一人沖得很快，在她舉起噴霧前，已經一拳將她打倒在地。

    接著那面具看到了擺在桌上正在視頻通話的手機，伸手過去拿來使勁摔到地上，猛踩了幾下，直到整個屏幕碎裂黑掉，甚至冒出青煙。

    另一個面具男也沖過來，一拳把還要掙扎的周燃打翻在地，摔倒時額角磕到桌沿，頓時血流如注。

    ……

    咖啡廳內，程鎧目眥欲裂，整個人幾乎處在了暴走和瘋狂的邊緣。

    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報警？不行，來不及了！

    燃姐喊的是阿鎧救我！她也知道，現在能救她的，只有我了！

    是的，只有賢者時間，只有進入賢者時間，才有可能趕到燃姐家，才有可能在她受到傷害前救下她！

    程鎧已經抓起手機狂奔起來，跑出了咖啡廳，目光隨意一掃，便向最近的一棟高樓沖去。

    必須要進入賢者時間！

    必須要用最快的速度進入賢者時間！

    只有一個辦法！

    程鎧乘著電梯到了二十樓，沖出電梯後，直接助跑沖向樓道盡頭的窗戶。

    雖然已經有兩次在瀕死前進入賢者時間的經歷，但程鎧依然不確定，是不是只要是瀕死，身體就一定能自動進入賢者時間。會不會有某些條件自己不知道，而沒有達成，于是就直接死掉了。

    他其實很怕死。

    但這時候，只要想到燃姐有可能會受到的傷害，只要想到他接下來的生命中將沒有周燃這個人，無邊的恐懼就像滔天巨浪般將他吞噬，在那樣的恐懼面前，死亡就仿佛一灘小水窪。

    樓道里，有個女生倚在窗邊打電話，她正和閨秘聊著天，忽然看到電梯內沖出一個人，然後就紅著眼，表情猙獰，像蠻牛一樣像她沖了過來。

    女生嚇得尖叫起來，往旁邊閃，然後就見那人竟然直直地沖向打開的窗戶，在窗前豪不減速，一個魚躍沖了出去！！

    女生直接嚇傻了，這會連尖叫都忘了，趕緊沖過去扒在窗邊向下望。

    就看到那個“蠻牛”頭下腳上地直直往地下沖去，看那動作，就好像下面不是堅實的地面，而是在跳水一樣！

    是自殺？

    還是神經病？

    女生的大腦思緒還沒從強烈的沖擊中回過神來，也顧不上回應手機里閨秘的急切詢問，只是怔怔地望著那不住下落的身影。

    就在那身影快要接觸到地面時，忽然猛地停住，就好像看視頻被按了暫停鍵一樣，讓女生都有種時間停頓的錯覺。

    砰！——砰！

    兩聲突然炸響的音爆，震的周圍的汽車警報紛紛作響，許多人都被嚇了一跳，然後女生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身影就好像一枚炮彈猛躥向天空，眨眼之間就已消失不見。

    “小曼！小曼！死小曼！！你怎麼了！到底怎麼了？你再不回話，我就要報警了！！”

    手機里依然是閨秘嘶聲焦急的大喊，女生的眼楮依然呆呆地仰望著夜空，然後慢慢把手機拿到耳邊，聲音有些迷茫︰“我剛剛好像看到超人了……”

第三十三章  沖天一怒

    1105，周燃家中。

    一個面具男看著地上頭破血流，似乎因為眩暈而無法站起來的周燃，吞了口口水，對同伴說道︰“那老板只說是把現場做成入室搶劫殺人，我覺得弄成入室強奸殺人也可以吧，你看她長這樣，這理由太說得過去了！”

    另一個面具男一腳踹同伴大腿上，一邊從包里掏出把刀，一邊罵道︰“強你媽的比！你腦子被驢踢了還是被狗日了！你沒看到她剛剛在跟人視頻呢？！視頻那邊的人肯定已經報警了，趕緊干完活好跑路，你想被警察堵著吃槍子還是想再去號子里蹲到死？”

    第一個面具男也反應過來，訥訥點頭，按照原計劃，準備去翻找些值錢東西拿走，制造入室搶劫的假象。

    他的同伴則走過去，一手扯起周燃的頭發，一手拿著鋒利的狹刃短刀，就準備對那雪白脖頸下手。

    轟！——

    啷啷啷啷……

    一聲巨響，然後是大片玻璃碎裂的聲音，將房間里兩個面具男都嚇得身體一顫，下意識地從臥室門望向客廳。

    然後他們倆都呆住了，一股極不真實的虛幻感在腦中升起。

    大廳內，一個渾身冒火的人正瞪著一雙凶狠狂暴的眼楮鎖定著他們，他的身後，是大片的碎玻璃和窗框碎片。

    那“火人”身上的衣服都在燃燒，裸露的皮膚也飛速地被燒黑，變成黑痂紅裂迸落，然後下面又是完好的皮膚，看起來極其詭異恐怖。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他好像是直接從外面撞破窗子沖進來的？

    這他媽是十一樓吧？！

    但他是怎麼來的？

    兩個面具劫匪根本還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那“火人”看了眼滿頭鮮血、緊閉雙眼的周燃一眼，手腳一片冰涼，一顆心飛速下墜，一股悲戚的絕望涌上心頭，發出了一聲如野獸般的低吼，然後便向他們沖了過來。

    兩人根本來不及作出什麼反應，只是下意識地抬手遮在眼前，就已經被掐著脖子推飛了出去。

    砰！——

    又是一聲巨響，然後是玻璃碎片嘩啦啦地往下掉。

    一顆火球推著兩個人形物體沖出了臥室的大窗，直接轟向天際，瞬間消失。

    兩個面具男的身體已經被點燃，高溫灼燒加上剛剛撞破窗戶時的巨大沖擊、碎片割傷，讓他們疼得死去活來，但嘴巴張大狂叫，卻連自己都听不到任何聲音。望著越來越遠的地面，巨大的恐懼侵蝕著他們的意識。

    不知道飛了多高，不知道飛了多遠，那火人忽然在空中停住，然後提著身上火焰已漸漸熄滅、進氣少出氣多的倆面具男——他們的面具都已經融化粘在了臉上，成了臉皮的一部分……

    “我要讓你們也體驗一下絕望的感覺……”

    程鎧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冰冷，他猛地松開雙手，兩個“面具男”立時慘叫著向地面墜去。

    他也曾經有過從高空中墜向地面的經歷，非常清楚那個過程有多麼的恐怖和絕望，而他那時還是已經習慣了飛行，並且知道自己有飛行能力的情況。這兩人在接下來的幾十秒鐘，必然會經歷他們這輩子最大的恐懼，看著必然的死亡、慘烈的死亡，一點一點地來臨，而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

    程鎧沒有看這兩人最後的結果，而是立時加速飛回周燃家。

    天空中，再次響起兩聲猛烈的音爆。

    重新從那撞破的大口子中飛回，程鎧已是全身光溜溜，連一塊布片都沒有。之前跳樓飛天，在空中疾速狂飆，他腦子里只想著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周燃家，身體也不知道怎麼著就燃燒了起來，衣服褲子鞋子襪子甚至連頭發眉毛都燒了個精光，他甚至都能清晰感覺到皮膚也被燒焦然後飛快結痂復原再被燒焦。

    這會火焰散去，皮膚也已恢復如初，頭發、眉毛甚至胡茬也都長回了之前的長度。

    在臥室中站定，抬眼看到周燃正一手扶著一額頭，一手攀著桌子艱難地站起來，程鎧眼中就像漆黑夜空點起燈火，瞬間亮了起來。

    程鎧趕緊沖過去扶她︰“燃姐！燃姐你怎麼樣？”

    周燃頭還有些暈，在程鎧的攙扶下到床邊坐下，問道︰“那兩個人呢？”

    程鎧微頓了下，回道︰“死了。”

    周燃沒有再多問，而是讓程鎧去拿急救箱過來，幫她包扎一下。

    “動靜這麼大，等會肯定會有人過來，可能警察都會來，我得先清理一下，想個借口……”周燃捂著額頭說道。

    程鎧小心地將周燃的手拿開，然後用自己的手輕輕在她傷口上撫摸著。

    周燃感覺到一股暖流從程鎧手心覆來，額頭的火辣刺痛感瞬間消失，而變成了淡淡的麻癢，那舒服的感覺讓她禁不住輕哼了一聲，閉上了眼楮。

    不到一分鐘，周燃被桌角磕傷的額頭、被拳頭打腫的臉頰，都已經愈合恢復。

    “燃姐，還有沒有哪里受傷？”程鎧關切的聲音響起。

    周燃睜開眼，看著蹲在床前急切地望著她，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未著一縷。

    周燃搖了搖頭，正準備說什麼，門外傳來問話聲︰“周小姐，周小姐？周小姐你在嗎？我們進來了？”

    周燃對程鎧快速說道︰“快去換身衣服。”然後起身對外面喊道︰“稍等一下，我過來了！”

    她沒有馬上去開門，而是越過滿地的玻璃渣、各種碎片，到洗手間飛快地拿水沖了下臉，將臉上的血跡抹干淨，然後才過去開門——事實上，門本來就是壞的，半掩著，如果不是周燃及時的出聲，保安和物業已經準備直接推門進來了。

    周燃將門拉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然後看著外面的兩個保安一個物業經理，問道︰“怎麼了？”

    三個人的視線都是忍不住往她身後瞟，雖然周燃擋著，但他們仍能看到客廳滿地的玻璃渣子和窗框碎片。

    “周小姐，我們接到許多住戶的投訴，說你們這里有十分巨大的爆炸聲……”物業經理說道，“而且我們發現，您的門鎖好像壞了，是不是有什麼危險？”

    “噢，剛剛我家的高壓鍋爆炸了，真是嚇死我了，窗戶都炸沒了一半。”周燃輕拍著胸口，一副受驚嚇的樣子。

    那物業經理卻是在底下用手勢做著什麼動作，周燃瞥了眼，明白他的意思，是在問她是不是被人劫持，要不要報警？

    周燃將門多拉開了些，整個人都站在了三人面前，以示邊上並沒有人脅迫她，也讓他們更多地看到廳內狼籍的地面，但卻仍不敢讓他們看到窗戶邊那巨大的破洞。

    程鎧沖飛而來的時候，是從餐廳方向的窗戶沖進來的，那邊剛好離廚房很近，所以說是高壓鍋爆炸，勉強也可以理解。但是若是讓人看到了那窗戶上的破洞，肯定都不會相信這個解釋——什麼樣的高壓鍋能炸成這樣？這根本不是高壓鍋能造成的破壞！更何況臥室的窗戶也被撞碎了，留下一個大洞，那邊可沒法解釋高壓鍋爆炸了。

    “剛剛好像掉了些玻璃碎片下去，真是不好意思，你們去看下，有沒有什麼損失，如果有任何損失，就整理個帳單，明天再拿給我，我會賠償的。”周燃面帶歉意地說道。

    “損失倒是沒有……”物業經理隱約知道周燃是個很有背景的人物，見她好像不太想讓他們進去，可能是有些什麼事情不想讓他們知道，也不敢太過強硬，便說道︰“周小姐，需不需要我們安排鐘點工過來幫您打掃，順便看下房子的損失，要聯系哪方面的維修工人？”

    周燃說道︰“等過幾天再說吧。”

    物業經理帶著兩個保安最後還是離開了，其實他們也覺得應該沒什麼大事，而且那幾個反應的業主明顯有些夸大了，有個在小區里散步的業主，甚至說他看到有顆隕石砸進樓里了。

    隕石……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

    周燃將門重新合上後，程鎧已經換了身衣服從臥室出來了，不過還是赤著雙腳——他在周燃家里有放了幾套換洗的衣服，但卻並沒有鞋。

    看到這滿地狼籍，和客廳、臥室窗上的兩個大洞，程鎧也是滿臉無奈，他當時只顧著第一時間沖進來救周燃，哪還顧著慢慢落到陽台再開門？在見到那兩個面具男和一臉是血的周燃後，還以為燃姐被害了，當時的憤怒差點把自己都點燃，把整棟樓掀了都不會皺下眉，又哪里會顧得上不要把臥室的窗也炸了？

    這兩扇窗戶都不是單單碎掉玻璃，而是整個框架都四散破碎了，不叫工人來從新修葺、換磚頭糊水泥，根本沒法再安新的窗框和玻璃。

    發現對面樓似乎有閃光燈亮起，周燃皺了下眉，將家里所有的燈都關掉。

    “燃姐，小心地上的玻璃渣，別踩到了……”被玻璃扎了下腳心的程鎧低聲說道。

    周燃摸黑拿了雙拖鞋給他，然後牽著他的手︰“我們去你家。”

    程鎧感覺到周燃的手很冰冷，而且在微微地顫抖著，他這才知道，燃姐雖然剛剛應付物業、保安，聲音听起來都很鎮定、平穩，但其實她是很害怕很害怕的。

第三十四章  水到渠成

    程鎧知道周燃所說的“你家”，不是指他老家的那個家，而是在市區的那個租房。

    程鎧穿著拖鞋，背著裝著周燃幾件換洗衣服的背包，輕攬著身體仍在微顫著的周燃，離開了她所住的小區，打的前往他的租房。

    的士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周燃兩手抱胸，腦袋微垂，程鎧則單臂圈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程鎧是突然飛過來的，自然不會帶租房的鑰匙，當然，就算帶了，這會也肯定被燒熔或是在空中掉哪個角落去了。他沒有去找房東，而是直接握著門把手狠踹了幾下，將門鎖踹壞——他這門比起周燃家那個防盜門弄起來輕松多了。

    其實他們就算不想住周燃家，也完全可以換去酒店的，但周燃提出要去程鎧家，程鎧也沒有提出任何意見，他有些能理解周燃的想法。

    程鎧的小屋狹**仄，一張床一張桌外，剩下的空間連轉身都難，而且沒有獨立洗手間，只能去走廊用公共的，說實話不要說跟周燃那每平價格破十萬的高檔小區相比，就是學校的四人宿舍都比這條件好。當初若不是因為需要經常進入賢者時間，他也根本不會搬出來自己住。

    因為門鎖被弄壞，所以程鎧進門後，就將屋內唯一的一張椅子拉過來把門頂住。

    剛一回身，一個柔軟的身體忽然投入了他的懷中，他下意識摟住，但動作還是很輕柔，就像懷中抱著的是個嬰兒，怕將她弄疼一般。

    “讓我抱一會。”

    周燃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絲哭腔，剛剛平穩鎮定的聲音不過是她在強撐。

    這時候，在程鎧的懷中，她終于可以卸下一切，將恐懼、害怕、痛苦、軟弱、孤獨統統都發泄出來了。

    程鎧感覺到了胸前的濕意，他知道，周燃哭了，而且哭得很厲害，哭得肩膀都微微顫動。

    程鎧的手輕輕在周燃後背上輕撫著，他知道周燃為什麼會哭，為什麼會突然崩潰，他很心疼，也很難受，但抱著她，感受著懷中的溫度，聞著她身上的味道，卻又有種莫名的心安。

    周燃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有完全失去過意識，她知道那兩個面具男摔爛她的手機，她听到他們之間的對話，她看到那人拿著刀對準她的脖子，她听到那轟然巨響，她听到程鎧那壓抑著憤怒、絕望、恐懼和暴虐的低吼，她也知道那兩個面具男被程鎧帶出了臥室……

    從最開始時的驚慌，到中間的疼痛、恐懼、無助，再到程鎧出現後的放松，這短短的幾分鐘內，周燃的精神就好像做了一趟超級過山車一樣，大起大落。

    上一次她被綁架時，是被迷昏了過去，雖然醒來後很後怕，但畢竟那時已經安全。而這次，她卻是真真切切地感覺到死亡近在眼前，當那面具男一手揪她頭發一手拿刀的時候，她真的很絕望、很害怕。

    那時候她就很想流淚，但不知道為什麼，流不出來。

    而現在，所有一切的情緒，終于能夠毫無顧忌地釋放出來了。

    周燃哭得很凶，抱得也很緊，也不知過了多久，程鎧的肚子咕咕咕咕地響了起來，本來正哭得傷心的周燃先是愣了下，然後一下子就噗嗤笑了出來，抬起拳頭砸了他胸口一下︰“快餓死了吧？趕緊去弄點東西吃，你這屋子里有吃的麼？”

    程鎧的屋里當然屯有不少吃的，畢竟他經常賢者時間結束後，都會饑餓難耐。

    不過看到周燃抬起的臉上那梨花帶雨的模樣，程鎧還是忍不住用手指幫她擦了擦眼淚和……鼻涕。

    周燃白了他一眼，拍開他的手，然後直接拿他t-shirt來用力擤了把鼻涕。

    程鎧也不在意，反正這衣服前襟基本都濕透了，不是眼淚就是鼻涕……

    看到程鎧的衣服，周燃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直催促他去換衣服，然後她去給程鎧燒水泡面。

    知道程鎧的食量，周燃燒好了一壺水後，給他一口氣泡了四碗泡面。

    程鎧吃面的時候，周燃出門去公用洗手間洗了把臉，稍微整理了一下頭發，現在一照鏡子，才意識到剛剛自己是有多狼狽，還好是只有程鎧見著，不然她真是要沒臉見人了。

    不過這麼一通發泄，心里那些負面情緒，倒是一下都清出去了，整個人都輕松了好多。

    周燃回來後，程鎧又將門關上，重新拿椅子頂住。

    周燃瞥了眼，發現她就出去洗了把臉這麼短的時間，程鎧就已經解決掉三碗泡面在吃第四碗了，可見剛剛是真的餓得狠了。

    程鎧蹲在地上吃面，周燃盤腿坐在床上，問道︰“剛剛沒來得及問，你把那兩個人弄到哪去了，會不會有麻煩？不會牽扯到你身上吧？”她自然不會同情那兩個要殺她的暴匪，就是怕這兩人的死，會讓警察查到程鎧身上。

    程鎧撓了撓頭︰“應該不會，我把他們帶到高空，然後扔下去了。而且他們還被我身上的火燒過，應該不會留下什麼證據。就是那時候太憤怒了，沒想太多，忘了逼問他們有沒有人指使了。”他最擔心的，其實還是這件事背後，會不會和上次綁架案後面的人有關聯。那個人如果不揪出來，他怕周燃還是會面臨危險。

    周燃又問道︰“從我向你求救，到你出現，這之間的時間這麼短……你是怎麼進入賢者時間的？”

    程鎧怔了下，然後慢慢將面條吸到嘴里，嚼了半天，卻始終沒有回答。

    周燃追問道︰“你是怎麼進入賢者時間的？不許說謊。”

    程鎧終于說道︰“我跳樓了。”

    “你過來。”周燃說道。

    程鎧于是將泡面放到桌上，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坐到了床邊。

    然後他感覺到香風撲鼻，周燃兩手抱扶著他的臉，讓他頭轉了過去，然後一個柔軟濕潤的嘴唇覆上了他的嘴。

    程鎧嚇了一跳，瞪大的眼中滿是震驚，但鼻間那熟悉的味道，卻讓他慢慢地安下心來，然後感受著唇間那柔軟和甘甜，笨拙而生澀地回應著。

    不知吻了多久，兩人分開，周燃抿了抿嘴，拍了下程鎧︰“應該讓你先去刷牙的，以後回憶起初吻，全是泡面的味道了……”

    程鎧摸摸腦袋，咧嘴笑。

    周燃忽然看著他，認真道︰“阿鎧，你喜歡我嗎？”

    程鎧幾乎是本能地回答道︰“喜歡。”停頓了一下，又重復了一遍︰“很喜歡。”語氣鄭重︰“非常喜歡。”

    “我現在已經無法想像沒有燃姐的生活了。”

    周燃也歪著腦袋看著他笑︰“我怎麼會喜歡上你這小子的？你明明不是我喜歡的style的！”

    一下子，兩人的關系就發生了改變，這一切看似十分突然，但實際又顯得十分自然。

    事實上，從很久之前，他們之間就已經隱隱有這種感覺了，但沒有人去捅破，沒有人去挑起，只是任這種感情埋藏在各自的心底。

    但並沒有因為藏得久了，就變淡，變涼，反而醞釀得更加深醇，更加濃烈。

    程鎧說，他已經無法想像沒有周燃的生活了。

    周燃又何嘗不是，早已習慣了有程鎧的日子。

    最開始，程鎧是她的咨詢者，她甚至對程鎧使用過催眠治療法，按規矩、倫理來講，他們是不能戀愛的，因為他們在心理上的關系並不對等。

    但是隨著他們了解的加深，隨著賢者時間這個存在于兩人間的秘密變得越來越復雜，遠遠超出心理問題範疇後，他們之間的關系又發生了變化。

    他們像師生，像姐弟，像朋友，像親人，也像情侶，周燃是程鎧心靈上的守護者，程鎧又是周燃人身上的守護者，兩人一起保有秘密，一起探索未知，一起研究謎題，甚至經歷過了生死與危難。

    他冒著生命危險救她，她也可以不顧一切地為他出頭。

    他們在一起可以通宵聊天仿佛有說不完的話，也可以坐在一起一整天不發一言，她的一個動作他就知道什麼意思，他的一個表情她也馬上就能理解。

    她知道他所有的秘密和過去，他也知道她所有的經歷和記憶。

    他們不像很多情侶一樣相遇就踫撞出火花、迸發出激情，也不像那些情侶間因為好奇和神秘而互相吸引，他們就像兩塊本就該屬于一塊的碟子，就那麼擺放在一起，擺得久了，自然而然就成了一塊。

    就這麼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心中原本所設想的什麼理想男人，什麼夢中女人，全都通通去見了鬼。

    “幫我脫衣服。”周燃說。

    程鎧于是開始幫她脫衣，並沒有血氣方剛、猴急少年的急躁，而是仔細、輕柔，但沒經驗就是沒經驗，到了內衣的時候，擺弄半天，就是弄不開，還是得周燃自己動手。

    雖然之前周燃才剛看過程鎧的裸體，而程鎧也曾見過周燃的裸背，但兩人都“坦誠相見”，這還是第一次。

    並沒有想像中的尷尬或沖動，兩人就像老夫老妻一樣自然。

    擁抱，親吻，重疊。

    這一晚，程鎧沒有再打地鋪。

第三十五章  賢者時間新感

    在這間租房內，程鎧曾經無數次進入過賢者時間。

    但這一次，卻是最最最最特別的一次。

    程鎧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都仿佛脫離了軀殼，直沖向天際，他好像又隱約地觸踫到了什麼，這是之前他曾經很多次站在樓頂天台上感覺到的東西，這一次，他似乎離那東西又更近了，看得更清了。

    雖然依舊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但心里就是有種了然，他離得越來越近了。

    程鎧就好像在天空中翱翔了一圈，俯瞰著整個地球，從大陸到冰川，從海洋到島嶼，一切都顯得那麼的渺小，仿佛他隨意一拳，就可以搗毀一域世界。

    從來沒有如此強大的力量感。

    當他重新“回過神來”，看到的是身下周燃那雙比所有星辰還要璀璨的雙眸，正緊緊地看著他，眼中有詢問，有關切，也有好奇。

    “進入賢者時間了？”周燃問道。

    程鎧點頭。

    “那現在有什麼感覺？”周燃又問道。

    “已經結束了。”

    “啊？”周燃愕然，說道︰“從你……那樣之後，到現在，可能都還沒過去一分鐘啊？”她記得程鎧說過，一般都是二三十分鐘到兩三個小時，哪怕是那次疑似因為身體疲憊而飛到一半摔下來，也有十幾分鐘，從來沒有過這次這麼短的吧？難道是因為這次是“真刀真槍”的，反而賢者時間持續變短了？

    程鎧知道她的疑惑，翻身躺在她身邊，仰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不，不是時間變短了，而是這一次，時間的流速不一樣……這一次的賢者時間，好像是單單出現在我的精神或是說靈魂上，我感覺我觸摸到了什麼東西，那東西應該很重要，是可以解釋這一切的根源，但是現在我還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周燃沒有被程鎧這東西那東西地給繞暈掉，反而是若有所思。他將程鎧的一條胳膊拉過來，枕到腦袋下，半開玩笑地說道︰“看來你的靈魂得到升華了。”

    “不行。”程鎧忽然翻身過來，抱著周燃說道︰“我要再試一次，確認下感覺。”

    第二天，上午不到九點程鎧就被叫起來了，他迷糊著眼，看了眼床頭的鬧鐘，奇怪道︰“燃姐，這麼早起來干嘛？”他昨晚進了三次賢者時間，精神極度疲憊啊~，這還不包括跳樓強進的那次。

    周燃把手機遞給他︰“我手機昨天給那倆暴匪摔壞了，剛剛起來要拿你手機用下，結果發現沒電，充了會電後開機，就看到你的來電提醒了……你看看叔叔阿姨給你打幾個電話了！”

    程鎧一拍額頭，猛地跳了起來，是啊，昨天忘了給爸媽請假了，這會他們估計都要找瘋了吧！

    他趕緊打電話回去，老媽一接通電話，先是一連竄地詢問和關心，在听到他昨晚突然和朋友跑回學校，然後在外面吃飯喝酒喝高、手機沒電沒注意後，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狂罵。

    好容易安撫完老媽，周燃已經穿好衣服，拿著程鎧的口杯和牙刷準備去洗漱了。

    不過周燃一出租屋，在過道里踫見幾個同住這層的租戶，立時是嚇傻一片。

    這里的租戶和程鎧說不上熟，但基本也是認識的——這樣的大美女本來就極其罕見了，沒想到他們竟然能在這樣的破租屋里撞見，而且她還是從程鎧的房間出來，看這樣子，顯然昨夜是在這過夜了。

    程鎧穿了條沙灘短褲就趕緊出來給周燃“護駕”，讓她一個人在洗手間先洗漱完，他則守在門口，免得有些人見到美女，忍不住去騷擾。

    當門神的時候，程鎧拿手機上本地論壇掃了幾眼，發現確實有人討論昨晚有一顆火球在空中高速劃過，眨眼即逝，速度相當驚人，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會不會是ufo什麼的。不過相關的討論並不多，雖然目擊的不止一個，但卻沒有一人能拍下畫面，基本是要麼手機一抬起來，就黑屏或者卡機，要麼拍下來的都是雜亂線條和滿屏的雪花點。

    程鎧又上他家小鎮的論壇看了下，果然也有說某棟大廈好像有人跳樓，然後跳一半那人居然飛走了。不過和看到火球劃過的話題一樣，也都是沒有任何人拍到影像或圖片證據，所以不管當事人表示多真，不過有多少人自稱目擊，都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

    而本地論壇上，也沒有他高空扔下的那兩具尸體的消息，想來被找到，應該還要一段時間。

    搞不好那些碎尸塊給野獸吃掉，那他們這輩子可能都不會被發現了。他扔下兩人的地方，好像正好在一片山林。

    離開租屋後，程鎧和周燃在附近吃了早餐，先去買了個新手機，再打的回周燃家，換新鎖，然後聯系了家和物業沒關系的裝修公司，讓他們派人過來修葺下窗戶。

    接下來他們又去了保安的監控室，說是周燃昨天丟了顆鑽戒，價值數百萬元的，想要看看是不是落在哪了。

    周燃塞了兩百塊的小紅包過去，並各種威逼了一番，讓那負責監控室的保安跑去門口守著，她和程鎧則在顯示器前調看昨晚的監控視頻。

    昨晚那兩個戴面具的暴匪並不像之前那批綁匪一樣專業，沒有處理監控，所以可以清楚地從過道監控里看到兩人從樓梯口爬上來，顯然他們並不是坐電梯，而是爬樓梯。

    他們又調看了幾個視頻，終于是找到了這兩人進來的方法——他們竟刷了一張門禁卡，從後門走進了大樓內。

    “是物業的卡，業主的門禁卡是沒法刷開這個後門的。”周燃皺眉說道。

    “估計是提前復制好的門禁卡。”程鎧皺眉說道，“從這個卡估計也追查不到什麼線索，但有一點可以初步判斷，就是他們確實是專門沖著燃姐你來的。”

    周燃也點頭︰“嗯，事先準備了好了後門門禁卡，進來後沒有任何猶豫、停留，直奔11樓，出了樓梯口，又是直奔1105，肯定是有計劃的。”

    程鎧又說道︰“這些人能在那麼短時間內開燃姐你家防盜門的鎖，除了他們帶的工具是有針對性的外，我想開鎖應該也是這些人的重要特長之一……”

    “不過我們不是警察，也沒有太多資源可以調動，就憑現在知道的這些，怕是很難追到幕後指使者。”周燃輕輕搖頭說道。

    沉默了一會，程鎧忽然說道︰“燃姐，我想去越南。

第三十六章  越南行

    “去越南干什麼？”周燃有些不解，不過他明白程鎧這時候提到越南，肯定不是毫無理由的。

    程鎧解釋道︰“燃姐，你還記得我上次檢查了那個被警察抓住的女綁匪的記憶麼？在她記憶里，只有他們的領頭者見過那個聯絡人。”

    周燃點頭說道︰“是啊，但那個領頭者不是已經死掉了麼？”當初那群綁匪，除了那女綁匪中了兩槍沒死外，其他人都死光了。

    “領頭者是死掉了，但是在女綁匪的記憶里，那領頭者是個很有心機的家伙，以他的性格和作風，很可能會偷偷留下些什麼證據，用來以後威脅那個聯絡人。”

    “女綁匪知道那些證據藏在哪麼？”

    “在她的潛意識里，認為他們頭兒會把那些東xc在他的安全屋里。她並不確定，也沒有去過，但她知道那安全屋的地址。”程鎧徐徐說道，“如果在那安全屋里真的能找到有關那聯絡人的資料或證據，那我們應該就能找到他的身份了。”

    周燃考慮了一會，說道︰“那我們一起去。”

    程鎧下意識想要拒絕︰“燃姐……”

    “你放心讓我一個人留在國內麼？我可以信任誰？那兩個二哥派給我的保鏢？”周燃快速說道，“再說了，你有護照麼，你出過國麼，你英文說的溜麼，你知道怎麼和越南人溝通麼？”

    周燃把程鎧說服了，最重要的，還是第一句話。

    他現在確實不太放心讓周燃自己一個人了。

    于是周燃找了關系，走了特殊渠道，幫程鎧加急辦了護照，又做好了越南的簽證。

    三天後，周燃和程鎧便踏上了前往越南河內的航班。

    周燃其實也沒去過越南，但她畢竟旅游的次數多，去過的國家多，接觸的也多，到了河內，找好了車和司機，兩人便按程鎧記憶里那安全屋的方向前行，在快要到達安全屋所在的時候，就讓司機停下，先在原地等候，兩人步行前往領頭者的安全屋。

    領頭者的安全屋是在一片高檔別墅區內，那套房子雖然一直空著，沒有主人入住，但怎麼也是屬于私人財產，程鎧他們並沒有權力進入。

    在轉悠了一圈，和幾個保安用英語驢唇不對馬嘴地哈拉了幾句話，兩人就決定等晚上再潛進去。

    等到半夜，周燃程鎧成功潛入了那間看起來已經很久沒人住的別墅內。

    程鎧和周燃一人拿個戰術手電，到處翻找，但除了厚厚的灰塵外，真是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

    但既然這里是安全屋，那錢啊、護照啊、其他必需品之類，至少是應該有的，在找到這些東西之前，證明他們所搜尋的方向不對。

    程鎧找得滿頭大汗，當他第三次從三樓走下來，打算再重新認真搜一便的時候，卻發現周燃正在一樓緩步轉悠著，嘴里念念有詞，就好像在跳大神一樣。

    “燃姐，怎麼了？”程鎧過去好奇地問道。雖然兩人現在已經是情侶關系，但稱呼卻依然沒有變，似乎兩人也都不覺得需要變。讓他們像其他情侶一樣喊老公老婆親愛的，反倒別扭。

    周燃說道︰“我想通過之前你說的這個領頭者的資料，加上那女綁匪對他的記憶，還有這別墅內的擺設、物件，來測寫一下這個領頭者的性格習慣、思維方式，看看能不能找到他藏東西的地方。”

    那領頭者的資料，大都是來自警方，除了一些案件事實外，並沒有太大的異樣。但那女綁匪和那領頭者相處很多，記憶里的東西，比警察了解的就多了去了。

    “他為人比較細心，注重細節，而且對高科技的東西，對新技術，有很強的好奇心和嘗試精神……”

    “……他並不怎麼喜歡高層建築，他認為秘密就應該藏在地底……”

    周燃自言自語了半天，一段接著一段，有寫東西是之前他跟周燃說的，但還有些東西，卻是她根據測寫的形象和性格，推導出來的，建立在各種假設之上，可程鎧都覺得挺有道理的。

    “這地方有地下室。”周燃忽然說道。

    “估計是有，不過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程鎧說。

    周燃在客廳走來走去，側耳傾听，忽然腳步停住，俯身掀開了一塊地毯，用指節敲了敲，對程鎧說道︰“應該就在這下面。”

    然後兩人到處掀地毯，看看有沒有開啟底下地下室入口的機關。

    十幾分鐘後，程鎧和周燃終于站在了地下室中，但地下室內只有一片積滿灰塵的雜書和一些破舊的陳列和家具。

    並沒有看到哪里有地方放那些重要東西。

    周燃依舊拿著手電皺眉四顧，思考著那領頭者在建這個地方時的想法，程鎧則耐心地站在一旁，等待周燃出結果。

    “不對。”周燃忽然出聲道。

    “嗯？什麼不對？”程鎧知道，燃姐肯定是有所發現了。

    “這些別墅建成的時間並不長，而這里既然是安全屋，那領頭者肯定不可能日常住在這，所以……”周燃指著堆慢地下室的那些破舊家具和陳列說道︰“這些家具肯定不是在這里用壞的！”

    程鎧明白了︰“你意思是說，這些破舊家具，是刻意擺在這的？但是他們擺這些家具要做什麼呢？”隨即他想到了︰“燃姐的意思是，這些家具，很可能就是……”

    周燃走到一根斜豎起的桌腿邊，試著想幾個方向推。這根桌腿，明顯有一段部位比其他桌腿看起來要更干淨一些。

    一陣馬達運轉的嗒嗒聲響起，地下室內一片牆壁緩緩打開，竟然是一個壁櫥，櫥內的燈光自動亮起，照亮了里面的東西。

    兩人在里面找到了三種不同國家的紙幣，三個不同名字的護照，幾把槍，幾個手雷，幾把戰術折刀，衛星電話等，這些正常的安全屋物品。

    除了這些東西外，他們還從壁櫥內找到了一個黑色的密碼箱。

    看著上面的密碼鎖，周燃皺眉︰“看來只能把整個箱子帶回去，想辦法暴力破解了。”

    程鎧拿過箱子後，卻是心中一動，隨意試了一個數字，沒想到這數字竟然就對了！

    周燃也覺得很神奇︰“你怎麼知道密碼？”

    程鎧說︰“那女綁匪曾經見過領頭者輸郵箱密碼，記下了密碼，所以我也知道那個密碼。我就是隨便一試，沒想到竟然真的能開。看來這個領頭者，也是習慣一個密碼用到死啊。

第三十七章  連環計

    密碼箱內有幾張光碟，有兩個u盤，還有幾沓紙質資料。

    回到了酒店，周燃和程鎧拿出電腦，開始檢查那些光盤和u盤里的東西。

    不出程鎧……或者是不出那女綁匪所料，這些存儲設備中，都是各種各樣的視頻、音頻。

    隨便點開一個听一段，就知道是有人和他們商量“生意”的過程。

    好在那領頭者算是比較有條理，每一段文件都會標注時間，所以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最後的那段視頻文件。

    看那日期，正好是這些綁匪偷渡前半個多月。

    點開後，里面的場景是酒店的房間，而且看起來是領頭者去找一個中年西裝男。很顯然，那西裝男在入住前或是入住後，房間里被安了監控設備，他並沒有察覺到。

    從這段接近半小時的視頻中，程鎧得到了不少訊息，比如這個中年西裝男對周燃相當了解，對她的作息、習慣、住所、社交關系，都一清二楚。

    這個視頻並沒有提到那中年西裝男是什麼來頭，領頭者似乎也不確定他的真實身份，只是以“老板”叫他。

    他們的對話中有提到一個xx老大，領頭者似乎是看在那位老大的面子上，才見的中年西裝男。在他看來，既然有xx老大擔保，事情的可靠性就比較高了。

    “看來接下來，我們得去找那個xx老大了。”周燃看完視頻後，皺眉說道。

    從那中年西裝男話語里透露出的信息，顯示他是個對周家、泰和集團以及她本人都非常了解的家伙，但他為什麼要做這些事，周燃依舊搞不明白。

    “不過那xx老大，既然有這麼大的名號，恐怕在越南本地應該是排得上名的大佬，我們未必見得到，就算見到了，也未必能問到我們想問的。”周燃又有些擔心。

    這里畢竟是國外，他們人生地不熟，程鎧的賢者時間也不是說進入就進入的，在進行足夠調查前，貿然去惹一個地頭蛇，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但現在看來，那位xx老大，就是他們現在能夠找到的唯一線索了。

    “燃姐。”程鎧走過去俯身從身後攬著坐在椅子上的周燃，腦袋放她肩膀上，和她臉貼著臉︰“你忘了，我有賢者時間可以用啊，我既然在視頻里見過他的臉了，那麼未必不能在賢者時間里瞬移到他身邊。那時侯，想知道他是什麼人，不就輕而易舉了麼？”

    “對哦！”周燃差點忘了身邊還有程鎧這麼個大外掛。

    于是兩人上床，“坦誠相見”。

    程鎧趴在周燃身身，忽然笑了出來。

    “怎麼了？”

    “我現在腦子里都是那家伙的臉，好奇怪。”程鎧苦笑。

    “不是吧，你把他的臉套到我身上麼？”周燃瞪他。

    程鎧大汗︰“燃姐不要這樣說啊，不然等下真會有心理陰影的。就是腦子里一直想他的樣子而已，為了進入賢者時間後能定位到他嘛。”

    “算了，別想了，先來吧。”周燃一拍程鎧的屁股說道，“大不了多試幾次。”

    不過程鎧並不需要多試幾次，一進入賢者時間，眼前視線開始模糊，他就知道成了。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穿上衣服，就被傳送了出去。

    視線重新恢復清晰後，程鎧所在是一個裝修高檔的書房中，燈光昏暗，只有書桌前的電腦屏幕散發著熒熒白光，而在屏幕前，則是一個穿著襯衫的中年男子，正在聚精會神地打著字。

    程鎧湊過去仔細看了下，果然就是視頻里出現的那人。

    再撇頭看電腦屏幕，上面是excel的表格，滿是各種數據，但是他敏銳地瞥見了title上有泰和集團的字樣。

    果然是泰和內部的人！

    既然周燃不認識他，那他估計就不是周家人，而是泰和的雇員。

    程鎧光著屁股，赤身裸體地在書房四處轉悠，反正現在也沒人看得到他。

    翻找了一會，程鎧發現放在桌旁的錢包，趁著那中年人不注意，將錢包拿過來，翻找出他的身份證，將上面的名字、住址、出生年月和身份證號後幾位都背了下來。

    然後他又四處逛逛，小心翼翼地翻找抽屜，尋找任何可以確定這中年人在泰和集團職務的東西。

    不過找了半天，程鎧忽然想到，他可是在賢者時間狀態誒！上次對那個女綁匪是怎麼干來著？這中年人雖然沒直接對燃姐出手，但是幕後指使，更加可惡！對他的腦子下手，根本沒什麼必要手軟。

    程鎧走過去，並攏雙指，對著中年人的眉心戳了過去。

    在手指即將接觸到他額頭時，程鎧　地一下化成了一股氣體般，鑽進了他的腦內。

    那中年人整個抖了下，然後眼神有些呆滯，接著是驚恐，歡喜，悲傷，急切等各種情緒輪番涌現，此起彼伏。大腦中的記憶就好像被煮沸的水一樣，不斷地翻滾。

    ……

    酒店房間內，程鎧消失後，周燃穿著睡袍走到陽台，望著外面的夜空，下意識抱住了雙臂，感覺有些冷。

    雖然知道程鎧是瞬移過去辦事情，很快就會回來了，但周燃還是有些略微的孤單感。以前她那麼多年都是一個人，按理說早都該習慣了，但現在卻好像連一分鐘都不太想離開程鎧，雖然當程鎧在身邊時，她看起來並不是有多依賴他。

    過了一會，周燃又忍不住有些擔心，要是這小子在別人地盤上，突然賢者時間結束了，那可怎麼辦？他剛剛可是光著屁股就直接瞬移走了，會不會被人爆打啊？

    現在又不知道他到底瞬移到哪去了，想幫忙都不知道從何幫起，周燃有些急躁起來。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聲噴嚏聲，周燃回頭，看到了程鎧的光屁股蛋，正在滿房間找衣服穿。

    “我去！燃姐，怎麼把陽台門給打開了，好冷……”程鎧一邊蹦跳著套褲子，一邊吸鼻子。

    看到程鎧沒事，周燃長舒了口氣，她現在有些理解，小時候每次爸爸出遠門時，媽媽眼中總是難掩的關切和擔心了。

    “怎麼樣？有找到那人嗎？”

    程鎧穿好了衣服，點頭︰“當然，直接到他家了。”

    程鎧回憶著自己看到的那個證件︰“我看了他的證件，名字叫王坤，今年36歲，住址是xxxxx，身份是泰和集團的雇員，確切地說，是你大哥周翰的助理。”

    周燃震驚，居然是大哥麼？大哥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自己死？或者只是這個王坤自作主張，大哥也是被蒙在鼓里？

    程鎧的表情有些嚴峻，拉著周燃在床上坐下，緩緩說道︰“我從王坤的記憶里知道，你大哥他不僅吸毒，而且去賭博，輸了很多錢，連他所擁有的公司股份都已經輸給別人了，簽了協議，只差還沒正式轉讓，但那些股份已經不屬于他了，暫時還沒公布出來而已。”

    周燃知道大哥有賭博的毛病，當初大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和大哥離婚的。後來爺爺發了狠，管了他好一段，總算沒有再去賭了。卻沒想到，爺爺這才剛過世沒多久，他居然就連公司的股份都輸掉了，而且還吸了毒！

    周燃又想到，如果是這樣的話，原本有大哥支持、和三哥四哥二叔股份相差不多的二哥，這下恐怕就是要落後不少了。

    也許持續了幾個月的泰和集團控制權爭奪戰，就快要落下帷幕了。

    但她不知道，為什麼大哥要雇人來綁架她？而且最後還要求撕票？雖然她和大哥見面經常會有爭吵，但她實在不相信大哥會想要殺她！

    “但這說不通啊，那聯絡人不是並沒有要求分贖金嗎？而且他還保證能有八千萬贖金過來，他怎麼知道會有贖金的，這些贖金又會是誰給的，總不會是大哥吧？大哥既然已經輸光了，他還拿得出八千萬來？”周燃皺眉道。

    程鎧輕輕撫著周燃的肩膀︰“燃姐，不要急，你听我慢慢說，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的。我想如果不是我可以直接讀取那王坤的記憶，這事我們要查清，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程鎧說道︰“王坤聯絡綁匪對燃姐你下手，你大哥並不知情。”

    周燃听到這話，微松了口氣，還好，大哥雖然依舊嗜賭成性，甚至還吸了毒，但好歹沒有喪心病狂到連自己親妹妹都要害死。

    但程鎧接下來的話，卻又讓她重新郁悶了起來。

    “不過在綁架消息傳回周家後，他會想辦法唆使你大哥做一些破壞營救和贖回的行為，而綁匪也會很‘敏感’地察覺，然後撕票。”

    “大哥怎麼會听他唆使？我是他妹妹，他親妹妹啊！”

    程鎧輕輕拍著驟然的背，說道︰“我從王坤的記憶里知道，他自覺有很大的把握說服你大哥。因為燃姐你沒有結婚，沒有丈夫和子嗣，如果你突然逝世的話，又沒有立遺囑，你的財產會由你的四個哥哥平分，這樣一來，你大哥的經濟危機就可以得到很大的緩解。”

    周燃默然，她想說大哥不會這麼干的，不會為了錢去害死自己的親妹妹的，但嘴微張了張，卻沒能說出來。

    程鎧將周燃的表情看在眼里，有些心疼，但還是只能繼續說道︰“等到撕票以後，王坤會想辦法曝出你大哥的行為，甚至還會有直接證據，這樣一來你大哥不僅會失去對你財產的繼承權，還會進監獄。”

    “……然後王坤會潛逃，接著會曝出提供他潛逃的錢和渠道來自你三哥，他實際上是你三哥的人，你大哥賭博輸掉了公司股權，也是他和別人一起做的局，他要搞臭你大哥，廢掉你二哥的一條‘臂膀’。”

    “……而如果你逝世，你大哥又失去了繼承權，你三哥、四哥可以分得的股權就會更多，他們不僅對你二哥的優勢會更大，而且可以聯合起來控制公司，把你二叔也踢出去……”

    周燃表情苦澀︰“是三哥……”

    “燃姐，你听我說完。”程鎧輕輕搖頭。

第三十八章  心冷

    程鎧繼續說道︰“如果真的到了這一步，這時候，你大哥沒有了股權，你三哥因為這件事被曝出，證實的話，也會失去你留下的股份繼承權，甚至也有進監獄的可能，而且會讓你三哥、四哥、二叔的聯盟破裂，這時候你四哥那邊也會曝出一些東西，是和你四嫂的家族勾結，轉移公司資產的證據。而你二叔那邊，則有利用公司資源為自己做生意的內幕消息。”

    “現在，只有你二哥還沒有曝出丑聞了。一直兢兢業業地為公司干活，而且你被綁架那八千萬的贖金也是他出的，雖然最後撕票了，但這是你大哥的錯，他的心意都表示出來了。這樣一來，那些一直感念你爺爺的大股東們、公司高層們，自然就會轉而支持你二哥了。而且他會在公司和幾個親戚、大鼓動的支持下，將你大哥賭博抵押出去的公司股權再贖回來，讓他的持股比例再次提升。”

    周燃隱隱听出了些什麼︰“這些東西都是王坤記憶里的？”

    程鎧點頭︰“是的，這些都是既定的計劃，只是沒能實現而已。”

    程鎧心里輕嘆，緩緩說道︰“王坤，其實是你二哥的人。確切地說，他是你二哥的妻弟，只不過他小時候走失，多年前才被找到、相認。周鴻給了他許諾，這件事結束，會幫他安排整容，然後給他一個新身份，再給他一大筆錢，讓他回國過榮華富貴的生活。”

    周燃整個人都震驚了，她沒有想到，轉了一大圈回來，罪魁禍首，居然是她最沒想到的二哥。

    她一直知道二哥聰明，而且相對其他三個哥哥，更為自律、上進、有想法有主見，她以前如果遇到什麼事，如果不想麻煩爺爺的話，也大都會跟二哥說。就像上次被綁架後，程鎧查到綁匪後面還有個聯絡人的存在，懷疑家族或集團里有人想對她不利，第一時間也是打電話給二哥，讓他幫忙調查。

    她實在是沒有想到，到頭來，那個想對她不利、想至她于死地的，居然就是二哥！

    而且用的是這麼深、這麼狠的套路，居然連親妹妹和親兄弟都不惜害死，這一切就為了心里的野心？

    就為了那些股份，就為了掌控公司？

    為什麼哥哥們會變成這樣？

    周燃的眼神悲傷無比，心里也是極其酸楚。

    “但是，這些畢竟都沒有實現不是麼，這些都還只是計劃不是麼？”周燃最後為哥哥們辯了一句，但更像是想要說服勸慰自己。

    看著周燃悲傷的樣子，程鎧心疼得要死，但還是不得不繼續說道︰“還有……前幾天入侵你家的那兩個暴匪。”

    周燃絕望了︰“那兩個人……也是我二哥派來的？”

    程鎧心中輕嘆，說道︰“表面上，他是你大哥找的人，你大哥現在已經快被債務壓垮了，加上吸毒的緣故，很容易就被王坤唆使，只要能讓他擺脫現狀弄到錢，什麼事都干得出來了。但實際上，你說的沒錯，你大哥背後是王坤在搞鬼，而王坤的背後，卻是你二哥。”

    “……這次的計劃，和上次差不多，只是綁架換成了謀殺。”程鎧剛從王坤的記憶中知道這事的時候，心中有憤怒，恨不能直接把王坤還有周鴻那幾個人都殺了，但更多的還是無奈，以及對周燃的擔心。

    他猶豫過要不要將這些告訴周燃，畢竟這些事基本上等于宣告，她和幾個哥哥之間的兄妹情徹底沒有了，甚至可以說是反目成仇。他很清楚周燃一直不肯支持幾個哥哥中的任何一方，因此和哥哥們的關系鬧得有些僵，但她這麼做，實質上還是因為太在乎和四個哥哥之間的親情了。他能想像到，知道這些真相後，對她會有多麼大的打擊。

    但最後程鎧還是決定把一切都告訴她，她有權力知道這些。更何況，雖然那兩個暴匪被他干掉了，但周燃未必就真正安全了，這件事要徹底解決，總得追到她那幾個哥哥身上。

    周燃回頭看著程鎧，眼神悲哀，想哭卻又哭不出來的樣子。

    程鎧心里也很難受，輕輕將她攬到懷中，輕撫著她的頭發︰“燃姐，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陪著你的。”

    ……

    程鎧本來是讓周燃和他在越南再玩一段時間，想讓她散散心，忘掉這些煩惱的事情。但周燃實在是沒有心情，于是又待了兩天，他們便啟程回國。

    在飛機降落，到達機場的時候，周燃忽然對坐在旁邊的程鎧說道︰

    “阿鎧，我要把泰和集團拿到手里。”

    程鎧愣了一下，但他並沒有問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好。”

    ……

    程鎧相信，如果那些事情，只是出自她大哥一人之手，而她大哥又是因為吸毒和賭博深陷泥潭，做出的這件事，那麼她或許並不會作出這個決定，而只會把這件事告訴二哥，讓他去處理。

    如果她大哥背後指使的，只是三哥的話，她或許也不會做出這個決定，而是開始支持二哥，讓他拿下集團控制權。

    但現在看來，不僅大哥、二哥、三哥，就是四哥也一樣會為了她的那段股權，根本不管她的死活。所以周燃這是決定，要直接釜底抽薪，介入他們對泰和集團的權力爭奪了。

    既然你們無視親情，為了那些東西爭來爭去，好，那我就把那些東西全拿過來，你們誰也別想得到。

    不過程鎧對此也無所謂，反正不管周燃作什麼決定，自己支持就是了。

    雖然現在看來，他們得到的訊息，都是來自程鎧對王坤記憶的讀取，並沒有直接可與人道的證據。但有時候掌握訊息，就是最大的優勢，知道他們想做什麼，知道他們做了什麼，甚至知道他們是怎麼做的。那很多時候，證據就不再是問題。特別是有程鎧這麼個大外掛的存在，想做什麼事，都有著別人完全無法想像的途徑和角度。

    周燃從小就對商業並不感興趣，一直以來，也都沒想過要參與公司的經營，就像前幾天在程鎧老家海邊和他聊天，說到以後要做的事情時，還是說要開家心理咨詢工作室讓他過來幫忙的。

    但周燃是個非常聰明、非常善于觀察和學習的人，從小在周家長大，耳濡目染下，對很多事情即便再不關心，也都心里有數。現在既然決定要做，那她就一定會有一個完善可行的計劃。

第三十九章  二次相遇

    周鴻在泰和大廈的辦公室內，有一個空間不小的衣帽間，他一般如果要打些私密的電話，都會在這里。  因為這里有設置一些屏蔽設備，可以防備監听、偷拍設備，保證**。

    此時，在衣帽間內，周鴻正拿著一把只存有一個號碼的手機在說話。

    “怎麼樣了？”

    “還是沒有消息，手機關機，其他聯絡方式也都沒有回復。”那邊回復道。

    周鴻的表情還算鎮定，但事實上心里也很急躁，派去的那兩個家伙，雖說不如上次東南亞那群綁匪那麼專業，但好歹也是犯下多起命案，卻始終逍遙法外，號稱職業殺手的家伙，怎麼去了以後，是死是活，是成是敗，什麼消息都沒有了？

    “老大怎麼樣？”周鴻問道。

    “周翰已經快瘋了，每天都在跟我念叨著要怎麼弄錢，白天一睡醒就開始嗑粉，我覺得再這麼下去，他說不定哪天沒錢買貨，自己都有可能拿把刀上街搶劫去。”周翰的聲音有些無奈。

    “把他盯好。”

    掛掉電話後，周鴻又在衣帽間皺眉思索了許久，還是沒想明為什麼這次又變成這樣。

    在那兩個所謂職業殺手說要行動卻突然毫無消息、仿佛人間蒸後，隔了兩天周鴻就把兩個保鏢又派到了周燃隔壁，然後從他們的回報來看，周燃帶著程鎧出門旅游去了。至于之前周燃剛剛回去的那天晚上，好像並沒有警察過來，只是听說周燃的房子里有爆響出，後來物業上來查看，周燃表示沒事，只是高壓鍋爆炸。然後隔天又找了鎖匠來換鎖，找了裝修公司的人來修窗戶，據說房間里的情況挺慘烈的，不像高壓鍋爆炸，倒像煤氣爆炸。

    周鴻覺得事情有些詭異，上次那伙人綁架失敗就算了，好歹是倒霉，遇到有人報警，半路被警察截到，生了槍戰。但這次是怎麼回事？警察連出動都沒有，怎麼就這麼不聲不響地消失了？

    難道是貪那點定金？但他們都是背了幾條人命在身上的亡命之徒，這個任務幾個難點都幫他們設計好解決好了，他們只要上去殺人就是，怎麼也沒道理不告而別啊！

    而且從兩個保鏢了解到的情況來看，那天晚上壞了鎖，又有爆炸聲，顯然是有事情生的，到底出了什麼事？

    還有周燃，到底是怎麼回事，在學校里天天和那個程鎧待在一起，甚至都一起過夜，母親忌日回老宅也帶著他，之後又去他家做客，再之後兩人居然又都這麼早就回了學校，現在還一起去越南了？

    這是什麼節奏？該不會這倆人要結婚吧？

    如果結婚的話，那這家伙可就是法定繼承人了，要干掉的人，可就多了一個。

    周鴻也找借口給周燃打過電話，但是從她的聲音和語氣判斷，都不像是剛剛經歷過什麼生死大事的樣子。

    眼看著老三、老四和二叔那邊的優勢越來越大，周鴻也是越來越沉不住氣了。雖然比起經營和眼光，他們要遠遜于自己，但架不住他們糾合起來的勢力夠大，佔股夠多，到時候股東大會一開，董事會位置重新確定，讓他們當上了董事長，他分分鐘得從現在的位置上滾蛋，只能拿著手上的股權等分紅——而這可不是他能接受的結果！

    當然，這時候的周鴻還完全沒有意識到，那個從小就對經營、對公司沒有任何興趣的小妹，此時已經已如蟄伏在黑暗中的雌貓，露出了自己的利爪尖牙，準備出擊了。

    ……

    觀風山是一座位于市郊東南角的小山，雖然並不高，範圍也不算很大，卻是本市頗為重要的旅游點，圍繞它建了大型游樂場、動物園、高爾夫球場、高檔酒店，還有幾個想要依山伴水的別墅區，所以人流並不小。

    在這個地方現了尸體，而且是碎得成渣的尸體塊，可想而知會讓市局的警官們多麼緊張。

    第一個反應就是嚴密封鎖消息，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刑警隊長楊俊郁悶不已，本市的治安一向都不錯，小案子不少，但性質惡劣的大案一向較少，但今年看來是要沒法安穩了，先是幾個月前的東南亞悍匪偷渡綁架，和警方生激烈槍戰，好在是當場擊斃的當場擊斃，逮捕歸案的逮捕歸案，並沒有漏網之魚，被綁架的人也沒受什麼傷害，那案子才剛剛處理完後續的手尾，這會就馬上又來了觀風山碎尸案，真是太不讓人消停了！

    而且這案子比那起綁架案更詭異，那滿地的碎尸，簡直沒一塊完整的，瞧著就像摔爛的西瓜，慘不忍睹。更變態的是，這些尸塊竟然有很多都是半熟的，好像被燒烤過一樣，十分怪異。

    鑒證組那邊得出的初步判斷，這些尸體應該是從高空摔落，才會造成這種慘象。至于那些燒傷，似乎是在摔落前就已經存在。

    從高空摔落……

    難道這倆人是跳飛機麼？

    楊俊百思不得其解，下意識看向邊上的方博偉︰“小方啊，你怎麼看？”

    方博偉已經在現場梭巡了一個多小時，想來應該是有所得了。

    不過方博偉剛準備說話，卻忽然怔了一下，目光盯著遠處，好像看到了什麼，也顧不上回答楊隊長，直接快步沖了過去。

    方博偉走到了一個公交站旁，對一個坐在公交站長椅上、背著一個巨大黑色琴盒的短女子，說道︰“這麼巧？”

    女子抬頭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看來你也對那些碎尸感興趣？”方博偉很自來熟地坐在了女子身旁，不過說起來，兩人倒也確實不算是陌生人了，這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面。

    “怎麼，懷疑是我做的？”

    女子的聲音有些冷漠，但有過上次的經驗，方博偉知道，她只要能回話就不錯了，更多的情況下，她別說回話了，是連看都懶得看別人一眼的。

    方博偉搖頭︰“那倒沒有，以你們的行事風格，是不會留下尸體的，就算是這種尸塊也不會留下。”

    “我現在對你的來歷有點好奇了。”女子面無表情地說道。

    “哈，那不如這樣，我們來交換信息怎麼樣？你問我一個問題，我問你一個問題。我先來，那邊那兩具尸體，是誰干的？”方博偉笑道。

    女子卻是沒有說話。

    “誒？不要這麼冷漠嘛，其實我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都是為了將那個凶手繩之以法，只不過你們少了審判這個環節。怎麼樣，你是不是已經看出點什麼了？”

    女子依然沒有理他，公交車來了，直接起身上車。

    方博偉沒有追上車，站在公交站目送著公車離開。

    公車上，背著琴盒的短女子無意中瞥了眼旁邊坐在車窗邊正腦袋湊在一起看手機視頻的中學生，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一下變得犀利起來。

    雖然她看起來好像一副根本不在乎周圍一切的高冷自我的模樣，但實際上感官一直保持著高敏感度，一直在收集著周圍的各種訊息。

    就像剛剛，他就現了那幾個中學生所看的視頻上，有一個激活了她某段記憶的背影。

    “臥槽，這個好叼，臥槽，真的太叼了！臥槽臥槽臥槽！一干十啊！！！哇靠！干倒了！放大了這是！！”

    “厲害了我的哥！！！”

    “這真特麼不是拍電影麼？太叼了啊！叼飛了！！”

    “快快快，把鏈接給我！”

    “偶像啊！”

    “我去！！”

    幾個學生就像見了鬼一樣的亂叫著，他們看的那視頻，正是幾個月前某銀行自助區域攝像頭拍下的畫面，一個中了一刀後反擊干倒八人的視頻。不過現在網上流行的標題，都是1v1o，反正一片黑糊糊，只看到一個人打一群人，也數不清到底是八個還是十個。

    幾個人視頻剛看完，手機忽然被搶了。

    “誒？臥槽……”那手機的主人愕然抬頭，看到手機握在一個留著中分短、背著大琴盒、英氣逼人的年輕女人手里。

    “喂，姐姐，你干嘛搶我手機？你想看什麼你跟我說嘛……留個微信啊，我給你！”那男生涎著臉說道，畢竟這女子看起來很漂亮，又明顯不像什麼壞人的樣子。

    女子又將那視頻看了一遍，然後就隨手將手機扔回給了那男生，在下一站下了車。

    她基本上可以確定，那視頻中手上插了把刀還大殺四方，放倒八個成年男性的背影，就是之前她偶遇的那個能飛天的野修。

    這就是他在這座城市遇到的“二號臨時目標”。

    上次因為他能飛，短女子兩記劍罡都被躲過，也沒能追到他，後來用了各種方法，都沒有追蹤到他的蹤跡，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隱藏自己體內真氣的方法。每當她以為那“臨時目標”已經離開這座城市的時候，又經常會突然感受到天地間的靈力異常波動，可循著波動找過去時，卻又總是會突然消失，根本讓她無從追蹤。

    甚至有時候她會想，這家伙是不是在故意逗自己？

    不過現在有了這個視頻，她總算是有了明確的追索方向。

    那麼，從哪里開始呢？

    想到視頻里那背影手被插了把折刀，鮮血不時隨著手臂擺動飛濺，她知道，市局肯定會存有這人的血液樣本作為證據。

    當然，對于那人居然會被幾個小混混追得到處跑，而且還會讓一把折刀貫穿手掌，她還是有些不太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