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 二叔祖
上九天攬月，下五洋抓鱉。
大海之所以是孤寂的，那是因為人們看不到海面下的繁華世界。
戲法雖然簡單，可是卻讓小傢伙見到了不一樣的大海，也令她那顆躁動不已的心隨之平靜了下來。
終於，小傢伙臉上重新洋溢起燦爛的笑容。
她迎著陽光，小臉蛋紅撲撲的，就像一顆熟透的蘋果，看上去格外的甜美誘人。
當微風吹起千重浪，嘩啦啦的浪濤聲就如同這世間最悅耳的伴奏，伴隨遊艇逐漸駛向了遠方。
而就在陳曦一家三口忙著逗海豚的同時……
遠方的岱嶼島卻也格外的熱鬧。
今天是姜氏一族的族祭日，各島上的姜氏族人都要來到主島，並按照輩分依次排列於綺霞峰下，在司命玄女的主持下，隨族長一同祭祀先祖。
姜氏一族經過多年的繁衍養息，無論旁支主脈都興旺不已。
如果將主島比作縣城，那麼剩下的十六座小島便是縣城所轄的鄉鎮、村落。
今日姜氏族人齊聚岱嶼主島，就如同一個縣城的的老百姓都跑到了縣城來一樣。
放眼望去，從碼頭到綺霞峰頂，竟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
綺霞峰不高，一條青石板路從山頂蜿蜒通向最近的碼頭。
能夠站在這條石板路上的，卻都是姜氏嫡系、或旁系中輩分較高者。
而也正是因為人太多的緣故，所以就連那時不時會潮水淹沒的海灘上，也沾滿了面容稚嫩的小輩們。
整座島上，無論年輕老幼頭上都繫著大帶，身穿藍黑二色的祭服，並將雙手握圓於胸前。
只要山頂鐘聲一響，眾人就會齊刷刷的朝綺霞峰頂躬身行禮。
『吰~』
『吰~』
沉悶悠遠的鐘聲不斷響起，驚起林間鳥兒撲稜稜的飛到天上，並圍著海島開始不斷的轉著圈。
一個人行禮可能還感覺不到什麼，可當成千上萬的人同時行禮的時候，就會給人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
置身於其中，方能認識到自己的渺小。
而這，便是姜氏的傳統。
鐘聲共有三十六下，當最後一下響起後，一個女人的聲音便突然響徹了整座島嶼。
「禮畢，各宗室請移步北島，今日族宴將在那裡舉行……」
聽到這句話後，島上頓時就不復之前的肅穆景象。
眾人就像卸下了什麼束縛一般，立刻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準備前往北島用餐。
但緊跟著，那個女人的聲音卻又忽然響了起來。
而這一次，她的語氣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從容優雅，反而變得有些急促緊張了起來。
「等等！各宗室元字輩以上者還請留步，族長有要事與諸位相商！」
聞言，島上眾人便都忍不住低聲議論了起來。
元字輩以上？
那至少都是爺爺輩了……
族裡這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因為通知來得太突然的緣故，眾人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等到那個女人再次催促了一遍後，所有元字輩以上的姜氏族人才都紛紛轉而登上了綺霞峰。
……
綺霞峰上。
姜氏宗祠外。
剛才祭祀的時候人與人之間還得保持一定的距離，眼下都祭祀完畢了，族長卻將眾人叫來，宗祠廣場上自然瞬間就被擠得滿滿當當。
在場眾人中，輩分最低的都和族長姜元魁一輩。
可想而知，今日族長要說的事情該是何等的重要了。
可是……
等到元字輩以上的所有人都來到廣場以後，大家才從旁人口中得知了一個重要的信息。
召眾人前來的並不是族長，而是閉關多年，很多人甚至以為他早已去世，只不過沒有舉行喪禮的——二叔祖，姜正清！
姜正清輩分極高，之所以被稱作二叔祖，卻不是因為他排行老二，而是因為他不是嫡系血脈。
所謂嫡系血脈，也就是姜氏第一任族長的後代。
大概意思是，一個爹生了兩個兒子，老大才能稱作嫡系，老二就只能被稱作旁系。
然後老大的大兒子繼承嫡系稱號，老二則變成旁系。
之後以此類推，從而維持嫡系血脈的純正性。
這種思想用現代人的思維可能很難理解，但對於姜氏這樣的大家族來說，保留嫡系血脈卻是族裡的頭等大事。
這是族規，也是祖訓。
當然，如果用陳曦的眼光來看的話，這些人其實就是一幫不懂遺傳學的鋼鐵直男罷了……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
眾人都在小聲的議論著，你一言我一句，以至於這廣場都快要變成了菜市場。
這時，一個看上去約莫有四十多歲，但卻風韻猶存的女人則快步從宗祠正堂裡走了出來。
女人看著吵吵鬧鬧的眾人，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
「噤聲！」
女人只是輕輕張了張嘴，但她的話音卻如同雷霆炸響一般，頓時就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
「這是什麼地方？且容爾等在此喧嘩？」
女人冷著臉環顧了周圍一圈，但凡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皆作垂首帖耳狀。
一時之間，全場寂靜，落針可聞。
見大家不再說話後，女人便站在宗祠大門外的台階上，看樣子似乎是要宣佈什麼。
可她剛剛張開嘴，都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一道白色身影就突然從天而降，逕直落到了廣場上的青銅巨鼎旁。
女人本能的想要呵斥那人幾句，可當她看清來人的模樣後，卻是立刻躬身行禮道：「給二叔祖請安了。」
聞言，眾人紛紛側目。
緊跟著，他們便也學著女人那樣，轉身朝那人恭敬的行了一禮，並齊聲高呼道：「給二叔祖請安了！」
就這場景，倒是像極了古代皇帝上朝。
眾人聲音落罷，受到萬眾矚目的二叔祖這才輕輕笑道：「都起來吧，我又不是族長，這麼恭敬幹嘛？」
「謝二叔祖。」
聽到二叔祖的回應後，眾人才紛紛直起身子，然後目不斜視的望著宗祠正堂。
而這時，一直待在宗祠裡的姜元魁才像剛剛聽到動靜一樣，緩緩從正堂裡走了出來。
他雖是族長，但輩分卻矮了很多輩，所以只得像眾人那樣，恭恭敬敬的朝著二叔祖行了一禮。
「給二叔祖請安了。」
然而。
姜元魁雖然給二叔祖請安了，但二叔祖卻沒有給他回應。
上下打量了姜元魁一番後，二叔祖這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得，冷不丁的問道：「我這才閉關了多久？怎麼連族長都換人了？」
面對如此挑釁的姿態，姜元魁卻絲毫不以為忤，反而呵呵笑了一聲，準備親自向二叔祖解釋一番。
畢竟，老人家閉關太久了，消息不靈通也實屬正常，姜元魁自然不可能因此生氣。
然而……
現實的發展卻有些出乎了姜元魁的意料。
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說話，二叔祖便又自顧自的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來。
「唔，你爹都死了嗎？」
……
……
注：作者曰 ─ 請安源自三千年多前的周朝，出自《禮記》，可不是清朝才有的禮節，清朝得叫跪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