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世界] 靈氣逼人 作者：臥牛真人 (連載中)

第五百四十一章 捲土重來


    「無論我究竟選擇成為什麼樣的存在，我都從未想過要危害人類文明。」

    白夜深深皺眉，道，「包括長牙王國的鼠族，亦是如此，我們都真誠信仰著諸神，願意為諸神奉獻一切，乃至粉身碎骨，永不超生！所以，我不明白鼠族文明和人類文明之間，會有什麼矛盾了！」

    「沒有你想得這麼簡單。」

    楚歌道，「人類原本就是一種疑心病很重又極度自私自利的物種，或者說，所有智慧生命都是這樣，擁有獨一無二的排他性，包括我第一眼看到鼠族以及長牙王國的存在，內心深處浮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恐懼，第二個念頭就是警惕，第三個念頭就是毀滅！

    「就算我願意理解長牙王國以及鼠族文明的存在，甚至其餘九千九百九十八個人都可以理解，但只要一萬個人類裡有一個不理解，做出某些過激行為的話，事情就很難善了了。

    「另一方面，鼠族對人類的所謂『崇拜』和『信仰』，是建立在徹頭徹尾的謊言之上，用什麼『諸神隕落，殘陽浩劫』之類荒謬絕倫的謊言，構築起來的信仰大廈，不過是風中沙塔，隨時都會崩潰。

    「再沒有什麼比信仰崩潰，萬念俱灰的狂信徒更加可怕，過去他們有多麼崇拜人類，到時候就會有多麼痛恨人類，他們甚至會把這一切，當成人類欺騙和控制他們的手段，兩個文明，不死不休，永遠失去了互相理解的可能性。

    「這就是我非常搞不懂，甚至懷疑國師居心叵測的地方——它為什麼要編造這樣一個後患無窮的謊言呢，明明，以它的戰鬥力和智慧，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更加穩妥地點化鼠族，締造王國吧？

    「無論你是白夜還是不死將軍，難道你不覺得，自己應該搞清楚真相，這樣才算是對地上和地下兩個世界負責麼？」

    白夜眉頭緊鎖，來回踱步，尾巴將地面拍得「啪啪」作響。

    「我堅信國師是正大光明的，即便它真的撒謊，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白夜道，「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倘若諸神並沒有隕落，我們近在咫尺的頭頂便是一座車水馬龍的繁華城市，那麼，隨著長牙王國的不斷擴張，鼠族的數量以幾何級數增長，很快，我們就藏不住了。

    「與其在人類驚慌失措的目光中，如潮水般湧出地面，造成兩個文明的過激反應，釀成不可收拾的慘劇，不如先通過合適的渠道，讓地面上的人們知道長牙王國和鼠族文明的存在，也好有所準備。

    「只不過，你確定地面上的人們，在知道長牙王國的存在之後，不會無所不用其極，不擇手段消滅我們麼？」

    「這我不敢保證。」

    楚歌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從我對人類的狂妄和愚蠢來看，知道鼠族文明存在的消息之後，軍方悍然採取行動，對長牙王國全面開戰的幾率，大概是50%甚至更高吧？

    「話說回來，人類又不是第一天對老鼠喊打喊殺了，滅鼠滅了幾千年，老鼠還不是活蹦亂跳，到處亂竄的？除了用幾萬枚鑽地炸彈將靈山市掀個底朝天之外，我實在想不出，人類有什麼辦法能徹底消滅鼠族文明。

    「所以，雖然希望不大，我還是願意回到地面去傳遞你的訊息，你有什麼話想帶給特調局第七處，我都可以幫你轉達，或許雙方能建立一條特殊的熱線，盡最大努力，避免最糟糕的結局呢？」

    楚歌知道，他不可能強行把白夜拽回地面。

    退而求其次，他只要能把白夜還活著，並且不打算做人的消息轉告給特調局第七處，屬於他的營救任務也就算完成了。

    至於第七處會不會繼續派出精兵強將，強行把白夜從長牙王國拽走，或者特調局會不會聯合非常協會以及軍方，用挖掘機和盾構機深入地底，試圖徹底滅絕鼠族文明——這些，就不管他的事，也不是他可以決定或者阻止的了。

    「可以，我放你回到地面去。」

    白夜沉吟片刻，爽快點頭，「該面對的，總要面對，倘若地面上的人們非要選擇戰爭，鼠族也沒有第二個選擇。」

    楚歌稍稍鬆了一口氣。

    雖然白夜的口氣仍舊硬梆梆的，但他卻從白夜的眼神中，看出對方並沒有殺意，是真的願意放他走。

    那麼，他的任務勉強都算完成了，更重要是，總算可以安全脫離這具該死的軀殼了吧？

    楚歌正這樣想著，忽然聽到，「一線天」外面傳來一陣淒厲的哨聲。

    白夜瞬間臉色大變。

    「敵襲！」

    他霍然起身，咬牙切齒，「蟲潮捲土重來了！」

    怕什麼來什麼。

    被白夜鑽進肚子殺死的那條黃金怪蟒，果然不是唯一的蟲潮指揮官。

    它的慘死，只是令蟲潮暫時退卻，重新收攏隊伍，再度組織更加嚴密也更加凶殘的陣型而已。

    當楚歌和白夜飛奔到崩塌的「城樓」上去看時，看到新的迷霧從黑色的岩縫中噴湧而出，蠕動著匯聚成一團五顏六色的怪物。

    忽然，這怪物張開數百隻猩紅的眼睛，目不轉睛盯著夜光城。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怪物肚子裡，或者說迷霧深處，傳來一陣令人牙酸腿軟的爬行聲。

    怪物四分五裂，迷霧漸漸散開，正在瘋狂修復城樓的鼠族終於看清楚敵人的真面目。

    那是大大小小長長短短七彩斑斕的數百條蛇類，昂著腦袋，吐著信子，直勾勾盯著他們，血盆大口幾乎一路裂開到後腦勺上，綻放出數百個猙獰的微笑。

    蛇族，鼠族的天敵，地底世界中最可怕的獵手之一，位於食物鏈頂端的王者。

    幸運的是，以往，鼠族很少發現蛇族的變異體擁有超卓智慧的跡象，即便蛇族吞噬了大量靈氣，往往也是變成血肉發達，頭腦簡單的凶獸，依靠陷阱和智謀，便足以和其周旋。

    不幸的是，今天，楚歌和白夜在「千蛇大陣」中，至少看到了十條和黃金怪蟒那樣，細長眼眸中閃耀著細碎光芒的蛇族，真正的智慧生命。

    「嘶嘶，嘶嘶！」

    這十條晶瑩剔透，五彩斑斕的蛇族，指揮著群蛇和比剛才更加狂暴十倍的蟲潮，以奇快無比的速度，衝擊夜光城。

    無論粘鼠板，捕鼠夾，還是電風扇狂吹的樟腦丸粉末，都無法阻擋他們哪怕半秒鐘。

    一隊充當炮灰的灰鼠和黑鼠剛剛迎上去，就被風捲殘雲地啃噬殆盡，只剩下纍纍白骨，彷彿被吮了又吮，竟不見半點血肉在上面。

    一隊精銳長矛兵剛剛朝蛇族戳出自行車輻條，這些飽受靈氣浸潤，輕盈而敏捷的蛇族就「打蛇隨棍上」，竟然順著自行車輻條盤旋著竄上了城頭，順便張開血盆大口，將鼠族連帶著罐頭皮鎧甲一口吞落。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經過強化的獠牙和上下顎，將罐頭鐵皮嚼得津津有味，隨後「噗噗噗噗」，如飛刀般噴射出來，原以為待在城樓後面便可安全無虞的鼠族猝不及防，瞬間變成一團團血染的馬蜂窩。

    鼠族的城樓防線還沒修復，就被徹底洞穿，先是幾條，然後是幾十條，最後是上百條鱗片油光發亮，眼眸細長深邃的蛇族，亂七八糟地游竄上來。

    「撤退！撤退！」

    就連號稱「不死」的白夜，都不願意和上百條狂暴的蛇族硬拚，在第一條毒蛇竄上城樓，噴射毒液的剎那，就明白大勢已去，及時下達了撤退到第二道防線的命令。

    夜光城原本就是依託大量地底岩縫和扭曲空間建立，很多地方只要設置隔板，安裝機關，通過轉籠，滑輪和絞索相連，指揮官一聲令下，金屬隔板放下，便是天然的迷宮，不折不扣的「地道戰場」！

第五百四十二章 鮮血都是滾燙的


    無數灰鼠和黑鼠在轉籠內瘋狂奔跑，帶動齒輪和絞索，將一塊塊金屬隔板放下，原本四通八達的縫隙就變成了死胡同。

    鼠族在撤離之前，還在這些道路兩側的岩壁上，插上傾斜向內的釘子，形成一枚枚倒鉤。

    這樣，當蛇族游竄到裡面，發現四面碰壁，想要倒轉出來時，就很容易被倒鉤嵌入鱗片，越是掙扎，嵌得越深，幾乎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掙脫出來。

    更有些比較重要的「主幹道」，比方昨天食貓者凱旋的大路，早就挖出一個個陷坑，裡面填埋著火藥，上面鋪設著木板，依靠鋪設在隱秘處的導火索來點燃。

    當七八條大蛇游竄到了主幹道上，埋伏在暗處的鼠族敢死隊員——通常是由渴望成為王國正式公民的奴隸充當，立刻點燃導火索，將整條主幹道統統引爆，亦將鑽入其中的蛇族，燒得腸穿肚爛，一片黢黑。

    還有些地方，切斷道路的金屬隔板並不是封閉的，而是由鐵絲網或者佈滿蜂巢式孔洞的鐵板組成，這樣，鼠族撤離之後，還可以躲在鐵絲網或者蜂巢式鐵板的後面，用磨得極其鋒利的螺絲釘，狠狠戳刺尾隨而至的蛇族，又或者將一枚枚鞭炮，順著金屬網眼捅過去，點燃之後，再重重一敲，令鞭炮「呼呼」飛到群蛇之中。

    一時間，整座夜光城都爆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籠罩在濃烈的硝煙中。

    聰明的鼠族，甚至會針對入侵者的不同，對鞭炮進行二次改造，在鞭炮外面包裹雄黃或者樟腦丸的粉末——那些包裹著雄黃的鞭炮一旦炸裂開來，散發出的刺鼻氣味，足以令不少蛇族都暈頭轉向，產生本能的恐懼。

    這樣，雖然鼠族主動撤退，損失了夜光城外圍的代價，卻也讓宿敵蛇族死傷慘重，附庸的蟲豸更不必說，屍骸甚至充塞了一條條縫隙，令後方的蛇族都衝不上來。

    不過，今次來襲的蛇族，畢竟和往日不同，是和鼠族一樣覺醒了智慧之光的妖精。

    發現強攻的損失太大，他們很快就退了出來，只讓排山倒海的蟲潮繼續維持著狂轟濫炸的態勢，自己卻在旁邊游動，耐心等待夜光城的防禦者們露出弱點。

    不少蟲豸在吞噬靈氣，進化變異的道路上，體內分泌的各種液體，都會攜帶劇毒和強烈的侵蝕性。

    雖然一頭蟲豸體內的侵蝕性液體劑量微不足道，但成百上千頭蟲豸一擁而上，悍不畏死地往金屬隔板上撞，造成的侵蝕就非常可怕了。

    鼠族能投放的火藥量越來越少。

    而當他們隔著鐵絲網或者金屬隔板，朝外面亂捅時，外面的蟲豸和毒蛇，也會向他們狂噴毒霧，造成鼠族雙目失明，呼吸困難和痛不欲生。

    鼠族只能一層層放棄外圍防線，眼睜睜看著一塊又一塊金屬隔板被蟲海戰術侵蝕殆盡。

    終於，在剛剛被火藥焚燒一空的主幹道盡頭，一塊金屬隔板被侵蝕出了七八個觸目驚心的窟窿，沒有窟窿的地方亦是腐朽不堪，隨後，一頭癩蛤蟆退後幾步，猛地一跳，一撞，竟然將酥脆如紙的金屬隔板，撞了個四分五裂。

    大批蟲豸在蛇族的帶領下，瘋狂湧入夜光城的核心處。

    早就在後面養精蓄銳的鼠族，亦咬牙切齒地迎了上去。

    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之後，進攻者對勝利志在必得。

    而防守方亦是無路可退，只能拚死一搏。

    屍山血海的修羅地獄，再次在地底無邊的黑暗和幽幽的夜光中浮現。

    楚歌，食貓者和金尾巴，跟隨著不死將軍白夜，出現在戰況最激烈的地方。

    楚歌親眼看到白夜悍不畏死地躍入蛇群，將兩柄手術刀揮舞如兩道風馳電掣的白練，在瞬間斬落七八顆蛇頭的同時，自己身上亦出現七八處咬傷和割傷，最凶險的一處咬傷，對方的獠牙直刺他的心臟，而最可怕的一處割傷，險些給他來個開膛破肚。

    白夜卻似無知無覺，白練疾閃的速度都沒有降低一絲一毫，仍舊忠實履行著不死將軍的職責，帶領群鼠，浴血奮戰著。

    他高高躍起，在七八張血盆大口上面輕盈舞蹈，凌厲斬擊的畫面，彷彿一道滾燙的剪影，深深烙印在楚歌的腦海中。

    楚歌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倘若白夜徹底失去記憶，不記得生而為人的事情，完全把自己當成一頭老鼠，那也罷了。

    但現在，自己已經原原本本告訴他一切，而且他也表示，相信自己的說法，還回憶起了很多東西。

    在這種情況下，仍舊把自己當成老鼠而不是人類，這太不可理喻了吧？

    難道，大腦對於靈魂的影響，竟然大到這種程度，能徹底改變一個人的思想和立場麼？

    倘若，人類的意志和自我認同，完全由大腦這團蛋白質來決定的話，那人類引以為傲的靈魂，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長舌頭，長舌頭！」

    楚歌正沉吟間，忽然聽到有人在喊他。

    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身體左側受到一股強烈的撞擊，有人將他狠狠撞飛出去。

    隨後，脊背上沾染了一些濕漉漉的東西，滾燙如岩漿。

    回頭看時，楚歌看到驚人的一幕。

    一條菜花蛇，大約是飽受靈氣熏染的緣故，竟然覺醒了詭異的超能力，它的鱗片能跟隨四周環境的不同自由改變色彩，就像是變色龍的「擬態」。

    這條菜花蛇剛才運用自己的擬態能力，從夜光城上空的岩頂，鬼鬼祟祟游竄過來，直到楚歌頭頂，才居高臨下，張開血盆大口，一躍而下。

    楚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白夜身上，一時之間，竟然沒有發現。

    但在旁邊和他並肩作戰，時刻關注著他的安危的食貓者，卻及時發現了。

    眼看菜花蛇即將一口咬住楚歌的腦袋，食貓者已經來不及阻止，只能將楚歌撞飛出去，自己卻落入菜花蛇的攻擊範圍，即便沒有被咬個正著，卻也折損了左前肢，肩胛骨骼粉碎，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肉皮連接，爪子無力耷拉，伴隨著身體的顫抖而搖晃。

    剛才噴灑到楚歌背脊上的東西，卻是食貓者的鮮血。

    鼠族和人類一樣，都是哺乳動物。

    雖然彼此的形貌不同，但鮮血，都是滾燙的。

    「食貓者！」

    一瞬間，楚歌怒髮衝冠，腦中一片空白。

    再不去想什麼營救任務或者人鼠之分，楚歌齜牙咧嘴，凶相畢露，握著兩枚鏽跡斑斑的鐵釘，又用尾巴捲起一枚刀片，朝菜花蛇撲了上來。

    菜花蛇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卻是張開血盆大口，等待他自投羅網。

    冷不防楚歌的雙眸之中，炸開兩點耀眼的金芒，恍若兩枚超大號的二踢腳，直接在菜花蛇的大腦中爆炸。

    菜花蛇瞬間僵硬，蛇眸外面蒙上了一層猩紅色的薄膜，中樞神經被震驚能量暫時切斷，頓時喪失反應。

    楚歌趁機跳到了菜花蛇的頭上。

    當菜花蛇的視網膜細胞，視覺神經和中樞神經再次接駁到一起，恢復了視覺成像的能力時，它最先和最後看到的東西，就是在眼前飛快擴大的黑點——兩枚鏽跡斑斑的鐵釘。

    噗嗤！噗嗤！

    兩枚鐵釘連根沒入菜花蛇的雙眼。

    楚歌的憤怒轉化成了驚人的怪力，直接將兩枚鐵釘捅到再也捅不進去為止。

    非但菜花蛇的眼球被他狠狠洞穿，就連大腦亦被鐵釘部分破壞。

    菜花蛇再次失去了短暫恢復的視覺——這次是永遠失去了。

    它瘋狂扭動，張開血盆大口亂咬，獠牙狠狠撞擊在一起，撞出一片細碎的火星。

    但楚歌已經及時跳了開去——還順帶著拔出兩枚鐵釘，令那兩個深不見底的血窟窿中，噴出兩道濃稠至極的血箭，像極了在菜花蛇的腦袋兩側，開了兩朵吞噬血肉的食人花。

第五百四十三章 難以抉擇


    菜花蛇疼得周身鱗片統統豎立起來。

    也就露出了隱匿在堅硬鱗片後面的軟肉。

    特別是七寸處的弱點。

    楚歌眼底閃爍著妖異的光芒，就像是X射線般穿透了菜花蛇的皮肉，將毛細血管和縱橫交錯的神經網絡都看得一清二楚。

    「唰！」

    尾巴捲起刀片，劃出淒厲而完美的弧度，宛若一輪不可思議的彎月，在地底空間冉冉升起，趁對方的鱗片尚未閉合之前，精確切入七寸處的軟肉。

    刀片斬開菜花蛇的七寸，刀鋒更是勢如破竹地切斷了菜花蛇的脊椎骨，像是在菜花蛇的腦袋下面，開了一張新的血盆大口。

    在楚歌猛烈的衝撞下，菜花蛇七寸以上的部分，連帶著蛇頭，如同摺疊刀般向後彎轉，鮮血從斷裂處狂噴而出，血肉亦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恍若一根失控的血管。

    即便它擁有擬態的超能力，依舊無法應對如此觸目驚心的傷口，菜花蛇的抽搐漸漸平息下去，被楚歌戳瞎的雙眼流淌出了死亡的光芒，它連最後一口氣都無法吐出，就化作一具冰冷的屍骸。

    「長舌頭……」

    包括食貓者在內，週遭所有鼠族都沒想到，楚歌除了巧舌如簧之外，竟然還擁有如此凶殘的戰鬥力。

    不遠處的金尾巴見了這一幕，同樣又是驚訝，又是後怕——能獨自搏殺一條大蛇的強者，和僅僅憑藉花言巧語來招搖撞騙的傢伙，區別實在太大。

    這個長舌頭，搞不好又是一個不死將軍，昨天實在不該招惹他的！

    就連楚歌自己，都驚詫莫名。

    不是因為自己的戰鬥力，而是因為，自己竟然因為一頭老鼠的受傷而如此憤怒，以至於喪失理性思考的能力，冒著自身死亡的風險，不顧一切沖上去和天敵血拼？

    雖然這具軀殼的毀滅，並不一定意味著魂飛魄散，但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大腦遭到嚴重破壞的話，「靈魂出竅，斷線逃跑」的幾率，又要暴跌一大截了。

    「我怎麼會這樣衝動？」

    楚歌看看自己血染的雙爪和尾巴，再看看為了拯救自己而受傷的食貓者，兀自覺得不可思議。

    「難道，再不離開這裡的話，我也會漸漸變得和白夜一樣，忘記自己真正的身份，反而『自然而然，潛移默化』地融入這裡，融入長牙王國、鼠族文明，把自己當成一頭徹頭徹尾的大老鼠？」

    楚歌有些迷茫。

    他眯起眼睛，打量戰場四周。

    在前方，白夜仍舊捨生忘死地浴血奮戰，死在他的手術刀以及爪牙之下的蛇族和蟲豸堆積如山，他就像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神魔，臉上和眼底充滿了熊熊燃燒的光芒，明明身受重傷，但表情卻興奮至極——彷彿以這樣的身份，經歷這樣的戰鬥，才算是尋找到了人生真正的意義，才是，真正地活著。

    受到他的激勵，無數鼠族勇士全都悍不畏死地撲了上去。

    有些鼠族學著白夜和楚歌的樣子，故意把自己送進蛇族的血盆大口裡，趁機接近蛇族的呼吸孔和眼睛，將鋒利的鐵釘和繡花針狠狠戳進去。

    有些鼠族以自身為誘餌，在前方和鼠族周旋，卻是讓同伴繞到蛇族身後，去攻擊其最脆弱的泄殖腔。

    還有些鼠族，甚至抱著一捆捆點燃的鞭炮，朝蛇群跳了過去——那種前赴後繼，捨生取義的壯烈，寧願付出生命的代價，都要給不可能戰勝的強敵鬧個灰頭土臉的「愚蠢」，和楚歌所熟知的人類英雄的故事，並沒有什麼兩樣。

    在戰場兩側，還有越來越多的灰鼠和黑鼠——那些原本沒有資格拿起武器的奴隸，在建功立業的野心的驅使下，源源不斷投入戰場，或許，曾經在人類歷史上發生過無數次的，「從奴隸到將軍」的蕩氣迴腸的傳奇，亦將在這裡上演。

    在後方，楚歌看到了鼠族中的老弱病殘，即便沒辦法拿起刀槍直面天敵，亦在全力以赴做著力所能及的工作——搬運長矛，刀片和鞭炮，火藥，幫助戰士們穿戴鎧甲，治療傷員以及頂著刺激下的氣味，研磨樟腦丸，調製雄黃粉末。

    「萬眾一心，眾志成城」，即便鼠族的外表再渺小和醜陋，亦配得上這熠熠生輝的八個字。

    此情此景，匯聚成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幾乎將楚歌體內的熱血，都燒成蒸汽，激射而出。

    他產生一種自己應該留下來和白夜，和食貓者，和所有鼠族並肩作戰的衝動。

    旋即，運用震驚能量，在腦海中匯聚成一枚金光閃閃的巨靈神掌，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人，不是老鼠，你有自己的使命，那就是捍衛地面上的靈山市，而不是地底下的夜光城！」

    楚歌反覆告誡自己，「此刻，你生出的所有……同仇敵愾，熱血沸騰，恨不得和鼠族一起匯聚成鋪天蓋地的巨浪，奮不顧身將蛇族統統吞噬，哪怕犧牲自我都在所不惜的情緒，都是被這具該死的鼠腦影響的，這是病，是離魂症，是靈魂轉移的副作用！

    :「走吧，趁著鼠族和蛇族激烈廝殺，想辦法離開這裡，去地面上通風報信，非常協會、特調局、軍方和議會裡那些大人物，那些聰明腦袋們，總能拿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章程——如果想要幫助白夜和鼠族，這才是最好的辦法！」

    「長舌頭？長舌頭！」

    食貓者見他呆滯了這麼久，還以為他無意間爆發出全部潛能，此刻有些脫力，「你還好吧，要不要撤下去休息片刻？」

    「我……」

    楚歌看著食貓者為自己付出的慘烈代價，那條僅存一層血肉牽連，搖搖晃晃掛在肩膀上的前肢，目光一縮，沉聲道，「我沒事，食貓者大人，你的手……」

    「能見識到你大發神威，兩招幹掉了一條大蛇，區區一條手的代價，算不了什麼。」

    食貓者豪邁道，「反正還有些血肉牽連，送入靈河浸泡，說不定還能重新長起來，就算長不起來，我一隻手加上尾巴也能握刀！」

    楚歌無言以對，愣了很久，才道：「我送你下去治療吧？」

    「不用，反正手已經這樣了，就算治療也不可能把它再接上去。」

    食貓者眯起眼睛道，「戰況仍舊非常激烈，不死將軍正在前面奮戰，我必須上去支援。

    「長舌頭，剛才的攻擊，應該就是你的極限了吧，我記得從戰爭剛開始打響到現在，你就沒吃多少東西，對於一名剛剛覺醒不久的鼠族來說，不能及時得到靈能補充，是最危險的事情，你隨時都會精疲力竭，昏死過去的。

    「所以，沒必要硬撐，你撤下去好好休息片刻，補充一些力量，再上來廝殺！」

    食貓者用完好無損的那條前肢，重重推了楚歌一把。

    隨後，頭也不回，撲向蛇族和蟲豸最密集的地方。

    楚歌怔怔看著這一幕。

    這是天賜良機。

    裝出精疲力竭，搖搖欲墜甚至直接昏死過去的樣子，就能撤到後方療傷和休息的區域。

    現在鼠多眼雜，場面一片混亂，等他補充了足夠的體能，養精蓄銳之後，很方便就能趁亂逃走。

    對了，就往昨天看到的戰略物資倉庫，那口直通地面的豎井上方逃，就算不能直接逃到地面，至少能逃到距離地面幾米，十幾米的地方。

    營救小隊出現意外，已經過了兩三天，地面上的特調局第七處，肯定做出有效反應，哪怕沒有新的營救小隊在淺層地底接應，肯定也會派出大量移魂車，散佈在方圓數公里的範圍內，爭取讓網絡覆蓋到地底的每一處空隙。

    那麼，等自己逃到距離地面幾米，十幾米的地方，再「靈魂出竅，斷線逃跑」的話，成功幾率應該挺高的吧？

    走，還是不走？

    楚歌像是一顆生鏽的釘子，釘在搖搖欲墜的木板上，陷入遲疑。

第五百四十四章 強勢的援軍


    這時候，蛇群中卻閃出一陣金黃色的波浪。

    原來是見到夜光城久攻不下，那些如黃金怪蟒般高度變異，擁有超卓智慧的蛇族指揮官，亦加入戰場。

    他們非但自身擁有強悍的戰鬥力，而且能通過腦電波控制周圍的蟲豸，令這些蟲豸的進攻更加犀利，更有效率。

    蟑螂和蜥蜴也能打出精妙絕倫的配合，蜈蚣和癩蛤蟆就像是心靈相通的親兄弟，一波蟲潮尚未平復，新一波蟲潮就從間隙中湧起，長牙王國的勇士們忽然發現，敵人的數量並沒有增加太多，卻一下子變得難纏了，幾乎每一名鼠族都要同時面對幾十隻蟲豸的圍攻，甚至會被蛇族抽冷子咬上一口。

    食貓者剛剛加入戰團，就陷入新一輪的苦戰。

    包括白夜，這個號稱不死將軍的怪物，亦在流淌太多鮮血之後，速度遲緩下來。

    看到白夜和食貓者在蛇群和蟲潮中廝殺的場景，楚歌覺得自己大腦中，有一根金色的細弦繃斷了。

    他用尾巴尖從地上挑起一柄美工刀改造的戰刀，掂量了一下，份量正合適。

    戰刀上還纏繞著一圈圈的繩索，增加持握力，此刻卻浸滿了鮮血，愈發散發出兇猛的氣息。

    這股氣息鑽進鼻孔，將楚歌的遲疑統統打消。

    他眯起眼睛，向前重重跨出一步，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就在這時，從四周岩縫的深處，忽然傳來尖銳的哨聲。

    這哨聲比楚歌第一次在凶鼠部落聽到，食貓者他們發出的哨聲，愈發嘹喨百倍。

    那就好像有一萬頭老鼠，高高鼓起胸膛，將自己的滿腔熱血統統吹奏出來一樣。

    「是援軍！」

    「國師回來了！」

    「國師帶領主力部隊，及時趕回來了！」

    四周鼠族聽到這哨聲，全都興奮地跳了起來，他們激動得搖晃著尾巴，原本低落的士氣，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反而是氣勢如虹的蟲潮，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出現了不可遏制的散亂和崩潰。

    很快，廝殺聲從蟲潮背後傳來。

    楚歌順著一根滑輪的絞索，奮力爬上洞壁的高處，眯起眼睛，極目遠眺，看到在夜光城的外圍，出現了一股鋪天蓋地的黑壓壓的浪潮。

    那是數以萬計的灰鼠和黑鼠組成的大軍。

    有資格接受國師的親自領導，帶出去討伐魔物的奴兵，即便頭腦相對簡單，但四肢卻絕對發達，這些灰鼠和黑鼠全都像是楚歌曾經見過的凶鼠那麼強壯、野蠻、悍不畏死，他們堪比貓兒般圓滾滾的健碩身形上面，披掛著針尖般的毛髮，利齒和爪牙能輕而易舉將蜈蚣、蜥蜴甚至蟾蜍撕裂，還擁有超一流的劇毒免疫力，即便周身爬滿了毒蟲，亦能面不改色地橫衝直撞，撕裂十幾二十頭蟲豸之後，才會倒下。

    這才是真正的炮灰，這才是真正的鼠海戰術，剛才是蛇族和蟲族以多欺少，現在局面完全顛倒過來了！

    大批奴兵剛一登場，就以摧枯拉朽的姿態，沖垮了蟲族和蛇族的後方防線。

    儘管他們也付出了慘烈的代價，死傷一片，滿地狼藉，但終究為後續部隊的進攻，打開了一條寶貴的通道。

    緊接著，長牙王國真正的精銳遠征軍，伴隨著一陣鎧甲和兵刃的碰撞聲，宛若一道道移動的懸崖或者巨浪，出現在楚歌的視野裡。

    首先映入楚歌眼簾的，是數百名將鎧甲塗抹成紅色的鼠族。

    當大批蟲豸和蛇族朝他們撲過來時，他們忽然張嘴，噴出一束束紫色的火焰。

    那就好像，他們經過靈河的浸泡，五臟六腑發生詭異的變化，竟然能分泌一種可怕的易燃液體，平時儲存在體內，一旦噴出，以霧化形態和空氣混合，立刻就被點燃。

    但凡被火焰波及的蟲豸或者蛇族，依靠自身的力量，絕對無法將這火焰撲滅，反而變成一團團會手舞足蹈，狂奔的火炬，將火焰「傳染」到更多同伴身上。

    一時間，夜光城下，紅蓮朵朵綻放，將這修羅地獄，映照得格外妖豔。

    這批會噴火的鼠族，在疾風驟雨的噴射之後，像是進入超能力的冷卻時間，毫不遲疑退回戰陣後面。

    又有三排穿戴著青色鎧甲的鼠族，和他們十分有默契的交叉穿行而出，幫他們抵擋住氣勢洶洶殺來的蟲豸和蛇族。

    「嗤嗤嗤嗤！」

    這些青甲鼠族，同樣從口中噴出一團團淡青色的液體，卻帶著極強的毒性和侵蝕性，恰似癩蛤蟆毒囊中分泌的毒液——這就叫「以毒攻毒」了。

    蟲豸、蛇族和鼠族分泌的毒液性質不同，彼此之間，自然沒有免疫能力，即便本身就擁有劇毒的蜈蚣或者蟾蜍，仍舊會被鼠族噴射的毒液放倒。

    一時間，戰陣後方的蟲豸和蛇族，不是被烈焰焚燒，就是被劇毒侵蝕，人仰馬翻，潰不成軍。

    正在前方指揮的蛇族首領見狀，只能率領幾十條高度進化的大蛇，轉回去鞏固後方防線。

    但當他們退回去時，面對的卻不是尚在冷卻時間之內的紅甲鼠族和青甲鼠族，而是另一批周身未著寸甲的長毛鼠族。

    這些鼠族的身形瘦小，卻披掛著一身奇長無比又晶瑩剔透的毛髮，簡直像是縮小無數倍的長毛象，甚至是某種十分可愛的寵物。

    然而，當蟲豸和蛇族撲上來時，他們卻「唰」一下，如河豚魚般將自己吹脹起來，周身毛髮亦是根根豎起，好似水晶版本的刺蝟。

    緊接著，「咻咻咻，咻咻咻」，他們的毛髮都像是箭矢般射了出去！

    一時間，漫天遍野，箭矢如雨。

    體型較小，結構脆弱的蟑螂或者蜈蚣，被晶瑩剔透的箭矢射中，往往被直接貫穿，釘死在地上。

    即便蛇族擁有堅固的鱗片抵禦，也很難防備這些細若牛毛般的箭矢射入鱗片之間的縫隙，不少蛇族都被幾十支箭矢射中，爬行起來，鱗片摩擦，這些箭矢重新變成柔韌無比的毛髮，竟然一拱一拱鑽進他們的血肉裡。

    蛇族痛不欲生，劇烈扭曲，越扭曲越痛，簡直要狂性大發。

    射空周身毛髮的長毛鼠，像是一顆顆粉紅色的小肉球，立刻滾回戰陣深處。

    立刻，第四波鼠族代替了他們的位置，將戰線一步步朝蟲豸和蛇族推進。

    這是鎧甲最複雜也最華麗的一批鼠族。

    特別是他們的頭盔，簡直整個兒銲接在護肩上，腦袋和身子渾然一體，像是一柄柄攻城錘，令蟲豸和蛇族幾乎毫無辦法。

    而他們又粗又長，幾乎像是小蛇一般粗壯的尾巴卻露在外面，非但不用防禦，反而豎立著一片片鋒利的骨刃，尾巴末端還長著一枚骨錘，甩起來「呼呼」作響，像是勢大力沉的流星錘。

    第四波鼠族明顯走的是近戰肉搏的路線。

    他們像是鐵甲戰車般殺入蟲豸和蛇族之中，橫衝直撞，所向披靡，特別是尾巴高速甩動，令骨錘爆出一波波恐怖的破風聲，擦著就死，沾著就亡。

    蟲豸和蛇族還沒從如此蠻不講理的進攻中回過神來，紅甲鼠族和青甲鼠族已經蓄足了力氣，開始了新一輪的死亡循環。

    四波鼠族，就這樣交替往復，如聯合收割機般，無情收割著蟲豸們卑微的生命。

    即便偶爾出現了銜接不上的間隙，亦有大批奴兵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生命填補進來。

    受到國師的直接指揮，他們比滯留在夜光城中的同類更加狂熱，最常規的戰術就是以命搏命。

    如此行雲流水，精妙絕倫的戰術，即便楚歌看了，都嘖嘖稱奇，由低等生物組成的烏合之眾，即便有蛇族的指揮，也根本抵擋不住。

    而就在蟲潮陷入全面崩潰的邊緣時，鼠族正規軍後方再次傳來一陣喧嘩，給予他們致命一擊。

    無數面戰旗同時舉起，無數口哨再度吹響，所有鼠族都用最狂熱的姿態，發出聲嘶力竭的吶喊，他們的士氣之高漲，簡直要在地底世界掀起一場小規模的地震。

    在喧嘩和躁動的中央，國師登場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國師和蛇魔


    「那就是國師？」

    楚歌朝萬千鼠族歡呼雀躍的方向望去，險些沒從岩壁上一個跟頭摔下來。

    他原以為國師就算真是一頭犬妖，至少也應該是德國大黑背，鬣狗，警犬，藏獒……總之特別凶悍，和小狼崽子似的模樣。

    亦或者，是那種好似狐狸和獵豹般，充滿了狡黠氣質的品種。

    這樣才配得上心機深沉的陰謀家的角色嘛！

    沒想到，被幾十頭身強力壯的大老鼠抬出來的，卻是一條四肢短小，體型圓滾滾，憨態可掬甚至有些愚蠢的寵物狗！

    楚歌對寵物狗的品種不太熟悉，而且國師融合了好幾個不同品種的寵物狗的特徵，看著既有獅子狗的嬌小玲瓏，又有點兒中華田園犬的蠢笨，通體純黑的毛髮，唯有四個爪子是白色的，偏偏在兩邊眉毛上，還有兩個大大的白點，給人既滑稽又忠誠的感覺。

    國師身上，並沒有穿戴鎧甲，卻是披著一件寵物狗專用的小丑馬甲，腦袋上還不倫不類地扣著一頂不知從哪兒撿來的軍帽，上面的帽徽卻是被它摘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金光閃閃的皇冠徽章——這副小孩偷穿大人衣衫的模樣，更讓人忍俊不禁。

    「好可愛……」

    楚歌心說，如果是小宮主或者許諾見到這樣的國師，一定會被它「萌」化了吧？

    自然，鼠族和人類的審美眼光不同，對人類來說憨態可掬的寵物狗，對鼠族而言就是比他們更龐大三五倍的龐然大物了。

    國師的登場，為所有鼠族都注入了一針高濃度的強心劑，即便遍體鱗傷甚至支離破碎，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鼠族，在見到國師腦袋上那枚熠熠生輝的皇冠時，都爆發出生命最後的光彩，一躍而起，朝距離自己最近的蟲豸和蛇族撲去，彷彿，只要國師能看到他們以命搏命的最後時刻，他們的英靈便能進入永恆的天堂。

    一時間，就好像國師一屁股坐在勝利天平的一邊，令戰局無可挽回地向鼠族這邊傾倒。

    功虧一簣的蛇族，不甘心地發動了最後一波攻勢。

    他們集中了七八條大蛇以及大量劇毒蟲豸，爭先恐後撲向國師所在的軍陣，試圖玩「擒賊先擒王」的把戲。

    沒想到，國師憨態可掬的外表下面，卻隱藏著驚人的力量，它根本不用鼠族精銳幫忙，獨自面對七八條大蛇的進攻——只見它伸出肉呼呼的前爪，一爪子就拍裂了一條黃金怪蟒的腦袋，隨後低頭一閃，閃過第二條黃金怪蟒的撲咬，卻是反過來，快若閃電咬住這條大蛇的七寸，爪牙一起用力，直接來了個開膛破肚。

    第三條大蛇終於狠狠咬在了國師的肩膀上。

    但國師周身血肉，竟像是橡膠般柔軟而堅韌，毒牙根本咬不進去，反而被國師彈了出來，險些將毒牙折斷。

    國師再度撲上，雙爪按住一條大蛇，直接將這條比鐵鏈更加堅韌的大蛇，前後撕成兩截。

    鮮血和內臟從斷裂處狂噴而出，被開膛破肚和扯成兩半的兩條大蛇尚未死去，卻是疼得抽搐成了一團，又被國師「啪啪」甩在地上，筋斷骨折，變成兩團爛泥。

    國師將血肉模糊的蛇屍朝群蛇甩去。

    群蛇紛紛躲閃，驚駭到了極點。

    他們在國師身邊遊走，表情驚疑不定，再不敢輕易上前，僵持片刻之後，終於悻悻地向後退去，卻讓蟲潮上前堵住他們留下的空隙，試圖從岩縫中奪路而逃。

    國師冷哼一聲，煞有介事地揮了揮爪子，身後萬千訓練有素又忠心耿耿的鼠族大軍一擁而上，展開追擊。

    一時間，蟲潮不斷翻滾，互相踐踏，死傷無數。

    絕大部分蟲豸都不是死於鼠族的追擊，而是被彼此活活踩死，場面慘不忍睹。

    就連不少蛇族，都被恐懼到狂性大發的蟲豸反噬，周身爬滿了蟲豸，頃刻間就被啃噬成了一堆枯骨。

    為首幾條擁有智慧的蛇族指揮官，僥倖逃竄到了岩縫深處。

    但很快，從岩縫深處就傳來「噼噼啪啪」的鞭炮齊鳴聲，還有大量火藥燃燒的火光急促閃耀，不一時，濃烈的硝煙就帶著腥臭的焦糊味傳了出來，又過了一會兒，幾條被炸得焦頭爛額，筋斷骨折的大蛇，便狼狽不堪地爬了出來，正好被守在洞口的鼠族用幾十條長矛叉住，高高舉起，掛在岩壁上。

    國師竟然早就在蛇族和蟲潮的退路上，設下了埋伏。

    它是有絕對的信心，一個都不想放跑！

    為首這些蛇族指揮官的死傷，宣告了戰鬥進入尾聲。

    接下來，蟲潮和蛇族再沒有做出過有效的抵抗。

    鼠族們僅僅是機械般揮舞著長矛，美工刀或者尾巴，收割一排排的頭顱。

    夜光城內，自以為必死無疑的守軍，終於等來希望，在精疲力竭之前，他們喜極而泣，歡呼雀躍。

    「萬歲！萬歲！」

    「偉大啊，長牙王國，偉大啊，鼠族文明，我們是諸神最後的希望！」

    帶著哭腔的吶喊聲，在整個地底空間不斷迴蕩。

    ……

    楚歌原本想走，見到國師回歸，又改變了主意。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國師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對人類的態度到底是敵是友。

    而且，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白夜繼續被國師蠱惑——從白夜在戰場上的表現來看，他已經在鼠族的身份裡越陷越深，不可自拔了。

    楚歌擔心自己回到地面上去幾天，白夜再被國師洗腦的話，腦海中殘存的最後一點人類記憶都被洗掉，徹底變成一頭大老鼠。

    到時候，就算自己帶著大部隊深入地底，把白夜救回去，他支離破碎的人類靈魂，都不可能再修復如初。

    所以，他必須待在白夜身邊，時刻注意拉他一把。

    這會兒，楚歌正和食貓者待在一起，惴惴不安地思索著下一步的計畫。

    食貓者幾乎被撕爛的肩膀，已經敷上了用夜光植物搗碎，添加靈河之水調製而成的藥膏，加上它天生的驚人恢復能力，血肉竟然已經長起來了一部分，只是骨骼尚未癒合，仍舊用不了力氣，卻是比最初預想，要好得多。

    現在，楚歌和食貓者屬於互相欠下救命之恩的交情，關係自然愈發不同。

    更何況楚歌是食貓者撿回來的，又加入了食貓者家族，他初來乍到，就在艱苦卓絕的守城戰中立下大功——先是配合食貓者、金尾巴以及不死將軍，共同斬殺了第一名蛇族指揮官，隨後又獨自斬殺一條擁有隱匿能力的菜花蛇。

    這份功勞，再加上楚歌受到諸神祝福的伶牙俐齒，足以「上達天聽」，讓國師「龍心大悅」了。

    楚歌受到國師嘉獎，就等於食貓者舉薦有功，食貓者家族的力量和地位大大提升，幾可以和國師帶去遠征的幾支豪門相提並論，這叫食貓者如何不看重楚歌？

    因此，食貓者添油加醋，塗脂抹粉，將楚歌的功勞和特異之處，都匯報給國師知道。

    用不了多久，國師就會召見楚歌。

    楚歌現在的任務，就是填飽肚子，緩過精神，順便讓幾頭面容姣好的母鼠，把他周身毛髮梳理得油光水亮，等待國師召見。

    而楚歌也從食貓者口中，探知了不少國師率領大軍回援的消息。

    原來，國師這次討伐魔物的遠征，進行得十分順利，不但一口氣蕩平了盤踞在長牙王國附近的十幾個魔物巢穴，討伐了那些桀驁不馴，不願意服從長牙王國號令的地底生物，而且還找到了不少依稀覺醒智慧之光的鼠族部落，並且說服他們加入長牙王國。

    然而，在遠征的過程中，國師也從這些新歸順長牙王國的鼠族口中，聽到一個驚人的消息。

    在距離長牙王國極遠處，還有另一個強盛的蛇族部落甚至是王國，擁有一位非常強大而凶殘的首領，號稱「蛇魔」！

第五百四十六章 光明和黑暗


    這些新依附長牙王國的鼠族告訴國師，他們原本生活無憂無慮，基本處於食物鏈的頂端——畢竟相比普通的蟲豸或者蜥蜴而言，老鼠堪稱碩大無朋的凶獸，除了蛇族這個天敵之外，在地底世界幾乎沒有能威脅到他們的東西。

    而蛇族對環境的適應能力和繁殖能力，其實是遠遠不如鼠族的。

    在「災厄紀元」中，地面上的人類遭到重創，地底生態系統亦遭到毀滅性的打擊，特別是氣候的極端變化，令身為冷血動物的蛇族很難適應，反而是溫血動物又葷素不拘的鼠族，更能倖存下來。

    因此，過去來說，一個鼠族部落只消稍稍擁有一些智慧，就能「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生活得很好，對於蟑螂、蜈蚣、蜥蜴乃至蟾蜍，擁有碾壓性的優勢。

    但自從幾個月前開始，情況卻發生了蹊蹺的變化——原本渾渾噩噩，根本不可能覺醒智慧的昆蟲和低等爬行動物，竟然紛紛擁有了類似蜂群和蟻群，高度的組織性和目的性，好幾次都殺得這些分散而弱小的鼠族部落潰不成軍，甚至有幾個鼠族部落被蟲潮淹沒，所有鼠族都被啃噬成纍纍白骨。

    接下來，就有一些蛇族出現在膽顫心驚的鼠族部落門口。

    蹊蹺的是，他們並未游竄進來大肆殺戮，卻要求這些鼠族部落定期貢獻他們的收穫，並且放出人手，去窺探一個叫「長牙王國」的地方的情報。

    這些鼠族，原本在黑暗矇昧中獨自發展，相當於渾渾噩噩的野蠻人，根本不知道長牙王國是什麼所在。

    在蛇族和蟲潮的威逼利誘之下，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而在窺探長牙王國的動靜的同時，他們也從另一側面，知道了這些神秘莫測卻又極度凶殘的蟲潮和蛇族的來歷。

    原來，就像鼠族能高度進化，發展出長牙王國這樣堪稱文明的勢力一樣，蛇族在靈氣復甦的滾滾浪潮中，亦進化成了一個號稱「蛇魔」，擁有高度智慧，野心勃勃的變異體。

    因為地底蛇族實在太少，而且蛇類本身直來直去的形態，不太適合發展出具備高度組織性的社會，「蛇魔」乾脆另闢蹊徑，將主意打到了蟲豸身上。

    據說，半年之內，蛇魔已經控制了方圓百里之內絕大部分性格凶殘，攜帶酸液或者劇毒的蟲豸。

    一山不容二虎，自然，同樣處在上升期，如旭日初升般生氣勃勃的長牙王國，便成為了「蛇魔」的眼中釘，肉中刺。

    國師從這些鼠族部落口中打探到，原來過去幾個月，長牙王國有好幾支詭異失蹤的巡邏隊，都是被蛇魔的大軍幹掉的。

    而現在，蛇魔正在召集方圓百里內所有的蟲豸和蛇族，這些鼠族部落已經有很久，沒見過附近有蟲豸和蛇族出沒了。

    大軍突然聚集，一定有志在必得的目標，否則光是千萬蟲豸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數字，除非「蛇魔」發現了深埋在地底的超級市場，否則絕不可能供養得起。

    國師這樣想著，命令遠征軍直撲幾處原先打過交道，知道精確座標的蛇窩，果然都撲了個空，曲徑通幽的蛇窩裡除了橫七豎八留下幾十張散亂的蛇皮之外，連半條蚯蚓都不見蹤影。

    而他們又在通往長牙王國的必經之路上，發現了大片濕漉漉的痕跡，到處都塗抹著蜈蚣、馬陸、蟾蜍等蟲豸爬過的痕跡。

    國師通過鼠族部落之口，知道夜光城的所在已經暴露。

    憑藉敏銳的嗅覺，它判斷「蛇魔」一定是率領大軍，直撲鼠族文明的老巢。

    國師當機立斷，放棄了遠徵得來的一切戰利品，甚至拋下了一半武器和傷員，以最快速度回援夜光城，果然被它逮了個正著！

    只可惜，這是蛇魔和鼠族文明的第一次交鋒。

    蛇魔並沒有親自上陣，剛剛在夜光城下潰不成軍，幾乎被屠戮殆盡的，也遠遠不是蛇魔真正的實力。

    雙方的較量才剛剛開始，有仇不報絕不是鼠族的性格，這場戰爭還將持續很久，而下一波的戰火，注定要燒到蛇魔的老巢！

    「國師說了，這是神聖的戰爭，亦是諸神留給我們的最後考驗。」

    食貓者揮舞著小小的爪子，滿臉嚴肅道，「我們代表著善良，光明和正義，蛇魔和蟲潮則代表著黑暗，醜陋和邪惡，只要我們能徹底驅除地底世界的黑暗和醜惡，便能開啟進入地上世界的通道，去重建諸神隕落之後的世界！」

    楚歌微微一怔，不明白國師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錯，因為生理結構的限制，蟲豸和蛇族幾乎不可能發展出任何有效的文明——或者說，有那麼一線可能，被人類認可的文明。

    面對浩浩蕩蕩的蟲潮和蛇群，人類絕不會有半點遲疑，唯一的選擇就是拿起武器和殺蟲劑，將他們消滅得一乾二淨。

    但同屬於哺乳動物，同樣能發出聲音，學會語言和文字，用四肢進行各種複雜的動作，鼠族文明還有那麼萬分之一的渺茫機會，得到人類捏著鼻子的默許，成為暫時的盟友。

    想想看，一些擁有超卓智慧的老鼠，駕馭著各種小巧玲瓏的工具，在人類無法觸及的層面上辛勤作業，地底隧道，高樓的管道，遠洋巨輪裡黑暗而骯髒的空間……雙方似乎擁有不小的互補性呢！

    站在人類利益的立場上，楚歌不得不承認，鼠族是「光明，善良，正義」的，而蛇族和蟲潮則是「黑暗，醜陋，邪惡」的。

    但國師說，「這是諸神最後的考驗，只要打贏這場戰爭，鼠族就能開啟通往地面世界的通道，去建設諸神隕落之後的世界」，這又是什麼意思？

    國師不可能不知道，人類並未隕落，長牙王國的頭頂，就是燈紅酒綠，車水馬龍，擁有數百萬人口的靈山市啊！

    難道國師下定決心，要讓長牙王國浮出水面，堂堂正正出現在人類的視野之中？

    果真如此，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國師其實是個好人，不對，是一條忠犬？

    楚歌又想起國師那副憨態可掬、忠心耿耿的模樣。

    一時間陷入迷茫。

    還沒迷茫多久，一名傳令兵跑過來說，夜光城下已經收拾乾淨，清理出好大一片空地，國師正在召集所有的有功之臣，準備犒賞和訓話。

    那基本上是食貓者在攻破凶鼠部落之後，進行「鑑別和洗腦」程序的翻版。

    只不過，規模要大上百倍，手段也更高明許多。

    楚歌和食貓者趕到夜光城下時，發現攻城蟲豸和蛇群的屍骸，已經被堆積到原本是蚯蚓牧場的地方。

    血肉模糊的屍體，堆積了一座字面意義上的「屍山血海」，正有無數灰鼠和黑鼠，在上面爬來爬去，將可以食用的肉類和可以利用的骨骼分解出來——蜥蜴、蛇類和部分蜈蚣的肉都可以吃，骨頭也能研磨成骨矛、骨斧和骨鏟，雖然不夠資格裝備長牙王國的正規軍，但用來給奴隸們充當勞動工具或者臨時武器，還是蠻趁手的。

    至於蟑螂、馬陸、蟾蜍以及各種支離破碎，無法蒐集的血肉，就乾脆填埋到蚯蚓牧場和夜光種植園的下面——受到這些血肉的滋潤，這裡的土壤將變得格外肥沃，用不了多久，肯定是一個好收成。

    而在夜光城下，在那些無數屍骨拼湊而成的惡魔雕像面前，上萬名鼠族，整齊劃一，無聲無息的人立著，迎接他們的引路人和救世主。

    即便楚歌心生警惕，仍舊被這如夢似幻的一幕深深震撼。

    同時，他發現自己實在生不出半點對國師的厭惡。

    拋開詭譎叵測的目的不談，國師實在是一個很容易讓人喜歡的人，不，狗。

    楚歌最喜歡它的一點是，它並沒有一上來就長篇大論的蠱惑加洗腦。

    而是揮揮爪子，讓奴隸們捧上了無限量供應的食物，讓大傢伙兒敞開肚皮可勁兒造，天大的事，造完再說。

第五百四十七章 國師的戰吼


    據說國師在這次遠征的過程中，又發現了一座諸神遺留在地底的秘庫——楚歌估計是一座小型便利店什麼的，總之發現了不少好東西。

    前面一路急行軍，裡面的物資並沒有運回夜光城，此刻勝負已分，由大量奴隸和附庸部落組成的輜重隊姍姍來遲，正好趕上這場慶功大會。

    國師十分慷慨，將便利店裡的所有物資都拿出來和勇士們分享，無論奴隸還是貴族，只要在守城戰中流淌過鮮血，都有資格享用做夢都想不到的美味佳餚。

    什麼花生米，巧克力，曲奇餅乾還有肉罐頭，包括塵封幾十年的碳酸飲料，雖然早就跑光了氣，變成一支支散發著甜膩味道的酸水，但有了「諸神」的加持，灌進鼠族嘴裡，都足以令他們樂不可支，手舞足蹈啦！

    大宴群鼠之後，國師才開始嘉獎。

    首先是那些悍不畏死撲向蟲潮，主要由灰鼠和黑鼠組成的奴隸。

    這些奴兵都用他們的忠誠和勇氣，贏得了成為長牙王國正式公民的資格，國師親自為他們授勳——所謂勛章，就是一枚枚碳酸飲料和啤酒瓶的蓋子，卻是在中間紮了個小孔，正好能讓鼠族們用尾巴穿過，將他們高高舉起到半空炫耀。

    人類隨手丟棄的垃圾，卻變成鼠族至高無上的榮耀，所有得到可樂或者啤酒瓶蓋子的灰鼠和黑鼠，全都熱淚盈眶，喜極而泣，激動得渾身抖個不停。

    令楚歌暗暗讚嘆的是，國師做事滴水不漏，除了這些還活著的奴兵，得以成為王國公民，比他們數量更多十倍，所有戰死的奴兵，屍骸也被蒐集到了一起，共同掩埋在一個大坑之內。

    國師貌似真誠地稱讚著他們的英勇無畏，說到動情處，還掉下兩顆晶瑩剔透的眼淚，彷彿發自肺腑記得這些無名鼠輩的犧牲。

    隨後，他宣佈這些死去的奴隸，也被授予了長牙王國榮譽公民的稱號——雖然他們的血肉之軀將在泥土中腐朽，但他們的英靈將時刻被整個王國銘記，並且，當有朝一日他們重回地面，去重建諸神的文明時，這些奴隸的英靈也將跟隨著他們一同前往藍天白雲之下，沐浴在聖潔的陽光中。

    就這樣，國師沒花半個銅板，只是讓奴隸們自己刨了個大坑，又費了一番口水，便令奴隸們都感激涕零，渾然忘卻了平日裡貴族們對他們的嚴苛，以及勞作的艱辛。

    剛剛擁有了全新身份的灰鼠和黑鼠，固然沾沾自喜，挺胸疊肚，琢磨著如何立下更大的戰功，一步步爬上更高的位置；那些沒來得及積極表現的奴隸們，也看到了希望，巴不得「蛇魔」現在就重新攻打夜光城一次。

    希望啊希望，對於智慧生命而言，只要前方存在著哪怕再渺茫的一線希望，眼前的痛苦都可以咬牙忍耐下去，鼠族如此，人類亦是如此。

    奴隸們都獲得了滿意的結果，接下來就是貴族。

    對於貴族的犒賞，自然更加隆重而豐富。

    首先是勛章——貴族們的勛章，和奴隸完全不同，後者是一枚枚可樂和啤酒瓶蓋子，前者卻是一枚枚五毛和一塊的硬幣。

    雖然硬幣的體積比可樂瓶蓋子更小，但雕工精密，材質堅硬，耐腐蝕抗衝擊，一看就知道比可樂瓶蓋好上百倍。

    硬幣中間，同樣被鑽出一個個小孔，能讓鼠族用尾巴串起來招搖過市。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五角硬幣比一塊的更小也更不值錢，但在鼠族文明中，卻代表著更高層次的榮譽——或許鼠族更加喜歡金光閃閃的感覺，又或者，他們無法理解「圓角分」的概念，直覺認為，「五」是一個比「一」更大的數字吧。

    總之，絕大部分國師帶領，最後加入戰場的遠征軍，都得到了一元硬幣製成的勛章，而包括楚歌在內，絕大部分堅守孤城並且有上佳表現的鼠族，都得到了金光閃閃的五角硬幣勛章。

    按照食貓者的說法，這些勛章除了榮譽之外，還是非常不錯的用來製作盾牌和鎧甲的原材料——重量又輕，又堅固，關鍵是特別帥氣，以往真有鼠族勇士得到幾十枚硬幣勛章，把他們串起來，製成鎧甲的，那真是萬中無一的勇士，能得到整個王國所有母鼠的傾心啦！

    楚歌是個正直的人，倒不太在乎是否能得到母鼠的傾心。

    不過，除了勛章之外，還有實惠，國師送給這些守城勇士大量吹毛斷髮的神兵利器——從雕刻印章的刻刀，到手術刀的替換刀片，再到薄如蟬翼的刮鬍刀片，都是極少分發的好東西。

    楚歌分到了一枚手術刀片，用爪子輕輕摩挲，爪子上立刻出現一條殷紅的痕跡，從皮毛表面，逆著毛髮倒伏的方向徐徐劃過，毛髮無聲無息掉落，沒有半點滯礙之感，即便楚歌不是真正的鼠族，都生出心動之感。

    忽然，楚歌感覺有兩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看時，他發現國師正在不遠處，含笑看著他，還朝他微微點頭，似乎對他進行著鼓勵。

    楚歌的心臟「砰砰」亂跳，不知國師是否看出自己的破綻。

    倘若它發現自己和白夜的秘密，不知道，又會如何對待他們？

    定了定神，楚歌裝出受寵若驚的模樣，再看過去時，國師卻已經收回目光，登上高台，向全體鼠族發話。

    「長牙王國的勇士們，地底世界的捍衛者們，諸神最光榮的子孫們！」

    國師的語言能力明顯比普通鼠族要高出一個級數，幾乎比得上楚歌和白夜的程度，除了說話時會習慣性「呼哧呼哧」吐舌頭之外，幾乎能混在人類的聲音中，以假亂真。

    它以一連串華麗的詞彙開頭，隨後用無比沉痛的語氣道，「就在昨天，地底世界最卑劣，最醜陋，最邪惡的蛇魔，趁著夜光城最虛弱的時刻，對這座諸神留在地底最瑰麗的光芒支撐，發起了怯懦而卑鄙的偷襲，我們猝不及防，損失慘重——蚯蚓牧場被踏平，無數夜光植物被連根拔起，城牆和無數洞穴倒塌，更不要說，我們無數最寶貴的勇士，都犧牲在抵禦蛇魔的戰鬥中。

    「但是，諸神的子孫啊，我們並沒有被敵人虛張聲勢的猖狂所嚇倒，即便絕大部分勇士都在外遠征，只有一小部分鼠族守護這座偉大的城池，我們的數量僅僅是對方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但我們仍然沒有絲毫畏懼，而是用我們的鮮血，意志和勇氣，築起堅不可摧的壁壘，粉碎了敵人一次又一次的進攻，直到最終，迎來了偉大的勝利！

    「這是必然的勝利，因為諸神始終在天上凝視著，庇護著，祝福著我們。

    「但這也是無比光榮和驕傲的勝利，因為只要有哪怕一名鼠族懷疑，畏懼，退卻了，諸神的祝福便不可能降臨到我們頭頂。

    「勝利的代價是沉重的，夜光城毀於一旦，無數勇士血灑疆場，我們辛苦積累數年的物資統統消耗一空。

    「而更加不能容忍的是，製造這場慘劇的罪魁禍首，『蛇魔』，還沒有接受諸神的制裁，仍舊逍遙法外。

    「更加可怕的是，受傷的野獸最為凶殘，經過這場慘敗，蛇魔一定會變得更加瘋狂，它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劫掠附近部落，威脅那些熱愛和平的善良的地底生物，用它的魔掌，掌控更多蟲豸，形成更加狂暴的蟲潮。

    「如果我們不制止它，就是眼睜睜看著今天犧牲在這裡的勇士們的熱血，白白流淌。

    「如果我們不制止它，就會有越來越多的部落淪陷，生靈塗炭。

    「如果我們不制止它，諸神的榮耀就會變得黯淡無光，長牙王國將失去諸神的祝福。

    「所以，公民們，鼓起你們的勇氣，戰爭還沒結束，這是最後的戰爭，這是最神聖的戰爭，諸神在看著你們，殺死蛇魔，統一整片地底世界，然後，我們將迎來永恆的光明，將回到地面上去，重建最偉大的文明！」

第五百四十八章 末日之戰


    國師的話，像是壓垮水壩的最後一顆小石子。

    一時間，群情激奮，恍若山洪暴發，吼聲震天，如同鳴雷滾滾。

    千萬鼠族，衝著頭頂黑黢黢的岩石，發出咆哮，狂熱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百米岩層，直刺青天白日。

    這無疑是一場盛大而成功的典禮。

    國師用它的實際行動表明了，它似乎對人類文明並沒有惡意，反而積極要除掉無法和人類調和的蟲豸和蛇族，維護靈山市地底的和平及安寧。

    不等楚歌琢磨清楚其中的道理，食貓者就帶來了一條令他心裡七上八下的消息。

    國師聽說了他的事蹟，要親自召見他！

    楚歌在一處周圍貼滿金箔，金碧輝煌的洞穴中見到了國師。

    國師高高盤踞在一張破舊的沙發上，身上纏繞著一條人類的浴巾，顯出幾分先哲的神秘和古拙。

    它的眼眸幽深，恍若兩口看不到底的深泉，卻能清晰映照出楚歌心靈的倒影。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白夜亦站在國師身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楚歌心跳如鼓，不知道白夜究竟和國師說了多少，即便什麼都沒說，國師又能否通過蛛絲馬跡，判斷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事已至此，楚歌也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他裝出誠惶誠恐的模樣，匍匐在國師腳下。

    「你就是『長舌頭』？起來說話！」

    國師饒有興致地看著楚歌，吐著舌頭道，「聽說你曾受到諸神的祝福，在睡夢中覺醒了識別和唸誦諸神語言文字的能力，而且，你在靈河中浸泡了大半天，都不覺得難受，在隨後的守城戰中，非但和不死將軍一同擊殺一條黃金怪蟒，還獨自擊殺一條擁有隱匿能力的菜花蛇？不錯，很不錯。」

    食貓者在旁邊聽了，不由欣喜若狂，將楚歌的表現添油加醋，又重複了一遍。

    楚歌的心跳越來越快，他知道自己的說法只能騙騙普通鼠族，但對於國師這樣老奸巨猾的存在，是絕對瞞不過去的。

    然而，聽了食貓者的描述，國師只是連連點頭，臉上表情絲毫不變，唯獨笑紋變得更加深刻，道：「先是『不死將軍』，然後是『長舌頭』，你們的相繼出現，是諸神仍在祝福長牙王國的象徵，亦是最後之戰開始的前兆。

    「好，既然食貓者說，長舌頭的祖先應該是來自他的家族，那麼，長舌頭，你就繼續以食貓者家族成員的身份，為長牙王國，鼠族文明和諸神的輝煌而戰吧！

    「讓我想想，你們和不死將軍的配合，似乎也相當默契，在今後的戰鬥中，你就充當食貓者家族和不死將軍之間的聯絡官，如何？」

    楚歌微微一怔，不明白國師為什麼要交給他這樣一個任務。

    以他的身份而言，能充當食貓者家族和白夜之間的聯絡官，進可攻退可守，再好不過。

    但，國師是看出什麼端倪，故意引誘自己露出馬腳嗎？

    楚歌偷眼觀瞧，發現國師陷入冥思，一動不動，恍若一尊古老的雕像。

    在它身邊，白夜亦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像是一具冰冷而精確的殺戮機械。

    「蛇魔一日未除，地底世界就一日不得安寧。」

    國師道，「經過這場慘烈的夜光城攻防戰，無論我們還是蛇魔陣營都損失慘重，蛇魔一定想不到，我們這麼快就重整旗鼓找它報仇，所以，我準備立刻傾盡長牙王國以及上百個附庸部落所有的力量，向蛇魔的老巢進發，畢其功於一役。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比今天更加慘烈十倍的決戰很快就要爆發，你們先下去休息，好好享受這份寧靜吧，不死將軍，這一戰，你也辛苦了，和他們一起下去休息，順便商議之後的作戰計畫吧？」

    國師揮了揮爪子，拉了拉耷拉在肩膀上的浴巾，陷入幽深的思索。

    楚歌、食貓者和白夜並排走出金碧輝煌的洞穴，楚歌實在忍不住，藉口向不死將軍請教在靈河中修煉的經驗，讓食貓者先回到自己家族的洞穴，卻是將白夜拉到一邊。

    「你是否將我的真實身份告訴了國師，為什麼它無端端要我當食貓者家族和你之間的聯絡官呢？」楚歌單刀直入，詢問白夜。

    白夜仍舊面無表情，淡淡道：「未經你的允許，我不會隨便將你的身份告訴任何人，不過，國師是如此英明睿智，深謀遠慮，目光如炬，它是否從你的蛛絲馬跡中看出什麼，我就不得而知了。

    「依我看，即便真被國師知道了你的身份，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難道剛才激烈的戰鬥還不足以讓你相信，國師是真心實意維護靈山市地下世界的秩序，希望鼠族文明能夠和人類文明和睦相處麼？

    「還是說，你更希望看到長牙王國分崩離析，鼠族文明煙消雲散，卻由蟑螂，蜈蚣，馬陸，蜥蜴，蟾蜍和千奇百怪的各種蛇類佔據地底，甚至匯聚成鋪天蓋地的蟲潮，衝破大地？」

    一想到五彩斑斕，散發著甜膩和腥臭的蟲潮，在自己面前不斷蠕動，楚歌就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好吧，他的確沒有證據，只是直覺告訴自己，國師一定有問題。

    「如果你仍舊不相信的話，那就不妨留下來，親眼見證我們和蛇魔的戰爭好了。」

    白夜認真道，「看看長牙王國的勇士，為了捍衛諸神的榮耀，是否前赴後繼、悍不畏死地撲向蛇魔和它邪惡的大軍，直到我們將最後一頭蟲豸撕成碎片，或者流乾最後一滴血為止。」

    楚歌無話可說。

    回想起夜光城下，萬千鼠族用尾巴揮舞著勛章時發出的咆哮，他相信這些鼠族是發自內心，真誠信仰著諸神的存在。

    但是……

    「這才是最可怕的一點，不是嗎？」

    楚歌道，「建立在謊言基礎上的信仰以及和平，究竟能維持多久？這份信仰越是堅固，這份和平越是寧靜，當謊言被戳穿時，崩潰就來得愈發暴烈。

    「國師所做的一切，非但是飲鴆止渴，簡直是火上澆油，即便一時能取得不錯的效果，但最終，我們要怎麼向千千萬萬受欺騙、被愚弄、甚至為了並不存在的信仰而犧牲性命的鼠族，介紹真正的人類，是怎樣的存在呢？」

    這回，輪到白夜沉默不語。

    「無論出於什麼目的，謊言本身就代表著怯懦和邪惡。」

    楚歌道，「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國師將這個謊言越編越大，否則，用不了多久，牛皮就要吹爆的，在鼠族們的信仰尚未失控之前，我們必須想出辦法！」

    「即便你說得有道理，但蛇魔的威脅迫在眉睫。」

    白夜煩躁地揮了揮爪子，「無論你有什麼疑問，都等解決了蛇魔之後再說吧！」

    ……

    楚歌和白夜告別，一路順著半空中的管道和鐵鏈，爬回食貓者家族的地盤。

    一路上，居高臨下，看到一派熱火朝天的備戰場景。

    不少灰鼠和黑鼠，正興致勃勃打磨著剛剛得到的骨矛或者鏽跡斑斑的鐵釘，將這些精銳部隊淘汰不用的武器，細細打磨成了同樣能穿透臟腑，吸吮鮮血的神兵利器。

    還有些身強力壯的奴工，正在爐火旁邊「叮叮噹噹」鍛造，將一個個鐵皮罐頭拆解開來，重新熔化和銲接到一起，時不時被竄出的火星燙得「吱吱」亂叫，哪怕在皮毛上燙出大塊禿斑，手裡的工作，也絲毫不能停。

    還有一支支輜重隊，將珍貴的物資源源不斷從倉庫中搬運出來，以近乎揮霍的方式散發出去，很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末日氣氛。

    更有不少鼠族，正群情激奮，將國師在城樓下的宣言，告訴沒有參加慶功大會的老弱病殘們聽，聽得這些老弱病殘都兩眼放光，抖個不停，恨不得能加入復仇的大軍。

第五百四十九章 超級武庫


    楚歌現在夜光城中，亦是小有名氣的人物，不少鼠族都認識他——非但見過他前幾天在凱旋儀式上巧舌如簧，更親眼見到他和不死將軍一起，激戰黃金怪蟒。

    長牙王國，以武為尊，鼠族最崇拜勇士，當下有不少鼠族在底下仰視楚歌，對他發出畢恭畢敬的歡呼。

    楚歌老臉一紅，只能晃著尾巴，向這些鼠族回禮。

    他注意到，有大量剛剛出生一兩個月的小鼠，都被聚集到了一起。

    這些小鼠的身體基本發育成熟，但還不習慣文明社會的規矩，興奮地吱吱亂叫，原地轉圈，就是不聽從命令。

    那些上級軍官不得不將他們的尾巴纏繞在一起，才能將他們編製成一個個整齊劃一，有進無退的方陣。

    「這是要幹什麼？」

    楚歌心說，「鼠族這麼能生，兵源按理說是不缺的，但現在連剛剛出生一兩個月，還沒學會規矩的小鼠，都要編入大軍，展開『復仇之戰』，那就只有兩個可能。

    「第一，這場戰爭的規模真的很大，果真如國師所言，超出『夜光之戰』的十倍以上；要麼，國師發了狠心，真要傾巢而出，連半點物資都不準備留在夜光城，倘若前線吃了敗仗的話，夜光城左右是守不住的，乾脆，不留餘地，全盤押上！

    「無論哪種可能，都說明國師要和蛇魔拚命，但明知地面世界，人類世界尚存，就算國師真能血拼了蛇魔，如何處理鼠族和人類的關係呢？」

    帶著滿肚皮的疑惑，看著一幕幕狂熱的戰備場景，楚歌回到了食貓者家族的地盤。

    今時不同往日，經過夜光之戰，他不再是被食貓者撿回來的神秘來客，卻變成了食貓者家族的頭號功臣，那些母鼠看到他時，全都饞得兩眼直冒綠光，周身蕩漾著一股濃烈的氣息，恨不得撲上來把他生吞活剝。

    饒是楚歌這樣鐵骨錚錚的漢子，見到母鼠們連鋼柱都要熬成鐵渣的眼神，都心神大亂，險些把持不住自己。

    幸好，食貓者及時趕到，再次將他從母鼠們的魔掌中解救出來。

    「長舌頭，我現在越來越相信，你是諸神賜予我們家族最好的禮物了！」

    食貓者喜形於色地說，「多虧你的出色表現，令我們被國師另眼相看，竟然有資格和四大家族一起，進入特等武庫，去領取那些最珍貴的神兵利器！」

    楚歌滿頭霧水，經過食貓者的解釋他才知道，在長牙王國中，除了地位超然的國師以及奇蹟崛起的不死將軍之外，充當中流砥柱的，乃是四個極其龐大的家族，或者說，是四個巨大的鼠巢。

    那也就是楚歌在激戰關鍵時刻看到，輪番出戰，殺得蟲潮和蛇族都潰不成軍的四支軍隊。

    第一支，身穿赤色鎧甲，能在極遠距離上噴吐無法熄滅的火焰的鼠族，乃是「赤焰家族」。

    第二支，身穿青色鎧甲，能激射超強腐蝕性的口水的，乃是「聖水家族」。

    第三支，周身毛髮能隨心所欲暴長和硬化，變成晶瑩剔透的長針，激射而出的，是「鐵針家族」。

    第四支，尾巴格外粗壯，末端還長著骨錘或者骨刃，揮舞起來堪比流星錘的，是「巨斧家族」。

    好似食貓者家族這樣，僅僅依靠幾名強者充當核心，固然能烜赫一時，但只要強者隕落，家族往往也分崩離析，湮滅在茫茫鼠海中。

    他們連家族的名稱都沒有，只是以當下的最強者來命名，如食貓者家族和金尾巴家族都是如此，其實，算不上真正的豪門。

    赤焰家族，聖水家族，鐵針家族和巨斧家族，是最早接受國師點化的鼠族之一，而且他們成功將進化的基因形狀，穩定遺傳下來，令整個族群都出現類似的進化——噴火，放毒，飛針和骨錘亂舞，這些強橫霸道的能力，幾乎所有家族血裔都會，只有程度的區別。

    就算家族中隕落十幾名強者，也不妨礙他們在幾個月後，誕生更多高手，如此深厚的底蘊，才是真正的「家族」！

    食貓者一直非常羨慕四大家族的首領。

    亦曾暗暗發誓，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令自己的家族，躋身四大家族的行列。

    這次國師出征，帶走四大家族，卻將食貓者家族和金尾巴家族都留下來守城，安排一些掃蕩附近凶鼠部落的常規任務，他們心裡，都有所不滿。

    正因為彼此心裡都有火氣，在凱旋儀式上才會發生摩擦，這裡固然有積怨已深的因素，但更多，卻是他們對四大家族生出了競爭之心的緣故。

    現在，國師竟然給予他們和四大家族同樣的待遇，將最神秘也最重要的特等武庫向他們開放，如何能不令食貓者欣喜若狂，愈發將楚歌當成自己的福星和心腹。

    事不宜遲，食貓者立刻帶著楚歌和幾十名身強力壯，在夜光之戰中有出色表現的家族勇士，朝特等武庫趕去。

    所謂「特等武庫」，卻不是楚歌前幾天看到過的戰略物資儲備倉庫。

    事實上，過去食貓者根本不知道有這樣一座秘密武庫的存在，直到剛才，國師才告訴他這個秘密。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金尾巴和它的家族勇士。

    雙方雖有積怨，卻也有在夜光之戰中並肩作戰，險些一起命喪黃金怪蟒的血盆大口中的交情，更何況，彼此都被特等武庫深深吸引，卻顧不上慪氣，只是瞪了對方一眼，冷哼一聲，便分成兩列，急匆匆趕路。

    一路無聊，兩名鼠族忍不住，還咬起了耳朵，互相打探特等武庫的消息，猜測裡面蘊藏的究竟是什麼寶貝——據國師說，那都是諸神曾經使用過的「神器」，神器是什麼，難道比二踢腳和竄天鼠的威力都大嗎？

    在國師的使者指引之下，他們七彎八繞，穿越層層迷宮般的通道和裂縫，終於來到特等武庫。

    楚歌仔細觀察四周，發現這裡澆築著很厚實的混凝土牆壁，牆壁裡面似乎還鑲嵌著鋼板，曾經是一處結構非常堅固的人類設施，甚至有些像是堡壘。

    很可惜，再堅固的堡壘，都抵擋不住天地劇變的威力，經過災厄紀元幾十年的變化，地底空洞不斷撕裂和崩塌，這座堡壘一路沉入到了地底深處，存儲在裡面的東西，都變成了鼠族的「神器」。

    四大家族的驕兵悍將，都在特等武庫前面守護，像是一尊尊銅澆鐵鑄的雕像，即便見到食貓者家族和金尾巴家族的勇士趕來，動作和表情都沒有出現絲毫變化，臉上每一根毛上都寫著字，寫的是——「這才是精銳」！

    不過，特等武庫裡面傳來的喧嘩，還有一浪高過一浪的興奮的尖叫，很快將他們「處變不驚」的假象擊了個粉碎。

    看來，就算是身經百戰的四大家族精銳，也無法在「神器」面前維持鎮定。

    「裡面究竟是什麼鬼……」

    楚歌心裡正琢磨著，就看到幾名四大家族的勇士，馱著一些黑乎乎好似松花蛋的東西，小心翼翼爬了出來。

    楚歌看了一眼，瞳孔猛然收縮成了兩個針尖，渾身一顫，字面意義上，險些被嚇尿了。

    「這是，這是手雷吧？」

    楚歌在心裡尖叫，「我沒看錯吧，這他媽真是手雷吧，還是一枚蘊藏著數百枚鋼珠，一旦引爆足以覆蓋整個籃球場大小的反步兵破片手雷，這，這玩意兒要是在這裡爆炸，足以把所有鼠族，統統轟成肉醬了！」

    楚歌還沒從極度震驚中反應過來，就看到兩名鼠族十分吃力地抬著一個圓弧形的扁盒子，搖搖晃晃爬出來。

    盒子上還寫著「此面向敵」四個大字。

    這是闊劍地雷。

    一次引爆，破壞力足以覆蓋整個足球場的那種。

    原來，所謂「特等武庫」，就是一座幾十年前的人類軍火庫！

    楚歌無語了。

第五百五十章 恐怖的神器


    「砰砰砰砰！」

    特等武庫裡，忽然傳來一陣疾風驟雨的爆破聲，比鞭炮更激烈百倍。

    楚歌臉色一變，急忙跟隨食貓者和金尾巴，一起爬進去看。

    果然，那不是鞭炮，而是真正的槍械。

    鼠族不知怎麼，搞到了一大批人類的自動步槍，卻是依照自己的體型，將自動步槍拆解之後，加上各種齒輪，滑軌和瞄準裝置，改裝成了好似「速射炮」般的裝備。

    這種速射炮被安裝在一輛履帶結構的簡陋小車上，依靠十幾名鼠族拖曳前進，還有十幾名鼠族負責供應彈藥，光是上彈夾就需要三五名鼠族一起用力，倒是扣動扳機的動作，因為有齒輪輔助，只需要一名鼠族用尾巴拉動操縱桿——這名鼠族自然是地位最高的貴族，穿戴著招搖的鎧甲，頭盔上還插著一根很漂亮的雞毛。

    充滿古典童話色彩的鼠族，大量齒輪、彈簧和滑軌組成的移動炮台，數十名操作員的龐大班組，再加上人類自動步槍的精緻和冰冷，勾勒出了一種夢魘般的荒謬感。

    自動步槍的後座力實在太強，以鼠族嬌小玲瓏的體型根本無法有效操控，彈著點分佈非常散亂，用來對付黑壓壓的蟲潮或者移動迅速的蛇族，效果不會太好。

    但鼠族卻很滿意自動步槍發射時，滾滾雷霆般的轟鳴——在他們的觀念中，聲音越大就代表著威力越大，就算敵人不被子彈轟得四分五裂，都要活活嚇死。

    操縱自動步槍的是一些食貓者和金尾巴都沒見過的鼠族。

    他們的指揮官不無得意地告訴食貓者和金尾巴，他們是國師秘密訓練的特種部隊——絕大部分成員從一出生，就將耳膜刺破，自幼失去聽力，也就不會被槍炮聲嚇到，才有資格操縱諸神留下，如此可怕的「神器」。

    食貓者和金尾巴果然被自動步槍這種「神器」嚇住，兩名桀驁不馴的勇士，誠惶誠恐匍匐在履帶前面，尾巴繃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出。

    楚歌又好氣又好笑，正在心中吐槽，忽然聽到一聲比自動步槍更響亮的聲音。

    那是一柄經過高度改裝的霰彈槍，好似鼠族世界觀中的「列車炮」，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事實上，在面對鋪天蓋地的蟲潮，完全無需瞄準的射擊環境中，霰彈槍的威力遠遠超過自動步槍。

    看著靶子上馬蜂窩般的彈孔，操縱霰彈槍的鼠族全都歡呼起來。

    楚歌甚至看到，這些鼠族將各種子彈——從自動步槍到霰彈槍的子彈，全都用油脂仔細塗抹，然後呈品字形擺放整齊，畢恭畢敬地頂禮膜拜，彷彿每一枚子彈都受到了諸神的祝福，甚至，有一條條諸神的英靈躲在裡面。

    楚歌以為今天的驚嚇僅止於此。

    破片手雷，闊劍地雷，自動步槍和霰彈槍的出現，已經像是第一次遇到綠袍怪人那樣，徹底顛覆了他的三觀。

    然而，當新的「大殺器」呈現在他眼前時，他還是感覺自己的神經遭受了地毯式轟炸，所有腦細胞都被炸得四分五裂。

    那是一具火焰噴射器。

    是比自動步槍和霰彈槍更大也更重的龐然大物。

    圍繞著火焰發射器，鼠族簡直構築了一座移動的堡壘。

    數十名鼠族負責操縱火焰發射器，主要是通過數百個齒輪的調節，來改變噴口的方向。

    更多鼠族在旁邊嚴陣以待，卻是忙著滅火——因為這件「神器」的威力實在太強大，很容易就引火燒身，和敵人玉石俱焚。

    「瘋了，國師他媽的真是瘋了！」

    楚歌在火焰噴射器前面，完全石化，他在心中想著，「手雷，霰彈槍還有火焰噴射器，這些東西的威力當然非常強勁，用來轟殺小小的蟲豸綽綽有餘，問題是，這裡不是地面上的空曠環境，而是氧氣稀薄的地底縫隙啊！

    「在地底縫隙中使用火焰噴射器，誰知道恣意流淌的火焰究竟會燒到哪裡，就算不倒捲回到自己的陣營，大批鼠族都會因為缺氧，窒息而死的。

    「一將功成萬枯骨，國師是真沒拿鼠族的性命當命，由它親自點化的千萬鼠族，彷彿只是千萬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楚歌心中一動，忽然想到，這是當然。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國師是一頭犬妖，它原本就不是鼠族的同類！

    火焰噴射器之後，鼠族特種部隊又拿出了一種特殊的電網。

    兩根電魚的電棍叉開，固定成一個「X」形，中間纏繞大量銅線，變成縱橫交錯的大網。

    從某個角度看，這種頗為醜陋的武器，就像是威力加強版的電蚊拍，但楚歌相信，他們將成為蟲潮和蛇族最可怕的夢魘——或許，也是鼠族自己，最可怕的夢魘。

    電流是比火焰更加危險的東西，楚歌不相信以鼠族的智慧，操縱這麼危險的武器時，自己能毫髮無傷。

    「滋滋滋滋！」

    在演示中，這種自制的大型電網將幾頭被扯斷了四肢，無處可逃的蜥蜴直接電成了烤肉。

    嗅到血腥和焦臭的味道，食貓者、金尾巴以及四大家族的精銳全都興奮得手舞足蹈，樂不可支。

    「長舌頭，你看，這都是諸神賜予我們的神器！」

    食貓者見楚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疑惑道，「怎麼，你好像不怎麼激動？」

    「我是，我是太震撼了。」

    楚歌勉強道，「神器的威力遠遠超過我的想像，我擔心鼠族能否控制住諸神的力量，稍有不慎，說不定會被反噬的。」

    「駕馭神器，當然不容易，特別是這些大型的工程機械，還有毀滅性的『大殺器』，非得這些自幼接受訓練的特種部隊不可。」

    食貓者道，「即便普通神器，使用過程中也很容易出危險，但為了復仇和捍衛地底世界的安寧，也顧不上這麼許多——我們相信諸神的英靈正在藍天白雲之下看著我們，倘若諸神決定讓某一件神器在我們中間爆炸，那也是諸神深不可測的旨意，我們唯有坦然和愉悅地接受。

    「至少，死去一名鼠族的同時，會有至少一百隻蟲豸那醜陋而邪惡的生命，會被神器收割，這就足以取悅諸神了，不是嗎？」

    看著食貓者虔誠而狂熱的面孔，再看看四周得到了「神器」，抱著手雷滾來滾去的鼠族，楚歌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自己，白夜，國師，食貓者，還有長牙王國的所有鼠族，其中總有一個瘋了。

    或許，還不止一個？

    食貓者等鼠族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擺弄的是多麼危險的東西。

    儘管特等武庫中，專門負責研究和操控「神器」的鼠族，將部分神器的使用方法和威力都告訴他們，他們仍舊以一種對自己和他人的生命都滿不在乎的態度，甚至炫耀般，擺弄著手雷。

    楚歌做好了一旦食貓者靠近保險，就一腳飛踹將它踢飛的準備。

    幸好，食貓者還沒有膨脹到這種程度。

    它和金尾巴還有四大家族的鼠族將領們商議一陣，大家都決定，還是像過去使用威力強大的鞭炮的方式一樣，來使用「手雷」這種神器——也就是讓灰鼠和黑鼠奴兵們捆綁在背上，奔向敵軍，實施自殺式攻擊。

    楚歌稍稍鬆了口氣，決定到了戰場上，離開所有的「神器」越遠越好。

    這一夜，楚歌夜不能寐。

    不夜城中絕大部分鼠族，亦是如此。

    滿城上下，到處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伴隨著一陣陣碎石濺落的強震，震得一顆顆老鼠心臟，都亂了跳動的節奏。

    即便城外那些渾渾噩噩的蠻族凶鼠，都瞪大了眼睛，惶恐不安地盯著城裡不斷閃爍的毀滅之光。

    次日清晨，也就是夜光苔再次改變光芒時，上百頭穿戴花枝招展，尾巴上還幫著華麗羽毛的鼠族傳令兵，跑過大街小巷，吹響了集結的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