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玄幻] 聖武稱尊 作者：小圓源（連載中）

第一百九十章 黑雨

    出乎楚天意料的，第七層的天空並沒有厚重如山、浩瀚似海的雲層，只在空氣中瀰漫著灰色煙霧，縈繞身畔，常伴相隨，即便隔著裹體的衣物，皮膚都能感到濕潤的涼意，連頭腦都更清明了些。

    煙霧頗為淺淡，不怎麼影響視線，觸目的景物略微模糊，卻依然很容易辨認出來。受此影響，楚天明顯的感覺到，感知敏銳度提升，泥丸宮中靈念格外的興奮，想來此時修煉當回事半功倍。

    頭頂有稀疏的雨滴落下，色澤黑如墨水，勢道較六層的冰雹相差太遠，悠哉悠哉的飄落下來。

    然而，一股異常危險的感覺不由得在楚天心頭升起，彷彿從天降落的並非甘霖，其中宛如藏匿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餓虎一般。

    全力催動下，體表元力運轉變疾，最後竟然衝天而起，像是無形的氣焰冉冉升騰。

    下一瞬，幾滴零散雨水輕盈地落在楚天身上，輕柔無比，恬淡寫意，但楚天面色陡變，因為雨滴落處猛烈到難以想像的衝擊，如海浪拍岸般一波波暴襲而來，自認為固若金湯的元力防護層，瞬息便有崩潰的傾向，連呼吸都彷彿被壓制得停滯了下來。

    灰色的煙霧之中，楚天深吸了口冰涼的空氣，打點精神將元力運轉速度提升到十成，崩潰的護體元力重新得到補充，才沒讓黑雨接觸身體。

    否則，即便身負靈狐血脈，血肉沾上這東西也不會太過好受。連辛苦修來的元力在黑雨面前都只是勉強維繫，如直接以血肉之軀抗之，天知道會出現什麼情況，那結果，用屁股想都知道並不美妙。

    這種黑雨彷彿由充滿毀滅力量的雷霆凝聚，一旦與之接觸，就連修武之人引以為傲的元力和身體，都會被蠻力強行震散，恐怖之處，一至於斯。

    自從進入此間開始，楚天體表的元力始終處於崩潰之中，幸虧黑雨下得稀稀疏疏，落勢極為的緩慢，元力修復的速度持平崩潰的速度，總體尚能維持一個大致的平衡，不然，在這種地方漫說闖蕩，就連簡單的立足都成問題。

    楚天瞥了一眼周倩倩，她的嬌軀之上蕩漾起深藍的元氣漣漪，一圈圈漣漪擴散中，對楚天看來相當難纏的黑雨，已是被不動神色地化解，光潔額前也只是微微見汗，與楚天的面色發紅大不相同，不禁暗自感慨了一聲，人比人，氣死人啊。

    幸虧情形危急，這句感慨只是在心裡快速一過，並沒有付諸口頭，不然定會讓周倩倩沒有形象地杏眼一翻，她好歹也是蘊氣中期的修為，如果連這點特權都沒有，和楚天練體境修為表現一樣的話，還不如投井自殺得了，還修什麼武。

    無數卡在蘊氣境門檻的武者，也不必枉費心神、施展手段謀求突破了。

    玄麟修為只有一階後期，應付起來更加艱難，剛開始差點沒被視若千鈞的雨滴砸殘廢了，連體表以往甚是好用的鱗片都失去了效果，黑雨中蘊含的毀滅之力，竟能分出些許隔著體表深入體內，使一身凌駕於同階之上的傲人防禦失去了用場。

    它的身軀都微微下沉了些，疏淡的黑色雨滴中，似乎蘊含著厚重如山嶽般的千鈞之力，紫瞳中露出一抹駭然神色，忙催動元力，妖獸力量爆發，雙管齊下，將落在身上的雨滴震開，方才感覺舒適了一些。

    此獸雖有令等閒化罡境都望塵莫及的速度，以及在同階看來極為變態的防禦，可本身修為只是相當於練體九段，楚天藉著練體極限的元力，還稍微好一些，起碼不會被其中巨力所鎮壓，玄麟修為有限，應付的自然艱難多了。

    不過，面對頹勢，反倒激起玄麟強烈的反彈，體內高貴的血脈受到壓制，不甘地反彈，倒是帶給它無窮的力量。

    一聲似龍非龍、似虎非虎的吟嘯聲，從玄麟口中傳出，紫瞳中血絲密佈，目光中露出強烈不服輸的意味，將體內元力、肉身力量，以及血脈被動反彈帶來的能量，一股腦凝聚到體表的鱗片之上，體表烏光大作，鱗片色澤變得深邃，似乎藉此獲得了更加強大的防禦力。

    三者一道，沿著山谷中間路徑慢走了一會兒，周倩倩杏眼看看楚天，又望望玄麟，俏臉上浮現出一抹驚訝來。

    雖然此間黑雨，她抵抗起來不怎麼費力，但這是鑑於本身修為及所修功法都極為優秀的情況，換做初入蘊氣境的人，哪怕部分修煉功法有成的，都會感到異常的吃力，說不定還會身受重傷，疏忽大意的話葬送性命都有可能。

    此間可怕的黑雨，依然擁有了威脅等閒蘊氣境的破壞力，楚天和玄麟看上去並不輕鬆，可依仗本身實力，竟硬生生抵抗了下來，修為又都是練體境的範疇，這幾乎顛覆了一般的認知，讓她如何不吃驚。

    「你們都沒事？」周倩倩忍了又忍，終究按耐不住心中困惑，目光在兩者身上來回巡走了一番，檀口輕啟詢問道。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心想楚天弟弟一定抵擋得十分辛苦，又怎能分神與自己說話，這不是讓人難堪嗎？

    「還好。」楚天聽到詢問，朝周倩倩笑了笑說道，經過這麼會兒，他已經習慣了這一層的環境，在稀疏黑雨飄落裡，從初始的慌亂漸漸遊刃有餘起來，回答語氣略顯急促，但體表的湧動的元力，卻沒給黑雨趁虛而入的機會。

    周倩倩見他真不像有事，遂放下心來。三者繼續前行，沿著路逐漸往深處走，地勢緩緩升高。楚天適應了之後，通過靈魂間的聯繫，知曉玄麟情況也好轉許多，趕路速度便是略微加快了些，施展出了身法，卻也不負之前的高速，身法只敢施展出一兩成。

    進程慢點無所謂，安全才是最重要，若全力施展身法，疏忽了防禦被黑雨擊潰元力，到時候連哭都來不及。

    縱然修為達到練體境極限，無法再度提升，楚天明顯察覺到周身元力經歷黑雨的洗禮之後，明顯凌厲了不少，彷彿無形的刀鋒一般，雖說還未出手，卻不難推測出，此時元力的威能比之前又有長進。

    身體的增強更加明顯，各處血管、經脈都得到程度不一的強化擴充，每一塊肌肉，都貪婪吞噬著經元力過濾後的毀滅雷能，變得無比堅實。

    就算不催動任何元力，這些肌肉都達到了刀劍不可傷的地步，當然只得是普通範疇的兵器，並非入了品階的鋒利凡兵。

    諸多好處，無法盡數言明，簡而言之，和前六層相比差距判若雲泥，完全不能相比，正如之前的推測，越往深處走，機緣越大，實力能夠承受的情況下，不能輕言放棄、裹足不前。

    由於趕路速度遠遠趕不上之前，楚天猜測要過很久才能遇到第一個草亭，不料很快就碰到了，耗費時間比起原先竟然更短了些。

    亭子也並非茅草制就，整個由灰石築成，四周皆是圓潤的廊柱，支撐起四方的屋頂，廊椅也由這種灰石切得整整齊齊的，塊塊堆壘而成，其上平滑整潔，十分寬敞，足以容納一人躺下，既能坐在上面盤膝修煉，也可在夜色深沉時躺下安睡。

    石亭面積比之前的草亭大十倍有餘，藉著出眾視力，楚天遠遠地可看見中央依舊長著兩株灌木，其上長著治飢解渴的兩色果子，其餘大片空地，他估摸著在上面修煉武學也夠了，反正亭子想來是抵抗夜間洪流的，這種灰石縱然受到波及，也根本不會損壞，料也無妨。

    行走時間並不長，由於黑雨太過恐怖，感覺上竟比之前連闖數層都疲累，幾個不約而同步入亭中，在廊椅上坐下大口喘氣，氣息平穩後，各取丹藥運功恢復體能，玄麟在楚天身邊趴下，體表烏光大作，顯然也在調整狀態。

    恢復良好狀態，楚天和周倩倩相繼睜眼，到亭中央摘藍果啃一口解了渴，用剩餘的簡單清洗了身上污痕，便打算離開亭子繼續前行。至於黃果，清晨剛吃過飯，沒過去多久，即便最貪戀口腹之慾的玄麟都不怎麼吃得下，更妄論他們。

    就在兩人打算離開的時候，玄麟聲音怯怯地在楚天心頭升起，道：「哥哥，你們走吧，不用管我。我不能繼續了，就在這裡留下。」

第一百九十一章 親密

    在第七層區域某處石亭中，楚天和周倩倩兩人運功修復體力，待身體狀態調整好之後，正打算啟程往裡面深入，不料玄麒要求在此地留下。

    聞言，楚天點頭同意了，事實上走到這一步，幾乎已是接近了能力的極限，如果不是憑著一股執念在支撐，即便是他，說不得也要在此止步。玄麟的元力修為要比楚天弱不少，能走到這裡已經十分難得了。

    周倩倩則是暗地裡鬆了口氣，玄麟體質再怎麼特殊，以它的修為本不該走到這裡的，要是還能繼續下去，連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玄麟的及時退出，讓一直宛如身在夢境之中的周倩倩，有了一絲真實的感覺。

    於是，楚天安頓好玄麟，和周倩倩一道，催動元力運轉周身，緩步走下台階，穿過些許附近修煉的石蒲團，來到中間大道上，各自施展身法，迎著不絕飄落的黑雨，一頭鑽入空中濕漉漉的灰霧裡。

    如此行走約莫片刻，第二座石亭出現在眼前，花費時間比之前稍短了些，距離並沒有縮短，而是由於逐漸適應了此間環境，身法運轉變得順暢的緣故。

    體能消耗較原先也少了許多，但謹慎起見，依舊老老實實地步入石亭，與方才一樣，坐在廊椅上運功調整狀態，恢復後沿著台階走下亭子，上了道路繼續前行。

    到達這層區域，哪怕是練體巔峰武者，面臨此間異常恐怖的黑雨都會知難而退，因此，所有歷練者中，有能力抗衡的，只有黃天虎、古鋒、周倩倩和楚天四人，還有作為妖獸的玄麟。

    觸目所及偌大的天地之間，唯有周倩倩和楚天兩人在行走，陣陣破風聲和運轉身法的動靜，打破了山谷中的僻靜。

    此時飄落的黑雨，已是不能用稀疏來形容了，頻率加快了不少，彷彿無數的連珠絲線，垂天而下形成墨色雨簾一般，楚天兩人在雨簾被風吹拂的有點外洩的絲線間行進。

    黑雨成線落下，護體元力再次炸裂，楚天快速深呼吸一次，將由於胸腔中的些許震動感排出體外，全力遠轉元力，修補體表防護上的漏洞。

    元力崩潰和修復的頻率，遠非剛進入此層的時候所能比擬，如果彼時有這種程度的襲擊，楚天定會捉襟見肘，能否應付下來還是未知數，慶幸有了個適應的過程。

    雖然依舊是練體極限的修為，但有了此次經歷，運轉元力的手法更加老道，遠非原先所能比擬，這種收穫可算是意外之喜。

    離開上座石亭整整半小時後，第三座石亭方出現在兩人眼前。遠遠的望見石亭，楚天眼中露出一抹劫後餘生的欣喜，雙腿銀鱗光芒一閃，整個人爆射而去，腳尖輕點泥地數下，便是來到亭子入口，上了台階進入其中。

    由於心繫楚天安危，路程的後段，周倩倩心臟都提到嗓子眼，望見前方有歇息處，方沉落到原處。

    見此情形，她的杏眼中露出一絲笑意，桃紅臉頰上浮現淺淺的酒窩，體表元氣深藍光芒一閃，將襲來的如絲黑雨盡數震飛開去，嬌軀起落間，身形化作道迅疾黃光輕盈飄落在台階上面，沿著走上去，進入亭子裡面。

    進入亭子，楚天在廊椅上盤膝坐下，取出裝丹藥的玉瓶，傾斜瓶口倒出好幾顆在掌心，一口服下，閉目凝神，運功化解藥力修復體力，治療不得已弄出的些許皮肉傷。

    不管再珍貴的丹藥，該使用的時候就絕不能吝嗇，比如這種爭奪機緣的時候，運氣好的話，所有的付出，都會加倍返還。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個道理楚天還是懂的。

    周倩倩也是將指間丹藥送入檀口，嬌軀深藍元氣流轉，迅速修復著體能的損耗。

    過了一會兒，兩人先後睜開眼來，顯然已將身體恢復到良好狀態。

    「弟弟，我還要繼續往裡走，你不如留下吧。」周倩倩望向楚天，口中勸解道。按照此間情形推測，下一層定會更加凶險，彼時即便是她，也沒有萬全的把握，根本抽不出空分心照顧楚天，會發生什麼就不好說了。

    「一起吧。」雖然感受到對方的善意，楚天還是開口拒絕。

    「聽話，乖...」周倩倩一面嘴裡說著，一面朝楚天探出玉手，不料卻落了個空。楚天條件反射般的從廊椅上彈起，連退數步保持安全距離，雙眼戒備地望著周倩倩，其中露出如避蛇蠍的目光。

    昨夜初遇洪流時的遭受的待遇，楚天可不想在嘗第二次了，又不是小孩子，作為個男子漢，怎麼可能想讓別人亂揉頭髮，那很沒面子的。

    周倩倩沒能如願，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卻也不鬧，臉上笑意反而更甚。有了昨夜的經歷，或許是彼時楚天「嚇呆」的樣子觸及到她的心底，總覺得更親近了，沒事就想逗弄一下這位新人的弟弟。

    幾乎整個赤水城的人都認為這位周家大小姐天資過人、溫文和雅，可唯有身邊親近之人方才明白，這只是表象罷了，她一旦俏皮起來可是沒完沒了，叫人哭笑不得，不搭理不是，惱怒也不是，委實無奈得很。

    「那咱們分開，各走各的。」回憶起不開心的事情，楚天沒好氣地道。

    「別。」周倩倩連忙拒絕，旋即眸子盯著楚天，認真地續道：「可是，再往深處去，真的很危險。」

    「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楚天嚴肅地回答，見周倩倩俏臉扭曲的樣子，明白了些什麼，頗為無奈地道：「想笑就笑吧，憋著多難受。」

    聞言，周倩倩捂著肚子，忍俊不禁笑了好一會兒。一個眼中的小屁孩，當面一臉認真地告訴你，他不是小孩子，是和旁人無差別的成年人，相信絕大多數人，都會和她如出一轍反應的。

    笑完後，偷偷看了楚天一眼，周倩倩覺得縱然拼著他生氣，該說的話還是要說，便再度提醒了句：「弟弟，該適可而止了，那地方真的很危險，到時候我也顧及不了你。」

    雖然自知有點囉嗦，可即便拼著楚天不快，周倩倩依然反覆絮叨，這正是兩者關係達到親密程度的表現。若是素不相識，死活都與對方無關，又何必浪費唇舌。

    「這個我知道，不過，我有自己的打算。」楚天直言心中所想，臉上滿是認真神色。

    你有個屁的打算。這個念頭快速從周倩倩心頭劃過，沒有付諸口頭，周倩倩實在無法，只能和楚天一道，各用元力包裹軀體，一步步走下台階，到坑坑窪窪的泥地上施展身法，在漫天黑色雨絲中疾掠而過，目標直指下一層。

    幾分鐘後，遠處出現一道光幕，兩人加快速度，衝破雨幕，身形落在光幕前面，穿過這裡，就能進入第八層了。

    水流之聲響起，周倩倩體表元氣泛起漣漪，漣漪愈演愈烈，竟形成浪花般，一波波連綿不絕，深藍色更加深邃，強悍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氣息，緩緩散發開來，即便楚天的修為達到練體境的極限，依然感受到了強大的壓力。

    見狀，楚天感慨在元力修為方面，自己相差實在太遠了，靈念離開泥丸宮進行緩解，這種壓迫感方才削弱了下來。如果不是精神修為出眾，單憑元力的話，恐怕三兩下都會被對方解決。

    周倩倩深深看了楚天一眼，不再多言，決定有意外的話，就算遭受重傷，也要把弟弟救出，按下念頭，蓮足前行，嬌軀在深藍元氣保護下投入光幕。楚天亦是全力爆發元力，緊隨其後進入裡面。

    至此，兩人均已涉足山谷的極深處，周倩倩口中危險無比的第八層。

第一百九十二章 猛烈

    山谷第八層空間比先前要小上許多，不過百餘米大小，天生視力好的人，亦或專事精神的修士，一眼就可望個通透。

    前方是作為入口的光幕，以光幕為中心，約莫三四十米的弧線上，仔細數去，一共有十個石亭屹立於雨天之下，附近各有一個輔助修煉的蒲團。

    頭頂雲層鋪展開來，遮蔽了整個天空，使視線陰沉了許多，整片天地都呈現出灰撲撲的色彩。

    灰色的天地之間，罡風四起，吹拂下，自雲層裡傾盆而下的暴雨都歪歪斜斜的。

    雨點呈現出重愉悅千鈞的墨黑，鋪天蓋地落下，泥土連帶著裡面的堅岩炸裂而開，整個地表多出崩陷，地面坑坑窪窪的，更有多處有著兒臂粗的溝壑，其中黑色河水肆意奔流。

    偌大空間都在黑雨的肆掠下瑟瑟發抖，唯有兩處例外。其一自然是傲然佇立在狂風暴雨中的石亭，在充滿危險的環境中，這些亭子無疑是歷練者們歇息的好去處，休養生息的避風港。

    多數石蒲團閒置，只有兩道身影各盤坐在一個蒲團上面，雙目緊閉，一赤一碧兩道強悍元氣從天而起，與充斥著毀滅之力的漫天黑色雨滴抗爭，崩潰和修補維持奇妙的平衡，隨著時間的推進，氣息更顯凌厲，有一種百煉成鋼的味道。

    赤紅元氣裡面，一人相貌英俊，氣宇軒昂，即使眼皮合上，臉色依然流露出胸有成竹的沉穩。

    碧綠元氣之中，另一人雖說坐在那裡，卻給人以長身的感覺，是個瘦高個，渾身骨骼嶙峋，看上去肉很少，肌肉不顯誇張，可若有強者在此，不難感應到每一塊裡面，均是蘊含著足以叫人心驚肉跳的恐怖力量。

    此二人自然是先到一步的黃天虎和古鋒，也就是他們，旁人斷然不可能在如此猛烈的黑雨裡連續修煉，衣衫在風雨裡鼓蕩，元力波動蔓延開來，不知已在此處修煉了多長時間。

    山谷最裡數百丈高青翠崖壁上，倒懸著猶如玉帶般的瀑布，竟有足足百米寬，幾乎佔據了整個後方，如銀色皮膚的水龍一般，飛流直下落入下面的深潭裡。

    奇怪的是，瀑布聲勢浩蕩，可潭水依然平靜，僅有一圈圈的漣漪，動靜比起一滴水落入湖裡也強不了太多，但轟隆隆的水聲如滾滾驚雷一般，一聲聲迴蕩在空氣裡，經久不絕。

    入口光幕一陣動靜，兩道身形從中走出，一男一女，俱是年輕人，自然是闖過上一層，風塵僕僕來到此地的楚天和周倩倩。

    楚天來到這裡，仰起臉，視線投向空中，頭頂暴雨落下，忙加快體內元力運轉，血管中血液源源不斷化成元力，通過與經脈連接的結點進入脈絡，消耗掉的體能得到持續的補充。

    這招「煉血化元」每個血肉段武者都會用，正是該階段的標誌，此時由涉足練體極限修為的楚天施展出來，氣血滾滾，元力如龍，效果比起等閒血肉段何止強上數十倍。

    可以說，在練體境範疇內，基本無人能將此招施展到楚天這種程度，起碼在百靈郡內算得上絕無僅有。

    從練體一段到九段，乃是每個武者的必經之路。練體巔峰和極限就並非如此了。絕大部分人進入九段後，通過長年累月的苦修，無須經歷後兩者，直接突破蘊氣境。

    唯有少數資質優異亦或情況特殊的人，方有可能進入這兩個特殊的階段。楚天身負靈狐血脈，加上連番奇遇，是以一個也沒錯過，總體來說，這種情況算是極為的罕見。

    這種狀況很難簡單判定是好是壞，對天資絕佳的人來說，稱得上武道根基的鞏固，雖然延緩了晉陞蘊氣境的進度，但一旦突破，凝聚的元氣比起直接突破的蘊氣境更加雄渾，即便修煉得意功法之後，這點優勢依然存在。

    不過，並非所有人都渴望進入這般境界，尤其是對於條件普通的人來說，更是極大的折磨。

    比如死在夜間洪流中的碧鋒團副團長趙雄，本來衝擊蘊氣境指日可待，卻不受控制地進入練體巔峰，並硬生生在這個境卡了數年之久，到死都無法再進一步，倒是叫人哭笑不得了。

    晉陞蘊氣境無望，趙雄萬般無奈之下，唯有在欺負別的練體境尋找快感，雖然於事無補，也聊作心理安慰了，不料最終因為這個夜間趕路喪了命，只能說命合當如此了。

    且不管這些，不管如何，身懷練體極限修為，楚天施展的「煉血化元」效果一流，在此招的幫助下，強悍的元力衝天而起，和如炮彈般密集落下的黑雨狠狠相撞。

    第一波黑雨被震散，然而，護身元力上也被炸出不少缺口，下波雨滴毫不留情落下，口子被撕扯的更大，楚天面色陡變，忙調動元力，渾身氣血滾滾，竭力彌補著防護元力層上，在驟雨暴襲下行將崩潰的缺口。

    歷經第七層的磨練，楚天在這方面的能耐，遠勝剛面臨黑雨之時，但即便是高效了數倍的修補速度，依然遠遠跟不上元力被破壞的速度，護體元力搖搖欲墜，口子逐個浮現，裂紋龜裂開來，隨時都有全面失守的可能。

    護身元力上出現了無數個大小不一的口子，宛如被億萬螞蟻噬咬過一般，千瘡百孔慘不忍睹。墨黑雨滴不絕落下，穿過不及修補的缺口，觸碰到了血肉之軀。

    雨滴中竟有不甘的怒吼隱隱傳來，聽來異常的模糊，彷彿來自無比遙遠的遠古武者，雖只能聽到一絲半點，卻足以令人神往彼時的通天氣概，那是種連真龍都敬畏的可怖偉力，足以倒捲江海、崩碎天地。

    模糊的古武者吼聲中，雨滴在皮膚上蕩漾，破碎成宛如黑色雷電的水紋，朝著四面八方，如八爪魚般攀爬間，毀滅的雷霆之力蔓延開來，觸及處皮膚破碎、血肉模糊，掀起猩紅的血花。

    楚天身形巨震，即便修煉手頭幾門武學，早就習慣了疼痛，依然忍不住呲牙咧嘴，銀瞳中更是浮現出由衷的震驚，雖然不知底細，但他本能地察覺到這股能量的不凡。

    客觀來說，雨滴中能量的含量極少，只是一絲半點，濃度也不知被稀釋了幾千萬倍，就算這樣，都毫不費力擊潰了他的護身元力，兩者天差地遠，根本沒有絲毫的可比性。

    心中游移不定，此時卻並非適合思索的時候，雨勢可不會因任何人的發呆有瞬息的停止。

    楚天慌忙一面凝聚全部心神，加快元力流轉，傾力修補體表防護，一面將靈念調離泥丸宮，沿著潛藏在萬千經脈中，連修為精深念師都無法察覺的神經傳遞到身體各處傷口，希望拖延時間、暫緩傷勢。

    身體的傷口處，銀光不住流轉，恢復些許氣力，繼續調動氣血，鞏固護身元力。所有的這些，看來都是徒勞，因為縱然經過這許多努力，楚天身上傷勢依舊迅速加重，元力運轉變得遲緩，氣息飛快地萎靡了下來，活似霜打的茄子一般。

    周倩倩調動海量元氣，周身一片深藍，深邃而厚重，翻滾著一波波的浪花，與迅疾落下的黑雨碰撞，蕩漾起圈圈漣漪時，也是出現了不少漏洞，但她修為精深，所修功法品階不低，修補速度絲毫不亞於破壞的頻率。

    因此，經過剛開始的些微慌亂，穩定情緒後，便是在這一層迅速站穩了陣腳，嬌軀之上，也僅有數點殷紅，卻是因起初不適應造成的輕傷，算不得什麼大妨礙，後來習慣了之後，就不再出現新傷了。

    可是，周倩倩俏臉上滿是擔憂之色，貝齒把紅唇咬出血來，杏眼望著傷勢不住加重的楚天，裡面盈盈閃爍，瞳孔裡有淺灰的霧靄漂浮而過。

    不知何時，黃天虎和古鋒也先後睜開眼來，暫停了修煉，目光投射向這邊，嚴格來說是落在楚天身上，這銀發小子能來到此地大出意料，卻是怎麼都不肯相信，此子能以區區練體境的元力修為，與蘊氣境中的他們平起平坐。

    幾人視線的交匯處，楚天眉頭緊皺，雙拳緊握，體表元力壞了又補，遍體鱗傷，整個身體竟沒幾處是囫圇的，靈念的銀光拆東牆補西牆。可頭頂那雨，下得越發猛烈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散

    幾人的目光，帶著不一的神色，不約而同望向楚天，均是關心他能在第八層堅持多久。

    要知道，這一層黑雨下得極為的猛烈，即便等閒蘊氣境中期高手，想徹底適應下來也很艱難，能做到這一步長期磨練自己的，無一不是這一境界的佼佼者。

    而楚天的元力連蘊氣境都沒突破，來到此處本來就是不可思議的事，可以說大大的超乎了常理，當然都想知道能做到何種程度。

    周倩倩則是擔憂地望著楚天，嘴唇都咬出血來，玉手更是悄然緊握，但這種事只能靠自己，她實力再強，也很難幫得上什麼忙。

    早就想勸楚天離開了，不過進入前勸說無用，知道楚天看似隨和，實則很有個性。再看到楚天臉上滿是堅定，無須開口，也是明白這位執拗的弟弟，是決計不肯聽她建議的了。

    此等事多說無益，唯有切實吃到苦頭，才能真正得到教訓。

    「這也算弟弟成長的必經過程，躲不開的。」周倩倩心裡忖道，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可是，過了不一會兒，周倩倩就覺得心如亂麻，螓首扭過去不忍看楚天身上傷勢，目光只數息就重新回來，落在他的身上，只用眼角偷看，看了會兒，覺得慘不忍睹，再度扭開，須臾便回，反反覆覆，芳心砰砰亂跳。

    「此子自尋死路，真是活該，最好死這裡得了，省得礙眼。」

    黃天虎面色沉穩如故，眼中卻是快速掠過一抹狠毒之意。如果沒有楚天，早就將周倩倩這個大敵除去，放眼赤水城眾多年輕人中，唯他稱霸了，卻被楚天擾亂計畫，內心自然不希望他有什麼好下場。

    古鋒略微看了會兒，便閉上雙眼，凝神靜氣，重新進入修煉狀態，催動功法拿此間黑雨磨練自身。雖然此子勇氣可嘉，但這種地方，絕非練體境該涉足的地方，不用再看，也知道此番作為定會以慘敗收場。

    要是在平時，還有興趣往下續看，這等鮮血淋漓的畫面，或許能引起嗜血骨子裡的一絲絲興奮，但在這種寶地，為了不浪費珍貴的修煉時間，也只能忍痛割愛，想來還真是遺憾呢。

    雖然銀光閃爍間，靈念竭力修復傷勢，可第八層雨勢委實太猛，黑雨本身也較上一層恐怖數倍，楚天的身體彷彿打爛了的窩瓜，淋漓的鮮血從無數傷口中流淌出來，從上到下自左至右整個兒化作一個血人。

    就連有點小英俊的臉上，也是坑坑窪窪的，全是被黑雨砸傷的痕跡，觸目一片血光。

    如果換做在乎容貌的美女，見狀定會嚇暈了過去，即便清醒過來，遭到這種程度的毀容，怕是自盡的心都有了，哪裡還能這麼淡定的站著。

    楚天卻不在意這個，全身元力更高頻率的運轉起來，彷彿越挫越勇、屢敗屢戰的野獸，不過，因對手太過強大，黑雨的侵襲之下，身上傷勢仍舊加重。

    瞥到這一幕，周倩倩忙又把杏眼移開，心裡憐憫楚天的同時，俏臉上竟有絲絲涼意，很有種抬起玉手去摸的慾望，要默默看，上面是否有類似的傷疤。

    「你為啥總是這麼倔強呢，要聽姐姐的話啊。」周倩倩明眸泫然欲泣，心裡十分難受，目光中有著一絲困惑，顯然不明白楚天因何倔強至此。

    終於，楚天緊緊抿著的嘴巴鬆開，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拚命元力震飛部分襲來的黑雨，其餘雨點落在身上，又是撕開傷口，濺起血花。

    他無心理會這些，趁此空隙，迅速折轉身子，雙腿銀鱗攀爬，身形一閃，已是再度投入光幕，重新回到了第七層。

    見狀，周倩倩露出釋然的表情，毫不猶豫地折轉嬌軀，蓮足在地面黑水坑凸起處輕盈一點，深藍元氣包裹下，身軀一縱化作道流光射進光幕，追趕楚天去了。

    光幕一陣波動，楚天在元力包裹下，從中疾掠而過，腳尖一落到地面，腿部銀鱗光芒暴起，再度騰空射向前方，幾個起落間已經趕出百餘米的距離。強悍的元力之中，渾身血流如注，他要第一時間回到最近的石亭中修復傷勢。

    幾乎同時，深藍流光闖過光幕，自然是心繫楚天的周倩倩，以絲毫不亞於前者的速度，緊緊咬在他的身後，如兩個跳躍不住的星丸，沿著來時道路迅疾返回。

    周倩倩修煉的身法雖不如「銀鱗步」玄妙，但品階也不算低，她的元力修為又高達蘊氣境中期，有這般速度，也是理所應當。

    當然，方才抵抗第八層雨勢的時候，楚天泥丸宮中的靈念幾乎消耗殆盡，並沒有剩餘的加持雙腿了，是以施展的銀鱗步只是顯鱗境界。如果突破屏障，到達騰海的地步後，自然能在速度上甩開周倩倩一大截。

    銀鱗步共分三個境界，依次是顯鱗、騰海和遁天，每兩個境界之間的差別，都是極為的明顯，可謂雲泥之別，要是修行到遁天的地步，即便只有練體境修為，恐怕這片無比廣袤的天地之間，能追上的蘊氣境也只是鳳毛麟角了。

    然而，以現今的顯鱗境界，確實只能和周倩倩不相上下，這已經十分難得了，畢竟此女的修為可是蘊氣境中期。

    實際上，銀鱗步來歷特殊，由某位前輩自大魚遨遊海面中簡化而來，本來就極為的不凡，雖然只是四品武學，卻具備遁天的神奇功效，實用的很，絕大多數五品都做不到這一點。

    哪怕僅修煉到楚天此時的水平，在速度上也絲毫不亞於某些普通四品武學的大成境界了，彼此來歷的不同，決定了巨大的層次差異。

    回到第七層後，楚天周身原本千瘡百孔的護體元力，由於黑雨威力的衰落，快速彌補了各處漏洞，堅固厚實的防護層重新形成，震飛了如珠簾般襲來的黑雨。

    雖然身上傷勢不輕，但經歷第八層的猛烈雨勢後，回到這裡，之前尚且覺得難纏的黑雨，此時覺得不過爾爾了。所謂的曾經滄海難為水，不外如是。

    兩道人影刺破空氣，穿過綿密的雨幕，在地面的凸起處輕盈一點，刷刷兩聲，先後落在石亭台階之前，停止運轉元力，強悍氣息也收斂了下來，露出楚天和周倩倩年輕的身形。

    沒有留戀旁邊有著輔助修煉功效的蒲團，在隔絕雨水的房簷下，兩人一步步邁上石階，遂進入亭台之中。

    楚天顧不上和周倩倩多言，直奔廊椅，手忙脫去鞋子，盤膝坐在廊椅上面，手掌一握，玉瓶出現在掌中，瓶口傾斜倒出數顆療傷用的丹藥在掌心，碧綠的藥丸，被掌上鮮血浸得殷紅。

    身受重傷，管不得這些，將略微發紅的碧丹送入口中，正待閉上雙眼，運功療傷，周倩倩盤腿坐在他旁邊，叫轉過身去，楚天沒有客氣，依言照辦，將後背送到周倩倩面前。

    見狀，周倩倩脫去鞋子，盤膝坐在楚天后面，抬起一雙玉手緊貼在鮮血透衫的後背上面，深藍光芒大作，元氣漣漪一波波順著觸及處的穴位進入體內，幫助療養。

    周倩倩一向喜愛潔淨，楚天后背全是斑斑的鮮血，卻是沒有絲毫的遲疑就覆手其上，連她自己都不明白，不知從何時開始，楚天在她心中的地位高到這般地步。想來面對親生弟弟，也不過做到這種程度了。

    楚天眼中掠過一抹感激，也不多說，閉上雙眼，凝神靜氣，運轉體內元力，配合周倩倩療傷。

    冰冷潮濕的雨幕裡，石廳中藍色光芒閃爍，一絲絲的溫暖在兩人之間產生，蔓延開來，瀰漫在空氣之中，彌久不散。

第一百九十四章 誤解

    楚天所受的傷勢雖重，但一來丹藥靈驗，二來有周倩倩的渾厚元氣相助，是以只過了一個時辰，傷勢已好了大半，未到晌午，身上許多傷口盡數癒合，竟是連塊傷疤都看不到，臉上容貌也是盡復。

    兩人睜開眼睛，周倩倩杏眼上下打量楚天，良久未能在身上找到曾受過傷的痕跡，俏臉上浮現出驚訝神色，旋即收斂，不由得瞥了滿頭璀璨的銀發，面露思索。

    「看來，楚天弟弟的血統可有點不尋常呢。」

    周倩倩芳心暗自忖道。如果換做普通人，在這種情況下，身上總會留下不少傷疤，而楚天沒有外敷任何玄妙膏藥，這麼短時間就能恢復到原先狀況，顯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過，這種隱私的事情不便細細盤問。

    「周姐姐，你也消耗的不少，在此調整下吧。」楚天似乎察覺到什麼，躲開周倩倩的目光，故作輕鬆地轉移了話題。

    聞言，周倩倩輕點螓首，轉正身子，取出枚丹藥自己服下，閉上雙眼，運轉元氣化解藥力，體表藍色漣漪蕩漾，消耗過半的體能迅速得到補充。

    楚天穿上鞋子，來到亭子中央，雙手略微凝聚元力，在兩株果樹前隨便打了一通拳，動手動腳皆無妨礙，體內元力運轉也是暢通。看來身體確實已經痊癒了。

    傷勢雖然治好，但當時為了在第八層待得更久，拼盡老命催動靈念，實時治療傷口，拖延了不少時間，因此，才在那地方待了約莫五分鐘。

    這點時間看似不長，實際上絕大多數蘊氣境初期都做不到，即便已修煉過得意功法的，也很難比楚天做得更好。要是沒有靈念幫助，楚天所能堅持的時間，絕對超不過一半。

    當然，作為代價，泥丸宮中的靈念已是消耗一空，若是再勉強下去，楚天都懷疑是否會當場昏迷過去。

    對於靈狐一族來說，靈念枯竭即是精神耗盡，若是到了那一步，自然會失去意識，任人宰割。在那種環境中，無需敵人動手，光是狂暴落下的黑雨，都能讓楚天送命。

    楚天自然沒有這麼傻，雖說調動了絕大部分靈念，卻依然留夠了支撐回到七層最近石亭的份量。

    雖然已盡數修復元力修為，但楚天目前最強的手段，那是作為念師施展出的術法，唯有將泥丸宮中的靈念補充，才算是恢復了巔峰戰力。

    打了一通拳，確認元力運轉如意之後，楚天折身返回，來到正運功修復體能的周倩倩身畔，略作思索後，保持一段距離盤膝坐下。

    楚天可不想剛治好傷勢，又因離得太近，被周倩倩運功波及，受到一些誤傷，那樂子可就大了。以對方蘊氣中期的元力修為來看，這種烏龍事件不是沒有可能。

    坐在廊椅上面，楚天瞥了眼周倩倩，體能在持續修復，便收回目光，手掌憑空一握，一個翡翠玉瓶出現在掌心。

    他手掌一拍，瓶塞開啟，從中倒出十粒珍珠大小的晶瑩藥丸，送入口中，元力稍一催動，修復精神的藥力化解而開，忙蓋上塞子，將瓶子收回容戒，雙手在小腹前方結印，放空思想，採用基礎冥想法，與藥力相配合，雙管齊下修復靈念。

    異樣的波動瀰漫在楚天周圍，閉目凝神間，時光彈指而過。

    約莫再過一個多時辰，泥丸宮中，本來衰竭的靈念逐漸充盈起來，暗淡的神魂小人迅速變得明亮起來，嘴巴一張，周圍靈念一番湧動後，匯成道道溪流，百川歸海般納入口中，體內殘留的藥力，也均是化作水晶色的氣霧，朝上升騰而起，順著神魂的鼻息進入。

    楚天眉心光點猛然一亮，神魂小人微微一震，更加充沛的靈念從體內暴湧而出，耀眼的銀色充斥整個泥丸宮，他的精神修為，距晉陞二級念師更近了一步。如果能突破這層境界，即便是周倩倩、黃天虎這樣的蘊氣境中期都會忌憚三分。

    當然，念師的每一次突破都不會太過輕鬆，看似近在咫尺，可真要抵達彼處，花費的時間還是未知數，起碼近期基本上不可能。

    若是沒有吞服對號的天材地寶，單憑自身之力，想連續突破無疑於痴人說夢。頓悟卻是例外情況，但迄今為止，尚無人能窮究其原理，因此不能以此做論據進行反駁。

    楚天睜開眼睛，眸子中精光乍現又隱，雙拳緩緩緊握，感受了下自身的狀態，經歷此次磨練，體內元力更加凌厲，自己期待的變化也在萌芽之中，泥丸宮中靈念更進一步，所能發揮的未能大大提升。

    他估摸著，如果此時再與那林青對上，有雀神翎輔助，恐怕無需耗費太大氣力就能將其解決。林青此人，連此間機緣出世都不現身，是受傷太重難以修復，還是遇到意外發生不測。一連串的念頭，單是在腦海中簡單一過，並沒有深究。

    周倩倩早已修復體能，先行退出修煉狀態，穿上鞋子端正坐著，明眸定在楚天身上，裡面關切之意甚濃，見楚天睜開眼來，欣喜地問道：「全好了？」

    楚天微微點頭，銀眸裡浮現出由衷的感激神色，卻並不說道謝的話語，因為以兩人的關係，那麼做反倒見外，唯有將這份感激銘刻心中。

    「周姐姐，我沒事了，你快去第八層吧，別耽擱時間了，」楚天穩定情緒，連聲催促道。

    周倩倩也沒有矯情，正想點頭答應，咕咕叫聲忽然響了起來，聲聲都在耳中聽得清晰。兩人一模肚子，都是干癟了下去，顯然是餓得恨了，抬頭一看天色，已經到了午後。

    兩人互視了一眼，彼此不好意思地笑笑，均是起身走向亭中的兩株灌木，伸手去摘枝葉間的果子，楚天取下黃、藍兩色果子治飢解渴，周倩倩不愛葷腥，只吃了水多甘甜的藍果，自取些許乾糧食用。

    飯後，周倩倩不再耽擱，要離開此地，向第八層進發。楚天送到台階上面，兩人立在屋簷下敘話。

    「早就告訴你，那地方小孩子去不得，偏不聽，看，吃虧了吧，讓你不聽姐姐的話。」當傷勢嚴重時，周倩倩擔心地要死，一旦好轉，卻是語氣俏皮開起了楚天的玩笑。

    「額。」楚天面露無奈神色，抬手搔了搔腦袋，換做平時，對方以小孩子稱呼自己，定會反唇相譏，可事實擺在那裡，的確剛受過傷，卻讓他無言以對。

    見楚天一臉鬱悶的表情，周倩倩不禁噗嗤一笑，抬手摀住檀口，肩膀抖了很久方停了下來，正色看向楚天，杏眼中流露出一絲掛念，叮囑道：「弟弟，今後可不能再魯莽了。天大的機緣，也比不上性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可不是魯莽。」楚天心裡暗暗嘀咕道，欲言又止，終究悶在肚裡沒有說出。

    周倩倩還以為他經歷挫折，變得乖巧聽話了，纖手微抬，又想撫摸幾下銀發表示愛附，窺到楚天微變的臉色，方嘻嘻一笑，不動聲色徑直抬起，搖晃數下做出告別手勢，折轉身子走下台階。繞過石蒲團來到大路，深藍元氣包裹嬌軀，化作道流光，起落了幾下，便是消失在楚天的視線中。

    待周倩倩背影不見，楚天收回遠眺的目光，回想起對方離別前的諄諄教誨，嘴角不由得勾勒出淺淡笑容，口中緩緩地自語：「看來，周姐姐是誤解了。那麼，就給她一個驚喜吧。第八層，我還會再去的。」

    他的雙拳在袍袖下悄然緊握，稚嫩臉上露出了一抹百折不撓的堅決。

第一百九十五章 契機

    早在進入八層區域之前，受到黑雨的影響，楚天察覺到突破到蘊氣境的屏障有所鬆動，體內元力楚楚欲動，有在丹田中凝聚成氣霧的跡象，一旦達成這一步，修為就能理所應當地晉陞下一階。

    可惜的是，第七層黑雨較為稀疏，因此這種感覺也較為模糊，正因為有此番緣故，楚天在慎重考慮下，決定以受傷為代價，換取把握這一屏障的契機。

    楚天一進入第八層，就明白此間雨水絕非自己所能抵擋，卻傾盡元力，並不惜催動泥丸宮中彌足珍貴的靈念輔助，做到自身的極限，才得以在彼處支撐了五分鐘。

    這段時間聽上去不長，但身處此層，無論是黑雨蘊含的雷能，還是密集程度，都遠非七層所能比擬，藉著此間猛烈的雨勢，雖然身受重傷，元力凝聚的跡象更為明顯，隨時都有可能突破到蘊氣境。

    一旦修為提升到這一境界，體內元力會發生脫胎換骨的變化，凝聚成品質更高的元氣，舉手投足間發揮出的威力，都遠超先前。

    二來能真正將陽剛勁和陰柔勁合而為一，藉著靈念的調和性，結成第三重「陰陽印」。若銘牌簡介無誤，破壞力可是足以媲美一些五品武學，令楚天十分期待。

    其三，幻妖靈神訣中有玄妙法門，能將靈念與元氣相結合，形成「靈元紗衣」全面增幅戰鬥力，比起現在單純以靈念加持，不知道高明多少倍。

    之前曾在玄鐵建築的石廳中，靈狐老祖曾從周霆那裡搶來一件約莫嬰兒拳頭大小的石塊，事後告訴楚天，修煉「七曜周天手」第一式需要和太白星溝通，石塊裡面含有主材料玄鐵精，待出去後聚齊幾樣輔材，就能獲得「破軍」的能力。

    屆時與人動手，能召喚太白星力加持軀體，即便是入了品階的凡兵，也怡然不懼，修煉到高深境界，更能拳撼寶刀，指摧利劍，對元氣，對術法，都有相當的抵抗性。

    當然，所有這些均要以修為晉陞為前提，雖說藉著此間便利，楚天對大致方向有了初步瞭解，體內元氣也處於異常興奮的狀態，若不是刻意壓制住，隨時都有凝聚起來，嘗試突破的可能。

    楚天卻是明白，此次突破絕非易事。自達到血肉段修為，他有事無事，都會去楚雲書房，亦或族中藏書閣中尋些書卷看，重點瞭解突破蘊氣境的知識，算是種未雨綢繆。

    從這些典籍中，他獲得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要有完全把握才能嘗試突破，否則，失敗了不要緊，自身根基都會出現損傷，非但增加了晉陞難度，修煉前途都會遭到限制。

    是以，儘管受到黑雨刺激，全身元力有注入丹田、凝聚成氣霧的趨勢，但楚天卻不敢任由作為，因為他深知，此時失敗的可能性極大，一旦失敗，副作用實在太大，必須暫時壓制，等把握十足再進行突破。

    按說這種壓制需要漫長時間，很是考驗一個人的耐性，不少人自信滿滿突破，因棋差一著倒在這一門檻上，終生受害，抱憾不已，也有人資質平庸，卻不動聲色壓制修為數年之久，最終成功進階，揚名立萬令人豔羨。

    壓制修為，能提高成功率，但相應的需要延長時間，具體選擇因人而異，各不相同。大致來說，除非資質逆天的驕子，亦或某些特殊體質擁有者，正常人面臨這個管卡，大都不會魯莽，會選擇一句自身情況，適當壓制一段時間。

    原本楚天也屬於這個範疇，但山谷中七層、八層的黑雨，能夠有效淬煉身體和元力，將壓制時間大幅度縮短，也就是說，只要堅持在黑雨中修煉，成功率就能不斷提升，最終做到完全把握。

    這一點，甚至某些針對性的靈藥都遠遠不及，比如在裂岩城西銀斧拍賣場中，由宋家以一千四百塊元石高價拍去的那株火葉靈蓮，都是遠遠不及。

    火葉靈蓮藥力再足，也有底線，吸收一點少一點，而此間黑雨卻是綿綿不絕，如果有能力待得長久，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因此，兩者功效有明顯差異也就不足為奇了，火葉靈蓮能夠提高一定的成功率，而在黑雨中淬體的人，只要自我預估上不出現大偏差，只要能忍耐下去，能踏入蘊氣境的機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不過，一般人可享受不起這等福緣，也就是楚天和玄麟身負不俗血脈，才有這種能耐，如果換做其他練體境，哪怕是極為罕見的練體極限，面對此間黑雨也唯有退避三舍、裹足不前。無論機緣再好，也要看是否有命去受用。

    守著這般福地，楚天當然不會棄之不用，一送走周倩倩，便走下台階，直奔雨地裡的石蒲團，盤膝坐下，催動元力覆於體表。

    雨點彷彿黑色珍珠，串連成雨簾，揮灑而下，落在護身元氣層上，反覆地崩潰修復，元力變得更加凌厲，凝聚蛻變的慾望漸變得強烈。

    知道眼下時機遠遠未到，楚天依舊穩穩的壓制修為，運轉引氣訣，有規律地吸納雨點中的雷能，元力帶著雷能按照這套功法在經脈中運轉。

    路過之處身體每一塊血肉都分得些微能量，肌肉越發強健，血流更加旺盛。閉上眼，耳畔都似聽得到在堅韌血管中流動的嘩嘩聲。

    細細雨幕裡，少年端坐在蒲團上修行，體表元力光芒閃爍，彷彿風雨裡不滅的火焰，雙眼緊閉，表情堅毅，滿頭銀發璀璨若星。

    散去護身元力，楚天陡然睜開眼睛，分佈於體外哨探的那縷心神，已是感應到，此地的異動，除了石亭附近，整個地面都在劇烈的搖晃，心悸的感覺油然而生，夜間山洪又要爆發了。

    整片天地間灰色霧靄盡數散去，雷霆黑雨也已消停，月亮溫柔地將銀光一縷縷灑落下來，夜色於靜謐之外，又有著一絲聖潔和神秘。

    然而，危機當面，楚天顧不得欣賞這些美景，從石蒲團上長身而起，身軀扭曲出奇異姿勢，宛如大魚作勢遨遊海洋的前一瞬，元力化銀鱗攀上雙腿，身軀一縱，化作道模糊的影子，準確落入石亭之中。

    隨即，石蒲團竟炸裂開來，碎成無數光點，彷彿受到某種牽引一般，飛向石亭，分出數股沒入廊柱裡面，原本平滑的廊柱上，玄妙紋路浮現，灰色蒙光形成光罩，護住偌大的亭子。

    落入亭中，楚天收斂元力，走到廊椅坐下，口中鬆了口氣，感受著外面的動靜，目光中掠過一抹異色。他明顯地感覺到，比起第六層，此地感受到的動靜要大得多，好像距波動源近了一些。

    山谷的盡頭處，八層區域後方，水勢浩蕩的瀑布從數百丈高的崖壁上傾瀉而下，不過下面地勢上升，白日裡的深不見底的深潭竟化作平地，瀑布轟隆著落下，由近及遠，整個地表都震動起來，轟隆聲不絕而耳。

    沒有深潭容納，如斯瀑布一落到地面，便化作洪流席捲大地，崩碎途徑岩石，將泥地犁出寬闊的河道，原本清澈晶瑩的水質，受到打量泥土侵染，遂作深黃色澤。

    這個山谷裡，越往深處，地勢漸高，山洪發於深處盡頭，居高臨下，滾滾向外面奔流而去，所過之處，盡為汪洋，唯有亭台釋放蒙光，其中方可保證安全。

    正如楚天猜測，山谷盡頭的瀑布，就是此間洪水的源頭。

    天色已晚，楚天略微調整下狀態，走向亭中兩株果樹，摘取美味的果子充飢，之後趁著月光明朗，閉目盤坐修煉。沒有黑雨助力，就凝聚靈錘提升神魂了。

    如此修煉到深夜，帶著修煉整天的滿身疲憊，脫去鞋子，取出鋪蓋，躺在寬敞的廊椅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熟了。

    亭周蒙光的隔絕下，轟隆隆的洪流聲似變得渺遠，模糊隱約，非但不吵，反而帶著某種催眠效果，宛如輕緩舒適的搖籃曲，贈與亭中人以甜美的好夢。

第一百九十六章 驚喜

    白天起床洗漱罷，走出亭子，在剛恢復原狀的石蒲團上盤膝坐下，運轉周身元力，在黑色珠簾般的雨天裡修煉，壓制修為強化身體，逐漸提高晉陞蘊氣境的成功率。

    直修煉到夜晚山洪來臨之時，離開蒲團回到亭中，鞏固收穫錘煉神魂後，於廊椅上趁著外面渺遠的聲響入睡。

    第七日下午，楚天照舊盤坐蒲團上修煉，雙眼合攏，手結法印，體表元力流轉，凌厲程度遠勝先前，頗為密集的黑雨如線垂下，在護身元力上打出無數缺口，然而，缺口尚未來得及撕開，就被迅速修補完整。

    具體來說，修補速度數倍於破壞速度，顯得遊刃有餘，以此可見，雖然依舊是練體境修為，但元力運轉效率大幅提升。

    正常情況下，達到練體境極限後，若是做出凝聚元力的舉動，就很難保證不衝擊蘊氣境，一旦以失敗收場，下場當會淒慘無比，絕大多數人只能緩慢強化身體，長年累月，根基逐漸鞏固後，再嘗試做出突破。

    當丹田中飽和時，繼續提升元力，卻沒有不經控制魯莽突破修為的隱患，從而做到完全把握，正是此間黑雨的另一樁好處。

    靜修中，楚天身軀一震，突然睜開眼睛，銀瞳中鋒芒掠過，似是驅散了週遭灰濛蒙的霧靄，察覺到體內變化，稚嫩臉上露出開心的表情。

    這段時間每日堅持不懈淬煉身體，修為雖然沒有變化，根基卻是紮實了許多，敏銳直覺告訴他，突破蘊氣境時機已到，無須再做拖延。

    武道修煉的初次跨階突破，令這片天地間萬千英豪束手，可在如今楚天眼裡，卻是沒有絲毫的難度，順理成章，水到渠成，如是而已。

    楚天長身而起，離開蒲團，縱起身子，在空中劃過道弧線，飛鳥投林般準確落在石亭簷下，收斂元力，沿著台階回到亭中，於廊椅上坐下，穩定呼吸，調整狀態，打算在亭中晉陞蘊氣境。

    此時此刻，體內元力已完全達到突破的要求，沒必要冒著風險在外面升級，石亭材質特殊，連夜間洪流都可硬抗，自然不用當心有損壞。

    盤坐廊椅上面，楚天微微仰頭，深吸了口略顯清冷的空氣，心神一動，放鬆了對修為的壓制，周身氣息暴漲起來，所坐之處釋放著微弱的光芒，一波波緩解著力道。

    宛如猛虎重回山林，狂龍折返江海，體內取出無形的枷鎖，經脈中元力瞬間亢奮起來，受到某種號令一般，沿著體內各處經脈，百川歸海般朝著丹田灌注過去。

    感受到這種情況，丹田中的元力不滿意起來，彷彿自身領土遭人入侵，煮沸開水似的沸騰著，本能般地狠狠抗拒，頗是有些佔山為王的意思。

    「給我壓。」不待腹部劇痛撕裂開來，楚天感受到這股反抗，眸子裡快速掠過一抹厲色，手掌狠狠一握，五指骨骼如雷爆響，掌心發出響亮的氣爆聲，傾盡全力狠狠壓制。

    丹田裡的元力，猶似欺軟怕硬的紙老虎，眼見楚天強硬，便是步步為營，一點點退縮下來。楚天毫不放鬆，痛打落水狗，終於，這些元力逐漸放棄抵抗、繳械投降。

    猶如是達到了某個極限，某一刻體內響起一聲悶響，丹田深處的一絲元力，竟然變成了濛濛的氣霧，色澤純白，觸感濕潤，竟與外面空氣中瀰漫著的灰色霧靄有些相似，顏色卻是大不相同。

    一般來說，練體境武者，體內元力沒有顏色，唯有施展一些強悍武學，比如昔日楚歌施展「斷玉指」，楚天自己催動「陽剛勁」時，元力在手指臂膊凝聚到某種程度，才會呈現白色，色澤越是純正，代表能發揮出的威力越強。

    可是現在，無需施展任何武學，也不用加以催動，丹田中元氣的眼色，比之前傾盡全力施展武學還要純正許多倍。兩者之間的差距，縱然談不上雲泥之別，用成人和幼兒來比喻，想來也不為過了。

    「就是這個。」楚天眸子一亮，這種新生的氣霧，就是蘊氣境強者普遍能動用的元氣，算得上該境界的一個標誌。待丹田儲備的元力，盡數化作氣霧時，也就意味著他的修為徹底地邁入這一境界。

    當然，已經轉化的元力只是一丁點，比起總量無疑於九牛一毛，需要相當一段時間，方能皆數轉化完畢。

    楚天倒是不著急，在石亭的保護下，即便夜間浩蕩的洪流都無法傷他絲毫，依然分出一縷心神在體外，感應週遭情況，哨探戒備，以防有人偷襲。

    雖說此間黑雨破壞力十足，絕非等閒之輩能夠涉足，可自進入山谷開始，就從未見到林青此人出現，因此不能掉以輕心。

    在這種地方，契約獸幫不上忙，此人元力修為較弱，應當在此層難以支撐，不過，謹慎如楚天，自然不會抱著僥倖心理，拿自身小命去賭對方是否有此能力。他卻是不知，林青早就死於黃天虎之手，提防此人卻是多慮了。

    楚天適當放緩了壓縮元力的速度，第一縷氣霧出現，象徵著好的開始，這種轉換不可逆轉，只要有了這個開始，其餘元力自會相繼效仿，逐漸轉換成元氣。所差異者，無非是時間長短罷了。

    初始要以強硬手段震懾，令丹田元力退無可退，方會放棄抵抗進行壓縮，接下來，既然對方敗勢已成，就沒必要這般粗暴了，須施以溫和手段。取溫水燉煮青蛙，方是成功晉陞最為穩妥的路子。

    本來自發動作、狠狠倒灌給予丹田壓迫的外部元力，在楚天的有意控制下，也是舒緩了下來，在經脈中宛如小溪汩汩流暢。每多凝聚一縷雲氣，丹田中騰出丁點空間，就將相應份量的元力放入，竟如收放水匣控制水位一般。

    楚天眉心神魂震動，催動靈念離開泥丸宮，經脈以及丹田的動靜盡在掌握，因此才能做到如此精準的控制。換做未曾修煉精神的普通武者，這個步驟只能憑模糊的直覺，遠做不到萬事盡在掌握。

    這點知識，正是他提前從族中藏書閣中翻閱書卷資料獲得，修為既已到達飽和，此番突破自然是成竹在胸、有的放矢了。

    楚天體內元力有條不紊地轉換，到夜幕四合時，丹田中儲備的元力，均已化作一小團氣霧，只佔據整個空間的一成多。

    至此，他已算是徹底地踏入蘊氣境這個層次，不過，卻沒打算就此中止，渾身皮膚化作赤紅，血管中血液滾滾，來到與經脈的結點處，變成元力轉入經脈，沿著條條脈絡迅猛地倒灌丹田。

    此時，丹田中空處大片地盤，怎麼都注不滿，也就沒必要壓制速度，一股腦地注入進去，丹田中氣霧迅速壯大著。

    灰霧散去，黑雨消停，銀月普照大地，山洪翻滾著浪花，從深處傾瀉而下，路過楚天盤坐的石亭時，玄妙紋路在廊柱上凸浮攀爬，亭中出現灰色光罩，襲來的洪流不得已，只能繞道而過。

    當震開第二次百丈巨浪時，一股強悍的氣息蔓延開來，充斥整個亭中，雄渾元氣衝天而起，升騰之間宛如純白的火焰。

    元氣烈焰之中，楚天從靜修中回過神來，雙拳緩緩握攏，感受著體內快速奔流的強大元氣，臉上浮現出狂喜之色。

    歷經七天之久，此次晉陞計畫打工搞成，丹田中氣霧含量依然達到兩成之多，而普通新晉這個階段的武者，只要有一成，就能凌駕眾人，可冠以天才稱號。

    「第八層，我又來了。周姐姐，等著我，這就給你個驚喜。」楚天視線虛投向八層方向，唇角勾勒出一抹由衷的笑意，口中喃喃自語道。

第一百九十七章 挫敗

    晉陞蘊氣境後，離睡覺時間尚早，楚天將心神沉浸到泥丸宮中的玄奧符篆內部。

    這個符篆，乃是接受靈狐傳承時，海量信息在楚天腦中橫衝直撞，老祖為了避免其受到損傷，親手以自身靈魂力封印形成的。其中蘊含著大量的信息，一有空就獲取些許，見識得到提升。

    不過，受到實力限制，能獲得的只是有限的外圍信息。靈念是該族特有的能力，其應用水平也被作為衡量族人能力的標準，靈念運用得越嫻熟，對戰鬥力的增幅也會越大。

    楚天目前對靈念的操縱，依然屬於初級層次，較為粗淺，不過成功作出此次突破，就有資格從符篆中獲得「靈元紗衣」的修煉方法了。

    「有了。」一番搜索後，楚天眼睛一亮，心神微動，符篆微微一震，一股信息離開符篆，汩汩流淌在腦海中，正是夢寐以求的修煉法門。

    楚天閉上雙眼，凝神靜氣，細細領會，靜坐整整一個多時辰，他睜開眼來，如何凝結已是瞭然於心。

    雪松林中被冰息熊逼入絕境時，血脈初步覺醒，傾力爆發靈能，在周身結成光繭，看似威能無窮，實則能放不能收，消耗甚大。

    族比與人動手時，將靈能換做光斑，根據戰鬥情況，只講靈能凝聚到最需要的部位上，比起前者進步甚大，可在整個傳承體系中，依然算不得入流。

    唯有凝聚靈元紗衣，才算得上真正的登堂入室。具體修煉要求在外人看來極為苛刻，非但需要蘊氣境的元力修為，連精神修為也要達到念師層次方可，不過，靈狐族天生擅長精神，由此便利，做到這一步簡單許多。

    「原來這靈元紗衣，乃是在身體幾處關鍵部位以靈念形成符篆，再以符篆之力相互連接，吸納身體元氣，在體表形成一層紗衣，非但提升了破壞力，連護身能力都得到增強，算得上攻防一體。」

    楚天臉上露出狂喜神色，嘴裡喃喃自語，將領會說出口再度強化理解。

    凝結靈元紗衣，需要催動靈念在四肢、前胸後背、以及眉心勾勒一共七個符篆，符篆吸收元氣，發生某種共鳴，方可真正形成。

    勾勒符篆雖難，但楚天精神修為已接近二級念師，智慧高深，因此經過這段時間的探究，雖不能保證一次成功，但嘗試的底氣，還是有的。

    楚天眉心神魂微微震動，一絲靈念離開泥丸宮，順著神經向左手蔓延，最終在手背上描畫，一筆一劃勾勒出造型古怪的銀色符篆。

    手背符篆形成的瞬間，一股奇特的波動蔓延開來，似凶蠻恐怖，但同時又給人以智慧淵深的感覺。楚天若有所思，這種感覺，與血妖瞳開啟頗為相似。當然，兩者同屬靈狐族獨有，特徵相似並不值得詫異。

    五指握緊鬆開，反覆數次，符篆形成後，指關節更加靈活，指尖似充滿力量，這般戳過去，足以將厚實的鋼板戳出五個洞。

    這般手掌，無論是攢聚出拳，還是平展拍掌，威力都會比原本強上許多。

    感受左手的異變，楚天露出滿意的笑容，眉心神魂顫動，動作不停，不到十分鐘時間，四肢符篆皆數勾勒完畢，除了右手背的那個，雙腿小腿肚子上各有一個。

    當小腿符篆形成時，楚天從廊椅上長身而起，嘗試著彈跳了幾下，沒費多大氣力的隨便一彈，就直衝石亭頂部，差點沒把腦袋磕破。要知道這間亭子可有足足五米高，這般彈跳力當真恐怖。

    落在地面上，楚天抹了一把額前的冷汗，臉上露出一抹苦笑，好像用力過猛了？略微穩定心神，又凌空甩了幾個鞭腿，鞭腿刺破空氣時，勁風四起，氣爆聲聲聲響徹。

    如此表現，自然與晉陞蘊氣境關聯不小，但符篆的加持能力，也是不容小視。

    楚天臉上露出濃郁的欣喜，單個符篆都有這種效果，若是盡數凝聚，形成靈元紗衣，其性能可想而知。

    「看來也沒多難嘛，比預想順利太多了。」一念至此，楚天開始催動靈念，勾勒前胸的符篆。

    「嘿嘿，後面可不會這麼簡單啊。」楚天晉陞到蘊氣境時，靈狐老祖有所感應，饒有興致地看他勾勒符篆，見此時楚天心存大意，不懷好意地竊笑，坐等對方出洋相。

    「嗯。」起初還好，當符篆勾勒到第三筆時，胸口開始覺得有點發悶，隨著筆畫的增多，氣悶感越來越強，楚天長吁一口氣，排泄胸口煩悶，不料已勾勒出小半的符篆，似是對此不滿意，筆痕上銀光猛地一熾，旋即迅速暗淡，最終完全消失。

    一時不慎，這個符篆竟是完全報廢了。

    「我去。」即便楚天素來沉穩，見狀也忍不住爆了粗口，整整勾勒二十分鐘，前胸忍受了這麼久的憋悶，就因為喘了口氣，已描畫的符紋全部消失，之前受的苦也白費了，又怎能不使人心生怨懟呢。

    又是了一次，此次減持了三十分鐘，知道快結束時，忍不住遠轉元氣放鬆胸部，不料符篆很是敏感，依舊毫不客氣地消失。

    經歷兩次失敗，一筆筆勾勒符紋時，對靈念的運用靈活了許多，彷彿靈巧無比的銀色修指，以眼花繚亂的動作描畫，一口氣畫了半個小時，銀色光芒散去，符篆出現在楚天胸口。

    楚天取出修復精神的晶瑩藥丸服下數粒，待靈念充斥有些干枯的泥丸宮，又開始後背符篆的勾勒。這個符篆，每一筆劃上去，後背上都沉重了一些，渾身顫抖，後脊樑骨顫抖不止，似乎隨時都會折斷一般。

    這當然是幻覺，但感官上彷彿負擔千鈞之力，換做精神不堅定之人，恐怕會信以為真，從而喪失鬥志，中止符篆的描畫。

    慶幸的是，勾勒前胸符篆時，經歷一次失敗，楚天預料到後面的會更難，心裡有了防備，雖然後背如托山嶽，但眸子裡精芒掠過，咬著牙苦苦堅持。

    「小子毅力可嘉。」老狐狸本來等著看笑話，見狀也是忍不住抬手一捋頷下的雪白鬍子，蒼老臉上浮現出欣慰和讚賞。在他看來，楚天修武天分不錯，毅力更是遠超同輩，天賦和意志兼備，又身負靈狐血脈，是個成就大事的好苗子。

    楚天深吸一口氣，開始勾勒最後眉心處的符篆，第一筆符紋畫下，腦海中傳來尖銳的刺痛，泥丸宮中神魂小人小臉皺巴巴的，彷彿被針紮了似的，稚嫩臉上冷汗津津而下。

    每多描畫一筆符紋，頭顱中刺痛感便是強盛一份，到了後來，竟似有鐵鋸在一下下鋸開腦袋一般，楚天咬破嘴唇，鹹鹹的味道在口腔擴散，神智清明了些。

    最後十分鐘，牙齒就從未離開過嘴唇，靠著一股堅韌的意志，走完了最後的路程。經歷一個多小時的艱辛，銀光散去，玄奧的符篆自眉心處緩緩現出影子，與行到中天的月亮交相輝映。

    楚天神魂波動停止，深吸了口冰涼的空氣，眉心剛勾勒完畢的符篆明亮起來，一筆一劃都栩栩生輝，彷彿受到某種牽引一般，其餘符篆也開始亮了起來。

    先是後背，然後前胸，小腿以及手腕，七個符篆都發出璀璨的銀光。見狀，楚天臉上浮現出欣喜神色，據他方才的領會的信息，七個符篆同時閃耀，產生共鳴也似嗡嗡震動，之間道道銀線連接，周身都沐浴在銀光之中，傳說中的靈元紗衣即將形成。

    可是，體內傳出幾聲悶響，周身銀光明亮到極致，突然炸裂開來，銀線斷裂，各處符篆解體消失。

    「不可能。」楚天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真的萬萬沒想到，耗費幾個時辰之久，歷經常人難以忍耐的疼痛，此次靈元紗衣的凝結竟以失敗告終。

第一百九十八章 回歸

    眼見各處符篆消失，即將凝結的靈元紗衣解體，楚天皺起眉頭思索，細想那個環節出了錯誤。

    反覆回憶了下，每個符篆均是嚴格按照修煉方法勾勒，可以說完美無缺，勢在必得，卻不料功敗垂成。

    「符篆沒問題，描畫時靈念的分配也合理，沒毛病啊。」楚天沒有任何發現，口中喃喃自語。

    「是沒毛病，花費時間太久了而已。」暗中關注多時的老狐狸傳音道。

    「哦？」楚天醒悟了過來。

    「描畫符篆你整整花了幾個小時，不等後面的畫好，之前的靈念都流失了，導致符篆中能量比例失衡，當然不能成功。待縮短時間，就能順利凝結靈元紗衣了。」老狐狸詳細解釋道。

    楚天追問：「時間需要縮短到多久？」

    「整個時間控制在五分鐘之內，應該就可以了。」老狐狸回答道。

    「啊？」楚天哭喪著臉，這豈不是很遙遠。

    「這要求很低了，即便做到這種程度，也沒有實戰意義。」老狐狸道。

    楚天臉色有些難看，卻依然點了點頭，認可了這個說法。與人拚鬥，分秒必爭，沒有對手會好心等五分鐘，再光明正大進行決戰。

    武者間的戰鬥勝負，並非單純取決於修為強弱，還將就一個兵不厭詐，比拚之時，成王敗寇，因此雙方都會傾盡全力，為了追求勝利，各種手段無所不用其極，絕不像同門切磋、族人交流那麼溫和，充滿了血腥和欺詐。

    在這種大環境下，奢望敵人網開一面，留給自己蓄勢放大招的時間，無異於痴人說夢、與虎謀皮。一切絕招，唯有釋放的出來，並給敵人造成有效消耗，才能真正的具備效力和價值。

    拿這靈元紗衣來說，就算能將勾勒符篆的時間控制到五分鐘以內，也僅代表著在理論上掌握凝結方法，至少將整個過程壓縮到數息，和人動手方可祭出。

    不然，敵方攻勢須臾到臨，站著不動當活靶子當然慘，就算避其鋒芒，也有因分心葬送局面的可能。

    看到楚天一臉發愁，老狐狸嘿嘿一笑，道：「情況也沒你想的那麼糟糕，再嘗試一遍。」

    楚天仰臉一看天色，時辰很晚了，清晨還打算再闖第八層區域呢，若是狀態不好，又怎能和彼處恐怖的黑雨抗衡。

    「別多想，再來一次就明白。」老狐狸催促道。

    楚天嘴裡打著哈欠，有點兒困了，伸了個懶腰，深深呼吸了一次，待冰涼空氣浸潤肺腑，昏沉頭腦再度清晰後，神魂小人振動間，一絲靈念已是離開泥丸宮，沿著神經蔓延到左手背，一筆一劃，開始了此處符篆的勾勒。

    「咦，怎麼快這麼多？」楚天腦海中快速掠過一抹疑惑，卻沒時間深究，收起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描畫符篆裡面。這種事技術含量極高，可容不得絲毫的輕視大意。

    靈念在他的精妙操控下，彷彿一根飽蘸亮銀墨汁的毛筆，筆走龍蛇，威猛和輕靈兼備，飛快地在手背上面移動，不到一分鐘，造型古怪的符篆已經完工，成型的瞬間，凶蠻而淵深的波動蔓延開來。

    見慣了這種波動，楚天神色不變，迅速字查了下，覺得消耗很少，要比先前輕鬆得多，來不及想是何緣故，便是催動靈念趕赴右手背，開始了下一個符篆的勾勒。

    手背過後是小腿，楚天稚嫩臉上滿是認真神色，胸部有規律地起伏，口中呼吸平穩，靈念的描畫越來越快，輕盈玄妙之處，簡直賽過了和風伴雨的春風，溫柔細緻，潤物無聲。

    短短幾分鐘功夫，四肢的符篆已快要盡數形成。

    楚天右腿璀璨銀光散去，符篆出現在小腿肚子上，此處如山林擅跑能撲的獵豹一般，充滿了柔韌和力量。勾勒完四肢符篆，他額前微微見汗，也不抬手擦拭，催動靈念抵達前胸開始勾勒。

    此次胸口不像起初那般氣悶，動作也比彼時快上許多倍，流暢的描畫過後，不到五分鐘，這處剛開始令楚天折戟兩次的符篆已是成形。

    肉眼雖不可自視其背，但楚天身為念師，背部符篆描畫盡在掌握，繁複動作由他做出，卻是清晰明了，脊樑骨承受得壓力，也是堅強許多，彷彿脊背變得無比強壯，輕易而舉就能托起山嶽。

    後背符篆難度較大，耗費時間長了些許，但兩者加在一起，也不過十分鐘出頭，比起初次無疑要強上太多。

    楚天面色有點兒疲憊，卻在呼吸幾口氣後，連汗都沒擦，就催動神魂，釋放出靈念，於眉心勾勒最後的符篆。

    雖說接連勾勒六個符篆，可不知何故，此次比先前有顯著的提升，泥丸宮中實際靈念消耗並不大，因此沒做修整就繼續動作。

    方才老狐狸所言甚是明白，要將靈元紗衣用於實戰，必須瞬間描畫符篆，最重要的就是快速高效，從練習開始，就要儘量一口氣幹完，唯有如此，才能盡快地掌握。

    這一次，刻畫此處符篆時，頭顱深處的那種刺痛感，似也削弱了八九成，對此時的楚天來說，無非是點毛毛雨，不足為慮，楚天眉頭微皺，臉上卻沒露出吃痛的表情來。勾畫眉心處符篆，約莫花了十分鐘。

    眉心銀光散去，玄妙的符篆現出樣子，受到這個符篆牽引，全身符篆先後亮了起來，其上銀光閃耀，共鳴也似嗡嗡顫動，一道道銀線，貫穿開來聯繫彼此，彷彿進行著某種溝通。

    然而，連接符篆的銀線斷裂，各處符篆劇烈震動，分解成銀色的筆畫來，最終，符篆的最後一個筆畫消失。顯然，靈元紗衣的凝結已是再次失敗。

    這是當然的，雖說此次嘗試比先前，速度上有質的進步，但將勾畫各個符篆的時間加在一起，也有二十多分鐘，離控制在五分鐘以內的要求相差甚遠。

    不過，楚天並不沮喪，眸子裡反倒是浮現出欣喜神色，經歷上次挫折，此次有這番成績，他已經非常滿意了。旋即，臉上露出沉思的表情。多練習一次而已，竟有這般進步，委實讓他想不明白。

    「勾畫一次符篆後，你的身體有了相關的記憶。」老狐狸解釋道，見楚天依然雲裡霧裡，略微斟酌了下，耐心解釋道：「好比你們人類修築房屋，框架搭建好了，建造起來自然順利，反之，若無框架，也許需要花費十數倍精力，做起來也會事倍功半。」

    楚天有了大致的概念，心裡依然有些模糊，但這些原理搞得再明白，價值也不是很大，只要用的嫻熟就成。是以，暫且拋下這個問題，沒有再做糾纏。

    這種做法是正確的，靈念頗為神秘，即便血瞳靈狐本族，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過除了族中個別潛心研究的老傢伙，正常族人只懂得用就行了，沒必要什麼都懂。

    某些東西，若非要窮其究竟，往往需要以漫長時間為代價，有的狂熱者甚至將畢生奉獻於此，大多數人沒必要這樣，只要將別人的研究成果，借過來自己用就行了。

    武學的修煉，也不是單純地研究原理，更多的是通過長年累月的反覆練習，讓肌肉記住這種套路，形成條件反射，與人交手也要熟記而流、脫手而出。

    唯有如此，方能在已有武學上，不斷加入自己見解，施展出獨有風格，最終脫離本門武學的範疇，與創始者的想法，也會出現分歧和差異。

    楚天在啟靈前博覽群書，這個道理自然懂，因此並不深究，見天色已晚，取出鋪蓋鋪好，躺在廊椅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熟了。

    翌日，楚天早早起床，離開亭子，催動純白元氣護體，銀鱗攀爬雙腿，化作一尾大魚游過雨天，直奔山谷深處。突破境界後，趕路速度快上許多，很快，一道光幕出現在眼前。

    「第八層，我又來了。」

    站在光幕前方，楚天拳頭握緊，目光中露出強大的自信。念及上次失敗時，古鋒只顧修煉，連眼都不睜，黃天虎嘴角勾勒出譏諷的弧度，體表元氣燃燒起來，衝天而起，宛如熾熱的白焰，兇猛震散了幾縷襲來的雨絲，身形一閃進入光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婆婆媽媽

    第八層入口光幕一陣波動，一道瘦削身影包裹在純白元氣中，從中爆射而出，落在地上，現出身形，銀發粲然，自然是突破蘊氣境重回此地的楚天。

    剛一進入，傾盆暴雨自灰色天空當頭落下，其中異響隱隱，彷彿來自遙遠時代的狂怒嘶吼，楚天仰起臉來，漆黑如墨的雨滴在銀瞳中不斷放大，稚嫩臉上浮現出強烈的戰意。

    與此同時，約莫三四十米開外的石蒲團上，赤紅和深藍兩道元氣中，周倩倩和黃天虎先後睜開眼來，周倩倩不自覺輕咬嘴唇，露出擔憂的表情。黃天虎則是微微一愣，旋即面露譏笑，眼中快速掠過一抹不屑。

    雖然他們均已看出楚天晉陞蘊氣境，但此地黑雨非同小可，絕大多數蘊氣境初期都沒資格逗留，剛突破的楚天自然也不具備這個能力。

    實際上，即便是他們這些人，在此間修煉得都不算輕鬆，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到石亭中避雨，調整一會兒，方可繼續投入修煉，更別說蘊氣初期修為，怎麼說都嫩了點兒。

    碧綠元氣詭異燃燒，屏蔽著外界的風雨，古鋒精瘦的身影在其中盤坐，臉色安詳，感受到又進來一道蘊氣境元氣，睜開那雙三角眼來，略微瞥了一眼，看清是楚天復又閉上，不再多看，繼續催動元氣抗衡黑雨，謀求實力的提升。

    這銀發小子精神修為不錯，但很遺憾，武道修為近期才做出突破，細細察覺之下，元氣都是剛剛凝聚，尚未修煉像樣的功法，其品質可想而知，這等實力，不足以在此立足，是以無需多看。

    在各色眼神中，暴雨迎頭砸落，楚天嘴唇微抿，全力催動元氣，宛如氣焰的元氣衝天而起，和襲來的黑雨狠狠相撞。

    黑雨攜著千鈞之力落在元氣上，震盪之力爆發，護體元氣被撕開缺口，情況卻比初次進入時好上許多，元氣流轉速度遠勝先前，缺口尚未來得及擴大，就被修補完整了，抵禦繼續落下的雨水。

    雨天裡，楚天也不施展身法，在充沛元氣的保護下，緩步朝著一間空閒的石亭走去，這間亭子就在周倩倩的旁邊，便於互相照應。後面的修煉要在石蒲團上，借助黑雨之力進行，因此需要多花時間適應此間環境。

    「裝模作樣。」黃天虎低聲自語，曬然一笑，緩緩閉上雙眼，不過一縷心神卻是分出去，關注著外部情況，他倒是要看看，此子能在這裡堅持多久，說不定不一會兒就元氣奔潰，落荒而逃了，希望彼時他還能故作淡然。

    周倩倩雖沒中斷修煉，可盈盈杏眼盯在楚天身上，隨著他的腳步移動，暗想可別像上次一樣逞強啊，否則非得再落得一身傷不可。

    灰濛蒙的天地之間，一道削瘦身影在道路上行走，罡風肆虐，大雨傾盆，附近地面坑坑窪窪，竟無一處平整的地方。

    出師不利，黑雨彷彿被激怒了一般，雨勢更加狂暴了，被罡風吹刮著，斜刺裡暴襲而來，在護身元氣上不斷撕扯傷口。

    如果換做突破之前，元力層怕是早已千瘡百孔，再護不得絲毫周全，不得不折戟而歸，離開此處回到上一層。

    可晉陞後，無論是元氣的質量，還是運轉速度，都得到質變，這些傷口甫一出現，就被迅速補好了，破壞的勢頭遠不如修補高速，和闖蕩第七層一樣，始終維持著奇妙的平衡。

    分出去的心神感受了許久，依然沒察覺到楚天撤退的趨勢，黃天虎已經合攏的雙眼，忍不住重新睜開查探，見到對方周身元氣修補的勢頭，瞳孔不禁微微一縮，一向沉穩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驚訝神色來。

    「這怎麼可能？」黃天虎喃喃自語道，袍袖下拳頭握緊，指關節都咯咯作響，就算大多數修煉像樣功法的蘊氣初期，也根本做不到這種地步，一看楚天的元氣，就知道未曾改修強大功法，竟能適應此間雨勢，實在是太假了。

    周倩倩轉憂為喜，俏臉上露出釋然表情，貝齒鬆開紅唇，旋即水眸中浮現出一絲思索。這位弟弟，年僅十四五，就成就了念師，更是成功晉陞蘊氣境，擊敗林青，震懾黃天虎，使其鎩羽而歸，又怎會是簡單人物。

    「前不久還是練體境，沒幾天就晉陞了，難道是...」聯想到上次進入第八層時，楚天一反常態，出乎意料的倔強，不顧勸阻固執己見，周倩倩隱隱間把握到了什麼，杏眼越來越亮，最後，其中竟是閃爍著異樣的神采。

    楚天緩緩行走，雨滴迅猛落下，落進旁邊深深溝壑裡，黑色河水翻騰起浪花，細浪升騰而起，被斜風猛地一吹，竟然形如大手，向他的膝蓋重重拍去，其中蠻力落在上面，恐怕膝蓋骨都是會碎裂而開。

    但是，他恍若未覺，不躲不避，目視前方，繼續緩行。黃天虎面現猙獰，嘴角噙著冷笑，周倩倩忍不住尖叫出口，聲音中充滿驚惶之意。

    黑浪襲來的前一瞬，元氣運行到腿部，陡然爆發將之擊潰，受到震盪之力產生的漏洞，在雨水到臨之前，就以飛一般的速度修補完畢。

    此次風波過後，楚天周身升騰著旺盛元氣，在漫天黑雨中緩行數十步，穿過坑窪地，來到平整處，繞過穩固地基的蒲團，站在遮雨石簷下，收斂護身元氣，狀如火焰熄滅，沿著台階走入目標石廳中。

    抬眼一看，見周倩倩離開自己蒲團，元氣包裹嬌軀，化作深藍流光，刺破風雨來到這邊，就站在入口等待。

    流光落在石簷下面，現出周倩倩窈窕身形，散去元力，抬手理了理鬢髮，走上台階和楚天相見。

    「嘿嘿，我又回來了。」楚天比劃了一個勝利的手勢，微笑道。

    不料周倩倩白了他一眼，狠狠跺了跺腳，盈盈水眸中卻是有三分嗔怒，責備道：「怎麼不躲？」

    「啊？」楚天倒是被問愣住了，臉色愕然。

    「就在剛才啊，明知道有危險，為何不早點躲開，非得站哪裡耍帥？你想嚇死我？」周倩倩餘怒未消，連聲追問。

    楚天略一感應，敏銳地察覺到，即便在此時，周倩倩依然心有餘悸，不禁心頭一暖，不好意思的抬手搔了搔腦袋，一臉的尷尬，抬手指著廊椅請她坐下。

    周倩倩見他這樣，也不好發作，由楚天引路，坐在椅子上，又苦口婆心諄諄教誨了好一通，重點就是遇事不能冒進，別光顧著耍帥忽略安全云云，絮絮叨叨，煩瑣之至。

    雖如此，楚天卻沒有不耐煩，反而饒有興致地聽著，自小和楚雲呆著，習慣了那種粗線條的方式，即便是楚楚，之前也是交流不多，近年來才熟悉起來，見周倩倩這樣，覺得很是有趣，心裡不由得想到，所謂的婆婆媽媽，大概就是這樣吧。

    一念至此，不禁又聯想到自小離去的娘親，眼睛中流露出一抹神往，囉囉嗦嗦的周倩倩，在瞳孔中形象竟漸漸模糊起來，隱隱約約化作溫柔的身影，宛如娘親的化身。

    眼見楚天表情異樣，似悲慼，又似歡愉，十分矛盾，複雜難言，不知怎的，一絲絲的溫柔在心底蔓延滋生，玉臂展開欲摟楚天入懷親暱一番。

    楚天面露驚恐，騰身跳起來，連退數步拉開安全距離，眼神戒備地望著周倩倩，他的璀璨銀發，已是不想再遭受蹂躪了。

    周倩倩噗嗤一笑，忙以雙手抱著前胸，將酥胸勒出誇張的弧度，表示自己人畜無害。若換做好色之徒，想必眼露垂涎，瞬間化作禽獸。可楚天年紀尚幼，不懂這些門道，眼中戒備沒有絲毫的放鬆。

    對峙好一會兒，楚天才放下心來，重新回到座位上，與周倩倩敘話。

    「你的意思是，唯有在蒲團上一次性堅持一小時以上，修煉才有較好的效果？」聽周倩倩分享一些經驗，聽到關鍵處，楚天追問道。

    周倩倩輕點螓首，又這般那樣細緻地解釋一番，沒有作絲毫的保留。

    也許過了修煉時限，黃天虎離開蒲團，回到亭子中，張在廊椅前張望著這邊，見周倩倩和楚天親暱地交談，也不知談些什麼，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森冷聲音從齒縫中逐字擠出，響徹在亭台之間。

    「小子，可別得意的太早。我就不信，你能在雨地裡堅持長久。若到不了一小時時限，即便來到這一層，也沒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