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玄幻] 通天仙路 作者:蒼天白鶴(已完成)

 
georgewan 2016-11-19 16:52:39 發表於 玄幻奇幻 [顯示全部樓層] 只看大圖 回覆獎勵 閱讀模式 1360 7410732
georgewan 發表於 2017-11-16 19:44
第九百五十章  出發在即

  陽光溫煦,輕柔落在歐陽明的長髮之上,看起來無比的耀眼。

  洛蕭雨唇若朱砂,微微分開,嫵媚的面容之上全是震驚之色。

  她是極樂仙宗內門長老,在陣法之道上造詣極深,哪怕是在高手如雲的往生極樂中也稱得上是一號人物。並且她之前用了七天時間研究徐家的守護大陣,但腦中依然如一團亂麻,沒有一點兒頭緒。

  她清楚的知道這陣法有多複雜,修復起來可謂困難重重。

  但就在瞬息之前,這面容清秀的青年竟然成功把陣法修復成功了,而且才用了一個時辰,這簡直讓她原有的世界觀徹底崩塌。

  心裡暗道,這究竟是那個宗門出來的變態?

  連「變態」這個評價都用了,可想而知她心中的震驚程度。

  她呼出一口淡淡的香氣,眸光一轉,變得灼熱起來,顫抖著說道:「瑜……瑜大師,你是如何做到的?」

  歐陽明的年齡實在是太輕了,讓她叫大師,她還是有點難以啟齒,可為了知道這個答案,她還是咬著牙問了出來。

  歐陽明當然不會把頭顱的吞噬力量說出來,輕笑一聲:「前輩應該知曉,我是一位施法者。精神力量的運用是我的強項,這才能感受到白嘩碑上的雷霆之力,並且將其驅散。」他輕聲開口,半真半假地答道。

  洛蕭雨臉上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沒再多問。只是,她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卻不為人知。

  徐瀚引人情世故了然與心,步子向前邁出一步,誠懇道:「瑜大師大恩,徐家永遠銘記在心。日後,大師但有吩咐,徐家必為馬前卒,萬死不辭。」他沒有說給歐陽明靈石,丹藥作為報酬,因為他心裡篤定,以此人的陣法造詣,定然是大宗道子,修煉資源不缺,自己這點兒家底,人家肯定看不上。

  「徐家主言重了。」歐陽明微微拱手。

  徐瀚引擺了擺手,心中擔憂盡去,笑容顯得無比爽朗,低聲道:「天色已晚,晚宴已經備好了,請仙宗使者入座。」說完身子一彎右手前伸,做了一個相請的動作。

  洛蕭雨也沒有拒絕,忙了這麼久,她確實有些倦了。

  晚宴上氣氛很好,許多徐家長老都想看看這陣法大師長什麼樣子。

  看過之後,腦中不由自主地迸出兩個字——年輕!

  而一些長相出眾的徐家女修,則美眸顧盼,暗送秋波,都渴望能發生點兒什麼,心裡暗道,只要能傍上這條大腿,日後修煉必然一片坦途。

  所以她們紛紛施展渾身解數,把自己最美的一面都表現了出來。

  可惜落花有情,流水無意,歐陽明神色始終平淡安閒。

  徐瀚引見到這一幕,心裡暗道一聲可惜。

  倌玥嬌笑一聲,把聲音藏在靈力之中,傳音道:「沒想到瑜大師這麼受歡迎,是不是覺得特自豪?」這個瑜大師,他咬得很重。

  「習慣了。」歐陽明眼珠一轉,傳音道。

  「嘚瑟!」她哼了一聲,暗中傳音。

  歐陽明:「……」

  過了半晌,歐陽明喝了一口烈酒,只覺得鮮血都滾燙起來,嘆了口氣,傳音回答說:「她們只是覺得我天賦不錯,值得投資,這才如今這個樣子,要是我天賦普通,泯為眾人,她們還會這樣嗎?人這輩子,最應該珍惜的是陪你吃苦的女人,而這些人,不過是過眼雲煙,相別則可忘。」說這話的時候,他又想起了倪英鴻,眼神也變得無比溫柔。

  倌玥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起了凌越,嘴角也是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晚宴過後,恰到黃昏,天空中的雲彩五顏六色。

  歐陽明以喜歡清靜為理由,走到一個竹亭之中,坐了下來。

  沒過多久,倌玥娉娉婷婷邁步而來,聲音清脆,就像泉水敲打著山石:「沒想到瑜兄不但是施法者,就連在陣法之上的造詣也這麼強,可瞞得我好苦啊!」她瞇著眼睛,故作埋怨狀。

  歐陽明乾笑一聲,沒有說話。

  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難道說,我把往生極樂尊者的記憶融合,這才有了如今的陣法修為?

  要是他真敢這麼說,恐怕往生極樂的尊者,立馬浩浩蕩蕩地殺了過來,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點天燈,靈魂囚禁燈芯之中,日夜被烈焰灼燒,讓他永世不入輪迴。

  兩人相顧無言,一起看著夕陽,等到夕陽的最後一道光芒被大山擋住,便各自回到小院。

  洛蕭雨是往生極樂使者身份,所住的小院是整個徐家最豪華的,草木青蔥,靈氣逼人。

  屋內佈置得古色古香,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她走至床邊,斜靠在床上,一股慵懶的氣質顯露無疑。

  把今日的事兒在腦中細細回憶了一遍,突然,她心裡「咯噔」一聲,暗道,歐陽明掌握的陣法似乎與往生極樂的有幾分類似,卻更加高明,少了點冗雜繁瑣之意,更多了幾分大道至簡之姿,此人究竟是誰?聽玥兒說此人並非漳州之人士,但儋州九大宗門,從沒聽說那個宗門擅長陣法啊?想不透,怎麼都想不透。

  她看著窗外,眼神無比複雜。可就算她是內門長老,也不知道邱成旺魂燈已經熄滅的事兒,畢竟頂尖戰力對一個宗門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可以說,是戰略資源。一旦這個消息傳了出去,可以說,整個往生極樂都會產生動盪,而且,敵對勢力也會蠢蠢欲動。況且,就算她知道,也不會將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

  一夜無話,翌日,三人朝七星宗疾馳而去。就如三道長虹,將天空攪得支離破碎。

  兩日之後,歐陽明回到絕劍峰,開始等待大墟開啟之日。

  ※※※※

  清晨紫氣瀰漫山巔,他開始呼吸吐納,淬煉丹田中的靈力,氣機平緩。

  他眼睛一睜,一口濁氣呼出,一道黑色旋風驀然凝聚,向著前方碾壓而去,空氣猛地收縮塌陷,露出一片讓人心悸的寡白。

  歐陽明見到這一幕,眼裡也露出滿意之色。

  就在這個時候,凌越沿著崎嶇的山道,步子不急不緩,走了上來。

  身上氣勢隱而不發,就像一柄入鞘的長劍,身後背著一個四尺長的劍匣,可以想像,一旦匣中長劍出鞘,必然駭人無比,他臉上帶著笑容,很是自信。

  「凌兄,你突破至靈者中階了?」歐陽明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這還得多虧瑜兄,若非是那一枚七曜丹,我想要突破靈者初階,不知還需多久。」話音未落,凌越就重重一拜,一臉真摯與誠懇。

  歐陽明連忙躲開:「凌兄,不必如此,這樣顯得太過生分了。再這樣,這張羊皮圖我可就還回去了。」一邊說,他一邊瞪了瞪眼,顯得氣勢十足。

  凌越心中全是驚喜之色,連連點頭。

  他心裡明白,歐陽明這麼說,顯然已經把自己當兄弟了。

  右手輕輕一拍空間袋,取出兩壺烈酒,大笑道:「瑜兄,知道你再過幾日就要進入大墟,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祝你一路順風。」手腕向外一推,一壺酒就飛了出來,被歐陽明穩穩捏在手中,兩人找了一塊青石坐下,看著下方巍峨的河山。

  「站在高處,視野就是開闊,可以看到很多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凌越提起酒壺,喝了一大口。

  「是啊,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人要往高處爬。」歐陽明開口附和。

  「那瑜兄認為多高才算高?」凌越話語很輕,卻帶著莫名的深意。

  「幾層樓那麼高就夠了,太高了摔下來不但疼,一時不慎,還有可能直接摔死,這就太不值當了。」一口烈酒入喉,歐陽明只覺得身上每個毛孔都舒開了一樣,重重吐出一口霧氣。

  凌越搖了搖頭,將腦中紛雜的思緒壓下,舉起酒壺,悶聲道:「瑜兄,來,喝酒,這次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是啊,此去生死不知,禍福難料。」話語畢,一口便將酒壺中的酒喝到見底。

  隨即站起身來,淡笑道:「起風了,天氣涼,趕快回去吧。」

  凌越自然聽出了歐陽明趕人的意思,起身抱拳道:「瑜兄,祝你一帆風順。」

  「承凌兄吉言。」歐陽明還了一禮。

  早春寒氣仍然濃郁,歐陽明看著天邊翻滾的霧氣,不知在想些什麼。

  回到屋中,療傷丹藥、解毒丹藥、武器裝備、靈草靈藥……各種各樣的東西,他都細緻地檢查了一遍,畢竟這一次進入的地方可是大墟,就算是尊者,都不能保證一定能從大墟之中活著回來,何況歐陽明只有靈者高階修為。

  將空間袋中的東西檢查清楚,同時分門別類,足足花了半個時辰……

  歐陽明念頭一動,心守靈臺,心中沉入精神世界之中,開始觀想雪山。北風呼嘯,天地一片蒼茫,紛揚雜亂的雪花把靜默的天空攪得支離破碎,而這一座雪峰,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觀想,已有三四十丈,雖然矮小,但氣息卻是厚重無比,根基極牢,如此一來,雪山最終所能達到的高度也會相應的拔高。

  就像歐陽明被騰家兩位巔峰靈者圍攻的時候,那一座雪峰最多只能再向上堆疊千丈,但真說能刺破蒼穹,那是絕無可能,畢竟,山峰根基太薄,太高則會塌陷,但這一次觀想的雪山則不一樣,根基堅固,無與倫比。

  一日清晨,歐陽明眼眸睜開。心中暗道,終於到了。
  
georgewan 發表於 2017-11-16 19:48
第九百五十一章  飛舟疾行(感謝帥哥盟主賞)

  「嗡……」

  晨鐘聲悠悠響起,伴隨著東方日出而遠遠地傳揚開來。

  歐陽明睜開雙目,他的眼眸中閃動著一絲期盼之色。

  山腳下,一道人影如飛而至,正是凌越,他迅快地來到了歐陽明的身邊,低聲道:「瑜兄,時間差不多了。」

  歐陽明輕輕點頭,自然知道他口中所說的時間是什麼。

  兩人結伴而行,不過片刻就已經來到了溫舟的院子之內。溫舟的目光溫和,沉聲道:「你們來了。」

  凌越的眼中帶著一絲興奮之色,道:「師父,弟子送瑜兄過來了。」

  溫舟啞然失笑,道:「就你多嘴。」他雖然口頭上在責罵,但臉上的笑容卻是怎樣都掩蓋不住的。

  歐陽明上前,道:「前輩。」

  面對歐陽明這位精通陣法的施法者,就連溫舟都不敢托大,他哈哈一笑,道:「瑜道友無需客氣。」頓了頓,他又道:「此次送你們前往大墟的飛舟已經準備妥當。呵呵,請隨我來。」

  在這位七星宗實權長老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一處巨大的空地。

  第一眼看到這片地方之時,歐陽明的目光就被一艘精緻的飛舟給吸引住了。

  這飛舟遠遠望去,雖然不如他在儋州五指峰中所見到的那般宏偉,但卻別有一番氣象,那略顯狹窄的飛舟上蕩漾著一絲奇異的能量波動,分明就是已經準備妥當,隨時都能升空而去了。

  來到飛舟之下,溫舟微微點頭,而凌越的眼中卻多了一絲不捨。

  歐陽明輕笑一聲,道:「凌兄,小弟外出一趟,回來之後,再找你飲酒敘舊。」

  凌越雙眉飛揚,朗聲道:「好,瑜兄,我等你消息。」

  溫舟輕輕地一揮手,讓凌越退下,他則是陪著歐陽明登上了飛舟。歐陽明環目張望,雖然他並不知道大墟所在何處,但能夠讓七星宗以飛舟相送,就足以證明那一處的不平凡了。

  突然,歐陽明的神情微微一動,轉身望去。

  下方一道身影疾行而至,那人身材瘦長,行走之時就彷彿一把出鞘長劍,充滿了鋒銳之氣。

  歐陽明眼角微微一挑,立即想起了那一日相見之時的場景。

  溫舟的臉上則是多了一抹笑意,他大聲道:「葬劍師弟,快點上來,就等你了。」

  葬劍身形一動,已然進入飛舟。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那眼神之凌厲,讓人難以直視。此時,飛舟上已經有了數十人,但真正能夠承受他那咄咄逼人之目光卻無動於衷的,卻也僅有一手之數而已。

  不過,歐陽明卻是一臉的平靜,似乎一點兒也沒有受到這凌厲目光的影響。

  葬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停下了腳步,明顯地對他多關注了一些。

  歐陽明的心中暗自警惕,卻想不明白自己哪兒得罪了此人。

  他自然不會知道,自己將古耿仁擠出名額,並且在隨後的交手中獲勝,是多麼驚人的一件事情。

  葬劍雖然自視甚高,但在面對古耿仁之時,也是極為佩服的。而如今,突然得知一位莫名其妙的施法者能夠戰而勝之,對歐陽明自然是刮目相看了。

  一道沉穩如山的聲音突然響起:「各位,既然人已到齊,我們就走吧。」

  那聲音明明是從飛舟上響起,但卻給人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讓人楞是找不到聲音的源頭所在。

  歐陽明也是微微一怔,目光在飛舟上尋覓片刻,心中暗自感嘆。七星宗果然是藏龍臥虎,就連他都無法察覺那聲音的主人隱匿在何方。

  其實,如果那聲音的主人只是躲在飛舟的某個角落說話,那也不會讓人如此的驚訝。但問題是,以此刻飛舟之上眾人的修為,竟然無法確定聲音響起來的具體方位,那就是一種了不起的表現了。

  目光朝著溫舟看去,但這位七星宗的實權長老卻是神秘的一笑,對於此人的存在隻字不提。

  飛舟緩緩騰空而起,在半空中一點點的加速,朝著雲深之處驟然飛去。

  不過,此刻飛舟上的都不是普通人,他們雖然並非尊者,但是對於翺翔天際似乎已經習以為常,所以並沒有人大呼小叫,反倒是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討論的話題多與大墟有關。

  歐陽明的目光轉動,沉聲問道:「溫前輩,我們現在去哪兒?」

  溫舟輕笑道:「那大墟的入口處,就建立在往生極樂宗門附近,我們要先去那兒與此次進入大墟的人選會合。」

  歐陽明的眼眸微微一亮,往生極樂可是漳州首屈一指的大宗門。雖說這個宗門並不以武力揚名,但若是論及對陣圖的研究,卻是當仁不讓。建造通往大墟的雙向陣圖,其餘大宗門固然有著不可磨滅的功勛,但真正不可或缺的,卻是往生極樂。

  不過,在聽到這個宗門的名稱之後,歐陽明卻是暗自警惕起來。

  畢竟,往生極樂的一位尊者隕落在儋州,與自己可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雖說並不是自己下的手,但他卻並不以為往生極樂就會大量地放過自己。

  這可是一位尊者啊,在任何宗門都能夠稱之為頂樑柱的尊者大人。一旦被人知道,這位尊者的死與自己有關,歐陽明相信,哪怕是自己擁有鳳族使者的身份,也未必能夠讓往生極樂放下報復之心。

  他們或許不敢光明正大的報仇,但暗地裡的小動作,卻也同樣的讓人防不勝防。

  飛舟的速度越來越快,已經達到了一個讓普通人難以想像的高度。但是,坐在飛舟之上,卻很難有什麼顛簸的感覺,如果不是周圍的景色隨之而動,或許會讓人以為,他們根本不曾移動過呢。

  歐陽明的心中暗自感慨,漳州鍛造界的實力,確實要在儋州之上。

  特別是這種大型裝備的煉製,遠非儋州可以比擬。

  溫舟身為七星宗實權長老,自然是頗有人緣,他帶著歐陽明在飛舟上與人不斷交流,似乎是想要引導他進入這個圈子之內。

  歐陽明面帶微笑,將這些人的姓名和容貌記在了心中。

  溫舟哈哈一笑,道:「各位同道,此次你們代表七星宗進入大墟,老夫在此預祝各位馬到功成,大有收獲啊。」

  歐陽明心中微動,道:「溫前輩,此次進入大墟的名額有多少?」

  溫舟毫不猶豫地道:「大墟同道,每隔三個月開啟一次,進入名額限制在五百之內。」他的臉上閃動著一絲傲然之色,道:「我們七星宗有著五十位名額,占據了此次總名額的十分之一。呵呵,也算是獨此一家了。」

  眾人都是紛紛點頭,能夠占據一州十分之一的名額,這是何等了不起的大事。

  雖然他們都知道,哪怕以七星宗的強勢,也未必能夠做到次次如此。但哪怕僅有一次,也是足以誇耀的了。

  歐陽明在飛舟上盡可能地表現正常,他並沒有刻意地避諱什麼,但也絕沒有絲毫出風頭的打算。因為在他的心中對於那位隱匿在飛舟之中,操控飛行的尊者極為忌憚。所以,他現在只想泯然眾人矣,絕不願意做什麼出頭鳥。

  飛舟疾行數日,終於在某一處懸停了下來。

  歐陽明有意無意地朝著前方瞅了一眼,雖然遠處的天空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他卻偏生有著一絲奇異的感覺。

  似乎在那個地方,充滿了難以描述的危險。

  飛舟上慢慢地沉默下來,似乎眾人都隱約地有著同樣的感覺,就連那鋒銳如劍的葬劍,也是凝視前方,默然不語。

  「我們到了。」那詭異的聲音再度響起:「爾等此行,好自為之,切不可丟了七星宗的顏面。」

  眾人都是低下了頭,恭敬應是。

  雖說在這裡的眾人中,並非所有人都是七星宗弟子。但是,他們都是通過了七星宗而獲得進入大墟的資格,所以,這位尊者的叮囑沒有半點不妥之處。

  飛舟繼續懸停於此,而在飛舟的前部,卻是陡然間亮了起來。

  在那撞角處閃過了一道巨大的光華,就像是黑夜中點燃的燈火,散發出了耀眼奪目的光輝。

  那光芒越來越亮,甚至於將周圍的光線全部吸引到了一處,並且從中釋放出了龐大的令人戰慄的宏偉能量。

  「轟……」

  那能量轟然爆開,天空中發出了一道震耳欲聾的巨響。

  歐陽明等人臉色大變,如此強大的能量,似乎已經超過了普通尊者的全力一擊啊。

  然而,讓他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飛舟並沒有因此而震盪,那強大的餘波擴散,卻無法讓飛舟有絲毫的動搖。反而是在飛舟前方不遠處,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口。

  歐陽明的眼眸奕奕有神,心中驚嘆無比。

  原來這竟然是一種開啟陣圖的手段,只是聲勢之浩大,令人匪夷所思。

  「入口已開,爾等可以進去了。」

  那聲音淡淡地響起,並沒有任何催促的意思。眾人面面相覷,都是躍躍欲試。

  葬劍雙眉一揚,當先走出,朗聲道:「多謝尊者。」說罷,他的身體魚躍而起,化作一道光華,就此衝入了洞口之內。

  一旦有人帶頭,其餘人自然是不甘示弱,他們彼此互望一眼,紛紛縱身而起,跳入了洞口。

  歐陽明回頭,深深地看了眼飛舟,身形擺動,邁步而行,身周彷彿被某種力量環繞,亦是投身而入。

  當所有入選者消失在洞口之中,那巨大的洞口緩緩消散,整個天空中恢復了平靜,除了那懸空的飛舟之外,就再無半點痕跡了。


  ps:感謝無敵帥哥盟主再一次的盟主賞,白鶴今天才還,汗!謝謝……
  
georgewan 發表於 2017-11-17 19:12
第九百五十二章  空間節點

  眼前忽然一黯,歐陽明突兀地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也是懸浮停在了半空之中。

  他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驚訝之色,以肉身飛行,那可是唯有尊者級別的人物才能夠辦到的事情。除此之外,也唯有借助於飛毯、飛舟等特殊裝備,或者是乘坐在飛禽的身上,才能夠做到翺翔天際。

  但是,當他跳入這個奇異的洞口之時,卻並沒有雙腳著地,而是懸浮在半空之中。

  這裡的環境與外界有著巨大的不同,空氣中有著一股子難以描述的上浮力量,將他的身體硬生生地托在了這兒。

  歐陽明的眉頭微微地跳動了一下,他終於有些明白,為何那些散修世家中的巔峰靈者們對進入大墟的名額如此的渴求了。或許,他們只是想要體驗這種肉身飛行的特殊感覺吧。

  特別是對那些有可能衝擊尊者的巔峰靈者而言,是否擁有類似的體驗,絕對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不過,與那些巔峰靈者不同的是,歐陽明並沒有刻意地體悟這種力量。

  他的目光炯炯,始終關注著這一片虛空。

  這裡,彷彿是一片無盡的黑暗空間,但是極目眺望,卻能夠看到極遠處有著一個個固定的巨大洞口。在那洞口中,散發著朦朧而誘人的光芒。

  除此之外,黑暗中還有著一道道流星劃空而過,這些流星都有著明確的目標,朝著不同的洞口飛行而去。

  歐陽明稍稍的觀察一下,頓時明白,那些洞口應該就是通向大墟和漳州的關口了,從每一個洞口中所傳來的氣息就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對面所在的究竟是什麼地方。

  無論是進入大墟,或是回到靈界,都有著諸多不同的入口,這倒是方便了許多。

  歐陽明目光流轉,他知道在這兒的時間有限,不可能長久地放任下去,所以在辨識了一個方向之後,就疾飛而去。

  雖然是在空中飛行,但此刻給他的感覺,卻與水中游泳相差無幾。如果說有什麼區別的話,那就是在這兒可以自由的呼吸,並沒有窒息的危險。

  他所認準的一個洞口,是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大墟入口,從裡面傳來的氣息極為危險,就連歐陽明都有著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但正是因為如此,才讓他的心中愈發的期待起來。

  這種偽飛行的速度並不快,但卻堅定不移地朝著一個方向移動。

  而且,歐陽明還發現,所有在這個空間中的光華速度都是相差無幾。似乎有著某種神秘而強大的力量,完美地掌控了此地。

  忽然,正在飛行的歐陽明微微一怔,非但沒有加快速度,反而是放緩了下來。因為他的目光所及之處,竟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白色光芒。

  他沉思片刻,陡然將精神力量釋放出去。下一刻,他的臉上就流露出了一抹驚訝之色。因為他已經確定,那一抹光芒的來源,與他在火山岩漿中的發現如出一轍。

  在這一出黑暗的虛空中,並不是真正的空無一物,而是嵌入了大量的火山石。

  歐陽明心中不驚反喜,他對於火山石的研究並不多,雖說有了一點兒的心得,但又如何能夠與漳州無數大能這千萬年來的經驗相提並論。

  所以,此刻在見到有了一窺其中奧秘的機會之時,不由得大喜過望。

  他控制住身形,放開了精神意念,小心翼翼地探索著。

  雖然此刻周邊並無旁人,但歐陽明卻知道,他們身處在一個巨大的陣圖之內,在這個陣圖中,有著無與倫比的牢固性,絕不是他能夠破壞的。

  當然,歐陽明也相信,在陣圖內,除了堅固這個必須的屬性之外,探知能力也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他肆無忌憚地釋放精神力量,肯定會被守護陣圖之人所察覺。所以,他在行動之時,也是克制住了好奇心,僅僅是進行小範圍的,不驚動任何人的探尋。

  虛空之中,雖然看不到任何東西,但一股股無形的力量卻是無所不在。

  歐陽明默默地感應著,臉上逐漸浮現出一絲驚訝之色。

  節點。

  在這個白色光芒閃爍的地方,竟然是一個空間節點。

  以這個節點為中心,那神奇的能量以蛛網方式擴張著,並且最終凝聚成一張巨大的網路。

  歐陽明心念微動,身體雖然還在移動,但卻已經悄然無息的改變了一點點方向。他循著這張網路,朝著另一個地方慢悠悠地飛了過去。在這個過程中,他不斷地關注著四周的變化,以及那空間中特殊的能量流動。

  突然,他的眼皮子微微一跳,因為他再度發現了一個節點。

  不過,這個節點相比於先前那個,卻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仔細地辨識了一下,歐陽明確定,在這個節點上所嵌入的,也是火山石。但卻並不是白色火山石,而是一顆最低級的青色火山石。

  身形稍稍地滯留了那麼片刻,他繼續前行。有了兩次發現的經驗,歐陽明對於這些能量變得愈發的熟悉和了解了。很快的,他就發現了更多的青色火山石了。

  這些火山石分布得極為均勻,就彷彿是用標尺規劃過一般,沒有一點兒的差異。

  迄今為止,這些火山石,以及它們之間的能量連接,都讓歐陽明有著一種穩重如山的感覺。哪怕知道陣圖之外,就是強大的,足以毀滅一切的空間亂流,他竟然也興不起半點兒的恐懼之心。

  霍然,歐陽明的身形再度停頓了一下,因為他發現了黃色火山石。

  歐陽明的眼眸微微一亮,他的腦海中勾畫出了一張巨大的地形圖。雖說放眼看去,還是一片虛無空間,但是在他的眼中,這一片空間中卻已經無數的火山石和難以形容的龐大能量所充滿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腦海中的圖案,歐陽明的身形陡然加快,就在接近某個虛無之地的時候,他的身形停了下來,口中更是喃喃地道:「青色。」

  果然,這個細小節點之上,閃爍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青色光芒。

  身形繼續前進,在接連越過了幾個節點之時,他口中輕聲道:「黃色。」

  下一刻,他立即感應到了極為熟悉的能量和淡淡的,若有若無的一絲光澤。

  其實,這些所謂的光澤和能量都是淡薄得近乎於無,哪怕是歐陽明在無意間,也未必能夠察覺的。但是,在有了那白色火山石為節點,並且循著能量探索之時,它們就變得無所遁形了。

  歐陽明的精神愈發的興奮,他隱約地覺得,自己找到了這座偉大陣圖的具體脈絡了。

  循著圖案繼續前進,在那不遠的前方,他終於發現了一道期盼已久的光芒。

  又是一顆白色的火山石!

  歐陽明平靜了一下心情,默默地感應著那虛空中的能量流動,漸漸地摸索出了更多的東西。

  在無限的虛空中,有著數量眾多的節點。

  這些節點,就是陣圖的最關鍵所在。

  當然,在每一個節點之上,都有著不同的重要性,那些重點節點上明顯受到了特殊照顧,每一個節點都有著一顆白色火山石。而隨著節點的不斷擴張,次要的節點,則是放著黃色火山石。

  至於那些數量最多,最為普通的節點上,所擺放的,自然就是等階最低的青色火山石了。

  這些節點,以及各種不同的火山石,它們一點點地擴張著,以一種無法形容的方式,將所有的能量匯聚在一起,才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巨大防護網路。

  歐陽明的眼眸閃動,目光不知不覺中朝著虛空中遙遠的不可知所在望了過去。

  在發現第二顆白色火山石之時,他也有了更多的發現,根據能量的流向判斷,在這些白色火山石之上,應該還有著更為重要的核心節點。

  那麼,擺放在核心節點之上的火山石又是何等品質的呢?

  那傳說中的紅色火山石……

  這個念頭一旦泛起,頓時讓他忍不住聯想翩翩。

  稍稍地猶豫了一下,歐陽明立即轉過了方向,他竟然朝著那能量不斷彙總的地方慢慢飛去。

  大墟的入口就在眼前,哪怕拖延一會時間也會關閉。但是,見到紅色火山石的機會卻是更為難得,而且,歐陽明有著這樣的一種感覺。如果讓他找到核心節點,並且以此參照思考的話,自己在陣圖上的造詣,肯定會大大的前進一步。

  這,可是一個極為難得的機緣啊。

  哪怕僅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會輕易錯過的。

  然而,就在他轉過了方向,前進了片刻之後,虛空中卻是陡然響起了一道充滿了威嚴的聲音。

  「通道入口即將關閉,爾等迅速通過,否則生死不論!」

  歐陽明的身形一頓,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這才收斂心神,朝著四處看去。

  虛空中,雖然還有著幾道如同流星般的光華,但這數量已經變得極其稀少了,滿打滿算也不會超過十個。

  很顯然,除了他們之外,其他人要麼是進入了大墟,要麼是回返了靈界,就唯有他們因為各種原因而滯留於此。

  朝著遠方深深地望了一眼,他的眼眸中充滿了遺憾。隨後,他轉身,以更快的速度衝進了其中一個通向大墟的入口。

  身後陡然一片昏暗,那無盡的通道就此關閉。
  
georgewan 發表於 2017-11-17 19:35
第九百五十三章  進入大墟

  天空昏暗,隱隱有一道黑霧湧動,帶著一點兒淡淡的血色。

  大地一片荒涼,到處是崩潰的碎石、枯枝,只要稍稍一碰,便化作粉礫。

  灰色的夕陽緩緩下落,藏在群山之後,一縷稍顯陰冷的陽光也消失不見了,天地一片沉寂,黑暗淹沒而來,將沿途一切全都吞噬。

  正值初春,本應該是一年之中最生機盎然的季節。但大墟之中卻死氣沉沉,似乎所有的東西之上都沾染上了灰色,就連陽光都不例外,就如一個被徹底遺忘的世界。

  夕陽越拉越低,最後一抹光芒從歐陽明身上掠過。

  他抬頭看著天空,只見一道風暴突然旋轉起來,迸發出一股難以言語的吸力,將四周一切全都撕扯進去,碎石、沙礫、枯枝……風暴越轉越快,朝著遠方肆虐而去。

  「真不愧頂著大墟之名,果然危險。」歐陽明輕笑一聲,苦中作樂。

  可就在這個時候,這風暴方向突然一轉。

  朝歐陽明所站之處一撲而來,所過之處,所有的一切全都泯滅,大地都被風暴拖出一道十來丈寬的清晰裂痕。

  「哼……」他冷哼一聲。

  反應絲毫不慢,身形閃動,就像一道弧形閃電,劃破天際。

  但這風暴速度更快,直接碾壓而來。

  「金剛護體!」他來不及取出法杖,雙手快速掐訣,向著前方一推,一道黃芒將他籠罩在內,這光芒就像泛黃的古卷,很是柔和,但防禦力很強。

  頓時,這風暴僅僅將黃芒吹散了一些,從歐陽明身上碾過之後,直接吹向遠方。

  歐陽明心中長舒了一口氣,拿出破舊的羊皮圖,細細觀察起來,但找了很久,卻連一點頭緒都沒有找到,大墟實在太大了,可以用廣闊無垠來形容。

  「咯吱,咯吱!」這聲音不知從哪裡傳來,聽到耳中如要將靈魂都攪碎了一般。

  「食物,美味……的食物……」這聲音如惡鬼哭墳一般,讓歐陽明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緊接著,一具染血的屍體從黑暗中衝了出來,他身上全是腐肉,衣服破破爛爛,血水不停滴落,雙目渾濁,獠牙很尖,如兩柄倒掛著的短刀,五指為血紅色,指甲之上冒著死氣。

  速度快到了極致,五指收攏,對準歐陽明的胸膛一掏而來。

  「死人?」歐陽明見到這具屍體,心中的緊張反而平緩了下來,沉吟了稍許,一邊後退,一邊取出烈火寒蟬。

  手中法杖向前一指,其上黑芒湧動。

  嘴中輕吼道:「石錐術!」

  話音迴盪之下,無數亂石從四面八方穿空而去,密密麻麻,直撲這屍身而去。

  一塊、兩塊、三塊……無數塊,這在大墟中兇厲無比的寒骨屍,就這麼被石錐圍住。

  它厲聲尖叫,眼神兇厲無比,五指如刀,把石錐化為粉末,但石錐實在太多了,這屍體逐漸獨木難支,被石錐圍攏,化作一個巨大的圓球,靜靜地立在大地上。

  歐陽明念頭一動,金色的精神力量一湧而出。

  探入這屍體的腦袋之內,畢竟,他剛剛進入大墟,現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對這個地方有最為全面並且細緻的了解。

  讓歐陽明意外的是,精神力量沒有絲毫阻礙,就深入這屍體的腦海之中。當讓他感到驚訝的是,卻連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混混沌沌,所有的記憶都被飄盪著的霧氣掩埋。

  他摩挲著下巴,沉吟了半晌,五指收緊,用力一捏,這由石錐組成的圓球,不停向中心處塌陷,這一具屍體,被石塊徹底碾成粉末。

  歐陽明邁開步子,緩緩向前走去。

  沒過多久,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了過來。

  隨即,一支箭羽寒光一閃,直逼歐陽明的眉心,箭羽不停旋轉,攜風雷之勢,攪動靈氣,渾然而來。

  「哼!」歐陽明冷哼一聲,抬手一抓。

  落下時,這箭羽已經被折成兩截,身子一趕,追了過去。

  只見一位七歲左右的孩童不停快速奔跑,沒有穿鞋,身上的肌肉就如同虬龍一樣,顯得無比強壯,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眸,沒有這個年齡該有的童真,顯得冷漠無比,竟還沾染著幾分血色。

  歐陽明輕「咦」一聲,一把將他抓住,讓他動彈不得。

  聲音冰冷,問:「你是誰?」

  「不用你管!」男孩一字一頓,一股駭人的兇厲之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哼,嘴還真硬!」歐陽明手中力道加重,孩童的身子被越壓越低,袖中藏好的短刀一下滑了出去。

  「死,去死!」孩童不停地掙扎,身體中的血液都滾燙起來,身上一道黑色紋路亮了起來,最奇異的是他的眉心,隱隱可見一道一寸長的條紋凸顯出來。

  歐陽明臉色不變,心中暗道,好強的力量,六七歲就踏入極道境界本就屬於天方夜譚,這要是在外界,還不得被各大宗門當寶貝一樣護著啊?最關鍵的一點兒是,這還不是普通的極道境界,單論力量,就算是普通靈者,都沒這孩童強。

  當然,這種力量在歐陽明手裡連翻騰的資格都沒有。

  「真是奇異啊!」他搖了搖頭,眼底全是好奇之色。

  僵持了一刻鐘後,整片天地徹底黑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黑夜就像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吞噬而來。

  「我將你放開,你告訴我你是誰怎麼樣?」歐陽明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和一些。

  孩童思考了片刻,輕輕點頭,眼中的狠厲之色一閃而逝。

  但歐陽明的手剛剛拿開,男童身子一彎,一把抓向短刀。歐陽明也是藝高人膽大,故意放緩動作,等他抓住短刀。可就在男童握住短刀的剎那,不但不退,反而轉身回撩,刺向歐陽明的心窩,又快又狠,決絕無比,不留絲毫餘地。

  「轟……」一聲轟鳴,孩童又被歐陽明按在了地上,半個身子都陷入泥土之中。

  他不吼不叫,但身上的狠辣之氣已經到了極致。

  歐陽明凝望著這孩童,心中湧起一絲殺意。

  彷彿是感應到他的心思,孩童的身體哆嗦了一下,雖然依舊表現的桀驁不遜,可牙關緊咬,硬是不曾求饒。

  歐陽明心中微動,他從下界闖蕩到今天,從沒濫殺過一個無辜之人。如果眼前之人不是孩童,他肯定不會留手。但是,看著對方眼眸中拼命想要掩飾的那一絲驚懼、不甘之色的時候,不知為何,就是心軟了。

  或許,在看到這雙眼眸的時候,他也想到了自己的幼年吧。

  哪怕在他最為孤單艱難之時,也不曾像命運低過頭。

  吸了一口濁氣,歐陽明手指一鬆,放了開來。

  這孩童楞了一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忽然,異變突起,天空中黑霧翻滾,一雙血色瞳孔掃視而下,只見一隻足有十來丈的手臂突然將黑霧撕開,從天而降,對著孩童所在的位置一抹而去。這力道之強,已達靈者高階層次,可以說,若歐陽明不出手,這個孩童必死無疑。

  這光著腳丫的孩童,也被這強大的氣勢壓得動彈不得,眼神驚恐。

  「唉,算了,既然相遇,便是有緣,既然有緣,再救你一次又有何妨?」歐陽明喃喃自語。

  主意一定,將速度展現到極致,腳下如踩著兩道颶風,一撲而去,速度快到了極致。

  一把摟住孩童的身體,向外掠了出去。

  兩人剛出這手掌的範圍,一陣巨響,只見手掌落下之處,一個十幾丈的大坑憑空出現,與此同時,一圈風暴向著四周席捲而去,其力道之強,就算是靈者中階沾上都會徹底泯滅,連一點兒灰都不剩下。

  「算了,好人做到底吧。」歐陽明吸了口氣,抬手一掀,將這風暴徹底擋住。

  他沒有注意,這孩童的神色無比複雜,有驚喜、有內疚、各種各樣,但更多的卻是不可置信,是的,是不可置信,他不肯相信,之前被他偷襲了兩次的人竟然做了這種決定,對他而言,這無異於一道千丈高的潮水在腦海之中肆虐,將固有的思維攪得支離破碎。

  在他心裡,這個世界,除了黑暗,也只有黑暗。

  但是現在,他的世界觀,崩塌了,抬頭看著歐陽明的側臉,很乾淨,沒有一點兒鬍渣。

  歐陽身形一展,剎那遠去,這速度之快,靈者巔峰以下的修士,根本擋不住。

  而半空之中,黑雲翻滾,那猩紅的眸子再次浮出,悶聲吼道:「竟然壞血紅大人的好事兒,就算你是巔峰靈者也必死無疑,多麼精純的血脈之力啊,可惜了,太可惜了……」龐大的身軀化作有一道黑霧,突然一散。

  歐陽明不知道疾馳了多久,確定沒有危險以後。

  右手向外一推,一股柔和之力從手心中散了出來,將孩童放在地上。

  沒有說話,向著遠方走去。

  大地一片荒蕪,北風嗚咽,雖然並不算冷,但讓人心生涼意。

  孩童看著他的背影,眼中全是迷惘之色,步子向前跨了一步,又退了回來,心中躊躇無比。

  等歐陽明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地平線下的時候,他狠狠一咬牙,遠遠地跟了上去。

  天已經亮了,就算已經到了清晨,從地平線下傳來的光芒依然帶著一抹灰色,彷彿陽光是從灰色的液體中透過一樣,大地、天空、山石、草木,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一層灰色的光暈,壓抑得讓人心悸。
  
georgewan 發表於 2017-11-17 19:46
第九百五十四章  小蠻的身份

  地面瀰漫起灰霧,看起來朦朧而神秘。

  一陣冷風襲來,吹起歐陽明的衣衫,他看了身後孩童一眼,速度加快,朝前方疾馳而去。

  但孩童卻一聲不吭,遠遠地跟在他的身後,不敢太過靠近,也不落下。

  「別跟著我了!」歐陽明回過頭,低聲說道。

  孩童輕輕咬著下唇,眼神無比倔強,沒有回答。但依然低著頭,不聲不響地跟著。只是,這沒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他還是要跟著的。

  赤腳一下把一根枯枝踩斷,發出「咯吱」的聲音。

  歐陽明看著遠方,身法施展,將速度提到靈者初階的程度,幾乎化作一道旋風。

  孩童氣喘噓噓,頭髮之上都冒出白霧,牙關緊咬,死死地跟著。兩日之後,小男孩丹田之中的靈氣全都耗盡,全靠肉身之力與強橫的意志支撐。

  歐陽明發現,每當這小孩被逼到絕境之時,他身上一道黑色紋路亮了起來,尤其是眉心那道一寸長的條紋,更加清晰地凸顯出來,甚至就連他周圍一丈之內的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這種意外的發現,讓歐陽明興趣大增。

  故意將速度放緩,站在原地,等孩童趕了上來。

  這六七歲大的孩子身上散著熱氣,眼中露出迷離之色,身體一個踉蹌。

  他年齡實在太小了,又逼迫自己爆發潛力,精神力量早已枯竭,身上的負荷實在太大,能堅持這麼久,殊為不易。

  歐陽明手掌一翻,落下時,一枚散發著陣陣馨香的白色丹藥已出現在他手中。

  曲指一彈,這丹藥劃出一道弧線,被孩童一口吞下。

  半個時辰之後,他臉上的萎靡之色已經消散了大半。這種恢復速度讓歐陽明堪堪稱奇,心中暗道,真不愧是大墟,果然奇異。

  不過,他臉上神色卻平淡無比,蹲下身子,輕聲開口道:「你叫什麼名字?」

  孩子眼中露出茫然,靜靜地看著歐陽明,似想把他記在心裡,刻入靈魂。足足過了十來息,聲音乾澀嘶啞道:「我叫小蠻,大小的小,蠻天的蠻。」

  「小蠻?」歐陽明默念了一遍,真誠地誇讚道:「好名字。」

  小蠻嘴皮向上一翹,露出一對虎牙,看起來多了一點兒這個年紀該有的俏皮與可愛。

  「你怎麼會在這裡?家裡人呢?」歐陽明又問。

  小蠻神色一黯,隱隱帶著一抹對這世界的敵意,小聲說道:「我沒有家人,只有爺爺。但在半個月前,爺爺也受了重傷,就快死了,我是為了尋找靈藥,才出來的。」這聲音不大,更多的是平鋪直敘,只有說到爺爺這兩個字的時候,才會柔和下來,眼底深處的猩紅之色這才會淡上一絲。

  歐陽明怔了怔,吐出一口濁氣,開解道:「因果干係,是誰也無法逃脫的事。」

  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小蠻的身份,恐怕不簡單。

  念頭一動,低聲說道:「小蠻,你將心神放開,我看下發生了什麼,好不好?」

  小蠻沒有立刻回答,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這才點頭說「好」,將精神力量散開。

  這一幕,讓歐陽明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千萬根細針同時扎中一樣。

  在這種本應該在母親懷裡撒嬌求歡的年紀,他卻如刺猬一樣把最真實的自己藏了起來,表現出狠辣與凌厲,只求保護自己,他究竟經歷過什麼?

  金色的精神力量像蕩漾的水波一般柔和,從小蠻記事開始,觀看起來。

  而之所以要小蠻放開心神,是因為一旦小蠻抵抗,歐陽明撤之不及,兩股精神力一撞,小蠻的精神可能會被衝擊得支離破碎。

  小蠻年齡太小,閱歷自然不多,不過一刻鐘,這記憶已被歐陽明閱覽了一遍。

  而讓歐陽明印象最深的就是小蠻嘴裡的爺爺。

  他從小就給小蠻灌輸一個思維,你是孤兒,你沒有家人,只有自身強大才能不被欺負。

  而且教給小蠻的功法都是殺人術,沒有一點兒冗雜,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殺人。

  「走吧,我去看看你爺爺。」歐陽明的聲音也柔和下來,看著小蠻,他就像看著少年時的自己,要是自己沒遇到老匠頭,自己恐怕早就不知凍死在哪個角落裡了吧?

  小蠻輕輕點著下巴,在前面帶路。

  小蠻爺爺住在一處懸崖絕壁之上,極為隱蔽,距小蠻用箭羽偷襲歐陽明的地方不過數十里。事情已經清楚了,小蠻出去尋找靈藥,認為歐陽明心懷歹意,這才出手偷襲。而之後,歐陽明出手相救,讓他認為這是大墟中難得一見的好人,就倔強地跟著他。

  絕壁向內的石洞內,一位老人生機近乎斷絕,壽元也已經枯竭。

  臉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皺紋,像最蒼老的樹皮。

  「回來了?」老人的聲音罕見地柔和下來,帶著三分不甘,七分無奈。

  「嗯!」小蠻夾雜著鼻音,重重點頭,一把撲到老人身邊,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別哭,不能哭,從小我怎麼教你的?流血可以,不能淚流!」他狠狠一瞪眼,臉色一板,顯得氣勢十足。

  「爺爺,你別說話了,別說話了。我不哭,不哭。」小蠻的聲音中鼻音更重,隱隱帶著哭腔。

  老人身上好不容易強行凝聚的氣勢,突然一瀉,苦笑道:「在你面前扮演了一輩子嚴師的形象,這最後一次,卻被臭小子你這幾句話破壞了。」

  見到這一幕,就算是歐陽明的眼眶,都有些發澀。

  一會之後,老人把小蠻拉到一邊,渾濁的雙目之中迸出精光,看向歐陽明,道:「外面來的?」

  「嗯!」歐陽明點頭,沒有隱瞞,也沒必要隱瞞。

  「陪我走走吧!」老人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眼,似乎想他的內心世界看個清清楚楚,輕聲說道。

  話音一落,身上的氣機又圓潤起來,隱有龍虎開天之勢。

  歐陽明心裡明白,這是燃燒壽元,迴光返照。

  到了這一刻,就算是長生丹都拉不回來了。

  跟在老人身後,來到絕壁之上。

  天地一片昏暗,無數的颶風突然凝聚,攪動四方。

  老人抬手指著遠方,眼裡神色複雜,有緬懷,但更多的是淡淡的恨意,輕聲道:「小蠻生在血龍之家,出生時引動異象,一條血色蛟龍憑空凝聚,橫掃八方,血脈濃郁程度也到了返祖的地步,若無意外,可沒一點兒阻隔踏入尊者之境。那橫跨在所有天驕面前的天塹,靈者成尊之階,對血脈返祖之人來說,能夠輕鬆渡過。」

  「但可惜的是,小蠻並非嫡系,剛出生三日,返祖之血就被嫡系之人抽了個乾乾淨淨,被他人煉化吞噬,這樣一個天生至尊,就這麼隕落了。他的父親以死相拼,血脈自爆,我才趁亂把他帶了出來,隱居在此。」他將目光收回,連續吐出兩口寒氣。

  「為什麼跟我說這些?」歐陽明聲音冰冷,認真分析著這話語的真假。

  「小蠻相信你,而且你是外來者,我希望你能把他帶出去,只要遠離這漩渦中心,就足夠了。而且,以小蠻的天賦,依然有機會踏入尊者,對你也是很大的助力。」老人聲音中已經帶著懇求之意。

  歐陽明沉默了半晌,思忖良久,微微頷首:「我答應了!」

  帶這麼個孩子離開大墟,這個要求並不過分,當然,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在老人身上,看到了老匠頭的影子,這讓他無法拒絕。

  這聲音在迴盪之下,老人臉上全是欣慰之色。

  將喉嚨中的一口氣咽了下去,眼中精光收斂,「砰」地一聲倒在地上。

  小蠻在石屋之內,見到這一幕,身形矯捷,如一頭常年在叢林中穿梭的獵豹,身形一閃,來到老人身邊。

  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在也忍不住,劃過乾瘦的臉頰,從下巴滴了下來,輕輕滴在老人的衣服之上。

  歐陽明暗中嘆息一聲,不忍心看。

  小蠻沒有出聲,只是流淚,大悲無聲,大悟無言莫不如是。

  一天之後,小蠻在絕壁上轟出一個石坑,將老人埋了進去。

  「瑜大哥,你說是不是好人都沒有好報?爺爺一輩子沒做過違心的事兒,就這麼長埋在這兒,沒人披麻戴孝,也無人送終,這是為什麼?」這是他第一次說話,聲音乾澀,帶著一股對整個天下的怨氣,這怨氣之純,就算以歐陽明的修為,都感到心驚的地步。

  他沉吟片刻,卻還是回答:「好人還是有好報的。」

  「真的?」

  「真的。」

  「我不信……」小蠻搖了搖頭,一屁股坐在青石之上,看著遠方。

  他想報仇,他把所有的仇恨都算在血龍之家身上,父親死了,母親死了,現在連爺爺也死了,那一顆幼小的心靈之中,已被恨意填滿。

  歐陽明見到這一幕,輕輕吸了口氣,暗道,小蠻若不能內心這怨念化解,這一片天地,恐怕又要多出一個以殺戮證道之人了,這將是整個靈界的浩劫。

  相處這幾日,他當然知道小蠻天賦驚人。做事極為執著,堅韌得讓人心顫,而且執行力極強,還有一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辣。
  
georgewan 發表於 2017-11-18 19:41
第九百五十五章  火鳳撼天

  樹林孤寂,山林荒涼,殘桓斷壁。

  天空之中瀰漫著淡淡的血雲,死氣沉沉的,灰色的陽光灑滿大地。

  放目遠眺,就如兩道灰色弧線向遠方蔓延而去,在遙遠的天邊相交。

  小蠻沉默不語,跟在歐陽明身後。他們已經連續走了三天,卻連一個修士都沒有遇到,大墟實在太大了,甚至可以用無邊無際形容。

  當然,因為帶了一個拖油瓶,歐陽明的速度並不算快。而且到了晚上,還要找地方躲避風暴。這肆虐的風暴力量雖不算大,但速度極快,就算歐陽明想要逃開都得將自身的速度展現到極致,更何況他還帶著小蠻。

  而經過這幾日的磨合,歐陽明身上的氣機與小蠻已經相差無幾。

  這個時候,恐怕沒人會將他與外界之人聯繫起來。現在歐陽明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大墟,至於其餘的事兒,只能徐徐圖之,再者,他也需要把小蠻安頓下來,要跟著他一起去探尋大墟之秘,極道修為,不是送死嗎?

  黃沙漫天,冷風呼嘯。

  傍晚時分,一縷縷炊煙蕩在空中。

  「快走吧!裊裊炊煙,說明這附近有人家,而且,不止一縷,我們靠近城鎮了。」歐陽明長袖一捲,臉上也有喜色蔓延,這一段時間,他遇到了無數奇異之事,有染血的屍體,堅硬無比;有輕吼一聲天空都會轟鳴的大貓,有滴血的棺材,甚至還遇到會說話的頭顱,實力最低的,都是靈者層次。

  小蠻點了點頭,眼神無比茫然。

  冷風嗚咽、黃沙漫天,灰色的光芒之下,一大一小兩道背影緩緩消散在天地之間。

  沒過多久,一座城池出現在歐陽明視線之中,這城池極為破舊,城牆傾塌,被風暴腐蝕得不成樣子,而在城池之外,則屹立著十尊雕像。雕像佈滿灰塵,無數道如蛛網一般的裂痕交錯縱橫,看起來極為久遠,若是細看,就能看到,這十尊雕像,是十條仰天嘶吼怒目蒼穹的青龍。

  雕像之後,矗立著一座龐大無比的城池,初略看去,最少都有數百里。

  歐陽明暗中踏入天人合一、細緻入微的境界之中,將精神力散開,化作無形無相的狀態,朝著四方蔓延而去,就如海水之中散開的水藻,密密麻麻,將這城池瀰漫了一角,古老的街道,淡淡的炊煙,緩慢的人流,全都出現在他精神世界之中。

  忽然,一聲嬰兒的啼哭聲驀然迴響。

  這是生命的延續,歐陽明發現,就算是剛剛出聲的嬰兒,都有著武者級別的氣息。

  而這城池之中,修為最低的就是極道,數量最多,占了九成,靈者初階次之,占了剩下一成中的九成,至於其餘強者,則是數量不一,不好判斷。而在城市中是否有尊者的存在,就不是此刻的他能夠探知的了。

  「嘶嘶……」見到這一幕,就算是以歐陽明的心性,都吸了一口涼氣。

  一出生就是武者境界,這簡直恐怖,難怪大墟就算尊者進入都有可能發現危險。畢竟,他們的起點實在是太高了啊,在這起點之下,能踏入尊者的又有多少?而且,歐陽明已經弄清楚了,大墟中的土著,都擁有血脈之力,自小就歷經磨練,戰鬥力比外界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進入城池,歐陽明先逛了一會兒,心裡越發滿意。這種龍蛇混雜之地,對他打探消息極為有利。

  而現在,他需要的是一個尊貴的身份。

  歐陽明他發現,因為大墟之中好勇鬥狠之風盛行,丹藥價格極為昂貴,而這一座城池之中,竟然只有四五位煉丹大師,而且,那種煉製丹藥的手段,就算是他都有些看不上眼,而絕大多數土著取回的靈草,都是直接外敷或者內服,極為浪費,根本沒有將草藥的效用發揮出來。

  所以歐陽明就在長壽巷之內,租了一個院子,準備煉製丹藥。

  這是他在進入之前就已經有的打算,並且早有準備。

  後院,歐陽明眼中精光一閃,袖子向前一揮,無數的幻陣陣盤就如流光一樣散了出去,直接將小院籠罩在內。他曲指一點,幻陣之中所有的符文節點全部亮了起來,而核心樞紐則被他使了一種巧妙的手段隱藏起來,這樣,就算是靈者巔峰想要破開陣法,一時半會也做不到。

  做完這些,他舒了一口氣。

  一步踏入密室之中,開始煉製丹爐。

  歐陽明念頭微動,手中的天鳳之火亮了起來,淡淡的紫色火焰瀰漫而開。

  而就在天鳳之火首次出現在大墟之中的剎那,大墟極北寒霧之地。

  這是大墟中最強的六個勢力之一,足有兩位尊者,戰力無比強大,勢力範圍覆蓋萬里。而最引人注目的則是這家族之外一尊足有百丈來高的紫色鳳凰圖騰,這鳳凰無比華美,眼中除了霸道只剩高傲,翅膀張開,做了一個騰空欲飛的動作。栩栩如生,每一縷毛髮都如刀畫痕,說不出的完美。

  而今天,剛好是許家測試血脈力量的日子。

  地宮之中,兩位老者席地而坐,氣息攪動虛無,就連他們四周的空間都晃動起來。

  這二人是許家老祖許渡睚和許渡裂,都是尊者巔峰修為。

  許渡裂身上穿著灰色道袍,腰間繫著一根灰白相間的絲帶,腳上穿著一雙黑色布鞋。

  而許渡睚一襲蓑衣把整個身子都籠罩在內,頭上戴著笠帽,面容皺巴巴的,但眼底,卻倒映出一頭紫色鳳凰,傲慢而又霸氣。

  彷彿是漫無目地看著前方,許渡裂輕笑一聲,道:「許家年輕一輩出現了許多天驕,就是不知這一次能不能出現返祖血脈。」

  「不得不說,你的心真大,返祖血脈千年不遇,足可橫壓當代。聽說血龍之家在六年前已經出了一個返祖血脈,相隔時間這麼短,大墟內怎麼可能再出現另一個?」許渡睚抬了抬帽簷,臉上的皺紋扯在一起,似乎只要用力一扯,就能扯下一塊死皮。

  「哼,人啊,總得心存念想,不然,在這詛咒之地可活不下去!那些未知的區域,每隔萬年,可都要跑出無數的怪物出來!」許渡裂聲音乾澀,苦中作樂。

  許渡睚眼底全是擔憂之色,安慰道:「別想那麼多,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我們幾家的爭鬥暫緩一下,以大局為重,並不沒有機會渡過這次大劫。」

  「說著倒簡單,結怨已有萬年之久,幾家的高手都死了不少,這股怨氣又怎麼可能說散就能散的?」許渡裂悶聲說道。

  可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異變突起。

  一道紫芒突然從鳳凰雕像的翅膀之上亮了起來,剛開始,這光芒並不劇烈。但半晌之後,紫芒沖天,遮天蔽日,足足瀰漫了百里範圍。若只是如此倒也罷了,這一頭鳳凰就如活過來了一般,迸出一團紫色火焰,熊熊燃燒,將自身的軀體籠罩在內,就連這雕像四周的靈氣都被點燃。火焰越來越濃,隱有通天之勢,就像每時每刻都加柴的火堆,火焰越衝越高,將天空中的灰色的陽光都壓了下去,整片天地,就像陷入了紫色的海洋。

  許家的人面色大變,因為這雕像,是許家的圖騰,是力量之源。

  但是現在卻燃燒起來,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兒。

  許多許家長老,朝紫鳳不停叩首,嘴中念念有詞,就連靈魂都顫抖起來。

  地宮之內,許渡睚與許渡裂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各自眼底的驚恐之意。

  過了一會,許渡睚舔了舔乾澀的嘴皮,駭然道:「兄長,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就算是返祖血脈出現,圖騰,也不至於這麼大動靜吧?」

  許渡裂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不停在自己看過的古卷之中尋找答案。

  但最後卻什麼都沒有找到,悠悠一嘆:「這種情況,我聽都沒聽說過,這……這也是我第一次見!」

  忽然,紫鳳圖騰身上的火焰旋轉起來,它雙目睜開,無數的紫色火焰芒突然凝在一起。將空氣中所有的一切都燒了個乾乾淨淨,化作一頭由火焰組成的紫色鳳凰,威風凜凜,一聲嘶鳴之後,對著天空一撞而去,嘴中吐出一道火舌。

  「轟!」紫鳳狠狠地撞在天空之上,就像觸碰到了一道無法逾越的桎梏。

  天地轟鳴,紫色火焰從空中落下,密密麻麻,如絲如縷,眼前可見之處全被紫色瀰漫,淒慘而美麗。

  火鳳撼天。

  這個無比震撼的畫面,讓許家的人心裡的思緒都沒有了。

  足足怔了半晌,才緩過神來,心中暗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無數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期待著對方能給出答案。

  地宮中,燭火搖曳,許渡裂佝僂著身子,摸著下巴,片刻之後,雙目往內一縮,駭然道:「難道是大墟之中有人血脈的濃郁程度,超過了返祖之血?」

  「這……這不可能吧?」許渡睚就連聲音都顫抖起來。

  「不知道,但有這種可能,畢竟,圖騰的這次展露的異象實在是太大了。」許渡裂抖了抖肩。

  「那要不派人,出去查探一番?」許渡睚試探著開口,將笠帽揚起了一些。

  「嗯!」許渡裂點了點頭,一錘定音。
  
georgewan 發表於 2017-11-18 20:02
第九百五十六章  靈丹坊

  歐陽明可不知道,因為他使用天鳳之火煉器,導致整個許家徹底震動,陷入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狀態之中。

  此時他手中的天鳳之火正熊熊燃燒,無數的煉器材料快速融化。他雙目精光一閃,五指如飛,轟然向下一按,一個一人合抱的丹爐緩緩成型,他動作看似平緩,但效率極高,每一個動作的作用都發揮到了最佳,將煉製之中的冗雜摒棄,多了幾分大道至簡的利索勁。

  「凝!」他輕呼一聲,一朵梅花便凝刻在丹爐之上,在其下方寫了兩個小字——丹聖。這字體如刀雕斧刻,力道從丹爐之中透出,而字體旁邊的梅花則清傲自然,與他的為人相近。

  很快,火光淡去,密室重歸平靜,激盪的靈氣再度平緩下來。

  看著地上的丹爐,他輕笑一聲,念頭微動,邁入入靜之中,回想起七星宗丹藥峰長老的煉丹細節,每一個煉製丹藥的場景,都被他一一拆分,在腦中不停推演,與自身所學融為一爐。

  一個時辰之後,歐陽明眼睛睜開,精光一閃而逝,開始煉製丹藥。

  靈念一動,天鳳之火從手心冒出,一股灼熱的氣浪散開。

  歐陽明田中靈氣湧出,手掌凌空一拍,空間袋中的靈藥便飛入丹爐之中,每拍一掌,便有一種靈藥飛入丹爐之中,精神力融入草藥汁液之中,細細觀察著其中變化,當這靈藥汁液融合到極致之時,他丹田中的靈力突然向中一凝,這汁液快速收縮,朝最核心的一點快速塌陷。

  歐陽明胸間濁氣似吐非吐,輕吼一聲,道:「凝丹!」

  但這一次,歐陽明並沒有把握住草藥之平衡,「砰」的一聲,汁液四濺而開。

  這一爐丹藥已成為一爐廢丹,但歐陽明眼中不但沒有流露出遺憾之色,反而躍躍欲試。

  再次嘗試起來,一次、兩次、三次……

  三日之後,歐陽明聚氣吐納,丹田之中的靈氣順著經脈湧動,化作兩隻無形的大手,向著中間一捏,嘴中輕吼道:「凝!」這聲音迴盪之下,草木精華向中間緩緩凝聚,一股若有似無的丹香迴盪而開。

  歐陽明臉色一喜,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雙手快速掐訣,一種秘法打出。這一幕要是被七星宗長老見到,恐怕得氣得吐血。因為歐陽明打出的這種開爐手法,正是七星宗丹藥峰的不傳之秘,並且,不但具有其形,更具其意。

  「開爐!」他心裡低吼,也有幾分緊張,袖子向上一掀。

  一道淡淡的白芒便從丹爐之中溢了出來,一枚,兩枚……十三枚?

  歐陽明搖了搖頭,雙眉蹙在在一起,似有幾分不喜。暗道,一共才煉出了十三枚丹藥,水準還有待提高啊!他不知道,一般而言,丹師煉製的第一爐丹藥,數量越多,這丹師的潛力也就越大,而整個靈界,就算是最頂尖的丹師,第一爐丹藥,最多不過九枚,而現在歐陽明第一爐就煉出十三枚丹藥,他竟還在這裡不滿意,這要是被其餘丹師知道,恐怕會被一口唾沫淹死。

  歐陽明雙手一點,在這丹藥之上銘刻了兩個小字——丹聖。

  雖說以他目前的煉丹技巧,在靈界中或許只能以自娛自樂來形容,但是在大墟之中,卻足以占據一席之地了。

  微微一笑,歐陽明志得意滿地從密室中走了出來。

  小蠻正在淬煉靈氣,歐陽明也沒多管。

  走到書房之內,開始研墨,眼底不由閃過一抹溫馨之色,腦中又迴盪起百仕雪的話語。人磨墨,墨磨人,這個過程是為煉心。思緒一緩,墨錠緩緩融於水中,顏色深邃漆黑。

  他從空間袋中取出一支紫毫,濡了一下筆尖。

  輕輕在宣紙提了三個大字,丹藥坊。遊龍走鳳,一氣呵成,隱有一抹圓潤之意融入其中,甚至還有一抹道意流轉,讓修為低的人挪不開眼,甚至可以從紙上悟道。因為歐陽明把明悟道意一槍時的意境融入其中,這一塊牌匾,僅看上一眼,就讓人覺得格調很高,並非凡品。

  他心中暗道,為了出名,我真是拼了。

  但只有這種方法相對安全,大墟實在太大,以我靈者高階的修為,不敢胡亂折騰啊。

  現在,他首先要搞清楚的就是,現在大墟中的大勢力有多少。

  有沒有回劍峰、血色殿、龍王廟,以及徐傲然的信息。

  那一日,當回劍峰之上的劍氣化作金色劍痕印在他手背之上的時候,他心裡隱隱有種明悟,徐傲然以及那背著劍匣的老人,絕不是簡單人物,定與大墟的形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這種明悟極為玄妙,很難用話語形容。

  隨即又回到密室,將凌越買來的丹藥成分推衍完畢之後,歐陽明閉關煉了一個月的丹藥,丹藥坊開業了,並無波瀾壯闊、跌宕起伏,反而平平淡淡、無聲無息。

  丹藥坊左邊的商鋪掌櫃是一位老者,鬍鬚皆白,土生土長的大墟修士,靈者高階修為,竟也是一位鍛造師,只是那鍛造手段,歐陽明真的不敢恭維。人稱斷大師,至於他的真實姓名,無人知曉。

  右邊的商鋪掌櫃則是一位看起來嫵媚無比的尤物,像熟透了的玫瑰,似乎只要稍稍一碰,就可手留餘香。

  一顰一笑,都是風情萬種,讓人心頭一酥,心都軟了。

  她還養著一位十二三的小蘿莉,怎麼形容呢,明眸皓齒、靈氣逼人,眼睛會說話的那種。

  而再向外側住著一位老人,沉默寡言,但木雕技術很好,栩栩如生,他叫何劍,不知為何,卻不碰劍。

  丹藥坊開業,自然要宴請周邊鄰居。

  江盈榕是第一個來的,穿著紅衣,就像一朵已經燦爛到了極致的玫瑰。身材極為火辣,細腰如弱柳扶風。身邊跟著一位小女孩兒,十二三歲的年紀,身材已經有了一抹修長之意,面容與江盈榕有七八分相像,卻少了七分魅意,多了三分清純。不難想像,再過幾年,這女孩兒必然出落得亭亭玉立。

  這熟透了的女人吐了一口香氣,笑呵呵道:「瑜兄弟,也沒什麼送得出手的,這是自家做的一點東西,也能提神醒腦,可不要嫌棄。」說著,便遞過來一個香囊,裡面全是名貴藥材,而小女孩也把手中的花籃放在了地上。

  「江姐說的哪裡話,快請進,快請進。」抬手一引,便把江盈榕帶入了大廳之中。

  何劍是踩著江盈榕的腳後跟來的,眉頭如籠罩著一團黑霧,也不說話,遞來一個木雕。

  這是一柄七寸長的木雕小劍,隱隱之間,竟透著一抹鋒銳之感。

  步子一高一低,自顧自走入大廳之中。

  斷大師最後來的,臉上溢滿笑容,手腕一番,遞來一柄法杖,竟只堪堪達到半白銀層次。

  斷大師一臉肉疼之色,感嘆道:「瑜老弟,知道你是施法者,這是我最得意的法杖,就送你作開業之禮了!以後在一起,可得互相幫助,遠親不如近鄰嘛。」說完便大笑起來。

  歐陽明臉色不變,剛準備把法杖收入空間袋。

  斷大師眨了眨眼睛,眉毛都抖動起來,笑著道:「瑜老弟,別忙著收起來,看看屬性合不合心意。」說話的時候,他眉宇間閃過的傲色怎麼都淡不下來,畢竟,這一件裝備,可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聽到這話,歐陽明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連聲道:「滿意,滿意。」

  斷大師眼中這才輕輕吐了一口氣,緩緩朝大廳走去。

  歐陽明偏著臉,眼中露出一抹苦笑,暗嘆,斷大師,還真是自信啊,要是讓他是知道我的鍛造手段,也不知他會怎麼想?應該會悲怒交加吧!心中竟還有幾分期待。

  大廳其實不大,坐了六個人就已經稍顯擁擠了。

  桌上菜也不算多,七八個,但色香味俱全,畢竟,在下界之時,歐陽明經常給老匠頭做飯,後來,擁有了天鳳之火,就不怎麼做了,可手藝也沒落下。一壺濁酒,不夠辛辣,卻也能暖胃。

  江盈榕眸子一轉,先挑開話題,輕笑道:「沒想到瑜兄弟,不但會煉丹,就連這桌上手藝,也拿得出手。」

  「江姐見笑了,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不會做可不行。」歐陽明笑著說道,他現在身上的氣機已與大墟中的土著有九成九相似,就算細看,修為不高上歐陽明一個大層次,根本看不出來,而且,這一抹痕跡,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淡。

  斷大師把話語接了過去:「說這些幹什麼,今天可是喜慶日子。」

  他一頭白髮,手腕一揮,接著說:「既然能在這兒長壽巷安家,那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遇到什麼困難就說出來。一起想辦法解決,大墟太大,什麼事兒都可能遇到,這也是城外有神像守著,要是沒有……」他聲音小了下來,沒有說出口,嘆了口氣,悶了一大口酒。

  聽著這話,歐陽明不由自主得回憶起這一路所遇到事物。

  染血的屍體,滴出鮮血的棺材,仰天長嘯的大貓……還有城外的那十座青龍雕像。

  輕輕吸了口氣,問道:「要是沒有神像守著,會怎麼樣?」

  就連小蠻都扒了幾口白飯,豎起耳朵聽著,心裡也極為好奇。
   本帖最後由 georgewan 於 2017-11-19 20:03 編輯

georgewan 發表於 2017-11-19 19:35
第九百五十七章  詛咒之地

  淡灰色的陽光從窗戶落了進來,讓大廳中光芒更足了幾分。

  歐陽明目光灼灼地看著斷大師,等待著他的回答。

  斷大師老神在在,夾了一筷子靈豬肉,餵在嘴裡,輕笑道:「大墟中的東西千奇百怪,有的無形無相,難以捉摸;有的力大無窮,可徒手撼天;有的則身堅如鋼,刀劍難毀,但最恐怖是遠古強者留下的屍身,就算只剩戰鬥本能,非常可怕,有的甚至能與尊者一戰。」他故意頓了頓,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

  江盈榕撩了撩耳邊青絲,熟女氣息盡情展露,令人心動神搖。她看出了斷大師的拿捏姿態,那雙彷彿會說話的美目流轉一圈,掩嘴輕笑道:「斷大師,你還沒說沒有神像守著,會怎麼樣呢?」

  斷大師準備賣足關子,長袖都掉進了酒裡,依然不肯開口,臉上全是感慨滄桑之意。

  「會攻城!」何劍手臂顫抖了一下,拿著一柄刻刀。

  「會攻城?」歐陽明的聲音都提高了幾度,臉上也露出一抹驚訝之色。

  「是啊,所以大墟自古以來便被稱作詛咒之地,危險莫名,現在人族所探尋出來的地方,還不到三成,其餘之地均被黑霧瀰漫,就算是陽光都透不進去。」何劍聲音嘶啞,說完之後就閉口不言了,他的性子裡,始終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不喜歡說話,也不愛熱鬧。

  斷大師稍顯幽怨地瞥了何劍一眼,那目光彷彿是在說,老子好不容易拿喬一次,你就這樣捅出去,真不夠朋友啊。

  他哼了一聲,埋怨道:「老何,你就不能讓我賣個關子,過過癮?以後要我幫你鍛造刻刀,價格得翻一成,不然我才不肯鍛造!這座城中,能打造白銀裝備的可就兩人,我是其中一個,另外一個常年閉關,到時讓你抓瞎。」斷大師擺了擺手,一臉不能商量的樣子,只是悄悄打量著何劍。

  歐陽明發現,何劍雖然沉默,不喜與人交談,但在這三人之中地位最高。

  他身上卻沒一點兒修士的氣息,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疑點,要知道這可是大墟啊,就算是小蠻都有極道修為,而沒有修為之人,能在這詛咒之地中活下來嗎?

  答案是肯定的,不能活下來,一定不能。

  小蠻只要碗裡的菜吃完了,歐陽明不給他夾菜,他就只吃白飯。小蘿莉眼珠轉了兩圈,輕柔一笑,給小蠻夾了一大筷子菜,踮起腳,送到他的碗裡。

  她叫江傾城,隨著她娘姓,寓意是一笑可傾城,現在也確實有這種潛力。小蠻看了碗中的雪菜一眼,目光在江傾城臉上停留了片刻,依然只吃白飯。江傾城就像心中被撩撥到了的小貓,一嘟嘴,問:「你怎麼不吃菜?」

  小蠻抬頭看著,屋子上的大樑,不說話。

  「你怎麼不吃?」江傾城又問了一遍。

  小蠻一瞪眼,說:「你好煩啊!」

  這一幕,讓其餘四人大笑起來。

  歐陽明拍了一下小蠻的肩頭,低聲道:「快吃吧!可別浪費了。」

  小蠻這才把碗裡的雪菜拌著飯吃了下去,這一幕,讓斷大師堪堪稱奇。

  笑著問:「瑜老弟,這孩子你弟弟嗎?很有趣,而且,天賦極為不錯,不如讓他跟著我學鍛造吧,這可是城中許多孩子求都求不來的偌大機緣。」

  歐陽明嘴角向上一抽,心裡腹誹道,就你這水平,你也不怕誤人子弟。

  但目光卻看向小蠻,輕聲道:「他想要學什麼,我都尊重他的選擇。我不會為他做選擇,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都會先問過他。」

  這聲音擴散之下,讓何劍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斷大師不死心,又把目光移向小蠻,讓自己的聲音盡量柔和,問:「小蠻,願意成為人人敬仰的鍛造大師嗎?到時候一身本事兒,大墟就算再危險,你也去得。」

  小蠻一點兒也不害怕,問:「可以殺人嗎?」

  斷大師縮了縮脖子,不答話。

  反倒是何劍眼底露出一抹驚訝之色,心中暗道,煞氣太重,長此以往,必將被心魔吞噬。

  半個時辰後,酒足飯飽。

  何劍給歐陽明使了一個眼色,便向外走去。

  歐陽明沒有一點兒猶豫,主動跟了上去。

  何劍駐足不前,等歐陽明趕了上來,邊走邊說道:「瑜老弟打算怎麼安置小蠻?」

  歐陽明微微一楞,他怎麼都沒想到不愛說話的何劍會問這種問題,思忖稍許,道:「先教他立心,將他心裡的怨念驅散。」

  何劍點了點頭,說:「不會這麼簡單,小蠻心裡的怨念太深了。」

  稍稍一頓,眼中露出回憶之色,感慨道:「一百年前,曾經有一位年輕人跟我借劍,我見他道心之上纏繞著魔意,劍心已經不純,便不肯借。但後來,他在大墟中攪風攪雨,至少有千人死在他的劍下,這時我才明白,當日那一劍,我怎麼都得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天下人。」

  「那何大師打算怎麼辦?」他知道何劍既然這麼說,那麼肯定有自己的安排。

  「讓小蠻跟我學習雕刻木雕,我來化解他心中的殺意。」何劍說。

  歐陽明猶豫了片刻,見何劍一臉真誠,就答應了下來,在他心裡,何劍雖然話不多,但比斷大師靠譜多了。

  其實斷大師的鍛造造詣在這座大城之中確實屬於前十的存在了,但因為歐陽明的鍛造之術實在太過「變態」,讓他實在看不下眼,而且,他也還不了解大墟中的鍛造水平。

  何劍走了,沒有一點兒猶豫。

  把碗筷收拾好,天已經暗了下來,冰冷灰暗的月光從空中灑了下來。

  小院之中,小蠻正在呼吸吐納,身上肌肉如同虬龍,一道黑色紋路忽然亮了起來,以他為中心,方圓六丈之內的靈氣全都湧了過來,化作一個小型氣旋,黑氣一圈一圈捲上天空,皮膚之上隱有白色電弧閃動,激起燎原,傳出陣陣悶響之音。

  歐陽明一個大步跨來,一拍空間袋。

  數千枚靈石被袖子一捲,落在小蠻四周,堆疊得如小山一樣。讓小蠻四周的靈氣濃郁到了一個難以想像的地步,當然,這種手段,只適合靈者中階以下,畢竟靈者中階之上破境時所需要的靈氣只能用海量來形容,以普通靈石之中的靈力,根本難以維持。

  「轟……」這氣旋越來越大。

  一道白色閃電,從空中落下,讓整個氣旋都閃爍著白色電弧。

  而小蠻眉心之上的痕跡,竟變成血色,將身體之上的黑色紋路全都貫穿起來,數百枚靈石瞬間化為一堆粉末,被氣旋吹得四處飛散。

  「破!」小蠻悶吼一聲,丹田之中的靈力猶如長江之水,翻騰不休,對著靈者的桎梏一撞而去。

  「咔嚓!」一聲,這是壁障破碎的聲音,緊接著,他身上籠罩著一道淡淡的光輝。

  歐陽明看到,小蠻身上的紋路淡了下去,而在他四周的靈石全都化為粉末。

  小蠻眼睛睜開,一股靈者初階的氣息蕩漾而開。

  歐陽明眼中也露出笑意,輕聲道:「將境界穩固之後,去跟何大師學習木雕。」

  小蠻看著歐陽明的眼睛,一字一頓的問:「能殺人嗎?」

  「年紀越小,執念越深啊!」歐陽明心裡感慨了一句,隨後回答道:「木雕不能殺人,但劍可以殺人。」

  小蠻沉默了半晌,抬頭看著天空,點頭說:「好,那我去學。」

  歐陽明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在他心裡,若小蠻死活不去,他也沒什麼辦法。

  但要讓他化解小蠻心裡的戾氣,他又沒那種本事。

  江盈榕是個裁縫,還是個手藝極好的裁縫。

  屋中養著各種各樣的靈藥,靈氣撲鼻,味道也很好聞。

  江傾城光著腳丫,粉嫩白皙,笑呵呵道:「娘,小蠻不簡單,瑜大叔更不簡單!」這是她對歐陽明的稱呼,瑜大叔。每次聽到,都讓歐陽明面色苦巴巴的,他可是連成親都沒成的年輕人啊!怎麼就是大叔了呢?

  「是啊,又會煉製丹藥,又是施法者,怎麼簡單得了?」她用牙齒把一根絲線咬斷,笑著回答。

  小蘿莉坐在一張長椅之上,腳丫來回地晃,小腿又細又長,說:「而且,何爺爺準備教小蠻木雕了,當初我哭著喊著他都不肯教我,才認識小蠻一個月呢,就把這手藝教小蠻了。」她鼓著腮幫,紅紅的,看起來非常可愛。

  「小傾城吃醋了?」江盈榕捏了一下她的臉龐。

  「沒呢!」小蘿莉偏過頭:「只是我在想這長壽巷熱鬧了,以後我也就不無聊了。」

  「還嘴硬呢?」江盈榕將身上衣帶解開,春光乍洩。

  「沒嘴硬,我是真覺得小蠻有意思。」江傾城腳丫晃得更勤了一些。

  「長壽巷裡有沒意思的人嗎?都有意思?」她笑了笑,只是這笑容之中,怎麼看都有幾分詭譎之色。

  「那娘呢,有沒有意思?」江傾城偏過頭。

  「娘就是個裁縫!」

  ……

  「娘,我想吃黃瓜了。」

  「喏,這東西,在這詛咒之地可金貴得很,少吃一點兒。」

  「我不想吃黃瓜屁股!是苦的」

  「那你就從頭開始吃!」

  「也是苦的。」

  「……」
  
georgewan 發表於 2017-11-19 19:59
第九百五十八章  求丹

  丹藥坊。

  三個大字高高地懸掛在大門之上。

  大墟之中,雖然也有著諸多土著,若是單以戰鬥力而言,他們比起靈界強者來說,甚至於還要更勝一籌。這是因為大墟各族中存在著血脈力量,一旦激發,所發揮出來的作用,往往就是出人意料的緣故。

  但是,除了戰鬥力之外,在其它方面大墟就顯得較為落後了。

  以煉丹師為例,放眼整座城市,也湊不出多少。所以,當歐陽明的丹藥坊開啟之後,立即引起了無數人的好奇心和關注的目光。

  開門的第一天,還沒有等歐陽明招攬客人,就已經有人登門。

  歐陽明在進入大墟之前,收集了大量的藥材。雖然其中的絕大部分都是普通藥材,但用來煉製那些一般的丹藥卻也是綽綽有餘了。當然,以歐陽明目前的水準,所煉製的丹藥,也就是那些最普通的檔次罷了。

  不過,在大墟之中,最需要的,也正是這類丹藥。

  補氣丹、凝氣丹、療傷丹、祛毒丹等等。

  這些普通丹藥的煉製之法,歐陽明早就在獸王宗藏書閣內閱覽過,並且牢牢地記在了心中。只是,此前他並沒有仔細研究,因為他覺得,煉丹與煉器截然不同,而且兩者都是博大精深,在任何一項上投入全部的時間都未必足夠,更不用說兼容並修了。

  但是,在進入漳州之後,他卻絕不能暴露鍛造師的身份。所以,他才會偽裝成一位施法者,並且以陣法師的面目展現在外人面前。

  而如今,在進入大墟之後,或許是一時興起,或許是他下意識地不想使用這個身份,又或許是他想要為小蠻找一個落腳之處,結果陰差陽錯之下,竟然開始學習煉丹技巧了。

  此刻,進入丹藥坊的,乃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的目光冷冽,身上氣息雖然並不強大,但卻充滿了一種侵略的感覺。他的目光在貨架上一掃,立即問道:「療傷丹、補氣丹,多少一份。」

  歐陽明微微一笑,道:「不貴,三十靈石一瓶,每瓶三顆。」

  這個價錢並不高。

  那男子的眉頭略微一皺,道:「好,各來三瓶。」他瞪了歐陽明一眼,又道:「希望你的丹藥品質,不要讓我失望。」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威脅味道,但歐陽明又如何會將此人的威脅放在心上。

  此人的身上雖然帶著濃烈煞氣,明顯是一位久經戰陣的老手。但是,他的修為卻連靈者都未曾達到,只是那種遊走的突破邊緣的極道而已。

  這樣的人物,歐陽明哪裡還會在意。

  如果歐陽明不是刻意地壓制了自己的力量,此人哪裡敢在歐陽明面前放肆。

  屈指一彈,歐陽明將六瓶丹藥送了過去。那人拿過了丹藥,爽快地付清了靈石,並沒有什麼狗血的強取豪奪,只是興匆匆的離去,似乎身上有著要事。

  有了第一位顧客之後,很快就有第二位,第三位。

  他們都是在見到丹藥坊的牌匾之後,直接進入問價的,並且很快就購買了心儀的丹藥而去。其中有一位在打開玉瓶,辨別了一下之後,甚至於立即多購買了兩瓶,看他的樣子,如果不是身上的靈石不足,肯定不會適可而止的。

  歐陽明對此頗為滿意,雖說這些丹藥都是他的練手之作,但是畢竟有著天鳳之火的加成,他可不希望落到無人問津的下場啊。

  一開始的這幾日,丹藥坊的生意不過寥寥,就是路人走過,順便帶上兩瓶而已。但是,就在第六日上,那第一次進來的人卻是突然帶來了一位中年男子。他跟在這男子的身後,身上所有的暴戾氣息盡數收斂,那低眉順眼的模樣,讓人頗為側目。

  歐陽明抬頭瞅了此人一眼,頓時感應到了此人的真正實力。

  這竟然是一位中階靈者,而且從身上的能量波動來看,縱然是在同階之中,也稱得上是翹楚的人物了。

  大墟中的修者天生就有著很高的起點,但是,能夠晉升靈者的,依舊不容易。而能夠修煉到中階境界,也算得上是人上之人了。就連歐陽明也不曾想到,自己丹藥坊的第一個顧客,竟然能夠帶來一位中階靈者。

  畢竟,這幾日雖然客人不少,但幾乎全部都是極道境界而已。

  至於真正的靈者,應該都有著固定獲取靈丹的渠道吧。

  這兩人進入店鋪,目光掃動,在一個個玉瓶間看了過去。

  其實,歐陽明也有著自知之明,他所煉製的丹藥,也就是一般品質而已。畢竟,這是他首次煉製的成批丹藥,要說其中有著什麼令人驚嘆的地方,那也是自欺欺人。

  不過,看他們的模樣,對此卻是頗為看重。

  那中階靈者目光閃爍,緩聲道:「老夫方銘,不知老板如何稱呼?」

  歐陽明不卑不亢地道:「在下瑜天睿,見過方兄。」

  方銘的眉頭略皺,他自然看不透歐陽明的真正實力,還以為眼前小老板的修為不如自己呢。不過,看在貨架上這許多丹藥的份上,他也不會計較這點兒小事了。

  「咳,瑜兄,這裡的丹藥,全部都是你親手煉製的嗎?」

  歐陽明微微一笑,道:「正是。」

  方銘眼眸中精芒閃動,道:「瑜兄的年紀應該不大吧。」

  歐陽明啞然失笑,道:「還好。」

  「呵呵,如此年輕,就已經是一位強大的煉丹師了,真是……令人羨慕啊。」方銘不動聲色地說道。

  歐陽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就連臉色都顯得頗為古怪。

  強大的煉丹師?

  這是在誇自己呢,還是來諷刺自己的?只是,看著方銘的臉色,以及那唯唯諾諾,不敢說話的第一位顧客之時,卻讓歐陽明有些明白了。

  方銘臉色一正,道:「瑜兄,實不相瞞,我等今日前來,是想要確定一件事。」

  歐陽明淡笑道:「方兄請說。」

  「如果這裡的丹藥真是瑜兄煉製,我們願意長期收購。」他頓了頓,又道:「若是合作愉快,我們還可以聘請瑜兄作為家族煉丹師,免去那些繁瑣零碎之事的騷擾呢。」

  當他提及家族煉丹師之時,他身後那人的臉上竟然忍不住流露出了羨慕之色。

  歐陽明訝然抬頭,道:「方兄,你我是第一次見面吧,你就這麼信得過我?」

  一般的煉丹師想要在丹道上出人頭地,有所精益,就必須不斷地煉製丹藥。如果是那些熟手的丹藥也就罷了,無論如何浪費,至少能夠回本。但是,如果想要煉製新的丹藥,那麼先期的投入就將是一個無底洞了。

  所以,成為一個強大宗門的專屬煉丹師,才是絕大多數功成名就的丹師最佳選擇。

  而在大墟之內,家族煉丹師,無疑也是一種合則兩利的事情。先期之時,家族負責投入,而到了後期,則是煉丹師回饋家族。雙方各取所需,算是一種成熟的合作模式了。

  當然,因為利益的關係,雙方關係時有破裂,那也就無需多提了。

  不過,對一般尚未大成的煉丹師而言,成為宗門或家族的煉丹師,無疑是最為合算的事情了。

  但是,歐陽明可不相信,天上掉餡餅,而且還剛好砸到他的頭上。

  方銘輕笑一聲,道:「瑜兄,你在煉丹之上,可是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啊。」他一臉的誠懇,道:「譬如這些丹藥,雖然都是最簡單的靈丹,但它們的藥效卻是極為了得,比正常丹藥都多了一分生機。」

  「生機?」歐陽明微微一怔,心中狐疑,這又是怎麼回事。

  方銘神情肅然地點頭,道:「不錯,正是生機。」他凝視著歐陽明,沉聲道:「我也無法確定,這是否與你有關。但……這已經值得我嘗試一下了。」

  歐陽明沉吟片刻,微微頷首,與方銘談論了一些丹藥細節之後,關閉店門。

  當晚,他再度開爐煉丹。只是這一次,他的動作已經變得嫻熟了許多,不僅僅煉製出了許多普通丹藥,甚至於還有著一些高級丹藥。

  只是,煉製高級丹藥之時的消耗卻是遠在低級丹藥之上,無論是藥材的耗損,還是精神力量的付出,都不是一個檔次。不過,看著成品的高級丹藥,他的心中也是一片火熱。

  因為他已經找到了那所謂的生機。

  其實,這生機就是來自於天鳳之火。

  鳳凰,乃是不死鳥,能夠浴火重生。所以,當使用天鳳之火煉丹之後,那丹藥中就自然而然地帶著一縷淡淡的生機。雖然這生機的顯露並不強烈,但是在正常人的眼中,卻也是不容小覷的能力了。

  歐陽明摸透了緣由,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因為從這一點生機之中,無論如何都是查不到天鳳之火的。

  接連數日,方銘連續登門,將他所煉製的丹藥全部收走,並且臉上的神色變得愈發的熱情了。

  終於有一天,方銘猶豫許久,低聲問道:「瑜兄,你能否煉製延長壽元的丹藥呢?」

  歐陽明微怔,立即想起了長生丹。但他立即明白,對方絕不可能看破自己的身份。

  沉吟片刻,他道:「只有一些初級延壽丹藥,不過……」

  方銘的眼神先是一黯,隨後亮了起來,追問道:「什麼?」

  「不過,我可以嘗試一下,看看能否煉製出更加強大的。」

  方銘神情微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點頭,隨後轉身就走。
  
georgewan 發表於 2017-11-20 19:24
第九百五十九章  城主召喚

  丹藥坊火了,徹底火了。

  絕佳的丹藥品質,比市場低了一成的價格,況且城中一共只有十位煉丹師,水平……水平還都不怎麼樣。

  哪怕歐陽明所煉製的丹藥品質與其他人持平,也會招來無數人的關注。更何況,在他所煉製的丹藥之中,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莫名生機,讓丹藥的品質更勝一籌。

  所以,這丹藥坊,火得一塌糊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

  這一天,一位身著華服老者邁了進來,他頭髮斑白,卻梳得一絲不茍。

  遠遠看見,都給人一種威嚴之感,僅看一眼,就讓人知道他身居高位。

  歐陽明雙目一凝,心中暗道,該來的還是來了,之前的方銘只是打頭陣的小蝦米,現在到來的才是正主。

  收斂了一下思緒,主動迎了上去,一臉含笑,道:「這位前輩,要點什麼?」

  華服老者抿著嘴,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沉聲道:「把你們店裡最好的丹藥拿出來,最好的,差的不要。」他又強調了一句。

  聽著這話,歐陽明眼睛更亮了幾分。

  輕輕取下一瓶固元丹,介紹道:「前輩,這是固元丹,有固本培元之功效,你看如何?」

  華服老者雙眉一蹙,接著問:「這是最好的嗎?聽說你這兒有延年益壽的丹藥,有還是沒有?」

  「嗯,有是有,只是價格很高。」歐陽明點頭應道,手腕一翻,把益壽丹取了出來。

  這聲音不大,平鋪直敘,震動華服老者的耳膜,讓他心中狂喜,臉上卻不露絲毫,略顯平淡地點了點頭,抬手接了過來。

  把瓶塞取下,倒出一枚丹藥,一股濃郁的馨香的氣味迴盪而開。

  老人用深吸了口氣,瞇著眼睛感知了片刻,點頭說道:「嗯,品質不錯,多少靈石?」

  「五百靈石一瓶,一瓶有三枚。」歐陽明笑著回答。

  華服老者微微頷首,沒有說話,爽快地付過錢之後,徑自離開了。

  歐陽明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暗道,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了,做了這麼多,為的不就是接觸這個層次的人物?大墟實在太大了,他從凌越手裡得到的殘圖到現在該沒搞清哪裡是哪裡,至於在古塔壁畫上看到的標誌性景物,更是連一點頭緒都沒有摸到。

  城主府,在古城最中心的地方,鎮守八方。

  大門外矗立著兩尊七八丈高的石獅,對著天空怒目而視。

  府內樓閣林立,古道蜿蜒,小河潺潺,雖然沾上了一抹灰色,卻也是韻味十足。

  華服老者沿著古道來到密室前,聲音恭敬無比:「城主,丹藥已經帶回來了。」

  「嗯,進來吧!」這聲音嘶啞,從密室中傳了出來。

  「是!」老人步子一跨,袖子輕輕一揮,進入密室之中。

  這是怎樣一位老人啊,他穿著一身長袍,身體瘦弱不堪,幾乎只剩皮包骨,頭頂的白髮也已經掉了大半,氣機阻塞,渾身泛著死氣,雙目更是渾濁無比。這種狀態,只比匯尋城中的王家老祖好了幾分,若沒有意外,不出三十年,就會徹底隕落。三十年,對於踏入尊者的修士來說,這點兒時間,不過是彈指一瞬。

  華服老者從懷中取出長壽丹,遞了過去。

  江才瑾抬手接過,用靈力感受了一剎,湊到鼻子間一聞,聲音乾澀道:「確實有些本事,難怪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就成為城中首屈一指的丹藥坊,而且這丹藥之中的確有一縷生機。」

  「那我馬上安排!」江域平聲音恭敬,把頭低了下去。

  「等等……」江才瑾擺了擺手,接著說:「域平,把你們見面的細節全都說出來,一點兒都不能遺漏。」

  聽著這話,江域平立即回過頭來,回憶起具體細節,修煉者記憶裡都非常出眾,很快,他自然能將整個畫面完全還原。

  「你是說,他見到了第一時間就迎了上來?」江才瑾手指輕輕捋了捋鬍鬚。

  「嗯,這沒什麼奇怪的啊,店家見到顧客,第一時間迎上來很正常呀。」江域平輕聲開口。

  江才瑾眼中露出沉吟之色,沒有說話,他總覺得這個煉丹師心裡還有其餘想法。

  江家在大墟之中實力極強,足可排上前六,勢力範圍足有萬里,圖騰為黑龍,與圖騰為血龍的姬家、圖騰為青龍的蒙家,合稱為三龍。因為他們血脈之中,有一縷淡薄的龍族血脈,當然,一縷血脈之力很淡很淡,但就是這樣一縷血脈,讓他們戰力超過普通修士許多。

  密室中頓時沉寂了下來,過了半晌。

  江才瑾才開口問道:「隨我來此守護這座城池,已經有數百年了吧?」

  「是啊,時間一晃,我都老得不成樣子了。」江域平恭敬回答。

  江才瑾手指敲打著石塊,片刻之後,沉聲道:「明天將那丹師帶來見我吧,看看有沒有機會延續生機。」

  江域平喉嚨微微動了動,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就說,別婆婆媽媽的。」江才瑾輕輕吼了一句。

  江域平一咬牙,把聲音壓得很低:「城主,以你現在……現在這種狀態,還是回江家吧!」

  江才瑾看著密室中晃動的燭火,呼出一口濁氣,道:「老了,已經回不去了……」

  ※※※※

  翌日,晨光剛剛破曉,灰色的陽光灑了下來。

  江域平走在前面,身後有四個靈者初階的修士抬著一頂華麗無比的轎子,上面全是最精緻細膩的雕花,讓許多修士跟在他身後觀望。

  來到長壽巷、丹藥坊之前,靈力蘊含在聲音之中,響徹八方:「瑜大師,城主有請。」

  這聲音猶如風暴一般,向著八方橫掃而去。丹藥坊外排隊購買丹藥的修士,心中同時冒出一個想法:「這丹藥坊的主人,在草木之上的造詣究竟到了何種地步?竟可讓城主親自相請!要知道,城主可是尊者啊,這麼多年,從未特邀過任何一位修士,這實在讓人震撼無比。」

  歐陽明早就準備好了,吩咐了小蠻一句。

  身上氣勢凝聚,變得高大起來,一股厚重如山之意澎湃而出。

  步子一邁,來到長壽巷中,微微抱拳道:「在下,瑜天睿,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老朽江域平!」華服老者輕聲笑道,並沒端著架子,聲音一落,便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歐陽明微微一怔,心中暗道,姓江,這是巧合嗎?隨即深看了江盈榕的小鋪一眼,鋪門開著,但冷冷清清的,不過一瞬,就把這念頭壓了下去,輕輕邁入轎子坐下。

  在所有人敬畏、羨慕的目光中,緩緩消失在街道之上。

  城主府,比其他地方要明亮一些,歐陽明跟在江域平身後,沿著蜿蜒的青石小道,走過一處長亭,來到城主府大廳之中。

  江才瑾坐在梨花椅上,看著歐陽明,眼中多了幾分鋒芒,手腕一翻,取出一枚益壽丹,道:「瑜大師,不知這丹藥可是出自你手?」

  歐陽明心裡早有預料,含笑點頭。

  江才瑾正襟危坐,五指有韻律地敲打著桌面,眼中就像兩片深不見底的星空,不可捉摸。

  歐陽明也不心急,靜靜等著他開口說話,大廳之中,一時之間竟陷入詭異的安靜之中。

  足足過了二十來息,江才瑾這才開口道:「瑜大師,不知能否讓這丹藥之中的生機更濃郁一些?」

  歐陽明臉上立刻露出為難之色,躊躇不定,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也沒有一口回絕。

  江才瑾見到這一幕,眼中不但沒有露出失望之色,眼中光芒反而更明亮了幾分,立即開口承諾,道:「瑜大師有什麼需求只管開口,在下一定竭盡全力滿足。」僅僅這一句話,就已經確定,這次談話的主動權掌握在歐陽明手中了。

  歐陽明一臉波瀾不驚,拱手笑道:「城主太客氣了,只是想要這丹藥中的生機更加濃郁,對在下來說,也是不小的負擔,而且不能保證肯定成功。」這話自然是信口開河,歐陽明十分清楚這丹藥之中的生機來自何處——天鳳之火,只要讓天鳳之火中的生機多溢出一些,這丹藥中的生機自然更濃,並且這是天鳳之火煉丹時帶著的附加屬性。

  「好,此事宜早不宜遲,麻煩瑜大師了。」江才瑾微微拱手,他養氣功夫十分了得,雙目之中依然毫無波瀾。

  歐陽明點頭,與江才瑾、江域平一起來到密室。

  這密室很大,空氣也能流通。歐陽明觀察了片刻,雙目霍然一凝,手腕一翻,輕輕一拍空間袋,一陣白芒散出,光芒落下時,一樽一人合抱的丹爐已經落在了地上。他雙目之中倒映出火焰之影,念頭微動,天鳳之火便從掌心散了出來,發出灼熱的光芒。

  以他為圓心,周圍三丈之內,空氣都變得扭曲起來,一股灼熱的氣浪蕩漾而開。

  江才瑾與江域平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各自眼底滿意之色。

  江才瑾心中暗道,瑜大師對於火焰的掌控,就算在藏龍臥虎的江家,也無人能與他相比。這種人物,怎麼可能來到這樣的小城?心底,對於歐陽明的煉丹術,又更有信心了幾分,畢竟,他所求的只是延緩生機,而非生機再現,兩者差別之大,簡直就像沙漠中的砂礫與天空中的星辰,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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