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修仙] 一言通天 作者：黑弦 (全書完)

第一千八百七十九章 惡戰連年

     冷風從指尖掠過，宛如離去之前的歎息。

    雪鑄的羅刹已然無處棲身，消散，是她最好的選擇。

    完成了最後的承諾，即便消散也應該無所眷戀，她雖然這麼想，可是冰雪的心頭卻有悲哀流過。

    原來，這種不舍，叫做相思之苦……

    神魂的模糊，讓雪孤晴慘笑了起來。

    她早知道自己有化作飛天羅刹的那一天，可是她不喜歡變成混沌魔王，更不喜歡自己的心神也隨著混沌魔王而變得茫然殘酷，最終成為一頭隻知道殺戮的怪物。

    為何還不消散呢？

    雪孤晴晃了晃頭，覺得頭很沉，周圍的世界變得晶瑩剔透，好像一座奇異的屋子，透過窗口，能看到讓她相思的人兒。

    亦如當年建立在雪國皇宮之外的孤雪樓。

    是臨死的回憶麼，雪國很冷，也很自由……

    她走到窗邊，窗外的人轉頭望來。

    她變得很小，如金絲雀。

    他好像巨人，頂天立地。

    “建造第二個雪國吧，如果出去就會消散，那就永遠留在這裏，你就不會死了。”

    雪孤晴聽到了聲音，聽到了徐言的聲音，聲音中沒有憐憫，更沒有愛戀，平靜得毫無波瀾。

    “好啊，我喜歡雪國。”

    不知為何，她答應了下來，是害怕死去，還是害怕再也見不到他？

    莫名的心緒，連她自己都不懂。

    雪國的玉璽，成了徐言為雪孤晴尋找的棲身之地。

    那不是尋常的玉璽，而是樞紐，整個涅凡界的中樞！

    得到玉璽雖然無法控製整個涅凡界，卻能讓持有玉璽之人擁有與國主相抗衡的權利。

    這份權利無法變成力量或者靈力，

隻能以無形的威懾表現出來。

    當玉璽化形成雪孤晴的模樣，第二位涅凡國的國主就此誕生，在涅凡國的百姓眼中，玉璽與國主等同，那麼玉璽所化的女子，身份與國主一樣。

    混元瓶與涅凡劍的抗衡維持在一種平衡的地步，誰也不再寸進半步。

    徐言與涅凡塵選擇了暫時的休戰，取而代之的，是以無數的凡人為棋子，繼續著之前的搏殺。

    兩軍對壘，征戰不休。

    雪孤晴以玉璽的特質召集著涅凡界的凡人，她無法調動那些凶悍的凡人，卻能調動棲息在涅凡國之外的另一種凡人。

    那是被淘汰的，被涅凡國的凡人稱之為異族的弱小凡人。

    這些弱小的凡人都是老弱病殘，但是數量驚人，比起涅凡國的凶悍凡人都要多。

    從山脈荒林地溝中湧出的弱小凡人，聽到了玉璽發出的召喚，他們集結成大軍，浩浩蕩蕩奔赴皇城，形成了一股無法被忽視的力量。

    有這些弱勢的凡人，加上源源不斷從大普開拔而來的軍兵，這場戰爭變成了勢均力敵，更演變為拉鋸戰。

    以皇宮為界，雙方人馬不斷的衝殺。

    屍體堆積了一層又一層。

    鮮血流成了小河直至湖泊。

    亡魂不斷的聚集在天空，越聚越多，形成烏雲，大地一片昏暗。

    時間在流逝，一天一天，一月一月。

    梅三娘的臉色隨著戰場的血腥變得越發蒼白，最後開始嘔吐，如此慘烈的戰場，即便身為女丞相也難以忍受。

    雪孤晴默默的站在風雪當中，抬起的手臂直指皇宮，猶如戰旗，不曾落下。

    徐言倒背著鬥王劍，黑龍化作一道黑氣環繞身邊，他目光淡然，從不多看戰場一眼，而是隻盯著坐回了龍椅的涅凡塵。

    “九彩龍袍，禁製加身，你到底是誰呢。”

    哪怕動用左眼，徐言也看不出涅凡塵的真身，那層九彩龍袍奇異非凡，連惡念本源與劍眼神通都無法看破。

    “幻月宮，古宣……”

    眉峰鎖起，徐言道出了一個他不願提及的家夥。

    可以斷定的是，對麵的涅凡塵絕非真正的涅凡塵，而是被誰控製，這個能控製散仙元神的強人，恐怕隻有幻月宮真正的主人才能做到。

    尤其是透過涅凡界的九彩光幕，應該與蜃獸來臨所形成的九彩禁製一樣。

    戰場在擴展，拉伸，又彙聚到一點。

    碰撞不斷，死戰不斷，到處可見白骨森森，屍橫遍野。

    在雙方大軍的震天喊殺中，徐言與涅凡塵同時飛身躍起，同時拍出一掌。

    在空中炸裂的氣浪四散開來，恢複了力氣的兩人再度搏殺在一起。

    這時候天邊傳來呼嘯，劍芒由遠及近。

    嗡！！！

    刀劍龍離終於找到了主人，淩空斬落。

    轟！！！

    龍離被涅凡塵的大袖崩飛。

    “運氣，入混元瓶！”

    五指張開，攝取飛劍，徐言同時發出喝令，守夜人毫不猶豫棄劍而走，遁入了瓶口當中。

    嗡！！！

    半空中的瓶身發出了嗡鳴，古樸的紋路上出現了一道道豪光。

    “晴州界交給你了，運氣，你將成為混元瓶的器靈，替我駕馭天靈寶，轟開這片涅凡界！”

    吼聲如雷，徐言持劍虛斬，一道接天連地的劍氣橫跨皇宮斬向涅凡塵的麵門。

    “我本界靈，別忘了這裏是涅凡劍的世界，而我，是這裏最鋒利的劍氣！”涅凡塵冷喝中一轉身，化作了一柄九彩奇劍，輕而易舉將劍氣消弭。

    吼！！！

    盤旋在徐言身旁的黑氣發出了沉悶的吼聲，黑龍在這裏無法凝聚龍身，但並不妨礙它撲殺獵物。

    “別急，小黑，那顆珠子我們還沒找到，找到了，就贏了。”

    以心念安撫著黑龍，徐言的目的從來就不是與涅凡塵決一死戰，而是始終在戰場上尋找著夜眼。

    既然涅凡塵說他自己的血肉就在夜眼當中，那麼隻要找到夜眼，涅凡界就能不攻自破，涅凡塵將現出最大的破綻。

    “衝啊！！”

    來自大普的軍兵再一次發起了衝殺，強悍的涅凡國軍兵同樣衝殺而來，兩軍相接，炸裂出漫天血海。

    “衝啊！！”

    更遠處，被稱之為異族的弱小凡人組成了敢死軍，以同伴的生命鋪就出一條通路。

    終於，有一個骨瘦如柴的半大孩子衝到了玉璽所化的國主麵前。

    “我們來了……國主！我們來了！”

    刀尖從他的前心刺出，帶著一片血花，他卻笑著攤開手，黑漆漆的手裏捧著一顆黑色的珠子。

    她接過夜眼，眼睜睜看著對方死在麵前。

    一顆冰珠從雪孤晴的眼角落下，在地麵碎成晶瑩的塵埃。

    原來，為自己衝鋒陷陣的騎士，才最令人敬畏，哪怕弱小得骨瘦如柴，依舊高大得令人敬仰。

    “你們不會平白死去，我會成為真正的國主！”

    舉起夜眼的雪孤晴，不等將其扔給徐言，涅凡塵突然拍出的無形大手直接將她轟飛了出去。

    “休想！”

    徐言橫劍斬下，斬開了無形大手的同時，夜眼也被氣浪崩飛，落在戰場中心。

    兩道身影同時躍起，再次的亡命之爭即將開始，然而就在此刻，一道刺眼的劍光從天穹的深處而來。

    嗡！

    嗡！！

    嗡！！！

    旋轉著斬落的長劍，帶著呼嘯，哢嚓一聲落在夜眼旁邊，刺入地麵。

    劍鳴震天！

    第三道先天靈寶的氣息轟然暴起，劍柄處，耀天二字奪人雙目。

第一千八百八十章 一起戰

     天落神劍，攜帶著先天靈寶的氣息，耀天二字刺人雙眼，隻不過比起在劍王山，這件先天靈寶的氣息要弱了不少。

    劍嘯中，與長劍合為一體的身影浮現而出，探出大手握住劍柄。

    嘭的一聲，手與劍相接的同時，五彩炸起！

    金木水火土五種奇異的氣息形成了五道玄奧的劍氣，隨著揚起的劍鋒呼嘯而出，直奔涅凡塵。

    “五行劍意，劍主周晴天……”

    看清了來人正是甄無名，也就是劍主周晴天，徐言的目光變得複雜了起來。

    他無法確定如今的劍主究竟是誰，是甄無名，還是周晴天，是他徐言的朋友，還是言通天的故友。

    “多謝了，無名兄。”

    道了聲謝，徐言振作精神，問天劍出手，劍氣如虹。

    仿佛沒聽到徐言的聲音，周晴天冷哼了一聲，施展出魔劍之法中的五行劍意，以五行劍氣不斷的轟殺涅凡塵。

    “原來是劍主複生，加上通天仙主，兩位貴客來訪，涅凡界蓬蓽生輝，哈哈！容我招待一二！”

    麵對周晴天的五行劍意，涅凡塵凜然不懼，身上的九彩龍袍迸發出漫天奇光，在其身後形成了九道搖擺不定的巨大光束，好似九隻狐尾，顯得詭異萬分。

    “久聞涅凡劍大名，千年前沒有機會交手，現在試一試到底是涅凡強橫，還是耀天鋒利，劍起！”

    周晴天冷喝著一點虛空，頓時從天穹落下萬道劍光，這些劍光落地生根，頃刻間形成了萬兵之陣，一柄柄百丈巨刃劍尖朝天，劍柄沒入地底，好似從地心刺來的無數利刺。

    萬柄巨刃轟鳴而起，劍尖旋轉指向了一點，正是皇宮深處的涅凡塵。

    “魔劍之法……萬劍歸一！”

    轟！！！！！！！

    施展出劍道絕學的劍主，自身也化作了一道五彩劍光，與耀天融為一體，再次人劍合一。

    周晴天動用了絕學，

徐言也沒閑著。

    劈斬出龍離的同時，直接催動了混元瓶，以守夜人作為器靈，混元瓶上散發出磅礴靈力，在虛空中撞向皇宮。

    名劍耀天與混元瓶都是先天靈寶，而且都在各自的原主人駕馭之下，其威能雖然達不到散仙駕馭的程度，但也足夠驚人。

    畢竟涅凡塵也不是散仙，而是散仙元神，他的力量與達到了渡劫境的徐言與周晴天類似。

    但是涅凡塵是一個人，一件天靈寶。

    徐言與周晴天是兩個人，兩件天靈寶！

    轟鳴大作，殘破的皇宮盡數被摧毀，但是涅凡塵的力量依舊還在。

    這位涅凡界的界靈散發出恐怖的能力，身後的九彩巨尾分出兩道，一道擋住了周晴天的萬劍歸一，第二道擋住了徐言催動的混元瓶。

    “涅凡界中，我為神，你們不過是外人，想要屠神，除非你們恢複成散仙修為。”

    涅凡塵的語氣始終淡漠得令人費解，這種搏命之時還能如此冷靜，即便是散仙元神都讓人覺得詫異。

    “我也來！嘿嘿！”

    看熱鬧的阿烏蹬蹬蹬衝到近前，身後巨翅一展，卷動起一股強橫的旋風，以他堪比化羽的威能轟向涅凡塵。

    不出預料，阿烏的猛攻再次分來了一道光柱巨尾，涅凡塵的第三道光尾擋住了阿烏的颶風。

    “雪為國，玉為軀，此界風雪聽我號令，隨我衝殺。”

    完全與玉璽融為一體的雪孤晴，長發飛舞中催動出自己的本源之力，無盡風雪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形成風暴攻向強敵。

    第四道光尾被分出，擋住了雪孤晴的強攻，消耗著雪孤晴的本源，時間如果一長，玉璽將耗盡威能，到時候雪孤晴也將就此消散。

    吼！！！

    圍繞在徐言身旁的黑氣此時凝聚成龍形，黑龍張牙舞爪咆哮而去，撲向涅凡塵。

    第五道九彩光尾的出現，擋下了黑龍的奇襲，小黑的身軀被光尾纏住，逐漸暗淡。

    高昂的吼聲從天際傳來，白光掠過，化作一條白龍呼嘯而至，獠牙鋒利，龍眼猙獰，圍著徐言一邊轉動一邊發出久違的吼聲。

    “小汐，靈兒……”

    徐言勉強催動著混元瓶，渾身靈力海嘯般湧出，駕馭天靈寶所耗費的力量實在驚人，白龍的來臨也一樣令他吃驚。

    吼！！！

    咆哮而起的白龍一偏頭，衝向了涅凡塵。

    第六道九彩光尾被分出，擋住了白龍的去路，與白龍纏鬥在一處。

    “慈悲慈悲，徐兄莫急，無樂來也。”

    天穹的裂痕中再次有人落下，道子的身影奇快，下墜的同時動用出特殊的慈悲訣，散落在涅凡界各處的道卷紛紛彙聚而來。

    當道子落地的同時，七十二頁道卷也從虛空遁來，首尾相連形成特殊的長卷，轟向涅凡塵。

    第七道九彩光尾出現，擋住了道卷與道子，光尾上爆發出的氣息可怕得令人心驚。

    嗡！！！

    有劍氣襲來，攜帶著鬥戰之意，接近渡劫的氣息籠罩而來。

    軒轅家的家主電閃般來臨，青雷劍雖然隻是地靈寶，卻在鬥仙劍意的籠罩之下爆發出十倍以上的威能。

    “丫頭！神歸本體！”

    斬出鬥仙劍意的同時，軒轅昊天背著的屍體般的軒轅雪就此醒來。

    元神歸位，軒轅雪踉蹌著栽倒在地，一時無法起身，更無法再戰。

    她已經耗費了大量的元神，仍舊倔強的掙紮著爬了起來，不顧一切的斬出劍氣想要幫助徐言。

    軒轅昊天的到來，引動了第八道九彩光尾，而軒轅雪的微弱劍氣，涅凡塵根本就不在乎，更沒有動用最後一道光尾的打算。

    “瞧不起我們化神啊，那就一起來吧！”

    “我就喜歡打群架，嘿嘿，言哥兒我們來了！”

    王啟與何田的身影從高天落下，兩人還架著一個不魔不人的身影，此人渾身魔氣不說偏偏還有靈力在起伏，一隻眼猩紅如魔，一隻眼平靜如人，顯得無比古怪。

    “又是一處靈寶界麼，真有趣，一起戰吧，止劍。”

    楚白的聲音帶著一種傲然，聽不出半點虛弱，三位故人的到來，催發出三道強橫的靈力，與軒轅雪同時攻向強敵，終於引動了第九道光尾的出手。

    故人來臨，徐言感慨萬千。

    原來自己已經在涅凡界逗留了很久，久到遠在西洲域的友人都已然抵達了北洲。

    “一起戰……一起戰！”

    咆哮而起的徐言，全力催動起混元瓶，涅凡塵的元神之體終於開始後退，開始碎裂。

    轟鳴不斷，不計代價的猛攻中，九道九彩光尾紛紛被眾人震碎，涅凡界的界靈即便再強，也擋不住這麼多強者的同時出手。

    隻是不知為何，即將消散成虛無的涅凡塵沒有絲毫的驚訝，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堪稱詭異。

第一千八百八十一章 我在九重天等你

     崩裂的涅凡塵，碎裂的界靈，九彩光尾的破裂使得天地間一片昏暗。

    周晴天收回了耀天劍，目光中盡是清冷。

    萬鴻羽嗚嗷亂叫，末世般的景象對他來說毫無影響。

    道子緊鎖著雙眉，七十二頁道卷盤繞在身外。

    軒轅昊天老臉發沉，如臨大敵。

    王啟與何田在嘀嘀咕咕，看樣子是在討論界靈死後這處靈寶界是不是成了無主之物，能不能得些好處。

    軒轅雪堪堪站穩身形，就站在徐言身邊，半步不離。

    “涅凡劍，涅凡塵，原來是這位出身散修的散仙強者。”道子認出了先天靈寶涅凡劍，才斷定了涅凡塵的存在。

    “仙又如何，魔又怎樣，該死的時候，還不是要死，嗬，看來散仙也不過如此，鬥不過命運。”楚白冷笑了一聲，看著涅凡塵的元神崩塌碎裂。

    “這裏會不會也像晴州那樣碎開啊，可惜了一片天地。”梅三娘沒資格挑戰涅凡塵，在遠處看著四周的空間。

    大地在開裂，天空也布滿了裂痕，周圍的虛空到處是細密的裂痕，隨著涅凡塵元神的碎裂，整個涅凡界也跟著坍塌碎裂。

    活著的凡人在震驚，在哀嚎，在亡命逃竄。

    天地毀滅的異象，連修行者都要心驚肉跳，何況這些凡人。

    大普一方的軍兵還好些，有長官存在，有宰相督陣，沒人敢亂跑，但是涅凡國的凡人就不行了。

    失去了國主，那些強悍的凡人如同失去了信仰一般哀嚎著四處奔逃，慌不擇路，有的一頭紮進空間裂痕，就此屍骨無存，有的被同伴踩在腳下，生生踩死，局麵變得混亂不堪。

    反觀那些弱小的涅凡界凡人，卻十分安靜，一雙雙無神的目光都落在雪孤晴的身上。

    對於這些弱小的凡人來說，雪孤晴是他們的希望，也是他們新的國主。

    徐言的目光隨之望去，也落在雪孤晴的身上，對方明顯有所察覺，點了點頭，張開雙臂。

    風雪在天地間出現。



    風雪掠過之處，空間裂紋被平息，大地的裂痕被填滿了冰雪，天空的裂痕在雪花的飄落中緩緩愈合。

    涅凡塵的元神碎裂，與玉璽融為一體的雪孤晴取而代之，成為了涅凡國的國主，成為了涅凡界的界靈。

    盡管在涅凡界擁有著呼風喚雨甚至毀天滅地的力量，但是雪孤晴也就此被禁錮其中。

    失去了肉身本體的羅刹，隻能以這種形態存活於涅凡劍的世界。

    舉步向前，徐言獨自走向廢墟中逐漸崩裂的涅凡塵。

    軒轅雪緊隨其後，道子與楚白全都踏出一步，王啟何田準備跟隨，阿烏也蹦跳著要跟上前去。

    抬手示意。

    徐言止住了同伴們的腳步，並未回頭，也沒有解釋。

    “讓他自己去吧，界靈已經崩裂，沒有危險。”道子猶豫了一下，沉聲說道。

    其餘人紛紛駐足，麵色各異。

    緩步而行，徐言走到了涅凡塵的近前。

    這位散仙元神，此時滿身裂痕，暗淡得幾乎要看不出輪廓，即將破裂消散。

    如此程度的消散，將是永遠的化作虛無，沒有了任何轉世的機會。

    不留殘魂的消散，成了涅凡塵的結局，本該天下聞名的散仙強者，卻隻能統禦一國，恐怕連涅凡塵也覺得生無所戀。

    對著即將消失的涅凡塵，徐言舉起了右手，手中托著的正是夜眼。

    看到夜眼，涅凡塵的嘴角動了動，本就碎裂開來的臉，顯得越發詭譎。

    “你在掩蓋什麼秘密，連散仙殘魂都不放過，古宣。”

    徐言的冷語，聽得身後的眾人紛紛色變，連周晴天的目光都變得詫異了起來。

    涅凡塵的元神裏居然不是正主，這一點沒人想得到，隻有經曆過大戰之初的雪孤晴與軒轅雪在若有所思。

    “古宣……幻月宮的真正主人！”道子的低呼充滿了忌憚，比起道府都要神秘的幻月宮，在真武界就好像謎一樣。

    碎裂的臉上，嘴角再次動了動，涅凡塵在碎裂的同時，留下了一句隻能以詭異來形容的低語。

    “想知道真相麼，那就來幻月宮吧，我在九重天等你……”

    低語中，涅凡塵的元神轟然碎裂，化作一股狂風，將徐言的衣襟吹得獵獵作響。

    “幻月宮，九重天……”徐言緊鎖著眉峰，不知在想著什麼。

    “幻月宮居然在九重天？看來外麵的是虛影了，可是又不像虛影，蜃獸的氣息絕非虛幻。”道子上前幾步，擔憂的說道。

    “那是幻月宮的陣道神通，幻月之法。”周晴天低沉的聲音傳來：“鏡花水月，海市蜃樓，傳說隻要登上虛幻的蜃獸，就能抵達真正的幻月宮，蜃獸的確在外麵，但是幻月宮並不在外麵，沒人知道在哪，或許，當真在九重天。”

    周晴天的低語，將氣氛變得冰封。

    九重天上到底有什麼，連散仙強者都不得而知，誰還敢再踏九天。

    千年前死於天穹的強者數不勝數，誰又還敢重蹈覆轍？

    “愛在哪在哪，我們哪也不去！吃飽了撐的才去什麼九重天，我們回家，大魚大肉喝好酒！”王啟察覺到徐言的猶豫，立刻出聲說道。

    “對對對！這裏都能走回晴州，我們回大普大齊享福去！”何田在一邊附和，有這兩位，氣氛才緩解了幾分。

    “天涯海角，我都陪你。”軒轅雪抓著徐言的手臂，俏臉上滿是凝重。

    徐言回頭看了看女孩，忽然笑了起來，道：“九重天那麼遠，我才不去，既然有幻月宮在補天，真武界天下太平，我才不去找事兒呢，別忘了你夫君最喜歡占便宜，從來不吃虧。”

    一句夫君，說得軒轅雪俏臉一紅，低頭不吭聲，瘦削的手兒被徐言抓在手裏，捏得很緊。

    見兩人如此恩愛模樣，軒轅昊天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眼裏現出了慈愛。

    道子在微笑，楚白在微笑，就連憨人阿烏都在傻笑，連他也感覺到了徐言與軒轅雪之間的深情。

    雪孤晴在微笑，隻是笑容發苦。

    她臉上在笑，可是心裏卻是另一種難明的滋味，這種滋味對羅刹很陌生，對凡人卻十分熟悉。

    叫做嫉妒。

    “走吧，離開涅凡界。”

    隨著徐言的話語，眾人紛紛飛上高天，梅三娘指揮著大普兵士退回晴州。

    “我去和她道別。”徐言輕聲說道，軒轅雪點點頭沒說什麼，看了眼站在風雪裏的女國主，就此飛上高空。

    廢墟般的皇宮裏，漫天飛旋的風雪中，隻剩下了徐言與雪孤晴兩人。

第一千八百八十二章 道別

     既然是道別，就要揮手。

    徐言沒有揮手，而是抬頭看了看四周。

    “第二個雪國，不錯。”徐言微笑道。

    “還差一座樓，叫做孤雪的樓。”雪孤晴聲音平靜的說道。

    “雪國皇宮外眺望皇城的那一座，為何建得那麼高呢。”徐言想起了對方口中的孤雪樓。

    “因為能看到整個皇城，從高處看去，我會覺得自己變成了一片雪。”雪孤晴仰起頭，道：“我本來也是一片雪，從風中落入人間。”

    “人間很有趣，多看看，你會喜歡這片新的天地，放心，涅凡劍沒人會收取，它依舊藏於地底熔岩。”徐言再次笑道：“沒人會來打擾你。”

    “你也不會再來，是麼。”雪孤晴靜靜的望著徐言，道：“人間其實很無趣，尤其是認得你這種無賴，是你讓我成了魔族的叛逆。”

    “你可以反悔來著，即便不幫我，我也不會失望。”徐言攤了攤手。

    “幫了你，你也不會感激，你這種家夥怎麼會有人喜歡，真替那女孩不值。”雪孤晴哼了一聲。

    “多謝了，雪姑娘，我該走了。”

    雪孤晴的冷漠，被分別的話語震得半點不剩，身為羅刹的孤傲與超然，仿佛在此刻煙消雲散。

    回身，撲入那想過多次的懷抱。

    “告訴我，你的名字，這一次別在騙我。”

    “徐言，徐止劍。”

    “徐言……再見了，再也不見……”

    相擁之後，便是相別，化作飛雪的雪孤晴不在回頭，卷起一片雪花遠去。

    站在風雪裏，徐言看到了一座拔地而起的高樓，就在皇城的邊緣，直衝天穹。

    雪鑄的樓閣，高達百丈，冰晶的階梯盤旋了一圈又一圈，盡頭處，是一座冰晶的屋舍。

    冰窗被推開，孤雪樓裏的女子，

望向遠處飛天的身影。

    滴滴答答，冰珠兒落了一地，粉碎成雪花。

    “徐言，徐止劍。”

    如泣如訴的低語，充滿了懷念，冰雪鑄就的屋舍仿佛就此凝固，連著屋舍中的女子一樣，凝固成冰雕。

    ……

    真武界，北州冥山。

    開裂的山體之外，方圓萬裏之內的魔族野獸全都逃得影子都不剩，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圍著山體的百頭巨獸。

    最大的一頭巨蟹背上，躺著大爺般的海大鉗。

    這一路海底疾行，海大鉗算是見識到何為橫衝直撞，遇到王蟹群的海獸無論大小全都落荒而逃，連化羽海獸一樣狼狽不堪。

    百頭化羽王蟹，無論在海底還是陸地，隻要不遇到散仙妖聖等階的強者，那就是無敵的存在。

    遊過一片海，嘿！

    翻過一座山，嘿！

    天下我最大，嘿！

    我叫海大鉗，嘿！

    一邊唱著自編的小調兒，海大鉗一邊搖頭晃腦的曬著太陽，時而瞄一眼對麵的龐然大物。

    “一隻大蛤蟆，威風什麼呀，眼睛大了不起麼，別瞪爆了。”

    嘀嘀咕咕的海大鉗，對於蜃獸的存在很不在乎，雖然劍主與道子讓他率領王蟹群與蜃獸對峙，但顯然他不以為意。

    現在的海大鉗，早認為自己已經天下無敵，試問整個人間界，有誰能號令百頭化羽？

    “什麼蜃獸，不過如此，腦袋上頂著一堆宮殿了不起啊，回頭我也在王蟹背殼上建造宮殿，不！我要在蟹殼上建造出蟹國來，看誰威風！”

    海大鉗說做就做，開始四處尋找材料，反正他蓋房子是一把好手。

    不等蟹國建立起來，一道道身影從火海中飛出，落在王蟹背上。

    “徐長老呢？徐長老呢？還沒出來啊？”

    見周晴天道子等人紛紛歸來，海大鉗左看右看不見徐言的蹤跡，撓撓頭，正打算問一問最後歸來的軒轅雪，不等張嘴就被王啟何田給捂住了。

    “徐長老馬上就出來了，急什麼。”

    “海英雄莫急，嘿嘿，言哥兒馬上就到。”

    問別人還好，問軒轅雪豈不是自找麻煩，沒看人家的小臉兒冷颼颼渾身的劍氣都在湧動。

    幸好沒過多久徐言的身影從岩漿中出現，飛落而來。

    “徐長老！終於把你救出來了！”

    一見徐言出現，海大鉗忙不迭的邀功，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是我萬裏迢迢駕馭王蟹群前來營救徐長老！他們都是我帶來的嘿嘿，別看我沒下去，我正在與這頭蛤蟆巨獸對峙，它要是敢亂動，我就讓王蟹咬死它！”

    “那是蜃獸，海市蜃樓，假象而已。”徐言拍了拍海大鉗的肩頭，道：“辛苦了兄弟。”

    一句辛苦，聽得海大鉗熱淚盈眶，可是沒了下文。

    等了半天見徐言不在看自己，海大鉗有心提一提小青的歸屬問題，見這麼多人在又拉不下老臉，隻好尷尬地笑了笑。

    “不辛苦，不辛苦，兄弟嘛，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那個小青……”

    不等說完海大鉗就被擠到了一邊，半天插不上嘴。

    “這頭巨獸是假的？不像啊，我看就是真的啊！”何田盯著蜃獸詫異的說道。

    “幻月宮的手段真是奇異，那丹聖說蜃獸馱著幻月宮的山門飛入了九重天，成為了補天石，也不知是真是假。”王啟感歎著說道。

    “補天人，守天人，看似大義，又何嚐不是自私在作嵩，名利害人，他們想的是如何成為世間至強，而非為了黎民百姓，補天，守天，嗬！統統是放屁。”楚白語氣淡然，依舊桀驁不馴。

    “如果登上蜃獸倒影，難道真能抵達九重天？”道子仰頭看著高大的蜃獸與其上的宮殿。

    雖然丹聖被斬殺，被莫華佗喚出的幻月宮依舊存在，隻是看起來十分虛幻，猶如一種奇異的通道。

    “試試不就知道了，無名兄可否去登樓一觀。”徐言隨口說道。

    冷場半晌，無人答言。

    “無名兄？這裏就屬你修為最高，不去九天看看麼，你當年好像坐化劍王殿，怕是沒去過九重天吧。”徐言繼續說道。

    “你在和誰說話。”周晴天冷著臉望來，目光中盡是陌生之色，道：“我不是什麼無名之人，本座周晴天，西天劍主。”

    徐言愣了愣，接著抱拳拱手，道：“那就有勞劍主大人探一探幻月宮，瞧一瞧九重天。”

    “徐言，少來這套！”

    周晴天冷聲道：“你能坑得了甄無名，難道你認為還能戲耍我周晴天？哼！蜃獸之身危機重重，幻月宮神秘叵測，九重天更是世間絕險，散仙都要一去不回，你願意去自己去，我不奉陪。”

第一千八百八十三章 無名已死

     周晴天的冷漠，讓徐言略感意外。

    大戰涅凡塵的時候，是這位劍主第一個抵達涅凡界，與徐言聯手，怎麼轉眼就變了臉，好像生死大敵一樣。

    “劍主大人，我們交情不錯來著，你忘了麼？”徐言有心提醒一番，喚醒甄無名的記憶，不料不提還好，一提交情，對方勃然大怒。

    “交情？百萬斤河水的交情還真是深呐，徐言，你別自作多情，本座來北州救你，是為了還給海族一份人情，要是沒有王蟹一族，西洲的魔族之災不知要多久才能結束，如今你我恩怨兩清，從此各不相見！”

    說罷周晴天大袖一揮，就要飛天而去。

    “等等！”

    徐言臉色發沉，攔住了對方，凝重的問道：“我隻問一句，你還有沒有甄無名的記憶，你到底是周晴天，還是甄無名。”

    “我已經說了，本座西天劍主周晴天，什麼甄無名，區區兩百年的記憶而已，他已經被更深的記憶所消融，成為一份被我忘記的無聊回憶。”

    說著周晴天走近了兩步，盯著徐言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沒想到，真沒想到，言通天居然會關心起別人，不必關心了！甄無名已經死了！”

    說罷周晴天轉身而去，一步踏出王蟹，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無名兄……”徐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甄無名得到了傳承，徐言本該高興才對，可是蘇醒的周晴天卻將甄無名存在的記憶掐滅，而且沒人能去阻止，因為人家是同一個元神。

    甄無名就是周晴天，周晴天卻不再是甄無名。

    劍主離去，一時間王蟹背上無人開口，淡淡的傷感流轉而起，被山風吹向遠處。

    風平浪靜的大海深處，不久後刮起了一陣旋風，從虛空中有強者一步踏出。

    回頭看了看遙遠的北州大地，周晴天深吸了一口氣，接著爆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徐言，言通天！終於也能坑你一次了，哈哈哈哈！你坑我兩輩子，我才坑你一次，真是不解恨啊，傷心吧，痛苦吧！失去了你的好友甄無名，

你一定心如刀割對不對，沒人的時候你會不會掉點眼淚呢哈哈哈哈！殊不知本公子依舊是本公子，本公子依舊去風流快活，言通天居然傷心了真是笑死我了，痛快，痛快哈哈哈哈！”

    刷拉一聲，折扇甩開，大咧咧行於海麵的劍主亦如甄無名一模一樣。

    他是周晴天不假，但他同時也是甄無名，兩百年的記憶豈能說忘就忘呢。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諸多煩惱，學我公子無憂，切勿借酒澆愁。”

    “看那桃林深處，可有玲瓏身影，讓我化風一縷，拋開世間煩憂。”

    “美人啊，你慢些走。”

    “公子為你吟詩，為你踏出紅塵，帶你遠離喧囂，成那世外仙人。”

    “我為無名之士，卻能飛天降龍，最喜看那桃花，釀那桃源之酒。”

    “美人啊，你別回首……”

    在海麵上大步而行的公子看起來更加灑脫，散發的渡劫威壓隨意而狂傲，驚得海水下魚蝦亂串，龜蟹亂爬。

    周晴天的心情大好，能坑一次徐言，坑一次言通天，他覺得痛快不已，殊不知他所坑的目標，根本就沒有半分善念，而是滿腹的惡念本源。

    ……

    “無名兄，可惜了，哎。”道子沉聲一歎。

    到了這時候，誰都知道甄無名的下場。

    無名公子的記憶將徹底被劍主融合甚至壓製拋棄，也就是說，既然劍主周晴天歸來，那麼甄無名就會徹底的消失。

    “無名回不來了麼。”徐言望著遠處的天邊喃喃自語。

    “無名兄……已經死了。”道子不知要如何解釋，才能讓徐言不太難過，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挑明真相。

    長痛不如短痛，甄無名將就此消散，與死去沒什麼兩樣。

    道子十分清楚徐言與甄無名的交情，兩人別看各懷心機，實際上早已將對方當成了摯交好友，甚至兄弟一般。

    當年徐言被鬥仙劍意震飛落入鯨腹，甄無名看似毫不擔心，其實每次出海尋找都盡心盡力。

    那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女人見了一定要遠離，但是當成兄弟準沒錯的風流公子。

    本以為徐言在難過，道子忽然看到徐言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死了……他死了也好，世上少一個采花賊，多一個風流鬼。”徐言語氣淡然的說道，聽不出半點傷心，好像還有些欣慰，如同為民除害了一樣。

    “啊？”道子差點咬到自己舌頭，詫異道：“死了也好？無名公子不算采花賊吧？”

    “差不多，他死了，會有更多的女子重獲新生，這便是恩怨因果了，少了采花賊，世間一定有很多無辜的女子受益終身，慈悲，慈悲。”

    說話間徐言打稽首，對著遠處的海麵道了句慈悲，仿佛在相送著故友的靈魂。

    “這……好像有些道理。”道子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原來西天劍主以前是個采花賊啊，這事兒新鮮，頭回聽說。”何田在一旁抄著手說道。

    “可不能亂說，劍主能是采花賊麼。”王啟喝斥了一句，道：“還未覺醒神魂之前的劍主是個采花賊，不知禍害了西洲多少無辜女子，幸好劍主覺醒後將那采花賊的神魂鎮壓，這叫大義滅親。”

    “好個大義滅親！”何田讚了一聲，忽然覺得不對勁，道：“都是他自己，大意滅什麼親呐？這麼說，劍主以前罪孽深重了！我的天呐，西天劍主如果德行不正，以後怕不得被人看不起，那可是散仙轉世啊，真要因此落下壞名聲，那就太可惜了。”

    何田的驚訝，是甄無名所犯下的罪孽。

    “沒準心境就此出現裂痕，再也無緣仙道！”連王啟都變得擔心了起來。

    這兩位在雙簧般的你一句我一句，其他人也跟著聽得擔心了起來。

    別看周晴天冷著個臉好像別人都欠他多少錢似的，人家畢竟是西洲至強，人族散仙強者，還特意趕來北州相助徐言。

    “這一點不必擔心，在他即將鑄成大禍的時候，是一頭大妖幫了他大忙。”

    徐言的聲音帶著唏噓感慨，道：“要不是他早就斷了子孫根，恐怕到如今早已罪孽深重，是劍主運氣好，這種先見之明實在是高。”

    一句話，聽得周圍眾人先是一愣，接著臉紅的臉紅，噴笑的噴笑，連道子都在苦笑連連。

第一千八百八十四章 龍歸於海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罵短。

    不過既然人都死了，也就不必在乎臉麵與短處。

    聽聞劍主居然有如此秘聞之後，王啟何田一個眉毛直跳一個嘿嘿直笑。

    “你們知道就行了，別往外傳，畢竟是西天劍主，給他留點臉麵，就當看在無名兄的情分上。”

    徐言見兩人笑得猥瑣，不由得叮囑了一句。

    “言哥兒放心，我們倆嘴嚴，多說回晴州的時候給門下弟子當做笑話講講，放心，一定傳不到真武界。”

    “我們辦事牢靠得很，說不多嘴一定不會多嘴，放心好了。”

    聽了兩人的保證，徐言依舊不信，狐疑地看了看兩人，低聲道：“可別說是我傳的，我怕甄無名死不瞑目。”

    甄無名會不會死不瞑目徐言不知道，他有預感自從王啟何田得知了劍主的隱秘之後，恐怕整個晴州界的人都得知道這個笑話。

    至於能不能傳到真武界來，那就聽天由命了。

    不在多提周晴天與甄無名，徐言轉身看向廢墟裏奄奄一息的一頭巨獸。

    炎魔洞的母獸沒被攝入涅凡界，不過在蜃獸的威壓之下根本動彈不得，又被吞殺過一次，這段時間差點沒死在冥山，此時已經虛弱得隻剩一口氣。

    來到近前，徐言取出一些丹藥送入母獸的巨口。

    “初到北州的時候，是你護我，多謝了，我不傷你，你走吧。”

    母獸的神智混沌，但也能大致聽懂徐言的話語，巨眼轉動，眼裏仿佛帶著悲傷。

    始終被認為是自己所生的魔子，沒想到人家居然是人族強者，巨大的反差讓母獸顯得十分落寞，好像失去了孩子的母親，充滿了悲傷與惶恐。

    當母獸恢複了一些力氣，掙紮著走向遠處卻頻頻不舍的回頭之際，徐言的心頭也在百感交集。

    他這一生無父無母，卻從老道士身上感受到了親情，如今，也從這頭母獸身上感受到久違的親情。

    盡管那親情不是對他而發。



    等母獸遠離，徐言的目光變得冷冽了起來，望向依舊存在的蜃獸與蜃獸身上的幻月宮。

    周晴天說的陣道神通，如今成為渡劫境的徐言終於能感知到了，之前的化神之境根本看不破這份神通的奇異。

    “海市蜃樓，幻月之法……奇異的山門傳送陣，難道真能抵達幻月宮，抵達九重天。”

    徐言在低語中皺起了眉峰。

    他能感知到陣道神通的存在，卻無法斷定是不是走進這片虛無的海市蜃樓，就當真能直達九重天。

    是不是登上蜃獸，就能解開所有的謎團。

    那句我在九重天等你，依舊環繞在耳邊，來自古宣的低語，好似一種夢魘，揮之不去。

    “九天絕險，慎重而行。”道子能看得出徐言的猶豫，上前說道。

    “要不我們哥倆先去探探路，年歲大了，也活得膩了，早就想去天上看看到底有什麼好東西。”何田笑嗬嗬的說道。

    “是啊，我們兩個老不死的，最厭煩平靜的生活，如果讓我老死在炕頭，我一定死不瞑目。”王啟抄著手說道。

    “要去就一起去，生死而已，算得了什麼。”楚白說得猖狂，兄弟之情卻盡顯無疑。

    “大青蛙好吃麼？”阿烏撓著頭，在他眼裏隻有食物，連蜃獸都被認為是一種食材。

    軒轅雪沒有說話，而是死死的抓著徐言的手臂，小臉兒上滿是決然。

    “你們說對麵的大蛤蟆啊，怕什麼！”海大鉗來了精神，喝道：“普天之下，誰能擋我王蟹一族？我一聲令下，什麼幻月宮，什麼九重天，統統都給平嘍！”

    海大鉗隻是大妖境界，他並不知道九天之上有多危險。

    “若是真如丹聖所言，這裏能直抵九重天，那麼百頭化羽也將死於天穹。”穩重的軒轅昊天沉聲道：“幻月宮神秘莫測，沒人能想象到幻月宮的強大，也沒人知道幻月宮真正的隱秘。”

    連與丹聖交情不淺的軒轅昊天都如此說，看來幻月宮的確詭秘。

    徐言點了點頭，笑道：“連番惡戰，從百神擂戰到涅凡界，從西洲鬥到北州，也該歇歇了，幻月宮既然留下山門傳送，誰愛去誰去吧，我們回去喝酒！”

    他如此一說，所有人都放心了下來。

    王啟與何田輕輕鬆了口氣，道子頷首微笑，誰都知道去了幻月宮有可能一去不歸，通往九重天的通道，與通往地府沒什麼區別。

    既然不去幻月宮，眾人紛紛放鬆了下來。

    蜃獸雖然龐大，可是並不會動，就那麼趴伏在大地上，看起來十分虛幻，甚至讓人生出能從獸身穿過去的錯覺。

    “岩漿要凝固了，那柄劍……”何田看著腳下的岩漿，惋惜的說道。

    “涅凡劍與大地融為一體了，你能拿得動還是我能拿得動，再說了可惜不可惜那是言哥兒的事。”王啟倒是看得開。

    聽聞兩人的嘀咕，徐言低頭看了看隨著凝固的岩漿而被卷入地心的巨劍。

    “劍中成國，住著一位故人，有勞諸位，別去擾她。”

    徐言這麼一說，誰還能去惦記涅凡劍。

    王啟何田立刻表示自己對劍沒興趣，隻對刀感興趣，道子與軒轅昊天紛紛點頭示意，楚白根本不屑一顧，阿烏對於不能吃的東西從來不在乎，軒轅雪抓著徐言的手，從地底巨劍上挪開了目光。

    她不要劍，因為她要的人就在身邊。

    放棄一件先天靈寶，其實徐言也舍不得，可是想起雪孤晴亡命般的相助，他隻能搖搖頭，對沉入地心的巨劍以微笑道別。

    岩漿冷卻，形成了遍地溝渠的火山地帶，大地上一片灼熱。

    冷雨落下，落到地麵立刻蒸發成一片片白氣，於是冥山地帶變成了雲霧籠罩的奇異之地，連巨大的蜃獸也被霧氣包裹，看不見蹤跡。

    涅凡界之戰，耗費了徐言太多的力氣，現在他隻想好好休息一番，至於幻月宮隻能以後再做打算。

    離開之前，徐言看向始終盤旋在附近，卻顯得不安的白龍。

    伸出手，對方緩緩靠近，將龍首貼於徐言的手心。

    入手處，一片冰涼。

    白龍的龍鱗涼絲絲，而黑龍的龍鱗則帶著烈焰般的灼熱。

    水與火，注定無法相融。

    心念的溝通，讓徐言明白了一個道理，龍魂化身的楚靈兒與小汐會喜歡他，接近他，是因為他有著言通天的氣息。

    而真正的白龍之體卻在抗拒他，想要遠離他，因為他是惡念本源。

    “你也走吧，去你喜歡的地方，大海不錯，白龍就該在深海中暢遊，自由自在。”

    吼……

    龍吟中充滿離別之意，白龍猶豫了很久，最終騰空而起，飛向了海域，消失在天邊，如同消失成虛無的善魂一樣，雖然看不見，依舊存在於天地之間。

    或許在大海中遨遊飛翔，或許在花開中芬芳彌漫，或許在夢境裏飲酒高歌，或許在人世間體會百年……

第1885章 管他死活

     望著白龍消失在天邊，徐言也算了解一份恩怨。

    王蟹群在海大鉗的號令下離開了冥山，退出北州回歸海域，選了處無人海島作為臨時的落腳地。

    海島無名，遍布植被，島上有一座矮山，山下建起了屋舍。

    以海大鉗的蓋房子能力，沒過多久，一座簡單的院落被修建完畢，院落裏屋舍不少，足夠一行人休整。

    大廳裏很是熱鬧，美酒飄香，剛出鍋的美味帶著熱氣被一盤盤端了上來。

    上菜的小青手腳麻利，掌勺的何田將鍋鏟舞得亂飛，看得阿烏叫好連連，哈喇子滿嘴。

    久違的慶功宴上，徐言將最後所剩的君河酒全都拿了出來。

    第一杯，敬這些為自己舍命的友人。

    第二杯，敬那些戰死沙場的同道。

    第三杯，敬散去的善魂。

    三杯過後，徐言再次端起一杯，敬給軒轅昊天。

    盡管軒轅島主萬裏迢迢趕來北州，目的是為了救下女兒軒轅雪，但這份情誼徐言不能視而不見。

    畢竟是軒轅雪的生父，這其中的糾葛恩怨，盡在一倍酒中，被徐言一口喝幹。

    軒轅昊天端著酒杯，沉吟良久，看了看徐言，又看了看軒轅雪。

    “雪兒本該死於出生之時，殺掉我女兒的，是散仙強者，重新給她生命的，也是散仙強者，這麼多年來，我從不認為自己有個三女兒，直到她在魔族大軍麵前，擋住了軒轅島的那一刻，我才知道……”

    老者唏噓不已，眼眸閃爍，沉聲道：“原來，我的女兒始終活著，從不曾離我而去，徐言，我不管你是誰，是散仙轉世，還是默默無聞的凡人一介，希望你照顧她一輩子，願你們此生幸福，一生無憾。”

    “爹……”軒轅雪紅了臉，流了淚，哽咽不語。

    “軒轅前輩放心，言通天一生隻愛林惜月，我徐言這一世隻愛軒轅雪。”徐言握著女孩的手，凝重的說道。

    “好，

好……”一連說了很多個好字，軒轅昊天連連點頭。

    他並非隻有一個女兒，但是唯獨這個女兒，他虧欠得最多，如今能看到軒轅雪安然無恙，他也就安心了。

    家事說完，徐言看向楚白，道：“師兄，你身上流轉的氣息非同尋常，有人族靈力，也有魔族魔氣，這到底是為何？”

    楚白的異樣，來自本該魔化卻還擁有自主的清明神智。

    要知道魔族的魔化能力及其可怕，隻要異族被魔化成魔族，必定心神大變，變得凶殘嗜殺，變得暴躁殘忍，就算留有一些之前的習慣與神智，也絕對不會與原本的模樣相同。

    反觀楚白，根本與尋常的時候一模一樣！

    沒有凶殘嗜殺，也不殘忍暴躁，更沒有魔族的嗜血心態，平和得就是一個人族修士，與之前的鎮山王沒什麼不同。

    帶著一份狡黠的笑容，楚白端起酒杯，猛地一睜眼，左眼猩紅，右眼清明，而且兩隻眼睛中明顯都有劍影存在。

    “劍眼神通，魔劍之法。”

    徐言知道他這位師兄的天賦絕對不低，能修成劍眼不算意外，但是那份魔氣與靈力同體的異象，徐言卻無法理解。

    他自己也能將靈力與魔力隨意轉化，但是要借助火焰魔君的魔角，如果沒有這枚舍利，徐言可無法轉化魔力。

    楚白則不同，渾身上下並不存在與魔族有關聯的東西。

    “止劍最是聰明，難道你也想不通關鍵麼，一念生死，一念仙魔，這是魔劍之法的精髓所在啊。”

    楚白的話，別人聽不懂，唯獨徐言愣在了原地。

    魔劍之法是劍王殿的絕學，繁衍出很多種不同的功法，可是誰又曾想到，魔劍之法的真相與精髓，竟然是仙魔同體，以魔禦劍！

    “魔劍之法，魔劍之法……”

    徐言的震驚，來自於楚白的狀態。

    不僅傷勢幾乎痊愈，還因禍得福，能憑著一門功法在魔族與人族之間隨意轉換。

    尤其當運轉魔氣時，相當於獲得了魔族之軀，楚白的本體肉身將變得極其強悍，否則在申屠連城蠱母之眼的轟殺下，若是尋常的楚白，怕是早已喪命。

    如果魔劍之法的真相，是以入魔的代價方可修至大成，讓徐言再次驚訝的是，魔武之法難道也有著這種無人聽聞的能力？

    再深入推演，徐言得到了一個更加震驚的消息，連他都覺得不可置信。

    “創出魔劍之法的強者，定是一位體弱之人，憑借如此奇異的手段來獲取魔族體質，以人心駕馭魔體，從而修成至強！”

    楚白的講述，與徐言的推演不謀而合。

    “劍王殿的奇功有如此能力？我們哥倆也學學。”何田聽得好奇，挽著袖子說道。

    “怕是沒那麼容易，世間奇人不多，楚白就一個，換成旁人怕是修不成這份魔劍之法，劍主剛走，人家的劍道造詣夠高吧，也沒見他有魔氣外溢啊。”王啟皺著眉說道。

    楚白搖頭苦笑，道：“一念生死，一念仙魔，哪有那麼容易，我被魂獄關押多年，折磨多年，積累了一腔怨氣，憑借這口不屈之氣，我才在生死間悟到了魔劍之法的玄奇，才能保住一絲清明，從而獲得了這副半人半魔的強橫本體，如果沒有魂獄那番劫難，我想我會被徹底魔化，變成一個隻知道殺戮的魔族。”

    連楚白自己都在後怕，可見這份奇功非同小可。

    修煉魔劍之法衍化的各種劍道劍訣沒問題，真要是感悟出魔劍之法精髓的地步，那就是生死危局！

    “原來魔劍之法這麼危險！要不要通知劍主？”王啟略微擔憂。

    “劍主轉世，怕是要彌補缺憾，據說劍主周晴天在散仙之時敗給言通天的刀劍決，就是沒有完全悟透魔劍之法，否則他不會敗。”軒轅昊天在一旁說道。

    “你們沒見周晴天的臭臉色麼，人家可是劍主，聽聽，劍主啊！什麼魔劍鬼劍的，人家統統是主！如此人物，用得著我們去通知麼。”何田氣呼呼說道。

    徐言沉吟了一下，點頭道：“肥九說得有理，反正甄無名死了，周晴天我不熟，管他死活。”

    “對！管他死活！看那家夥臭屁的樣子，劍主有什麼了不起，我還是蟹主呢！”海大鉗也在一旁湊熱鬧。

    這時候小青正好端上來一大盆清蒸海蟹，其中有一個還少了一隻蟹螯，看得海大鉗直咧嘴。

第1886章古巫傳說

酒宴上有王啟何田與海大鉗，這頓飯就不會冷清。

談及劍主之時，徐言搖頭唏噓，若是無名還在，一定能更加熱鬧，如果在加上個姜大川……

連徐言也想不出如果讓海大鉗，甄無名與姜大川湊到一桌，會是個什么模樣。

“姜大川那家伙從魚腹城而來，最后又被吞海鯨給吞了，他這氣運，能突破化神真是個奇跡，也不知這次會不會亡命魚腹，那申屠鐵心不好對付。”

想起姜大川，徐言大發感慨。

“放心吧，那家伙命大得很。”何田不在乎的說道，他曾經見過很多次姜大川奄奄一息的模樣，最后還不是沒死。

談論了一番姜大川，徐言將目光望向埋頭大吃的阿烏。

這位的確是個餓死鬼投胎，滿桌的美味不多時基本風卷殘云，抬頭看了看何田，興高采烈的說道：“再來一桌！你手藝比徐言還好啊哈哈！”

“阿烏，你可記得妖圣萬鴻羽。”徐言沉吟了稍許，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拿不準對面的壯漢究竟是妖圣萬鴻羽，還是憨人阿烏，畢竟劍主與無名的前車之鑒剛剛發生，誰也看不出阿烏的元神究竟是誰。

“都是我啊，有什么區別？不就是多個名字么，萬鴻羽這名字不錯，一個人族老頭給取的，阿烏叫著順口，以后當做小名好了，大號萬鴻羽，小名阿烏，這樣不就結了么，快點吧肥九爺，再來一桌吧，我肚子還在咕咕叫呢！”

堂堂妖圣轉世，腆著臉皮叫一個化神修士為九爺，聽到這個稱呼徐言就放心了。

阿烏還是那個阿烏。

傻啦吧唧的，可愛的，憨厚的，很好騙的阿烏。

“沒問題！能讓妖圣吃得香，是我的榮幸啊嘿嘿。”

肥九都要美上了天，有這么一位妖圣轉世的強者追著要吃食，在他看來跟養了一頭免費的兇獸差不多，到時候誰還敢惹他這位九爺？

至于給這頭兇獸做些美味佳肴，那就更不在話下了，廚子出身的肥九可是烹飪之道的高手。

談笑間酒過三巡，說笑的眾人紛紛放下了碗筷，止住了笑談。

因為眾人看得出來，徐言的目光正望向海面之外的北州大地，望向冥山，望向蜃獸所在的方向。

“補天人，守天人，來自幻月宮的這些稱謂，到底欺騙了多少世間強者，幻月宮一脈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徐言的低語，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幻月宮的真相，籠罩在無盡的謎團之下，宛如鏡花水月，讓人看不清，猜不透。

“申屠連城自稱補天人，他的目的就是要補天了，那丹圣自稱為守天人，人家的職責自然是守天了，一個補天一個守天，看來申屠連城與莫華佗才是一對冤家，我們都是局外人而已。”何田撇著嘴說道，反正不管他事，什么守天補天他都沒興趣。

“天破了么？沒有，既然天沒破，是補天人還是守天人，與我們何干呢，也與你徐言無關。”王啟語重心長的說道。

“想去九重天？去的時候叫我一聲。”楚白灑然一笑，道：“別說九重天，十八層地獄我都陪你一起闖！”

“幻月宮沒那么簡單，而且申屠連城應該是被別人算計了，他的蠱母之眼絕非尋常之物，據說蠱母乃是萬蠱之源，強大得堪比散仙強者。”道子沉聲說道，語氣中盡是忌憚。

“蠱之一道，極其玄奧，天蠱派雖然以蠱術出名，其實門下弟子大多用的還是法術法寶，真正的蠱道神通，據說與遠古巫族有關。”軒轅昊天的語氣也越發沉重了起來，講述起自己的見聞。

“古巫族？真武界沒有這種特殊的傳承吧。”王啟詫異的說道。

“連天蠱派也不敢自稱古巫族，因為那是另一種生靈，與我人族不同，對我們來說是一種真正的異族。”道子解釋道。

“從沒聽過巫族有傳承遺留，不過施展蠱國神通的鐘離不二，好像找到過古巫族的傳承。”軒轅昊天想起了天蠱派大長老說起的消息，不由得微微皺眉。

鐘離不二當年只是個元嬰修士，盡管排列千嬰榜前十，但是放在化神強者的眼里就顯得微不足道了，所以軒轅昊天只是知道有這么個人，并不了解。

“鐘離不二，有可能是古宣的分身。”

徐言這一句話，頓時驚得眾人紛紛驚訝了起來。

“古宣的分身是鐘離不二！”

“不會吧，堂堂散仙強者，幻月宮的祖師，犯得著來爭千嬰百神榜？”

“不是爭榜，鐘離不二在接近申屠連城！那蠱母之眼有沒有可能是鐘離不二所留？”

“如果蠱母之眼是鐘離二的，那么這個鐘離不二還真有可能是散仙強者的分身。”

議論紛紛的眾人，都在猜測鐘離不二與幻月宮祖師的真正關系，只是得不出有用的結論，最后王啟皺著眉說了一句。

“散仙強者以元嬰分身行走人間？怎么也該用化神修為吧，難道那古宣弱到連分身都只能達到元嬰程度了？”

王啟的推算，也是徐言的猜測。

如果鐘離不二與古宣有所關聯，那么古宣這位幻月宮真正的主人，就一定處于虛弱的狀態。

“難道，幻月宮真的被鑲嵌在九重天？我們真武界的天，真的破了？”道子詫異著說道。

破天的消息，誰也無法置信，而且誰也沒經歷過。

流傳在真武界的傳聞只有萬年前天生九彩，就此真武無仙。

“我知道了！”

何田小眼睛迸濺著豪光，神秘兮兮的說道：“一定是東天道主當年飛升的時候沒飛好，把天給撞破了一個洞，他老人家是一走了之，別人遭了殃，于是真武界天災不斷，地禍不絕，最后幻月宮的祖師實在受不了，把蜃獸挪到九重天，以自家山門當做補天石，把漏洞給補上了！”

何田的猜測看似有理有據，偏偏沒人信他的胡說八道。

“道主飛升，不會破天而不理，這一點切勿妄言。”道子為自家師尊鳴不平。

“不管誰把天給破了個洞，想必幻月宮當真被當做了補天石，要不然也不會又封補天人，又封守天人的。”王啟說道。

“管他誰破的洞，天又沒塌下來，誰愛補誰補唄，管我們啥事！”海大鉗滿不在乎的說道。

徐言沉吟了半晌，看向還在狼吞虎咽的阿烏，道：“阿烏，千年前的天隕之年，你隕落何處？”

第1887章好吃么

有關九重天的隱秘，別人都是猜測，唯獨隕落在千年前的妖圣才知道真相。

所以徐言將疑問放在了阿烏的身上。

“你說千年前啊，太遙遠了，我得想想，九爺再來一盤這個蝦！味道真好，兩盤也沒問題，我都能吃得下嘿嘿！”

提及隕落，還能想著吃，可見這位就是個沒心沒肺的。

何田連連說好，不多時又端上來美味，眼瞅著阿烏狼吞虎咽連蝦皮都不吐的吃完，這位才如夢方醒。

“想起來了！千年前跟著他們飛天來著，一層又一層，他們說第九層上有好吃的，結果沒有，第九層盡是劫雷，根本不好吃，都把我烤糊了！”

阿烏很惱火，他的惱火不是被人坑到死，而是上輩子居然沒吃飽就死了。

“俺可是妖圣啊！堂堂妖圣，怎么能沒吃飽就死呢！真是氣死我了！”

阿烏在懊惱，他一懊惱立刻吃得更多，桌上的美味眼見著消失一空，全都進了他的肚子。

“誰告訴你九重天上有美味？”何田覺得好奇，多嘴問了一句。

“言通天唄！就他說的，到底天上有什么美味我都沒看見，更沒找到。”

提及當年的遺憾，阿烏唉聲嘆氣。

徐言在一邊聽得眼角直跳，何田愣了愣，接著差點爆笑出聲，道：“九重天上有美味？這話你也信吶……”

“你怎么知道九天之上沒有美味呢，你又沒去過！”徐言及時堵住了肥九的嘴，怒目而視。

人家阿烏都沒怨恨言通天，這種善意的謊言怎么忍心拆穿？

言通天的鍋徐言可不背，真要惹惱了阿烏，人家現出化羽之身，徐言都未必是對手。

“無樂兄，軒轅前輩，高人這個人，你們可曾有所聽聞？”

徐言問及了丑鬼高人，離開涅凡界之后他再也感知不到高人的氣息存在，就好像對方憑空消失在這片世界。

“高人？沒聽過這個人。”道子搖頭道。

“姓高名人？如此古怪的名字也有人取么，老夫并未聽聞。”軒轅昊天也搖搖頭表示不知。

“怎么了，那高人有什么古怪？”王啟問道。

“聽名字就是個高手，要不能叫高人么。”何田呵呵笑道。

“一個比較古怪的朋友，幫我在靈寶界里斗過涅凡塵。”

徐言鎖起了眉峰，沉吟了半晌，道：“他說過一些驚世之言，他說西洲修士是一群沒見識的鄉巴佬，他說天下間的散仙其實并非散仙，不過是渡劫中期的修士，他說天外有一個地方，在遙遠的星空盡頭，好比天庭與仙界，卻被稱為萬界之獄，那里有無數強者，還有能誅仙的恐怖存在，他還說煉一國成靈寶，煉一界成混天……”

徐言這番話，聽自丑鬼高人。

當他道出這番驚世之言，無論道子還是軒轅昊天，王啟還是何田，都被震驚得無以復加，就連阿烏都被美食噎得直翻白眼。

在場的沒有外人，徐言才道出了這些連他自己都無法想象的說法，如果換成別人聽去，非得先罵一句胡說八道。

“化神是鄉巴佬？這口氣太大了吧！”何田覺得無法置信，吹牛他在行，但這吹得有點沒邊了。

“散仙不是仙，而是渡劫中期？那可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境界！這也能弄錯么？”王啟更加震驚，要知道修仙的等階延續了千萬年，從無更改，更沒有任何人去質疑，靈寶界是這樣，真武界也是如此。

“天外仙天，怎能稱之為獄？獄乃囚籠，怎是仙界，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軒轅昊天臉色都在發白，一生的信念如果被動搖，后果將可怕到心境崩塌。

辛辛苦苦走上這條修仙之路，終于接近了仙之一字，在軒轅昊天這種經歷過很多的老修士眼中，天外必定是仙界，如果告訴他們天外不是仙天而是牢獄，那不亞于毀掉這些老修士的信仰。

“萬界之獄，誅仙之人？那一定是個好地方，有機會可要去看看。”楚白渾然不覺，端起酒杯狂飲了一口，道了聲痛快。

“一聽就是個吹牛高手。”海大鉗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煉一國成靈寶，煉一界成混天……難道靈寶界，可以后天煉制？”軒轅雪蹙起秀眉。

她了解地靈寶，因為她有斗王劍，但她不了解靈寶界，因為斗王劍里并無一界。

“不可能！”

道子站起身來，反駁道：“地靈寶的確可以煉制，但是先天靈寶即便散仙強者也難以煉化，世上的先天靈寶都是天地而生，否則就不會得名先天，后天才是煉制而來，至于混天靈寶，從名字就能看得出來，混天靈寶必定生于天地初開，世界一片混沌之時，方可得名混天，凌駕在先天之上，如果連混天靈寶都可煉制，難道那是真仙手段？以界煉寶，此乃無稽之談，不可信，不可信！”

道子別看脾氣溫和，涉及這種扭曲信仰般的話題，他立刻變得據理力爭。

其實君無樂與軒轅昊天都一樣，信守著真武界流傳千萬年的規則，九重天之外必定是仙界，靈寶的劃分也只有一種，并無其他。

徐言也不愿相信丑鬼高人那種駭人聽聞的說法，直到現在徐言依舊認為對方在胡說八道，但是涅凡塵最后消失的那句低語，卻將徐言的信念撼動。

如果古宣就是谷玄，那么此人始終在控制著真武界的格局。

千年前的天隕，五百年前的天隕，都應該出自其手。

連天隕都能人為出現，好像丑鬼高人說的那些奇怪的言談沒準也能實現。

回想著高人種種可疑之處，徐言越來越看不清那丑鬼的身份，或許對方真的是來自域外，甚至界外、天外。

沉默了半晌，徐言抬起頭，道：“諸位，可聽說過一個名號，叫做云仙君，還有一人，稱為谷玄。”

“云仙君，谷玄？”阿烏忽然將噎住的吃食咽了下去，瞪著大眼珠子說道：“好吃么？”

還以為這位能說出什么驚人線索，原來是詢問好不好吃。

徐言無奈的搖搖頭，道：“那是兩位不知何等境界的至強，恐怕不會好吃。”

“從未聽聞過這兩個名諱。”道子搖頭示意不知。

“云仙君沒聽聞過，那谷玄的發音倒是與古宣有些類似，幻月宮的祖師極其詭秘，會不會是同一個人。”軒轅昊天的語氣帶著深深忌憚。

第1888章萬界歸獄牌

談及谷玄與云仙君，在座的眾人都覺得十分陌生。

無論曾經的渡劫強者道子，還是老謀深算的軒轅島主，都不曾聽說過這兩個名字，至于谷玄與古宣的諧音相似，更無法作為證據斷定是同一個人。

徐言料到無人知曉，以云仙君與谷玄的神秘，怕是連言通天都所知不多。

“阿烏，這些年你一直跟著高人，那家伙究竟要帶你去什么地方？”

等到阿烏酒足飯飽，打著飽嗝，徐言才正式詢問起這位憨人。

如果不吃飽，阿烏可沒那么多耐心去回憶與高人的經歷。

“他有好吃的，我一直跟著他來著，他說要帶我去一個滿地都是美味佳肴的好地方，不過前提是先找到金烏之羽，我們從西洲找到南州，從南州找到北州，最后也沒找到，還是你給我的羽毛。”

阿烏一邊努力的回憶，一邊說道：“我想起來了！那金烏之羽和蛋是一體的，金烏之羽才是萬鴻羽能轉生的關鍵，要不然我都不知自己是誰。”

阿烏口中的金烏之羽和蛋，除了徐言與雀道人沒人知道是什么來路。

萬煌島上的怪蛋孵化出了憨人阿烏，這種奇聞怪事說出來都沒人信。

就知道高人不會對阿烏說出多少有用的線索，徐言不甘心之下繼續追問道：“高人還說過其他的消息沒有，比如說他來自何處，他接近你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幫我找金烏之羽唄，他接近我還能有啥目的呢，我們是好朋友啊！”阿烏渾不在意的說道，殊不知他認為的好朋友都能把他給害死。

“阿烏，你再想想，高人有沒有什么地方與我們這些真武界的修士有所不同。”徐言繼續問道。

“沒有！一個腦袋倆膀子，眼睛鼻子耳朵都一樣，沒啥區別呀。”阿烏肯定的說道。

從阿烏口中問不出有用的東西，看來高人的秘密很難得知真相了。

“對了！他有一個牌牌，整天不離手，當寶貝一樣，我從沒見過那種牌牌，想要借來耍耍他都不給。”阿烏想起了高人手中的牌子。

“牌子……是不是沒有字跡，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那塊。”徐言也見過高人手里的牌子，不由得追問道。

“對！就是那塊，你也見過啊，有什么了不起，寶貝似的，真是小氣。”阿烏氣呼呼的說道。

“那牌子有什么用，他有沒有說過。”徐言問道。

“不知道有啥用，他就說過那是寶貝，叫什么萬界什么來著……對了，叫萬界歸獄牌！”阿烏可算想起了牌子的名字，高興得手舞足蹈。

只知道名字沒用，阿烏并不知道萬界歸獄牌的實際用處，除此之外，他對高人可以說一無所知。

“萬界歸獄牌，歸獄……”徐言沉吟著這種怪異的名字，萬界獄三個字又被想起。

不止高人與萬界獄有關，云仙君也與萬界獄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仙君歌謠里的踏遍萬界獄，預示著那處天外的奇異之地早已被手持天乙劍的云仙君走遍，而且無人能阻。

“星空盡頭，浩渺宇宙，萬界獄到底是一處什么地方呢。”

徐言的低語并沒有憧憬，從名字就能看得出來，能被稱之為萬界獄的地方，絕非善地。

“管他什么地方，既然星空無盡，宇宙浩渺，我們不得而知的奇異之地必定數之不盡，等到成仙成圣的時候，自然可以遨游天宇。”王啟在一旁開導道。

“就是，以言哥兒的天賦，這一世必成真仙！到時候可別忘了我們，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吶嘿嘿。”何田在另一側拍著馬屁。

聽著故友的話語，徐言笑了笑不置可否。

這時候徐言目光一動，抬手祭出了混元瓶，華光繚繞間，梅三娘的身影浮現而出，其后跟著守夜人。

“可算是忙完了，這宰相啊我可不做了，今后大普誰愛當宰相誰當吧，從今往后我就準備養老了。”

梅三娘從來不與徐言客氣，坐在徐言身邊，一把抓住軒轅雪的手，叮囑道：“三姐年歲大了，活不了幾年，只要看著你們雙宿雙飛，我死也閉眼嘍。”

“你是……”軒轅雪看了看徐言，又看了看梅三娘。

她在涅凡界與斗王劍人劍合一，只能感知到徐言的存在，看不到別人的身影。

“這是我三姐，梅三娘，這位是……”徐言剛介紹完梅三娘，不等介紹軒轅雪就被打斷。

“三姐知道你是誰，紅月嘛，雖然眉眼不一樣了，你們的目光卻半點不差。”梅三娘拍著女孩的手，感概萬千。

以她女人的直覺，第一眼就看出了軒轅雪的真正身份，就是龐紅月的轉世之身。

“紅月……你在靈寶界的娘子么。”軒轅雪和梅三娘比較親近，笑了笑轉向徐言，小臉頓時一冷，語氣淡淡的說道。

“這個……其實吧，這是個很長很長的故事，紅月就是雪兒，雪兒就是紅月，有時間我給你仔細講講。”徐言尷尬地笑了笑。

“現在就要聽。”軒轅雪話音剛落，王啟何田頓時噴出酒水。

“道府還有些瑣事，我得回去了，徐兄保重，保重。”道子第一個起身告辭，笑著離去。

“忘了大普的宰相還得交接，我也得回去一趟，你們小兩口慢慢聊啊，三姐先走一步。”梅三娘急忙起身。

“涅凡界一戰，感悟繁多啊，我得閉關一陣子，這境界好似有所波動，沒準要提升提升了。”王啟說完轉身就走。

“八哥等等我啊，我這境界好像也要提升，等等我！”何田跟著匆匆而去。

“九爺！九爺別走啊，晚飯怎么辦！晚飯還沒吃呢啊！”阿烏認準了肥九，和海大鉗一起追著何田離開。

“止劍啊，我這傷勢雖然不打緊，但也需要靜養靜養，你也知道，一會人一會魔的，需要些年頭才能習慣，師兄先告辭了。”楚白沒人攙扶，拖著傷軀自己走掉了，腳步飛快。

最后酒桌上只剩下徐言軒轅雪，還有軒轅昊天。

氣氛一時間尷尬了起來。

軒轅昊天端著空空的酒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徐言看著軒轅雪就要委屈起來的小臉兒，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那個，老夫也走了，西洲不知亂到什么程度，古百島也得有人坐鎮才行。”

放下酒杯，軒轅島主起身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對自己的女兒叮囑道：“好好問清楚，這事兒可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