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玄幻] 儒道至聖 作者：永恆之火 (已完成)

第3278章 三世鼎革

　　「憐憫？」方運彷彿聽不懂這個詞語。

　　狐眉聖何等聰慧，急忙道：「我族愚昧，只是未開化的蠻夷，自然不懂仁德，只知殺戮，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但老身相信，只要歸附人族，得聖人教誨，即便是妖蠻，也必然講仁義道德……」

　　「仁義？」

　　方運一句反問，讓狐眉聖耳畔生驚雷。

　　「仁義不是人族所堅守的嗎？我們妖蠻也願意學習，孔聖亦曾說，有教無類。」

　　方運突然心生感慨，抬頭望向天際，緩緩開口。

　　「蠻荒時代，先輩隨時、隨季、隨食逐流，為生存計，所遇他族，皆為敵人。遊牧流蕩之中，只尊強者，只尊力量，唯有身體強壯的頭領，才能帶領族群生存。」

　　方運已經臨祖，一言出，口含天音，法理相隨，聲音跨越妖界，甚至在聖元大陸轟鳴。

　　人族學子立刻站起，低頭聆聽。

　　「滄海桑田，世事易變。當新的先輩掌握耕種之法，不再隨波逐流，立國定居，過度崇尚力量，反而會成為佈滿尖刺的枷鎖，傷害族群。這時候，拋棄落後思想，以仁義道德為秩序，維持秩序的強者，才能帶領族群壯大。於是，周禮出，天下安定。直至天下大亂，聖人定秩序，止紛亂，並無過錯。」

　　狐眉聖認真點頭，聆聽教誨。

　　「農耕之後，工技綻放，百家爭鳴。看似昌盛，工為表，技為象，皆是虛幻。如若幸運，追尋表象之外，探究表象之根，得聖道，則天下大安。若不幸，執迷農耕、秩序、工技，看不透眼前之虛，悟不明眼外之實，不知「道」，不通「理」，不聯表裡，不合虛實，一旦天地變革，則族群沉淪，歷盡屈辱。」

　　方運的語氣頗為沉重。

　　妖蠻們聽在心中，只當是方運回憶起被妖蠻欺辱的過去。

　　方運看向狐眉聖，道：「現如今，當尊法理，明聖道，重智慧，三世鼎革在即，你偏偏要我行仁義，這是想讓我人族永墮深淵嗎？」

　　狐眉聖忙道：「老身不敢反對方祖，只是若不講仁義道德，人族何以安？天地何以定？」

　　方運淡然道：「誰說本聖不講仁義？正如本聖從未說過人族應該放棄身體的強健，本聖亦不曾說廢除仁義。」

　　「那您……」

　　「天地萬物，流轉不息，主次輪換，天經地義。遊牧之時，自當首重身體強健，但時代變化，同族應減少相爭，首重仁義，壯大族群。現如今，紛爭驟起，大勢再變，外敵虎視，若依舊首重仁義，便等於在農耕之時窮兵黷武，自取滅亡。逢此大勢，當以智為先，掌握聖道。」

　　「但這與廣播仁義並不矛盾啊。」狐眉聖忙道。

　　方運道：「你若盡讀史書，便會發現，無論是帝王將相，還是神匠大賈，除卻千年一兩人，餘者晚年皆故步自封，常常與新事物為敵，從革新者，淪為被革新者。你可知為何？」

　　「老身不知。」狐眉聖道。

　　方運又問：「我在人族以寒門之身逆勢而上，所遇種種，你可知曉？」

　　狐眉聖忙道：「老身確實知曉，您過去在人族處處受到打壓，甚至鬧出聖道紛爭。」

　　「那你可知，本聖聖道何時彰顯、何時氣貫長天再無阻礙？」

　　狐眉聖皺起眉頭，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聖道之敵死光之後。」

　　方運自答。

　　狐眉聖身體一震，駭然看著方運，隱約猜到方運話中的道理。

　　方運緩緩道：「因力受益者，必阻仁者。因仁受益者，必阻智者。本祖殺得人族一國齊哭、萬室皆空，才勉勉強強殺出一條革新之路，你現在，讓本祖走回頭路？誰給你的膽子！」

　　方運似是娓娓道來，但說到最後，雲中雷鳴相應，域外群星震顫。

　　哪怕是妖蠻，也聽得明明白白，任何族群，在每個時期，都要清楚每個時期最重要的事，每個時期，都要把握住每個時期最重要的方向，如若走回頭路，必然是全族崩毀，永世沉淪。

　　方運要做的，並非完全否定舊有秩序，而是同破同立，掐滅一切可能影響革新的因素。

　　狐眉聖突然雙目泣血，猛地以頭搶地，大聲哭喊：「老身不求方祖放過諸聖，但求放過無辜妖界子民。」

　　「只要他們齒間還有人族的血肉，只要他們親手製造的物資堆積在軍庫，只要他們嘲弄人族的聲音還在天地迴響，只要他們敵視人族的心還在跳動，那就，永不無辜！如果它們無辜，兩界山下的層層枯骨，聖元大陸上的家破人亡，是什麼？我手上的人族鮮血，又是因何而長流！」

　　方運已成臨祖，語氣淡漠，但天地間卻有無形偉力相隨，讓尋常的聲音宛如聖諭帝令，穿雲破空。

　　「今日，妖界淪亡！」

　　方運說完，兩指並劍，揮手橫掃。

　　「嗤……」

　　十萬里空間崩滅，虛空塌陷，化為一道開天闢地的黑色虛空巨刃，橫切前方。

　　這一擊，仿若聖祖親臨，橫滅一方。

　　突然，東月樹之上神華衝霄，直上雲頂，浩瀚的祖威宛若古山神岳一般鋪開，大地塌陷，虛空沉降。

　　一顆顆碩大的古星升騰，圍繞著東月樹徐徐旋轉，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星河無盡，璀璨耀世。

　　這一刻，東月樹彷彿銀河之核，又好似群星之心。

　　以東月樹為陣眼，祖陣降世。

　　方運與狼獠竟然被壓得不斷下降。

　　星河襲來，亂星奔湧，就要吞沒方運。

　　「哼！」

　　兩尊兵祖冷哼一聲，齊齊上前，擋在方運前方。

　　兩座萬古崑崙，從天而降。

　　卡嚓……

　　群星祖陣，竟然發出開裂之聲，億萬古星搖搖欲墜。

　　兩座崑崙未凝聚大世，但已有諸天之相，鎮鎖萬古，壓塌十界。

　　莽莽崑崙，天地之始，眾星之源。

　　崑崙一出，千萬里虛空炸裂，無數妖蠻被虛空吞沒。

　　東月樹上，大妖王之下，盡數昏迷。

　　哪怕有祖像庇護、祖陣環繞，他們也無法直視聖祖力量對撞。

　　剎那之後，兩件神輝萬丈的祖寶從東月樹中沖天而起，照耀妖界，其上氣血澎湃，宛若聖祖當世。

　　一件是粗礪石斧，通體溝壑萬道，長逾萬丈，其上鮮血奔湧下落，好似瀑布傾瀉。

　　一件是殘破龍頭，血肉乾枯，牙齒烏黑，一張口便有吞星之威。

第3279章 斬龍刀出

　　粗獷石斧與乾癟龍頭分別撞向一座萬古崑崙。

　　轟……轟……

　　天崩地裂，神光四濺，整座東月樹為之搖晃，狼獠被強勁的力量衝擊得稍稍後退。

　　崑崙粉碎，兵族雙祖傲立不動，而兩件祖寶亦高懸天空。

　　但是，控制兩件祖寶的九尊半聖全身輕顫。

　　「再來！」

　　一尊兵祖暴喝一聲，腳踏虛空，飛身上前，一拳揮出，虛空漩渦環繞手臂，巨拳猛地膨脹，化為蒼山大岳，氣蓋蒼穹，帶著轟隆隆的巨響砸向東月樹。

　　乾癟龍頭一動不動，粗獷石斧飛降相迎，一道道灰濛濛霧氣在其上環繞，在與山嶽巨拳相交的一剎那，石斧彷彿有了生命一樣，虛星環繞，開天裂地。

　　砰……

　　祖威向四面八方震盪，大地被掀起萬丈土浪，席捲八方。

　　兵祖身體倒退，而粗獷石斧亦被震飛。

　　「好強的聖祖，竟然只手對抗祖寶……」東月樹上清醒的妖蠻目瞪口呆，完全沒想到戰鬥會是這個結果。

　　接下來，兩尊兵祖輪流出手，兩件妖界祖寶也輪流相迎，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方圓千萬里內的大地沉降萬丈，東月樹孤立大地，下方已經露出殘破的樹根。

　　妖界眾聖殿上的祖像光輝，正在慢慢暗淡。

　　狐眉聖不得不返回眾聖殿，幫助其他九尊半聖控制祖寶。

　　「轟……」

　　祖寶與聖祖又是一次交手，雙方分開。

　　卡嚓……

　　妖界眾聖殿中，祖像開裂。

　　兩件祖寶身形一晃，像是眩暈的老人一樣，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穩住。

　　方運雙目之中，裂瞳照見整個妖界。

　　「該收走的差不多都結束了，所有人，準備撤離。」

　　方運的聲音傳遍眾聖的耳朵中，唯獨沒有通知幽夜白魔。

　　眾聖陸續撤離，離開妖界。

　　「可以了。」方運道。

　　兩尊兵祖哈哈一笑，氣勢暴漲，周身群山環繞，古峰聳立，宛如萬山之主，鎮封十方。

　　兩尊兵祖前行，兩件祖寶像往常一樣打來。

　　就見一尊兵祖欺身上前，伸出右臂，宛如天外大手探出，一把抓在巨斧的手柄上。

　　轟……

　　巨斧之上爆發出無盡祖威，濃烈的殺意和血色海洋鋪開，仿若祭殺眾生，淹沒星海。

　　但是，兵祖死死握住，憑藉強大的祖體與石斧對撞。

　　另一邊的那始祖隻手擎起萬山，化為祖陣，困封乾枯龍頭。

　　那龍頭雙目睜開，目光如柱，灼燒世間，能把天燒出大洞，但卻被群山祖陣死死鎮封，不得解脫。

　　兩族鎮封祖寶，徐徐向兩側撤離，離東月樹越來越遠。

　　「不……」

　　眾多妖蠻痛呼，這兩件祖寶是他們所知的最大依仗，沒了兩件祖寶庇護，東月樹無非是大一點的小樹苗，任人砍伐。

　　妖界眾聖殿中，十尊半聖氣血枯敗，神色萎靡。

　　「既然如此，就不得不祭出那件至寶了。趁那兩祖遠離，以那至寶，足以擊殺方運。」

　　「不錯，那至寶我族洗練數萬年，雖然只是殘缺之物，但也遠在尋常祖寶之上。」

　　「斬方運！」

　　「斬方運！」

　　一尊熊族半聖突然全身氣血燃燒，投入祖像之中。

　　祖像上的裂痕快速癒合，祖息再度高漲，恢復全盛。

　　「不能讓他們白死，此次，我們全力出手，誅殺方運！」

　　其餘九聖怒吼一聲，圍繞著祖像外放出最後的聖力。

　　道道血色聖力如河，湧入祖像之中。

　　大地震顫，天空撕裂，一把金光閃爍的不規則方形巨刃，從眾聖殿中浮現。

　　那方形巨刃頂端平滑，兩側殘缺，下方的刀刃上竟然有金龍環繞。

　　強烈的金光如大日從樹中升起。

　　此寶一出，祖威橫掃妖界。

　　沒有撤離的大聖身體一晃，身體竟然開裂，急忙逃竄。

　　那些幽夜白魔卻毫無所覺，繼續吞噬已經所剩不多的妖蠻。

　　「是斬龍刀碎片！勝過一切祖寶！」

　　「妖界有救了！」

　　方運看著斬龍刀碎片，愣了一下，喃喃自語：「這些妖聖，腦子好像有些不靈光。」

　　狼坤看到這一幕，幾欲吐血，終於意識到，在進入古界核心前，妖界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

　　妖界把所有大聖以及所有傳承悠久的半聖送入古界核心，只把那些並不出色的半聖留在這裡。

　　以至於，這些半聖根本就不明白，用斬龍刀碎片對付方運是一件多麼愚蠢的行為。

　　哪怕此刻有任何一個祖神後裔的半聖再次，得知方運身份後，也不會如此。

　　斬龍刀碎片是被歷代妖蠻洗練，但永遠是斬龍台的一部分。

　　「妖界，完了……」狼坤眼中垂下淚滴，聖淚晶瑩，虹光四射。

　　巨大的斬龍刀宛如一片天空，斬向方運。

　　「謝過諸位妖友。」

　　方運身後，清氣沖天，金光萬丈，彷彿有一顆更大的太陽升起。

　　眾聖還沒看清那光輝之中是什麼，那塊斬龍刀碎片突然停在半空，隨後猛地投降方運身後的光輝之中。

　　鏗鏘之聲，響徹萬界！

　　無論是妖界還是聖元，無論是龍城還是崑崙，萬界的每一個地方，都聽到一聲金屬鏗鏘聲。

　　彷彿是一件堪比星辰的巨大機關，完成了最後一個步驟的組裝。

　　「嗷……」

　　金光之中，萬龍升天。

　　一條條狂暴的金龍宛如逆勢而上的群龍瀑布，扶搖直上，詔告萬界。

　　斬龍台，重現世間！

　　妖界眾聖殿的九尊半聖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怎麼會……」

　　「此物不是已經被眾祖降服了嗎……」

　　「東月樹中有祖諭，月樹有難，當以斬龍刀退敵。當年孔聖感應到東月樹有威脅他的力量，都被驚退，為何……」

　　眾聖呆呆地望著方運身後完全恢復的斬龍台。

　　巨大的方台四周，金光如海，群龍游動。

　　方台正面的雕像中心，有一人置身於太陽之中，普照天下，祖龍在側，萬龍拱衛。

　　那人，赫然是大儒時期的方運！

　　方台之上，一把巨大的金色龍形大刀橫懸天空。

　　刀背之上有金龍在臥，龍鱗層疊，刀頭有龍首張開，刀刃卻在一片金光之中，無法看見。

　　因為，那刀刃彷彿完全置身於另一處時空，為萬界所不容，導致這刀刃只能藏於萬界之外。

　　斬龍之刃，萬界為鞘！

　　眾聖瑟瑟發抖。

　　刀柄之上，龍尾環繞，細如繩索，囚龍捆天。

　　完整的斬龍台直破空間，置身於密密麻麻的虛空裂痕之中。

第3280章 人為天地心

　　萬界處處，水族垂首，共尊龍族第一殺伐至寶。

　　天地間，滾滾雷動，怒吼連連，彷彿萬界意志的咆哮，又好似死於斬龍刀下眾聖的暴怒。

　　鎮獄邪龍龐大的身軀從虛空中出現，用貪婪又複雜的目光看著斬龍台。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萬界至寶。

　　但是，他不敢直接去拿。

　　當年他試過，然後被斬得的漫天逃竄。

　　古妖之所以能破碎斬龍刀，是犧牲了大百萬星環以及眾多聖祖，付出極大的代價，以至於無法像龍族或妖族產生一族至尊。

　　鎮獄邪龍搓了搓爪子，心道有機會借方運之手用一下斬龍刀過過癮。

　　「我……」

　　鎮獄邪龍的罵聲留在空中，身體突然消失，脫離妖界，和其餘眾聖眾祖一樣飛到妖界外太空。

　　斬龍刀動了。

　　鏗……

　　刀身上揚，僅僅上揚了極其細微的角度，好像是眉頭輕輕一挑，又宛若嘴角淺淺一彎。

　　天地漆黑，重歸混沌。

　　突然，一線寒光橫亙在天地間，宛如天地盡頭，好似滅世巨潮湧來，又好像眾生淪亡後，天地相合，只剩最後一線光輝。

　　剎那之後，斬龍刀藏鋒。

　　黑暗散盡，天地明亮。

　　斬龍台依舊如太陽照耀，方運依舊站在斬龍刀之前。

　　一切都好像沒有絲毫變化。

　　突然，月樹中段出現一絲細微的裂縫，無窮無盡的古樹精華湧出，那古樹精華的力量勝過大聖真血，只差一點就接近祖寶。

　　剎那之後，亮晶晶的液態古樹精華，突然化為黑霧。

　　生機斷絕，年輪萎縮，滅世末日的氣息，在月樹中蔓延。

　　從斷口處開始，樹體化灰，灰成虛無，融入空間，消散不見。

　　古樹傾斜。

　　十萬里高的巨樹，緩緩傾倒。

　　宛若一顆星辰被橫切一刀，大地地傾覆。

　　樹冠之上，妖蠻大叫，但是，叫著叫著，所有人的聲音全部變了調。

　　每一個妖蠻發現，自己眼前的所有人，身體都被從中一分為二，無論是大妖王還是半聖，無論使用什麼秘法何等神藥，都沒有絲毫的效果。

　　他們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痛苦，能感到的，只有生命的流失。

　　這一刻，他們竟然不再那麼驚恐，心中多了一種奇特的情緒，他們突然覺得，當斬龍刀出現的時候，自己的生命都走到了盡頭。

　　現在只是多活一瞬間，就是一種幸運。

　　在這一刻，妖蠻眼中的血色慢慢消散，恢復了澄清，回歸了真正的智慧族群。

　　「若有來世，不與人族為敵。」一尊老象王宛如得道大儒一樣，面帶微笑，望穿眾生。

　　一頭虎族大妖王躺在地上，雙眼之中，掠過此生的記憶畫面。

　　「原來，我此生追尋的一切，竟如此可笑。如果一世重來，我最想做的，竟然是與她長嘯山林……」虎族大妖王的眼中，只有一頭斑斕巨虎立於山巔，迎風嘶吼。

　　「我一直想讀聖賢書，可惜，一直沒有時間。如有來世，願我降於聖元，伴書一生，足矣。」一頭老狐狸笑著垂淚。

　　「原來，死亡是這個樣子。若能重活，誓不殺生，不害人。」一頭獅王的目光緩緩暗淡。

　　「如若古虛殺方運……」一頭牛妖王緩緩閉上眼。

　　妖界眾聖殿中。

　　祖像開裂，眾聖雕像崩散。

　　每尊半聖都呆呆只看著其餘八聖。

　　「不愧是斬龍刀，死於此寶之下，不丟人。」

　　「只恨不能殺方運……」

　　「若見列祖，如何開口？」

　　「世世不可遇方運，一遇方運誤一生……」

　　「大帝會回來！」

　　「妖界，萬古長存！」

　　妖界一片寂靜。

　　方運雙眼，鮮血長流，血瀑下落，消於虛空。

　　妖界各處，幽夜白魔看著肚子剛剛癒合的傷口，不悅地望向方運所在的方向。

　　「你們先離開。」

　　方運說著，兩尊兵祖飛出妖界，狼獠抓著失魂落魄的狼坤，亦飛到妖界太空。

　　太空之上，眾聖眾祖沉默不語。

　　他們看到，妖界眾生眾靈，皆被一刀斷絕。

　　連群山都被削掉一半，一切的草木都因此折斷。

　　只有他們看到，整座妖界生出一層朦朦朧朧的灰色迷霧，那是一界淪亡的開始。

　　強大的妖界意志，在這一刻竟然如同昏睡一般。

　　這，僅僅是斬龍刀稍稍一抬，若是全力以赴，恐怕真如傳說那樣，能斬開宇宙，斷滅萬界。

　　方運坐於聖雲之上，雙目恢復，黑白分明，眺望妖界。

　　方運周身，才氣翻騰，一顆顆文界星辰沖天而起，如真正的星辰，衝出妖界，懸於高天。

　　眾聖眾祖被密密麻麻的星群沖得連連上升，驚駭欲絕。

　　不多時，妖界彷彿成為星系中心，被無數星辰包圍。

　　文界星辰，徐徐旋轉。

　　天地變幻，星域相隨。

　　眾祖驚駭地看到，妖界所在的整片星域，彷彿有莫大的偉力在攪拌，所有星辰軌跡出現變化，圍繞著妖界旋轉。

　　不知過了多久，方運緩緩開口。

　　「天為萬界形，人為天地心。」

　　轟……

　　無量量的白光從方運身上爆出，從星空遠遠望去，一線白光貫穿整座大星域，並向兩個方向無限延伸。

　　萬宇震動，諸天顫抖。

　　與此同時，方運的文界顯現，包裹方運，並不斷擴大，不斷與妖界交疊。

　　在文界與妖界重疊的區域，一切生靈自動化去，一切血腥也隨之消散。

　　天地洪荒，滄海桑田。

　　聖元大陸，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天。

　　天空之上，浮現妖界與文界交疊處的奇景。

　　萬物生長，眾生進化。

　　文界之中，生命演化，直至人族誕生，文王出現，戛然而止。

　　無窮虹光跨界而來，如橋拱立。

　　虹光之中，聖元星浮沉。

　　萬界各方，眾星齊動，無盡星光，直入聖元星。

　　眾星之首，萬域獨尊。

　　短短幾十息的時間，文界整個生命進程烙印在所有人族的眼中，深入他們的血脈中，長存他們的魂魄裡。

　　在這一刻，他們突然心生無限豪情，整個人從魂魄到身體，都得到一種奇特的洗禮。

　　他們呆呆地看到，方運的文界，徹底包裹整個妖界。

　　太空上的眾聖眾祖目瞪口呆，目光投向這裡的萬界聖祖全部為之駭然。

　　奪萬界之主，為天地立心，這是何等大手筆。

　　直到現在，他們才明白方運來妖界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純粹的殺戮，而是以萬界之主為階梯，助人族登臨萬界巔峰。

　　整個妖界與整個族群，相當於被方運獻祭。

第3281章 生民之命

　　星海環繞，聖輝沖天，整個妖界變得白茫茫一片，完全被方運的偉力籠罩。

　　眾聖眾祖全力向其中看去，只能看到影影綽綽，似有古船，有群山，有四季輪換，有繁衍生息。

　　他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都猜到。

　　方運從很早之前，就打算在晉升聖祖的時候，吞掉整個妖界。

　　把妖界化為自己和人族的力量，推動人族登臨萬界絕顛。

　　否則，以人族目前的發展速度，需要很久才能成為萬界之主，必然會被妖蠻扼殺。

　　「嗷嗷嗷……」

　　白茫茫的文界之中，突然冒出不和諧的叫聲，隨後一條條瘦了好幾圈的幽夜白魔衝出文界，一邊向遙遠的太空飛去，一邊扭頭衝著文界大叫，聲音充滿了憤怒和無奈。

　　眾聖眾祖愣了一下，仔細一看，幽夜白魔的氣息大降，甚至算得上虛弱。

　　「方祖連幽夜白魔都沒放過？」

　　「怪不得妖蠻稱方運為方扒皮……」

　　「可憐的幽夜白魔，怕是為方祖的新文界貢獻了不少力量。」

　　眾聖眾祖正幸災樂禍聊天，突然，茫茫聖輝之中，傳來方運的聲音。

　　「天命無常，生民無定。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曰新，曰變，曰動。」

　　轟轟轟……

　　文界那道貫穿萬界的聖輝光柱變得粗大，光柱一端深入虛空，不知擊向何處。

　　光柱另一端則隨著方運的聲音直落聖元大陸。

　　無數讀書人回憶方運演化眾生的過程，結合方運那八個字，如同石人開竅一般，恍然大悟，把整個生命演化的過程串聯起來。

　　所有人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無形的枷鎖突然打開了。

　　無數讀書人喃喃自語。

　　「天不能命！」

　　「聖人自不能命！」

　　「我命自當由我！」

　　「原來，我竟然一直是自我的囚徒。」

　　「一切的阻礙，原來都只是自己不夠強大。」

　　無數讀書人雄心勃勃。

　　但是，剎那以後，一種大危機大恐怖降臨，直落他們魂魄，直擊他們心靈。

　　萬界之惡，眾靈之苦，蒼生之痛……各種詭異的力量在他們心頭蔓延，彷彿墨汁灌注水杯。

　　幾乎九成九的人無法承受，他們緩緩後退，發現舒服了一些，再度後退，又舒服了一些，便急速後退，慢慢地，收斂野心，收斂夢想，收斂抱負，回到之前枷鎖未打開的狀態。

　　突然，他們感受不到苦痛，感受不到疲勞，感受不到惡意。

　　他們笑了，暗暗鬆了口氣。

　　他們向四周看了看，一切恢復正常，天地還是那片天地。

　　只有極少數的讀書人，死死咬著牙，任由痛苦在身體中穿行，任由疲憊在心靈中肆虐，但從未退步。

　　還有更少數的人，視大危機大恐怖如春風拂面，神色不變，邁步前行。

　　剎那之後，撥雲見日，雪霽天晴，他們前方，一片明媚。

　　但是，遠處依舊陰雲密布，無限黑暗。

　　他們依舊沒有停步，依舊前行，前行，前行。

　　曰新，曰變，曰動。

　　他們從不回頭。

　　他們的身後，黑暗無盡。

　　但是，他們的腳印，熠熠生輝，照耀萬古。

　　他們每向前一步，身體就好似高大一些，他們越來越高，遠遠超出九成九的人族。

　　他們的腳印，於黑暗中踩出一條道路。

　　這個世界，和聖元大陸彷彿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生民之命已立。

　　這一刻，所有讀書人眼中浮現奇異的色彩。

　　他們看到，在前方更黑暗的深處，方運獨坐天穹，高聳入星，背對眾聖。

　　從那道身影中，有人看到寂寞，有人看到孤獨，有人看到方向，有人看到喜悅，有人看到高山仰止……不一而足。

　　所有人低頭致謝。

　　轟……

　　無量量的純白聖輝炸開。

　　這一刻，原本妖界的位置，彷彿變成了宇宙的中心、天地的源頭，澎湃如海嘯的白光，剎那間覆蓋整座宇宙。

　　萬物萬靈都被方運的聖輝籠罩。

　　每一個人，都彷彿被洗濯一新。

　　靈魂澄清，萬界空靈。

　　整個萬界，一片白茫茫。

　　他們眼睛看不到方運，但是，他們的心靈深處，他們的靈魂深處，卻彷彿看到一尊巨人坐於天邊，背對眾生，仿若神明。

　　方運誦讀眾聖經典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

　　不過剎那，方運便誦完眾聖經典。

　　沒有一個人記住方運誦讀了什麼，但是每個生靈都隱隱記得，自己小時候追隨那個背影，認真學習了眾聖經典。

　　只是，時間太久，忘記了。

　　眾聖眾祖面色劇變，立刻使用各自的力量，提取記憶，隨後個個面色呆滯。

　　他們在自己幼年的記憶畫面中，都看到了方運。

　　那個方運，在手把手教自己誦讀人族眾聖經典。

　　但是，自己卻無法感應到方運教了自己什麼。

　　他們竭力尋找，但始終找不到絲毫的破綻，這記憶根本不是後天加上去的，是原本就有，只是自己最近才發現。

　　一些生靈的臉上浮現難以掩飾的恐懼之色。

　　跟這種力量相比，照見萬界又算得了什麼？

　　竟然直接篡改眾生記憶，這是何等恐怖，偏偏還沒留下絲毫篡改的痕跡。

　　以至於，一些生靈開始懷疑一切都是真的，或許，當年方運的的確確教過自己，只是自己忘記了而已。

　　只有一些精通時空偉力的聖祖相互看了看，一臉的佩服。

　　鎮獄邪龍翻遍記憶，發現自己記憶中也多了相似的一段。

　　「方小……咳咳，鎮獄邪龍陛下，這是什麼道理？老朽的記憶中竟然也出現兵主。」一尊兵族聖祖道。

　　鎮獄邪龍白了一眼那老聖祖，道：「如果沒猜錯，大哥的異象，應該是傳說中從沒出現的時空之主，或者，比時空之主更可怕。他不是改變了我們的記憶，而是那個異象，讓他進入我們過去的時空之中，真真正正教我們讀眾聖經典。」

　　「可是，我一個字都記不起來。」兵族聖祖道。

　　鎮獄邪龍望著下方宛如一團巨大白光的文界，沉吟道：「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虛空之中。

　　一尊巨大的萬藤之軀突然改變方向，向萬界盡頭衝去，身形急速縮小，捨棄不必要的軀體，開始快速挪移。

　　妖界之外，眾聖眾祖望著巨大的白色光團。

　　不多時，白色光團快速收斂，越來越快。

　　數息後，白光斂入方運身體。

　　方運又恢復了尋常人的體形，正盤坐在虛空。

　　他的周圍，白痕密佈，彩光升騰，氣勢並不大，種種異光只在周身百丈內。

　　眾聖眾祖急忙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方運周身的的異象。

第3282章 共煉大世

　　那是聖道顯形，法理交織，是極為難得的異象。

　　方運竟然越過新晉聖祖，直接以聖道構建自己的大世。

　　這一刻眾聖眾祖才明白，方運為何要吞下整座妖界。

　　大世。

　　聖祖之後，會完善自己的的聖道宇宙，創造出一個全新的世界。

　　這種力量非常強大，有無數種方式，但後來有聖祖發現，以自身族群為藍本，創造出一個包含自身族群過去、現在和未來的大世，最為強大。

　　大世一開始要創造過去，然後創造現在，一旦創造出未來並完善，就能登臨聖祖絕顛。

　　在最後如果能再進一步，那就是不死不滅的境界。

　　至於不死不滅之上的至高，則需要開闢新的完整的宇宙，而不是聖道宇宙。

　　「你們想想方祖的身份，他的大世……」狼坤突然發現至關重要的一點。

　　眾祖眾聖一愣。

　　「快跑！」

　　鎮獄邪龍一擺尾巴，轉身就跑，其餘人也急忙逃竄，用盡全力遠離虛空中的方運。

　　轟……

　　諸天皇龍那十萬丈龍頭浮現在方運身後，絕強的聖祖巔峰氣息橫掃星空。

　　彷彿有肉眼可見的波動擴散。

　　那些聖祖還好，那些大聖一個個被強勁的聖祖氣息衝擊，皮開肉綻，滿星空滾動，疼得嗷嗷直叫。

　　那不是普通的傷口，裡面蘊含諸天皇龍的惡意。

　　眾祖一邊逃跑，一邊回頭，盯著方運。

　　「他是各族之主，又吞了妖界，莫非，歷代萬界之主都可以被他融入大世？」

　　「我說他為什麼寧可把亂芒得罪死也要如此，他的野心，太大了！」

　　「能看到這等大世，此生無憾……」

　　眾祖看到，那巨大的諸天皇龍龍首，突然炸開，並迅速膨脹。

　　諸天皇龍的祖體本來就是由無數星辰組成，這一刻，所有的星辰分開，並開始復原。

　　這一剎，那如同萬億星辰同時向四面八方迸濺。

　　「大哥威武！」

　　鎮獄邪龍大喊一聲，一抬手，把所有大聖捲走，踏破虛空，挪移出妖界星域。

　　其餘聖祖也識得厲害，同樣挪移到星域之外。

　　妖界附近的星域原本很正常，但經歷方運封祖後，附近所有星域都化為一個星環，圍繞方運旋轉。

　　而現在，以方運為中心，迸發出數量與巨大星環相近的星辰。

　　與此同時，太初滅界龍的族群異象降臨，群星生滅。

　　萬界的太初滅界龍附庸都感受到族王的氣息，盡皆俯首。

　　諸天皇龍的龍頭轉化的星辰與星環融為一體，漫天群星開始圍繞方運急速旋轉。

　　星空之中，出現一片瑰麗多彩的星環，急速旋轉，美輪美奐。

　　眾祖和剛被鎮獄邪龍放出來的眾聖都充滿迷醉之色。

　　隨後，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星環中的每一顆星辰，都變成了太初滅界龍，他們齊齊昂頭嘶吼。

　　「嗷……」

　　聲震諸天，眾生驚顫。

　　滅世之威席捲天地，星環之外虛空崩塌，環狀的威力擴散，所過之處，群星炸裂。

　　那些大聖一翻白眼，全被生生震暈過去。

　　鎮獄邪龍不屑地撇撇嘴，吐了一口氣，把他們都喚醒。

　　密密麻麻的太初滅界龍星環驟然收縮，融合群星生滅的異象，直入方運身體。

　　在這一剎那，帝族異象黃昏堡壘憑空出現，銜接群星生滅。

　　外表殘破的巨大球狀堡壘比妖界更加龐大，如被無數隕石撞擊過程的星辰一樣，高懸星空。

　　怪異的是，這顆巨大的堡壘彷彿有生命，不斷呼吸。

　　可怕的是，這座黃昏堡壘吞吐的不是空氣，不是天地元氣，甚至不是聖道，而是一道道太始元氣，那是天外神威。

　　眾祖無不駭然，那太始元氣神異異常，萬界平日難得。

　　但現在，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太始元氣在黃昏堡壘周圍流動。

　　黃昏堡壘外形殘破，但氣勢甚至更勝諸天皇龍，它一出現，外界無聲，諸天無光，彷彿萬界的一切都被黃昏堡壘鎮封。

　　只有得到黃昏堡壘的認可，光才是光，聲才是聲。

　　執掌秩序，重定天條。

　　「看來傳說是真的，怪不得……」

　　巨大的半透明的黃昏堡壘驟然下降，在方運處於核心之後，堡壘塌陷收縮。

　　外層的殘破迅速縮回，露出一層層閃亮耀眼的神金，噴吐出無盡光華，比太陽噴吐火焰都更加神異。

　　「那些凰血熔岩！還有古獸骨金！」

　　「那是超重星髓，萬古罕見。」

　　青祖呆了許久，道：「我在裡面看到了一頭完整的古獸，軀體比普通太陽大十倍，體長達千萬里。看來傳說的確是真的……」

　　在黃昏堡壘即將進入方運祖體的時候，海潮聲現。

　　一片星辰海洋無聲無息出現，群星為浪，虹光成林。

　　漫天的虹光之柱豎立在星海之中，一條條聖龍古蛟在星海之中翻騰，密密麻麻的水族遍佈星海。

　　鎮獄邪龍低吼一聲，他的龍血在沸騰。

　　數息之後，萬海歸一。

　　隨後，古妖異象，萬靈拱衛出現。

　　龍飛鳳舞，龜蛇騰空，極凶橫行天地，異族踏碎虛空，無數族群巨影宛如群魔亂舞，拱衛方運。片刻後，萬靈歸位，湧向方運。

　　接著，諸天昏暗。

　　眾聖眾祖早有準備但還是不敢相信的一幕發生了。

　　半透明的妖界現世，妖界之中，億萬妖蠻面向方運，三拜九叩。

　　正在叩首的妖蠻中，有許多被方運殺死的半聖和大聖。

　　最詭異的是，東月樹的妖界眾聖殿中，眾聖眾祖雕像全部消失，只剩方運一尊屹立其上，主宰妖界。

　　方運竊妖界，以煉大世。

　　「妖蠻真完了……」

　　自此之後，妖界成為絕唱。

　　轟……

　　妖界崩裂，化為道道流光衝入方運身體。

　　在漫天流光之中，書山顯現。

　　不是虛影，是實體。

　　方運坐於書山之上。

　　書山最高峰的祭壇大方神華，聖輝萬丈，彷彿萬星噴發，璀璨奪目。

　　祭壇之中，彷彿噴發了一個全新的宇宙。

　　一尊又一尊人族半透明眾聖浮現，有隕落的，還有健在的。

　　這些人族眾聖各手持經卷，高聲誦讀。

　　萬千金字從他們口中飛出，組成一條條金字長龍，湧入方運身體，照得方運皮膚金光燦爛，宛若黃金澆築。

　　與此同時，聖元大陸所有人都彷彿受到感召，開始誦讀自己知道的眾聖經典。

　　那些沒學過眾聖經典或記憶不深的，則開始背誦方運的詩詞。

　　記得不多的，甚至反覆朗誦一首。

　　浩浩蕩蕩的人族偉力跨越時空，化為甘霖從天而降，落在方運身上。

　　最後，眾聖全都化為一本書，飛入方運身體之中。

　　六族過去，共煉大世。

第3283章 巔峰之威

　　原本文界的位置，赫然變成六重世界。

　　自下而上分別是太初滅界龍族、帝族、龍族、古妖、妖蠻和人族。

　　六代萬界之主的世界向中間壓縮，最終六世崩滅，化為一片混沌。

　　那片混沌宛如灰濛濛的煙霧，乍一看沒什麼，但若仔細看去，便會感覺整座萬界壓向自己，壓得喘不過氣，不得不移開目光。

　　眾聖眾祖看著方運，一臉呆滯。

　　任何聖祖凝煉大世的時候，都會藏著掖著，因為大世蘊含自身的聖道，關係未來與族群。

　　方運看樣子不準備公開，但是，好像想藏沒藏住。

　　正常的聖祖，都是先凝煉族群過去，再經過漫長的修煉，過去大世穩定後，燃燒過去大世，凝煉現在大世。

　　方運直接點燃六族過去，凝煉現在大世，相當於一次連跨兩個大境界。

　　「天地為炭，六族為銅，方祖為爐。壯哉！壯哉！」

　　青祖身下的樹根在輕輕顫抖。

　　其餘聖祖也面露驚色，身軀隱隱發冷。

　　狼坤喃喃自語道：「人族第一始皇帝，也不過是橫掃六國，一統聖元大陸。方祖則遠邁百萬年，祭煉六族，融為一爐，這等氣魄，怕是把亂芒大帝也比下去了……」

　　突然，方運周身的混沌霧氣快速收縮，很快，最後一縷混沌沒入方運眉心，一切恢復正常。

　　眾聖眾祖心有遺憾，沒能看到方運的現在大世。

　　過了許久，方運睜開眼睛。

　　天地光明。

　　這一剎那，連聖祖們都本能地瞇起眼睛，因為方運的雙眼亮得彷彿是兩顆太陽在炸裂，兩道恐怖的偉力沿著他的視線直衝星空。

　　剎那之後，前方整片星域被方運的目光擊穿。

　　原本那做盤狀星系，被一分兩半。

　　無數星辰向四面八方飛濺。

　　宛若天威神罰。

　　一望滅世！

　　「這……」

　　眾祖紛紛頭疼，這威能太可怕了，僅僅是修煉有成後的餘波震盪，還不是真正的出手。

　　方運眨了一下眼，眾人才覺得天地恢復正常，不再明晃晃得讓人心慌。

　　方運仔細觀察了一下自身，習慣性地伸手去抓帝神樹。

　　「別動……」鎮獄邪龍大吼，然後一伸爪收攏所有大聖。

　　一尊凶物大聖因為離方運太近而離鎮獄邪龍太遠，身體突然炸裂。

　　眾祖這才感應到，方運簡直就是一頭滅世凶獸，一抬手，無形的偉力洪流便衝擊向四面八方。

　　這種力量接近普通聖祖一擊，大多數聖祖輕鬆防護住，但是，他們面色駭然。

　　一動天地隨，這是巔峰聖祖的威能，在場聖祖除了鎮獄邪龍，都做不到，方運剛剛晉升聖祖，怎麼有此等偉力。

　　尤其方運還是虛空之主，以至於那種力量完全不破壞空間結構，直接從虛空潛入，無聲無息，連聖祖都在被偉力靠近後才察覺。

　　方運真沒想到自己輕輕一揮手就會造成這個樣子，道：「我……」

　　一字既出，口中又是一道偉力洪流向四面八方奔湧。

　　方運前方，那片被目光切割開的星域，突然全面炸開，漫天星屑飛舞。

　　一語末日。

　　「大哥，你別動了！你先修煉一陣掌控好力量再動！不然整個萬界都要被你毀了。」鎮獄邪龍一副頭疼的模樣。

　　方運剛要說好，但立刻閉上嘴，開始適應身體的新力量。

　　眾祖鬆了口氣，鎮獄邪龍把暈暈乎乎的大聖們放出來。

　　一尊兵祖驚訝地問：「巔峰聖祖之威，竟能如此？」

　　青祖無奈道：「你以為萬界這麼多星辰、險地怎麼來的？當年萬界可沒這麼多星辰，後來不斷經歷大戰，才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是沒見過巔峰聖祖在星空一邊挪移一邊戰鬥，那才是眾生災難。」

　　「這也太恐怖了。一口氣，吹落星域，大氣概！大氣概！」

　　帝宇感慨道：「每次祖龍或帝乾老祖出手，我們只是看幾眼便不得不離開，他們的神威，已經遠超想像。你們如果去過界外就會明白真正的恐怖。」

　　青祖道：「趁方祖修煉，諸位回去準備一下。或許，我們要隨方祖闖黃昏堡壘。」

　　「什麼……」

　　一些聖祖和大聖面露驚色。

　　鎮獄邪龍咧嘴冷笑，露出銀色的牙齒，道：「你以為我大哥此前種種是為了什麼？當然是前往黃昏堡壘，解龍族與帝族之圍。」

　　「可是……崑崙族群不能去那裡。」

　　鎮獄邪龍冷聲道：「想去就去，不去沒人逼你們去。你們以為，留在崑崙，最後能落得個好下場？你們以為，我大哥想去拚命？我們……」

　　鎮獄邪龍指向方運前方那個徹底破碎的星域，繼續道：「那片星域，一切都很好，一切都沒錯，但僅僅因為我大哥的偉力波及，便突然土崩瓦解。沒有什麼道理，也沒有什麼深意，我們滅亡的原因，也可能會如此簡單。就如同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聖祖，僅僅是一次飛行，一次虛空挪移，一次戰鬥餘波，就可能滅絕一族。你們會在意嗎？」

　　眾祖沉默不語。

　　「我也不想去啊，但我大哥比大天尊都狠啊……」鎮獄邪龍仰望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眾聖眾祖全身發涼，不知道方運當年對祖龍到底做了什麼。

　　青祖道：「老朽在崑崙苟延殘喘多年，這幾日才明白自己何等鼠目寸光，既然餘生無多，不如去界外看一看，為萬界出一些力。至少，能讓我族的孩子們多活些年頭。」

　　青祖說著，樹冠片片綠葉落下，樹葉進入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巨神首祖嘿嘿一笑，道：「我當年得祖龍相助，若非另有安排早就去了。我巨神族有老二和老三在，無後顧之憂。」

　　「我們兵族自當追隨方祖！」兩尊兵祖傲然道。

　　「老夫也會前去。」樹尊輕輕晃動樹冠，金色樹葉徐徐落下，落在虛空，消失不見。

　　「我們當然要回家。」帝族三聖面帶微笑，毫不畏懼。

　　狼坤愣了好一會兒，道：「我想回去看看。」

　　那些凶物大聖面露猶豫之色，他們各族的聖祖不準備參與此事，他們也不想送死，但身為萬界凶物，號稱毀滅一切，屠戮諸天，卻心生畏懼之心，這讓他們很傷自尊。

　　眾聖眾祖看著方運，各有心思。

第3284章 中興之主

　　聖元大陸各地喜氣洋洋。

　　不是因為出現大量的聖前童生、秀才、舉人和進士，也不是因為聽說妖界沒了，而是因為，傳言方運封祖。

　　倒峰山。

　　濃密的崑崙元氣宛如瀑布從倒峰山傾瀉，到達半山腰後，消失不見，實則被聖院的力量均勻挪移到聖元大陸各處。

　　眾聖殿前。

　　半聖化身與紫袍大儒站在門外，靜靜地望著大殿之中。

　　大殿之中，孔聖雕像最大，佔據最高的位置，也叫聖人台。

　　方運雕像本應該在第二排的亞聖之首，但現在，方運雕像出現在聖人台上。

　　最先看到這一幕的聖院讀書人直接嚇暈過去，層層上報後，人族最重要的讀書人，幾乎齊聚一堂。

　　所以，這次人族少見的大型眾議，選在眾聖殿門前。

　　眾聖也毫無辦法，這實在是人族開天闢地頭一遭。

　　經過長時間的討論，眾聖終於確定，方運的的確確封祖。

　　之前所見的異象，就是方運的封祖異象。

　　自此以後，方運就是人族真正的聖人。

　　自從宗聖隕落，人族就沒了對方運的雜音，但是，大多數人還是難以相信方運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封祖。

　　不止那些普通讀書人，不止大儒，甚至連半聖們都有些慌亂，他們也沒遇到這種事！

　　所以，眾聖本體在東聖閣開聖議，分身和大儒們在眾聖殿前舉行另一場眾議。

　　「方聖晉升亞聖才幾年，怎麼如此快就晉升聖人？我看需要從長計議。」說話的，赫然是姜河川，他不是怕方運封祖，而是怕方運沒有封祖，等回來的時候，鬧出大烏龍。

　　幾乎所有景國人的反應和姜河川都一樣。

　　以前是景國人用盡手段吹捧方運，但現在，景國人全都像是跟方運撇清關係一樣，不斷勸說眾聖眾儒要慎重，反倒讓眾聖更加為難。

　　有一個人例外。

　　「我說你們一天天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眾聖殿有孔聖意志在，如果方聖沒有封祖成聖人，孔聖雕像肯定一腳把他踢走，還用得著咱們擔心？再說了，方聖要是不封祖，憑什麼吞掉整個妖界？」

　　李文鷹苦笑道：「今日之事，方聖不親自說明，我們也無法聯繫到其他眾聖。心裡，總是沒底。」

　　所有讀書人看向李文鷹的目光都充滿理解，能讓叱吒天下的李文鷹猶豫不決，也只有方運能做到。

　　張破岳不耐煩道：「工殿的人愣著幹什麼？趕緊去為方聖準備大雕像，我記得方聖賜下不少神材吧？就用神材雕，一定要比孔聖氣派，不能墮了我們景國的威名！」

　　眾人直翻白眼，什麼叫比孔聖氣派，這也叫人話？

　　「你老實點吧。」姜河川充滿無奈。

　　「從現在開始，方聖就是實打實的中興之主，這下沒人反對了吧？」張破岳道。

　　眾人又是一陣翻白眼，現在誰還敢反對方運，宗家到現在都沒人說半句話，好話、壞話、怪話一概不說，生怕被人誤會。

　　「沒人反對就好！我說工殿，你們吃方聖的喝方聖的拿方聖的，現在怎麼不說話了？愣著做什麼，趕緊去造方聖的聖人像，就算今天用不上，過幾年也能用上，他肯定能成聖人。」張破岳吆五喝六，生生把聖院眾聖殿前弄成菜市場，幸虧眾人知道他這性子，要是不知道，非把他打出去。

　　一位工殿閣老沒好氣地道：「聖人像需要半聖親自雕刻，我們哪敢越俎代庖。」

　　「也對……」張破岳看向王驚龍的化身道，「驚龍先生，還是您動手吧，得鎮獄邪龍賜下重寶，不能悶聲發大財啊。」

　　王驚龍眼簾低垂，右腳一抖，差點跑過去一腳踢飛張破岳。

　　眾多大儒抬頭望天，這張破岳嘴太欠了。

　　之前王驚龍被鎮獄邪龍一下彈飛，是王驚龍生平奇恥大辱，誰都不敢提，張破岳倒好，總覺得王驚龍撿了大便宜，雖然王驚龍也的確得來大寶貝，可問題是面子都沒了。

　　王驚龍深吸一口氣，道：「本聖已經聯繫東海老龍聖，不出意外，那邊很快就會答覆……嗯，來了。」

　　突然，聖院上空出現一個海眼，隨後一顆虛樓珠從中下落。

　　在眾人的注視中，王驚龍接過虛樓珠。

　　王驚龍化身向虛樓珠中注入一絲聖念，愣了一下，然後化身炸開。

　　一尊半聖化身炸開幾乎相當於一首聖道戰詩，所有人只覺死亡降臨，務必慌亂，但剎那後神光天降，聖院的力量困住王驚龍化身，餘波沒有影響其他人。

　　數息後，新的王驚龍出現。

　　這個新的王驚龍乍一看也是很普通的小老頭，乾瘦還有點黑，但是，境界越高的人神色越緊張，那些文宗全身都在顫抖。

　　反倒境界低的人看著王驚龍沒什麼感覺。

　　「聖體降臨……」

　　許多大儒已經隱隱看出來，姜河川立刻給張破岳使了一個眼色，而張破岳正要開口，隨後閉上嘴，無奈嘆了口氣。

　　王驚龍重新接過虛樓珠，臉上浮現一絲無奈，道：「此物之中，記載龍族大聖親眼所見。雖然已經被重重削弱，但終究有聖祖身影，哪怕只是虛假中的虛假，也充滿無上大威能。所以，老夫只能借調聖院力量才能公佈於眾，讓諸位不至於受傷。不過，老夫也是第一次如此做，諸位……」

　　王驚龍掃視眾人，繼續道：「做好一定的心理準備。」

　　一眾大儒用力點頭。

　　王驚龍右手稍一用力，虛樓珠華光大作，向高空投影出千丈立體影像。

　　那是在王族山外，方運一人殺戮崑崙眾聖的場面，那時候方運還只是亞聖。

　　一眾大儒認真看著，心道也沒什麼，亞聖而已。

　　王驚龍嘴角微微浮現一個弧度。

　　突然，畫面漆黑，眾人還沒等反應過來，一座座巨大的黑影出現在畫面上，光線扭曲，世界異變。

　　更恐怖的是，在那些巨大黑影的高空，出現多個族群異象。

　　明明只是記憶中的影子，而且是被虛化了很多次的影子，但依舊散發著主宰萬界、執掌天地的大威能。

　　那彷彿是一座座天！

　　天穹之下，皆為螻蟻。

　　畫面中祖威對峙，在大儒們的眼中，簡直就是諸天對撞，萬界崩亂！

　　所有大儒都感覺自己置身於眾祖戰場。

　　大儒們身體一沉，全都不堪地被強大的威壓死死壓在地上，全身彷彿失去了控制。

　　「我的腿……動不了了……」張破岳低聲抱怨。

第3285章 塵埃

　　眾聖殿前，眾聖和坐在地上的大儒們靜靜地看著虛樓珠外放的畫面。

　　在斬龍刀屠亂芒分身後，畫面停下，眾人還沒等回過神，畫面上又出現方運吞掉整座妖界的部分過程。

　　最終，虛樓珠啪地一聲炸裂，灰飛煙滅。

　　聖祖的威能太過於強大，強如半聖形成的虛樓珠，也只能承載一次而已。

　　眾聖殿前，鴉雀無聲。

　　過了許久，才有人嘆氣道：「當年一切對方聖的稱讚，都並未言過其實。」

　　「天不生方運，萬古長如夜。當年聽到有人借妖聖的話來稱讚方聖，我有些嗤之以鼻，這話，應該換成孔子才是。但現在突然意識到，方聖當得起這句。」

　　「還有陳奔說的那句『自有生民，未有孔子也！自有孔子，未有方運也！』。當時我也是持懷疑態度，但現在，絲毫不懷疑。方聖，已經遠遠超脫人族，已經登臨萬界，達到孔聖當年都沒有達到的境界。」

　　「秦民，生吞六國建功業；方聖，獨吞妖界驚諸天。難以置信，不可思議……」

　　張破岳扶著發麻的腿站起來，微笑掃視四方，道：「現在誰還反對？」

　　其餘各國人白了一眼張破岳，剛才明明是景國人最反對。

　　現在，景國大儒們長長鬆了口氣，事情水落石出，也就不怕出現烏龍。

　　「那麼，為方聖立雕像！」王驚龍的聲音傳遍倒峰山。

　　一天之後，妖界舊址，星空之中。

　　方運睜開眼睛，緩緩站起。

　　大聖們本能地後退，其餘聖祖眼中也有防備之心。

　　永遠都不能小看方運。

　　方運看到眾聖眾祖的反應，莞爾一笑，道：「好了，我已經能控制住力量。」說著，收起書山。

　　青祖謙恭地道：「陛下，您何時起身前往黃昏堡壘？」

　　方運沒有立刻回答，雙目之中微光一閃，竟然倒映聖元大陸。

　　隨後，方運的雙眼中彷彿浮現聖元大陸的微雕，將整個聖元大陸的一切細節盡收眼底。

　　方運靜靜地望著聖元大陸。

　　整座聖元大陸都已經被崑崙元氣浸潤，人族無論是身體還是頭腦，都有明顯的提升。

　　聖前讀書人已經不再是數年一個，而是大量湧現。

　　眾聖也沒有搶方運的功勞，都是方運的形象在借眾聖殿的力量賜下才氣，所有的聖前童生、秀才、舉人和進士，都奉方運為師。

　　此刻，人族依然弱小，但已經有鼎盛之勢，初露崢嶸。

　　方運盯著聖元星和血芒星看了許久，最終輕聲一嘆，右手一揮，一道神光進入虛空，也不知做了什麼，然後徐徐轉身，望向星空深處。

　　方運伸出右臂，右手食指從上到下一劃，前方虛空開裂，向兩側膨脹，最終形成虛空之門。

　　普通的虛空之門只是大一點的虛空裂痕而已，這座虛空之門卻徹底凝實，彷彿一座頂天立地的十萬丈巨門，由黑色的金屬雕刻，其上有密密麻麻的聖道紋路，玄奧異常。

　　大聖只看了一眼就頭昏眼花，不敢細看。

　　其餘聖祖則瞪大眼睛，貪婪地盯著大門上的紋路，拚命記下來。

　　尤其是虛空聖道精深的聖祖，喜得眉開眼笑，這可是大機緣。

　　方運一腳踏入，眾聖也緊跟著進入，眾祖則一步一步慢慢騰騰向前挪，等虛空之門快關閉的時候，他們才不情願地進入。

　　眾人抵達王族山之南。

　　崑崙眾祖已經回歸王族山，用極為複雜的目光望著方運。

　　此刻的方運，大道盡握，周身沒有散逸絲毫的氣息。

　　但是，在眾聖眼中，方運彷彿獨成諸天，宛如一片星群橫臥前方，他們根本看不清方運的相貌，只能隱隱感知到那裡有一個恐怖的存在，吞噬了宇宙的光輝，扭曲了萬界的聖道，自成一體。

　　方運，就是一顆崑崙的新萬界。

　　眾祖們能看清方運，但是他們內心比大聖還驚駭。

　　以一己之力橫掃萬界之主，屠滅巔峰族群，吞噬整座妖界等等這些都可以理解，最可怕的是，竟然以六族過去凝煉大世，只差一步便登臨巔峰，千古未有。

　　他們望著方運，看到眾聖根本看不到的一些細節。

　　比如普通聖祖一般都是無法與空間相融，他們的力量太強了，哪怕刻意收斂，也會震碎虛空，所以每尊聖祖周身都會有密密麻麻的鋸齒狀空間裂痕。

　　對於聖祖來說，鋸齒狀空間裂痕越細小，境界越高。

　　但是，方運周身壓根就沒有鋸齒狀空間裂痕，完全和普通人一樣，比魚在水中還自然，完全沒有排開空間。

　　這才是真正的虛空之主。

　　這意味著，一旦攻擊方運，就會與整片天地的虛空聖道為敵，一切的攻擊都會被虛空阻礙。

　　哪怕神妙不可言說的不死不滅的境界，也會受到一定的影響。

　　現在方運對虛空聖道的理解，絕對是萬界第一人。

　　畢竟，目前傳說達到不死不滅境界的眾祖，除了釣海翁，像滅界皇龍、帝極、祖龍、亂芒、牧星客、望山君等等都並非主修虛空聖道，離虛空之主都只差臨門一腳。

　　但那一腳，幾百萬年也未必能邁出去。

　　就是這一線的差距，讓方運有巨大的優勢。

　　但是，比虛空之主更讓眾祖恐怖的是，方運身上那種莫名的眾生之力。

　　此刻的方運，眾生之力已經濃郁到可怕的程度。

　　之前的方運沒辦法承載，但現在完全以身承載。

　　眾祖在看到方運第一眼的時候，甚至有種錯覺，降臨崑崙的不是方運一個人，而是擁有不知多少萬億生靈的龐大族群。

　　虛空開裂，狼獠走出，隨後，狼獠張口一吐，吐出之前在王族山吞下的眾聖。

　　有崑崙族群，也有外界族群。

　　甚至還包括當年想在葬聖谷殺方運的逆聖，被吞下的時候，他和其餘眾聖一樣，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逆聖看到腳踏狼獠的方運，腦子一片空白，還沒想清楚是怎麼回事，身體不受控制地跪下，瑟瑟發抖。

　　他本以為自己在古界核心修煉有成，達到大聖巔峰，可以給方運一個下馬威，結果一出現，就發覺方運已經達到他一生都不可能達到的境界，幾近聖祖巔峰。

　　其餘被放出來的眾聖也不比逆聖好多少，有的嚇得慘叫著衝向王族山，有的直接癱在地上，靜等方運發落。

　　但是，方運卻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包括逆聖。

　　並不是方運多麼寬容與仁慈。

　　方運，已經看不到逆聖。

　　就如同，一個人不會在路上仔細看一粒粒塵埃。

第3286章 虛空大陣

　　逆聖感應到方運的態度，長嘆一聲，身後的逆碑轟然飛出，化作殘破石碑，飛到方運面前。

　　方運八風不動，目光掃了一眼，瞬間悟透逆碑中蘊藏的秘密，也清楚了負棺人等族群恩怨。

　　原來，葬聖谷乃是黃泉古源的力量形成，大部分葬聖源自萬界，但像逆聖、負棺人等一些族群，其實源自黃泉古源，相當於來自另一個世界。

　　「有心了。」方運說完，那逆碑倒飛出去，落回逆聖身上。

　　狼獠一腳踏出，越過前方眾聖，直達王族山帝族王庭。

　　眾祖如同雞群遇到虎狼一樣，四散後退，警惕地看著方運。

　　方運卻淡然一笑，站在狼獠之上，望向通往人族的星域之門。

　　一道道亮橙色的聖祖才氣從方運身上湧出，如同一條條繩索飛舞，進入星域之門附近，交織成奇特的聖道結構，隱入虛空，消失不見。

　　眾祖原本警惕目光中，多了震驚和絲絲好奇。

　　所有人都盯著方運周身外溢的全新聖力。

　　聖祖們的聖力，本質上依舊是聖力的一種，只是威能特別強大而已。

　　但方運的聖力，和聖祖們的外形和結構完全不同。

　　正常聖祖們的聖力還是黃金色，方運的聖力是亮橙色，而且聖力是絲狀，組成聖力細絲的，是一個個橙色的文字。

　　方運的聖力，完全是由橙色文字組成。

　　而且，方運的聖力充滿奇特的矛盾性。

　　在看到聖力的時候，眾祖本能地抗拒，總覺的那是一種遠遠高於自己強於自己的力量形態，但隨後，那聖力又對他們形成致命的吸引力，好像只要順從那聖力，自己就能擁有一切。

　　眾祖有種感覺，這些文字聖力的原本水平和正常聖祖之力相當，但是，因為方運的眾生之力太強，讓文字聖力的威能超越一切聖力。

　　雖然各族都有增強聖力的天賦、術法，但單憑聖力直接對聖祖形成壓迫力，前所未有。

　　突然，枯山之主大聲道：「大聖之下，眾聖全部遠離，永遠不要去看方祖的聖力……」

　　但是，遲了。

　　就見王族山附近所有崑崙是族群只要是大聖之下，無論是尋常生靈還是半聖，雙目之中突然有無數橙色文字自上而下流動，宛如文字瀑布。

　　隨後，出現令聖祖都難以置信的一幕。

　　就見一尊巨神族半聖搖頭晃腦道：「方祖之語，實乃微言大義，崑崙族群，乃化外蠻夷，得方祖教誨才可擺脫蠻夷身份。今日之後，吾便奉方祖為祖。不敢姓方姓，亦不敢在方之上亂加，那就減一點，改姓萬吧。從此之後，只有人族萬神弧，沒有巨神族的神弧。」

　　「不錯不錯，我等今日就共尊方祖。」

　　「唉，今日才知，方祖詩詞何等精妙，之前宛如癡傻一般，如此好詩，竟然不知珍惜！」

　　「我何時才能學會戰詩詞？嘆！嘆！嘆！」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如此簡單的文字，卻宛如圖畫鋪在眼前，這是何等美妙。身為崑崙族群，卻不懂詩詞，又有何用？罷了罷了，投向人族。」

　　各族眾生竟然兵分兩路，一部分向王族山南面的大營飛行，一部分則向帝族王庭方運所在靠攏。

　　凡是看到方運聖力且大聖之下的人，沒有一個例外，盡數背叛崑崙。

　　眾祖和眾聖們目瞪口呆，如果在平常時期遇到背叛，他們會毫不猶豫斬殺叛徒，但現在，他們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瘋了？

　　「方祖，你壞了規矩！」巨神三祖氣急敗壞道。

　　雖然巨神首祖投靠方運，但二祖三祖並未投靠，避免站錯隊。但說好聖祖不出手，方運卻出手，巨神三祖忍無可忍。

　　「方祖，請你住手！」枯山之主坐不住了，龐大的山嶽之體徐徐膨脹，很快高達百萬丈，佇立虛空，覆壓天地。

　　天空之上，電閃雷鳴，風暴肆虐。

　　聖祖們的情緒出現了波動。

　　但是，方運卻完全不理會眾祖，繼續源源不斷外放聖力，加持星域之門，避免自己走後這裡出問題。

　　崑崙眾祖越來越激動，鎮獄邪龍突然一聲輕笑，道：「你們是傻了嗎？難道就不好好想想我大哥修煉的是什麼聖道。」

　　眾祖皺眉，他們還真沒關心方運具體修煉什麼，雙方一共也只見過兩面，而且上來就是戰鬥。

　　青祖嘆了口氣，道：「方祖所修，乃是教化大道。他一直在克制力量，否則一言出，眾生相隨，所過之處，眾生皆為弟子，除卻聖祖，皆無例外。不過，他的聖力太強了，哪怕刻意壓制，見到他聖力的眾生，也會被其教化。所以，並非他主動出手。」

　　眾祖心中一驚，他們都聽說過教化聖道，沒想到，修煉到極致，竟然會如此。

　　眾祖無奈，只得向各族下達命令，以後見到方運，全都閉眼轉頭，永遠不要直視方運。

　　至於那些已經被教化的，眾祖也無法痛下殺手，任他們離去。

　　方運站立在星域之門前，身體一動不動，但外放的聖力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最後形成聖力洪流，滔滔不絕，奔湧向星域之門，以星域之門交織構造出越來越完整的虛空大陣。

　　眾祖很快被方運的虛空聖道迷住，忘卻其他，認真學習。

　　足足過了一天，方運額頭竟然冒出汗水。

　　這時候，方運才收手，並吃了一些神藥。

　　星域之門周圍輕輕一震，便恢復正常，看似沒有任何異樣。

　　但是，眾聖眾祖卻避之如蛇蠍，因為他們都能感應到那片虛空中隱藏著在一頭能吞噬萬界的恐怖巨獸。

　　很快，眾祖發覺這座虛空大陣的真正用途，個個面色微變。

　　「這個方運，太狠了……」枯山之主咬牙切齒道。

　　「我……若不是境界不如他，早就將其斬殺！這座虛空大陣不僅保護星域之門，還把聖元大陸與我崑崙族群捆綁。一旦聖元大陸被毀滅，這座虛空大陣會立刻爆發，擊穿王族山，粉碎崑崙！」

　　「關鍵這虛空大陣威力太強，我們無法化解。」

　　「如果這都能忍，還有什麼不能忍的？不能讓他這麼做！」

　　「可是，那是帝族王庭門口，他有權這麼做。」

　　「唉……」

　　眾祖無奈地望著方運大搖大擺離開王族山，回到大營之中。

第3287章 噬龍藤祖

　　崑崙眾祖在王族山中重新召開聖祖大議，最終也沒討論出什麼結果，不了了之。

　　但是，他們默契地達成一致，那就是誰敢動人族，他們就先動誰。

　　聖祖威能通天徹地，不多短短半日，王族山南面便建立起一座座雄偉的城池，每一座城市都能容納數以億計的族群，暫命名為諸族城群。

　　諸族城群中，方運同樣召開了一次聖祖會議，允許大聖旁聽。

　　會議快速制定了種種制度和規矩，甚至制訂了綱領，在人族的帶領下，各族和平共處，友愛互助，強化溝通，互不干涉內部事務。

　　會議結束後，一座巨大的虛空之門出現，除卻三尊聖祖坐鎮諸族城群，所有聖祖進入虛空之門。

　　同時，少數大聖也跟隨眾祖的腳步，進入其中。

　　萬界盡頭，無限之地。

　　這裡不知多少億里，竟然沒有真正的空間，完全是一片虛空，普通生靈甚至無法在這裡生存。

　　這裡沒有日月星辰，也沒有光芒，完全是純黑的虛空。

　　只有大聖和聖祖，視線才能抵達虛空之地的邊緣，看到外面的空間，以及璀璨的群星。

　　方運腳踏狼獠，內心竟然泛起一絲波瀾，稍感不適。

　　這裡，與正常的萬界完全不同。

　　其餘大聖也充滿緊張，只有來過這裡的眾聖眾祖已經習慣。

　　帝族三聖看了看這裡，長嘆一聲。多年前他們就是從這裡抵達萬界。

　　正前方，虛空極深處，前方通往界外的通道。

　　在那裡，有一處奇異混洞。

　　力量不夠強大，會被奇異混洞撕碎，但若是力量足夠強大，就可以進入奇異混洞之中，抵達萬界與界外的萬界迷道。

　　黃昏堡壘，就在萬界迷道中。

　　突然，鎮獄邪龍驚叫一聲，身體縮小，化為巴掌大的小黑龍，躲在方運肩頭。

　　眾聖眾祖一驚，是什麼強大的敵人來臨，把鎮獄邪龍嚇成這樣？

　　方運似有所感，轉身望向星空。

　　一片黑影逼近虛空。

　　「不好，是噬龍藤祖……快跑！」巨神首祖驚駭欲絕，那可是能力敵祖龍的存在，是龍族傾盡舉族之力才能封印的遠古極凶，當年連整個崑崙族群都不敢招惹的星空巨物，以己方的實力，根本不是噬龍藤祖的對手。

　　其餘聖祖有些慌張，噬龍藤祖的威名太盛，甚至有傳言說，當年是噬龍藤祖自願閉關修煉，根本不是被龍族鎮封。

　　在很多年前，噬龍藤祖就是巔峰聖祖，與蒼灰之祖齊名，無懼萬界。

　　噬龍藤祖所過之處，天地無光，末日降臨。

　　噬龍藤祖，是帝族時代之後萬界最凶殘的遠古極凶，傳說他從小就吃聖祖血肉長大。

　　「完了……」

　　那些大聖一看，連逃的念頭都沒有，沒有人能在噬龍藤祖的掠食範圍中逃脫。

　　轟……

　　噬龍藤祖擊破空間，進入無限之地的虛空。

　　他的外形是一團密密麻麻的藤條，但身體卻是血肉之軀，根本看不到他本體是什麼形態。

　　那些藤條密密麻麻，最短的一條也長達百萬里，太陽在他面前都只是個小玩具。

　　這還是他不斷縮小的結果。

　　噬龍藤祖身體再度縮小，甚至已經影響他的實力，但他絲毫不在乎。

　　最終，他縮小到了極限，化為一團直徑千里的藤球。

　　眾聖眾祖看向方運，等待他下達命令，但是，方運一動不動。

　　他們猶豫不決，不知道是等等再看，還是直接逃跑，不過方運乃是帝族師，如果他不怕，那就說明事情沒那麼嚴重。

　　青祖與河祖則若有所思，他們聽過的一些傳言。

　　至於樹尊則面帶和藹的微笑，甚至還有些許激動。

　　帝族三聖相互看了看，都想起族中的傳說，但無法確定，畢竟年代太久遠了。

　　最終，噬龍藤祖飛臨眾聖眾祖面前。

　　噬龍藤祖身上祖威浩蕩，宛如萬界之牆、諸天之壁橫在前方，哪怕強如聖祖，在噬龍藤祖面前都淪為不安的小獸。

　　噬龍藤祖太強了，周身散發的殺意已經演化聖道，他彷彿就是末日，彷彿就是黃昏。

　　「父親……」

　　噬龍藤祖說完之後，身體變得柔軟，雖然身體龐大，形貌怪異，但是，這一刻，他不在身負天威，而像是一個小孩子。

　　雖然這個小孩子有點大，也有點強。

　　「好久不見，這些年你受苦了。」方運一步邁出，跨越虛空，抵達噬龍藤祖面前，緩緩伸出右手。

　　噬龍藤祖全身輕動，一條最細的藤條冒出來，直徑也有百丈之粗，小心翼翼地靠近方運，生怕傷到方運。

　　方運的手，落在藤條末端。

　　噬龍藤祖的身體緩緩變化，由防備性的球狀藤球，緩緩散開，化為一大片藤條漂浮在虛空。

　　巴掌大的鎮獄邪龍趴在地上，用爪子摀住眼睛，從爪縫裡向外偷瞄噬龍藤，小尾巴不知道在顫抖還是在甩動。

　　眾聖眾祖目瞪口呆。

　　「傳說果然是真的。」

　　「不愧是將傳說變為現實的男人。」

　　青祖與河祖相視一眼。

　　「兄長。」樹尊也挪移到前方，伸出長長的樹枝，與噬龍藤祖的藤條碰觸。

　　方運當年種下的太初樹苗，都以噬龍藤祖為兄長，因為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是噬龍藤祖在看護他們，雖然噬龍藤祖經常偷吃方運留給他們共同的聖祖血肉。

　　眾聖眾祖長長鬆了口氣，原來不是惡戰，是認親。

　　隨後，他們興奮起來，有鎮獄邪龍和噬龍藤祖在，就算遇到亂芒本體，也有一戰之力。

　　方運與噬龍藤祖正在不斷交流，突然，無限之地伸出的奇異混洞重重一震。

　　接著，傳來兩個囂張的狂笑。

　　一頭十萬丈高的黃金雄獅與一條三十萬丈長的巨蛇出現在虛空深處。

　　「萬界，本祖終於又回來了！哈哈哈哈……」聖祖獅穹放聲大笑，好像宣洩了一口惡氣。

　　「這萬界，終究是我們妖族的天下！」聖祖啟月張口嘶鳴，他乃亂芒親子，生於黃昏堡壘，從未來過萬界。

　　「什麼帝族龍族，什麼古妖崑崙，無非是我族手中的棋子！殺了方運，我獅穹便登臨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