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奇幻] 大隱 作者:血珊瑚 (已完成)

第二十集

本集簡介：

        法科蘭德爾之戰中，以女神戰士和玫瑰十字團為首的主攻軍隊，在寒冰戰車的幫助下，順利突破城門。突入城內的尼斯卻被一蛇型構裝體困住，而這構裝體正是法羅迪家族的秘密武器！
　　塞巴斯蒂安對於戰況束手無策，加上傷員間出血熱蔓延，士氣低落，決定以「拖」應付瑪格麗特的聯軍。而這個決定正好落入尼斯的陷阱……

小說封面：


封面人物：貝莉蒂

第二十集　第一章　法科蘭德爾之戰


        黎明時分，天空微微有些發亮。

　　城主府裡和以往一樣寂靜無聲，每一個窗口都暗著，只有城頭哨崗上可以看到火光，但是在這片寂靜中，卻帶著一絲焦慮和緊張的氣氛。

　　在靠南面的一扇窗戶後面，幾個人正憂慮地站在那裡，他們的眼睛全盯著天空。

　　天是晴的，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一件好事，不過天氣也不算太好，顯得有些陰沉。

　　一陣拍打翅膀的聲音傳來，只見幾隻鴿子從窗口飛了進來。

　　指揮官一把搶過其中一隻鴿子，從鴿子腳上取下信筒，從裡面抽出一個小紙卷，攤開一看，頓時臉色沉了下來。

　　「前線嘹望哨說，他們看到山上起霧了。」

　　不只是他一個人感到鬱悶，房間裡的其他人也是一樣。如果天氣不好，對作戰計劃會有很大的影響。

　　「或許你應該做個祈禱。」

　　旁邊一個將領隨口開了個玩笑。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那指揮官沉思了片刻說道：「我試試看，但願上帝能夠聽到我的祈禱。」

　　說完，他轉頭命令身邊的副官：「你去把軍中的牧師請來，告訴他們我要祈禱，讓他們幫我準備一下。」

　　副官立刻下去準備，很快的，這位指揮官走進了祈禱室。

　　狹小的祈禱室裡已經擠著十幾個牧師。

　　祈禱開始了，那指揮官顯得異常虔誠，跟著那些牧師吟誦著祈禱文。

　　他確實在向上帝祈求能夠展現奇跡，不過這麼做，更是為了讓自己鎮定下來。

　　一個心浮氣躁的指揮官不可能贏得戰爭。

　　半個小時後，一個侍從跑了進來，他急匆匆地喊著：「霧散了，山上的霧散了。」

　　那指揮官猛地站了起來，他揮舞一下拳頭，然後轉頭說道：「看來上帝聽到我的祈求了。」

　　「是的，仁慈的主肯定會保佑像您這樣虔誠的信徒。」

　　牧師長一臉假笑，說著公式般的話。

　　那指揮官根本沒在意，他快步走出祈禱室。

　　在大廳裡，那一百二十名突襲隊員早已經做好準備，他們一直留在這裡，沒人出去過，時時刻刻都準備出發。

　　隨著那指揮官一聲令下，他們無聲無息地出了大廳。以他們的實力，自然不可能驚動任何人。

　　此刻整座城都靜悄悄的，這一百二十人如同幽靈一般走在大街上，到了城門口的時候，隨著一陣波光抖動，他們的身影瞬間消失了。

　　這是集體隱形術。

　　「快，這個魔法的有效時間只有十分鐘。」

　　施展魔法的魔法師警告道。

　　他是用精神感應的方式發出警告，所以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聽到，甚至連城頭上放哨的士兵都沒有發現下面的動靜，唯一知道的只有城門邊的一隊士兵，這些人是在一刻鐘前接到上面的通知，讓他們配合行動，他們需要做的是打開一扇小門。

　　一百二十名突襲隊員從小門魚貫而出。

　　外面的吊橋仍舊高高吊起，這些人不等吊橋放下，腳尖稍微一點地，就一個個飛身而起，直接越過那七米多寬的護城河。

　　十幾公里的距離對這些人來說瞬間就到，他們根本用不著騎馬，騎馬反倒不方便，而且速度也慢，動靜又大。

　　在出發之前，負責這次突襲行動的那個人取出一隻獸籠，打開籠子從裡面放出一隻貂。正是當初傳遞情報的那只貂。

　　「讓它帶我們去找那幾個斥候。」

　　這位大騎士轉頭命令身邊一個穿著長袍的人。

　　那穿長袍的人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那只貂閃電般地朝著一片樹林躥去。

　　所有的人全都緊跟在那只貂的後面，他們的速度同樣快如閃電，腳步卻比那只貂還輕，連一點聲息都沒有發出。

　　那幾個斥候此刻仍舊趴在草叢裡，他們中大部分人正在呼呼大睡，所以當突襲隊伍出現在他們身後的時候，那幾個人全都嚇了一跳。

　　「山頂上有什麼異常嗎？」

　　領隊的那個大騎士傳音問道。

　　斥候們一個個驚魂未定，還異常茫然，他們得到的命令是來這裡偵察，然後一直趴在這裡，並沒有讓他們盯著山上的動靜。那個軍官的腦子轉得最快，他也有些慶幸自己沒有鬆懈。

　　那軍官拚命回憶著，好半天之後他才說道：「山頂上一直都很正常，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負責突襲行動的大騎士沉默不語，指揮官給了他最終決定權，如果他感覺情況不妙就取消行動。

　　他一直覺得，一切正常就是不正常，但是這不是一個取消行動的理由。

　　他看了旁邊一個牧師一眼。

　　那個牧師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在軍官開口之前，那個牧師就已經用了一隻神術卷軸，這個卷軸是用來辨別真假的，軍官說的顯然是真話。

　　負責行動的那個大騎士終於下定決心，集體隱形術的有效時間是十分鐘，他沒有時間浪費。

　　「按照計劃分成三隊，格魯爾，你帶十個人沿著東面上去；維爾特，你帶十個人從後山繞上去；其他人跟著我從正面上去。正面是主攻，另外兩路等到我們動手之後再上山，你們的職責是別讓人逃了。」

　　那個大騎士快速地下達命令。

　　這其實用不著多說，對於整個行動計劃，他們早已經研究無數遍，連有可能遇到的麻煩都已經考慮到了。

　　三路人馬分頭行動，他們不走現成的路，而是踩著山崖和樹梢前進，反正對他們來說這沒什麼區別。

　　突然，一陣尖銳的哨聲打破黎明的寂靜。

　　「怎麼回事？」

　　為首的大騎士轉頭看著身邊那個穿長袍的人。

　　「可能這裡布設了某種偵察結界。」

　　那個穿長袍的人很無奈，這個世界的魔法和神術少說有幾十萬種，各式各樣的偵察術是其中一個大類，他甚至不敢肯定是偵察結界，或許是魔獸，也可能是他們的隱形魔法被對方看透了。

　　「要不要放棄行動？」

　　旁邊一個騎士問道。

　　為首的大騎士豎起耳朵，他的耳朵快速地顫動著，過了片刻他歎道：「來不及了。」

　　說著，他掏出一隻哨子，猛地彈到空中。

　　那只哨子發出啾啾的聲響，聲音異常尖銳，而且遠遠地傳了開去。

　　哨聲就是信號，強攻的信號，既然秘密潛入已經不可能，就只有正面進攻了。

　　這一百人的突襲隊伍加快速度，他們踩著近乎於垂直的崖壁直撲第一道崗哨。

　　第一道崗哨在群山外圍，位於一道山脊上，想要上去就只有一條路，可謂凶險到了極點，但是對這些超階強者來說，這種防禦工事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一登上山脊，為首的大騎士立刻感覺不妙，這裡靜悄悄的。

　　「這裡有密道，敵人全都躲進去了。」

　　那個穿長袍的人發現這麼安靜的原因。

　　話音剛落，四周響起一陣劈里啪啦的聲音，有東西炸開了。

　　轉瞬間，無數纖細的毒針密佈整個崗哨。

　　有資格加入這支隊伍的人實力都很強，自然不會害怕這樣的攻擊，那些騎士釋放鬥氣籠罩全身，魔法師則釋放防護屏障，牧師來不及使用卷軸，他們直接躲進魔法師的防護屏障裡。

　　那個穿長袍的人手指一點，一賴拳頭大小的火球飛了出去。

　　這顆火球繞著崗哨飛了幾圈，然後一頭扎進一個很小的窟窿裡，緊接著山腹之中響起一陣沉悶的轟鳴，兩米多高的火柱從那個小窟窿裡衝了出來。

　　「殺了多少人？」

　　為首的大騎士問。

　　「我怎麼可能知道？他們連慘叫都來不及。」

　　那穿長袍的魔法師冷漠地說道，他甚至有些幸災樂禍。

　　「裡面還有人，他們躲得更深了。」

　　另外一個魔法師歎道。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算了，別再一個崗哨一個崗哨摸過去了，我們走懸崖，直取山頂。」

　　為首的大騎士做出決定。

　　「這樣不太好吧？不拔掉沿路崗哨的話，萬一突襲行動失敗，我方轉為強攻，後面的隊伍肯定會在這些崗哨前受阻。」

　　旁邊那個魔法師提醒道。

　　為首的大騎士沉思片刻，又抬頭看了山上一眼。

　　警報發出之後，山上立刻變得一陣寂靜，顯然所有崗哨的守軍都已經躲進類似的密道裡。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我們的對手非常狡猾，他們準備得很充分，山頂上肯定也有類似的密道。」

　　這位大騎士隨手指了指幾個人：「你們留下，沿路的崗哨由你們負責拔掉，就算拔不掉，你們也盡可能讓躲在密道裡的人出不來。」

　　下完命令，這位大騎士一揮手，示意其他人跟上，他第一個朝著懸崖飛掠而去。

　　得到命令留下來的人全都是高階騎士，顯然這位領隊對掏老鼠洞根本沒什麼信心。

　　所有的工事裡，密道型的工事不以堅固著稱，也不難攻克，但是要徹底攻破這類工事、消滅裡面的敵人卻非常困難。

　　正因為知道拔除崗哨是白費時間，所以這位大騎士也不停留，帶著其餘的突襲者直接朝著山頂殺去。

　　他們全都踩著崖壁往山上衝。

　　這片崖壁的坡度在八十度左右，一般人根本就站不住，但是對於這些強者來說卻如履平地。

　　眼看著快要到達山頂了，突然從上面射下來一排箭矢，緊接著十幾枝標槍飛了過來，箭矢和標槍上青色的電芒劈啪亂閃。

　　「小心，是那些女神戰士。」

　　為首的大騎士叫了一聲，他拔出一把長劍，將朝著他射來的箭矢和標槍劈開。

　　對於女神戰士，他們絕對不敢小覷，所以沒人試圖閃避這些箭矢和標槍，全都選擇硬碰硬的打法。

　　雖然這一陣箭矢和標槍讓突襲部隊一陣手忙腳亂，不過他們的速度仍舊不慢，他們頂著攻擊登上了山頂。

　　還沒等他們站穩，山頂四周同時響起一陣沉悶的爆炸聲，緊接著大片煙霧瞬間將山頂籠罩起來。

　　「用狂風術把煙吹散。」

　　為首的大騎士高聲喊道。

　　隊伍裡的魔法師早已經在準備，所以命令聲剛落，七、八個狂風術同時放了出去。

　　狂風術的效果極好，那些煙霧迅速被撕裂開來，並且朝著四面八方散開。

　　但是就在狂風吹散煙霧的同時，驅散術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只見山頂的地面上到處可以看到一個個深坑，每一個坑裡蹲著一個牧師，驅散術就是他們放的。

　　一放完驅散術，這些牧師立即縮回坑裡，接著一個像鐵鍋一樣的東西翻轉下來，把坑口蓋住。這一連串動作兔起鶻落，顯然練了很久，等到攻上來的人想要對付他們，這些牧師全都已經順著坑道滑進隱蔽所。

　　攻上來的人全都是高手，他們並不是來不及反應，而是自顧不暇。

　　驅散術絕對是一種令人討厭的神術，他們身上加持的所有增益魔法和神術都被驅散得乾乾淨淨，連魔法師撐開的防護屏障也一樣被驅散了。

　　防護屏障一消失，各式各樣的攻擊立刻迎面而來。

　　這一次的攻擊可不像剛才，不但數量更多，而且非常密集，攻擊的對象也不再是騎士，換成那些失去保護的魔法師和牧師。

　　為首的那個大騎士也碰到麻煩，只見一道刺眼的電光朝自己飛射而來，電光中還夾雜著森冷的寒芒。

　　那是墨菲，不過此刻的他渾身電光繚繞，手中那把「女妖的尖嘯」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墨菲並不會魔法，他身上的電芒是吉斯特貝恩的傑作，這一擊是他們倆聯手發出的。

　　幾乎在一瞬間，為首的大騎士就知道自己接不住，他只能一蹬地面，身體飛出懸崖。

　　墨菲雖然是衝著這個人去的，不過他沒指望能夠殺掉此人，所以他的劍鋒順勢一轉，朝著旁邊穿長袍的魔法師抹了過去。Ｓ那個魔法師也不是一般人物，剎那間，他的身上冒出五顏六色的光華，這些都是他的長袍和項鏈上帶著的防禦魔法，是在關鍵時刻保命用的。

　　只聽到一陣刺耳的破碎聲，電芒驟然炸開。

　　轉瞬間，墨菲飛退回來，而那個穿長袍的人渾身上下冒著青煙，胸口處露出一個可怕的大口子，但傷口處沒有一滴鮮血，只有焦黑的痕跡。

　　挨了這麼一擊居然沒死，這個魔法師絕對稱得上強悍。

　　離他最近的牧師連忙撕開一隻神術卷軸，現在不是可惜的時候，而且這人也值得動用那些珍貴的卷軸。

　　一道白光閃過，胸口前的傷口漸漸癒合，那個魔法師多了幾絲生氣。

　　就在這個時候，又是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響起，整座山峰再一次被煙霧籠罩。

　　「退，全都退回去。」

　　那個剛剛恢復過來的魔法師大聲吼叫著，他只感覺寒毛直立。

　　他的命令還沒有被執行，就見到十幾顆巨大的火球、數十枝閃爍著刺眼電芒的標槍和一大片利箭朝著他們飛來。一這還只是看得見的攻擊，更有無數纖細的毒針夾雜其中，真如同細雨一般密集。

　　突襲隊伍全都是高手，對面也不差，而且攻擊的一方可以選擇目標，防守的一方就只能被動承受。

　　墨菲他們當然不會傻乎乎地朝著對面那些大騎士下手，他們的首選目標是牧師，然後是魔法師，最後是高階騎士。

　　「退，快退。」

　　那個魔法師急紅眼了，他身為副領隊，此刻必須負起指揮的責任，但是底下的人在執行命令的時候總是慢一拍。

　　僅僅片刻的遲疑，這支突襲隊伍已經為此付出代價，十幾個人倒了下去，至少有一大半是牧師。

　　他們終於動了，魔法師和牧師被掩護著往下撤，大騎士們在前面頂著。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人影飛躥而至，正是剛才被逼落懸崖的那個領隊，此人猛地朝著崖壁橫斬一劍。

　　那片崖壁頓時坍塌下來，等到山體滑落之後，露出一塊不大的石台。

　　「到這裡來。」

　　那領隊大喊了一聲。

　　這塊石台距離山頂有百來米，剛才山壁崩塌的時候也沒看到有什麼人跑出來，顯然比較安全。

　　其他人紛紛掠上石台，此刻他們看上去都有些狼狽。

　　「怎麼辦？對方的防禦實在太嚴密了。」

　　那個死裡逃生的魔法師喘著粗氣說道。

　　那個領隊神色陰沉地看著被煙霧籠罩的山頂，他感覺非常頭大，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賴皮的打法。

　　對方佔據地勢，還挖掘大量的密道，再加上那些煙霧，讓他們的優勢蕩然無存。

　　「要不要向城裡發信號，告訴他們突襲失敗？」

　　那個魔法師說這句話其實是一種提醒，現在應該承認失敗。

　　「先別這麼做，我再試試。」

　　那領隊咬牙說道。

　　法科蘭德爾城裡，指揮官和其他將領全都愁眉緊皺，在他們面前懸空漂浮著一面鏡子，此刻山頂上發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顯現在鏡子上。

　　「突襲已經失敗了。」

　　指揮官的看法和那個魔法師一樣。

　　「你認為是什麼原因導致失敗？」

　　左手邊的將領轉頭問道。

　　「很難說得清楚，或許對方已經知道我們的行動，所以早有準備。」

　　那指揮官歎道。他最不希望的就是這種可能，不過緊接著他自我安慰道：「也可能是敵人謹慎，佈置防禦的時候已經考慮到我們會派超階強者突襲。」

　　「我覺得像是後者，誰能夠想像他們居然在每個崗哨都挖了那樣的隱蔽所？」

　　右手邊的將領說出自己的看法。

　　「這可以理解，畢竟他們才四千人，換成我們處在那個位置，肯定也會小心為上。」

　　另外一個將領也贊成這個觀點。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應該怎麼辦？」

　　左手邊的那個將領又問道。

　　「強攻吧！」

　　那指揮官捂著額頭，強攻已經是補救措施了，也意味著整個計劃失敗一大半。

　　副官領命下去，那些將領也一個個站了起來，如果強攻的話，他們的部隊都要做好準備。

　　那指揮官突然想起什麼，他指著左手邊的那個將領命令道：「把防衛等級再提升一級，強攻部隊出城之後，就把所有的吊橋都拉起來，城門也關上，不允許任何人進出。」

　　這樣的佈置已經和遭到攻擊沒什麼兩樣，只差放下鐵閘。

　　不放下鐵閘是因為開啟太麻煩，至少要半個小時，萬一對方早有準備，強攻部隊敗退下來，想撤回城裡都做不到。

　　命令下達，城裡到處響起軍號聲。

　　士兵們睡眼朦朧地從帳篷裡鑽出來，他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只有一批人已經做好準備，他們和突襲部隊一樣，從昨天晚上就一直等候著命令。這些人可沒資格待在大廳裡，他們被鎖在城主府一角的倉庫裡。

　　門一打開，這些人立刻跑了出來，他們四個人一組，從倉庫裡搬出一部部爬犁。

　　整座倉庫堆滿爬犁，而且是特大號的爬犁，一部這樣的爬犁可以站十幾個士兵。

　　城主府裡喧鬧起來，呼喊聲、嘶鳴聲、腳步聲、馬蹄聲到處都是。

　　一部爬犁由兩匹馬拉著，很快這些爬犁從城主府的大門口魚貫而出，朝著各個兵營而去。

　　這邊在準備的時候，士兵們也做著戰鬥準備，他們用冷水洗臉，以便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快速地穿戴好盔甲，拿起武器，跑到操場上列隊。

　　很快，負責前導的隊伍出發了。

　　士兵們乘坐著爬犁，這些爬犁一出城，立刻就拉開距離。出了城門一百多米後，最後面那部爬犁就停了下來，上面的士兵紛紛跳下，他們沿著大道散開，每隔十米站一個人。

　　經一事長一智，現在這位指揮官比他的前任小心許多。

　　從城門口到山腳下總共十五公里，每隔十米站一個人，只需要一千五百名士兵，卻比派出多少隊偵察騎兵都可靠得多。

　　等到最後一部爬犁停在山腳下，進攻的部隊開始出發了。

　　法科蘭德爾城裡，一隊隊士兵登上爬犁，長長的爬犁隊從城門口一直拖到城主府。每部爬犁裝滿人之後立刻出發，到了山腳下把士兵放下之後，這些爬犁再轉回從法科蘭德爾城到山腳下的那條小路上，全都是來來往往的爬犁。

　　等到進攻部隊全部集結在山腳下，已經是凌晨時分，天完全發白了。

　　而此刻在山頂上，戰鬥仍舊繼續著。

　　突襲部隊只剩下六十幾個人，之前連續幾次進攻都以失敗告終，每次都讓他們損失幾個人，死的基本上都是高階騎士，他們的實力畢竟差了那麼一些。只能靠卷軸戰鬥的牧師比他們更差勁，不過牧師被嚴密的保護著，只需要待在石台上釋放神術，所以情況好得多。

　　「我們的人已經到了。」

　　身為副領隊的那個魔法師斜靠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道。

　　這話讓為首的那個大騎士感到異常刺耳，開始強攻就意味著他的失敗。

　　「我們攻不上去，他們也別想抽出人手，所以我們並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那個魔法師明顯是安慰。這多少讓人好受一些。

　　可惜那魔法師話音剛落，幾團煙霧從四面八方朝著他們站立的石台衝了過來。

　　不只是煙霧，煙霧裡還有東西。

　　一顆顆火球在煙霧中爆炸，狂飆的氣浪撕開煙霧，露出一大片空隙，不過這些空隙很快又被煙霧填滿。

　　而比火球更可怕的是女神戰士射出的箭矢。

　　那些女人已經不再投擲標槍，清一色都換成寒冰箭矢。

　　站在石台邊緣的幾個大騎士左右格擋，把迎面而來的箭矢全都劈開，但是這一次就沒有剛才那樣順利了。

　　寒冰箭矢被劈開就會碎成無數冰屑，並且泛起冰藍色的光芒，那是箭矢裡包裹的寒氣。些許的寒氣對於這些超階強者沒什麼影響，但是當如雨點般的箭矢被一一劈開，半空中的冰藍光芒如同雨中的池塘，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寒氣迅速籠罩在石台上，石頭上開始結起白色的寒霜。雖然石台上的人都撐得住，但是他們動作多少受了些影響。

　　「快走，他們要反攻了。」

　　那個魔法師大聲吼道。

　　那領隊稍微遲疑了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十幾條人影從懸崖之上飛撲下來。

　　這十幾個人全都是超階強者，為首的正是墨菲，而緊跟在他身後的七個人全都是他和拜尼的族人，剩下的那些則是夏馬恩領主們的手下，安德魯希亞子爵身邊那兩個超階強者就來了一個。

　　和突襲者不同，他們的腰間全都繫著繩索。

　　這並不意味著他們的實力比不上對方，而是為了活動起來更靈活。

　　別小看這樣一條繩索，有它沒它，情況完全不同。

　　這十幾個人踩著崖壁盤旋往復，就像背後長了翅膀一樣。

　　那支突襲隊伍裡的人要多得多，強者的數量也多得多，但是他們只能擠在狹窄的石台上，根本就施展不開，更讓他們鬱悶的是，他們還要防著敵人對崖壁下手，他們的領隊可以一劍揮出這樣一片石台，對方同樣也可以讓石台和崖壁分離。

　　突然，一道巨大的黑影從煙霧之中闖了出來。

　　那個領隊完全是下意識揮劍就劈。

　　墨菲看到此人出手，身形一閃，跳到黑影之上，揮起「女妖的尖嘯」就是一劍。

　　這一劍籠罩住對手身體四周，而空氣劇烈的震動讓光線為之扭曲。

　　那個領隊也是同樣厲害的人物，他早就知道墨菲的厲害，只見他渾身遍佈著一層金色的鬥氣，整個人彷彿黃金所鑄，手中的長劍也變成金色。

　　兩把劍瞬間交擊數十下，每一下撞擊都會激起一圈震盪波，雖然旁邊的人個個都是超階強者，卻也忙不迭地閃避。

　　說到實力，這兩個人絕對勢均力敵，沒有幾百個回合根本別想見勝負，但是打仗並不只靠個人的勇武。

　　決定勝負的是墨菲腳下的東西。

　　那是寒冰戰車。

　　巨大的戰車重重碾壓過來，它身後是一條平整的冰道，從八十度的崖壁上滑落下來，那衝擊力可想而知。

　　如果沒有墨菲擋著，以那個領隊的實力，雖然沒辦法擋住寒冰戰車的下落之勢，卻可以把它劈下懸崖，但是現在不行，想對付寒冰戰車，要先過墨菲這一關。

　　除了這個領隊，突襲隊伍裡還有幾個人能夠對付寒冰戰車，但他們也全都被絆住了。其他人拚命地攻擊寒冰戰車，可惜沒用。

　　戰車裡，三個魔法師盤坐在控制核心的周圍，他們的眼睛、鼻孔和嘴角都在流血，就是他們三個人全力支撐著寒冰戰車的力場護盾。

　　所有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兩秒裡。

　　下一秒鐘，寒冰戰車衝上石台。石台上的人要不被撞飛，要不自己跳了出去。

　　騎士和魔法師都沒事，前者皮粗肉厚，就算被正面撞上也沒事；後者都有防護罩，全都被遠遠彈開。可憐的是那些牧師，他們全都躲在魔法師的防護罩裡，魔法師被彈開，失去保護的他們要不被撞得粉身碎骨，要不被撞出懸崖。

　　幾乎在同一時刻，山腳下十幾輛寒冰戰車從一處隱秘的山坳裡衝了出來，朝著國王軍的陣列碾壓過去。

　　衝進陣列的瞬間，這些戰車的四周全都冒出刺眼的電芒，每一道電芒籠罩的範圍都有廣場那麼大，但電芒的強度一般，只會讓人感到麻痺。

　　這樣的威力已經足夠了，它們需要對付的不是超階強者，而是一群普通士兵。

　　集結在山腳下的國王軍有一萬餘人，和瑪格麗特留在山裡的人馬比起來超過一倍還多，如果有足夠數量的超階強者壓陣，絕對可以抵擋住那十幾輛寒冰戰車。但是現在厲害的人不是在山頂上苦戰，就是留守城裡。

　　只靠碾壓，集結在山腳下的這支軍隊就已經損失四成，等到寒冰戰車調轉車頭重新再碾壓過來，士兵們早已經落荒而逃，散得到處都是。

　　一看到敵人已經散開，大部分寒冰戰車轉了個方向，朝著法科蘭德爾城飛馳而去，只留下四輛戰車四處兜著圈。它們要留下來清掃戰場，畢竟國王軍的人數遠超過他們，國王軍即便被打殘了，殘餘的兵力仍舊是威脅。

　　法科蘭德爾城的城門口，一個騎著馬狂奔而來的傳令兵氣急敗壞地朝著守城門的人大聲喊著：「快，放下鐵閘。」

　　城門上的士兵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是他們還是照著做了，他們拔起旁邊那個沉重的插銷，隨著一陣嘩啦啦的聲響，巨大的鐵閘緩緩落下。

　　轉眼間，鐵閘已經落下一半，突然，一陣波光抖動，原本空空如也的大門口多出一根鐵柱。

　　轟的一聲巨響，城門四周的地面微微抖動一下，鐵閘停了下來。

　　傳令兵原本已經調轉馬頭，打算回城主府覆命，一看到這情景立刻急了，大聲喊道：「快，挪開它。」

　　負責這個城門口的騎士也知道出了大事，他飛身從城頭上跳下來，猛地一腳踹在鐵柱上。

　　他踹的力氣不小，但鐵柱只是搖晃一下，並沒有鬆開。上面的鐵閘太沉重，剛才落下的勢頭又猛，就像用鐵錘砸釘子一樣，把這根鐵柱砸進土裡一尺有餘。

　　「快，把鐵閘升起來。」

　　那個騎士的腦袋上冒出冷汗。

　　城門上的士兵也急了，他們拚命地推動絞盤，可惜這東西落下容易，想要升起來就難了。

　　還沒等他們把卡在門口的鐵柱弄開，遠處已經傳來一陣嘶嘶的聲響，那是寒冰戰車在冰面上滑行發出的聲音。

　　十幾公里的距離對它們來說，也就七、八分鐘的路程。

　　這些寒冰戰車排成一列，朝著這邊直衝過來，轉眼間就衝到吊橋前。

　　吊橋並沒有放下，護城河的那一頭只有一段三米長的引橋，但最前面那輛寒冰戰車居然一衝而過。只見從戰車底部不停噴吐出晶瑩的寒冰，這些寒冰自動凝結成一道冰橋，冰橋的下端和已經凍結的護城河相連，居然異常穩當。

　　十米長的護城河根本沒有起到阻擋的作用，那些寒冰戰車撞破吊橋，衝進城裡。

　　城門口的那個騎士想要閃開，可惜兩邊都是城牆，再想退已經來不及了，他被筆直地撞飛出去，還沒等他爬起來，後面一輛寒冰戰車就直接從他的身上碾了過去。

　　直到這時候，城頭上的士兵才反應過來，幾座弩炮立刻調轉方向。

　　一輛又一輛寒冰戰車衝進城裡，第六輛戰車通過城門的時候，七、八枝弩矢同時飛了過來。

　　手臂粗細的弩矢釘在寒冰戰車的外殼上，只聽到一連串的轟鳴，這些弩矢全都爆炸開來。

　　火光四射，煙霧瀰漫，那輛戰車歪歪斜斜地從城門口衝了出來，它看上去有些淒慘，上面炸出好幾個大洞，最大的洞可以讓人鑽進鑽出。

　　看到攻擊奏效，那些守衛者異常振奮，更多的弩炮在調轉方向，而操縱火雷軌的魔法師也醒悟過來，其中一座火雷軌的頂端已經開始發亮。

　　突然，一連串的火光在那座火雷軌頂部爆開，下一瞬間，轟的一聲巨響，整座火雷軌爆炸開來。

　　這東西是攻城用的，威力異常恐怖，所以自爆的時候殺傷力也同樣驚人。離它稍微近一些的兩座火雷軌和三架弩炮都被炸得粉身碎骨，即便距離三、四十米遠也仍舊受到波及，好幾座弩炮被震散了架。

　　城牆的一角，尼斯的身影顯露出來，剛才就是他將火雷軌引爆。

　　尼斯用來引爆火雷軌的是吉斯特貝恩煉製的雷珠，這東西誰都能用，但是只有他和吉斯特貝恩用得好，吉斯特貝恩要守在山頂上，所以這邊只有他來。

　　看著最後一輛寒冰戰車衝過城門，尼斯不再停留，他飛身躕了出去，半空中，他的身形就幻化成一片朦朧的虛影，緊接著連虛影也消失了。

　　尼斯負責對付的是那些弩炮和火雷軌，這兩種武器威力巨大，但是它們有一個致命弱點——不能動。

　　尼斯的手裡拿著一件像地圖的東西，上面佈滿紅點，這是他從吉斯特貝恩那裡借來的魔導器，用來對付人效果並不怎麼樣，他還沒吉斯特貝恩那樣的本事，但是對付不能動的東西再合適不過。尼斯幾乎每一次出手，都能夠看到一個紅點從地圖上消失。

　　突然，尼斯渾身的寒毛全都立了起來，他瞬間竄上房頂。

　　房頂不能說安全，不過房頂視野開闊，逃起來也容易，這是意識之中武者之魂的經驗。

　　尼斯剛剛躥上屋頂，一股水流就從他剛才站立的地方衝過。

　　這股水流非常詭異，居然凝而不散，所過之處只有一道濕痕，沒留下一滴水。

　　似乎知道尼斯上了房頂，這股水流沖天而起，半空中猛地一收，變成一條冰藍色的透明巨蛇，看上去像是用水晶雕琢而成，漂亮極了。

　　尼斯肯定不會被外表迷惑，他很清楚，漂亮的東西有時候代表著危險。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飛身躕到隔壁房頂上。

　　那條透明的巨蛇在後面追，似乎尼斯的隱形對它一點作用都沒有，它的速度同樣很快，尼斯居然甩不掉它。

　　知道拼速度沒用，尼斯從房頂上跳了下來，他在迷宮一般的小巷裡轉了起來。

　　他敢肯定後面那東西是某種魔法構裝體，而不是什麼魔獸。

　　構裝體沒有智慧，只會執行簡單的任務，從眼前的情況看來，有人在遠距離操縱這東西，只要把操縱者繞暈了就行。

　　從一條小巷裡衝出來，尼斯正琢磨著是不是已經把那條蛇甩掉了，就看到兩輛寒冰戰車從他面前飛馳而過，緊接著那條巨蛇從旁邊的巷子裡衝了出來，它和前面那輛寒冰戰車撞在一起。

　　這東西的體積和寒冰戰車差不多，一撞之下，兩邊都沒有討到便宜，巨蛇被撞散了，變成四處飛濺的水花，而那輛戰車則被橫著撞了出去。

　　讓尼斯感到驚訝的是，那輛寒冰戰車居然不動了。所有的戰車都是他製造，沒人比他更清楚寒冰戰車的防禦力，他不認為這樣的撞擊就能夠讓戰車損毀。

　　可還沒等他想明白，那些飛散的水又迅速聚攏。

　　另外一輛寒冰戰車的駕駛者顯然腦子不笨，他駕駛戰車朝半殘的巨蛇衝了過去，戰車噴吐的寒氣瞬間將散開的水全都凍結起來。

　　那條蛇迅速凝聚成型，它的體積比剛才小了許多，不過樣子反倒更加猙獰。

　　體積縮小，力量似乎相應變弱了，但是速度和反應卻快了許多，那條蛇猛地一撲，在寒冰戰車上捲了一下，然後轉頭朝向尼斯。

　　這一次尼斯看清楚了，捲過寒冰戰車的一瞬間，那條蛇身上的一部分從寒冰戰車四周用來射擊的縫隙鑽了進去，看來裡面的人恐怕凶多吉少。

　　不過此刻他沒時間擔憂別人的命運，那條蛇已經衝著他來了。

　　尼斯飛身跳上房頂，看到這東西的凶威，他覺得還是用自己當誘餌拖住這個傢伙更好一些。

　　那條蛇衝進旁邊的房子，緊接著它從房頂衝了出來。

　　尼斯早就握著一隻卷軸等在那裡，他猛地撕開卷軸。

　　這是一隻非常昂貴的卷軸。

　　一道旋轉的火柱沖天而起，火柱捲住那條巨蛇，而且像是黏在上面似的，不管它怎麼扭動都無法掙脫。

　　那條蛇的身上冒出大片霧氣，水迅速蒸發，火光和瀰漫的霧氣中露出這條蛇的真面目。

　　它是由無數鱗片一樣的東西組成，許多鱗片被燒灼得爆裂開來，突然巨蛇爆開，先是一炸為二，接著又再一次炸開。

　　尼斯鬆了口氣，但是下一瞬間，他的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

　　只見原本是尾巴的那一段迅速變成蛇頭，緊接著其他幾段迅速散開，重新聚攏到新生的蛇頭上，重新連接成蛇的模樣，接著這傢伙一頭栽到地面上。

　　尼斯一開始以為這傢伙逃了，他探頭看了一眼，立刻看到這條蛇正鑽進院裡一角的井裡。

　　一進去，它就出來了，出來的時候已經恢復最初看到的模樣。

　　尼斯拔腿就逃，他已經明白這個構裝體是分散組合型，簡直就是不死之身。

　　這類構裝體由許多相似的零件組成，其中有一部分稱作「關鍵零件」只要有一個關鍵零件存在，構裝體就可以活動。

　　對付這種構裝體最好的辦法是，用強力魔法將所有的關鍵零件全都毀掉。

　　那條蛇似乎被激怒了，它昂起腦袋，數百片鱗片從身上飛出，朝著尼斯射了過去。

　　這些鱗片居然還可以當暗器使用，確實出乎尼斯預料之外，不過他最不害怕的就是暗器。他一邊跑一邊閃避。

　　尼斯並不擔心會遭到夾擊，「無聲無形」加上朦朧斗篷是一對絕妙組合，「無聲無形」原本在轉彎的時候會露出身形，現在有了朦朧斗篷，只會露出很淡的影子，一般人根本察覺不了，兩者相加等於「高級隱形術」時間卻長得多，而且消耗也很小。

　　此刻城裡響起一陣喊殺聲。

　　尼斯知道，埋伏在城外的軍隊已經進城了，這下子他更不敢放身後那條巨蛇離開，他對付不了這玩意，其他人更加不行。

　　不過讓蛇一直跟著也不是辦法，這東西實在太討厭了，不容易打死也就罷了，居然還有對付隱形的能力，而且速度也快得驚人。

　　那條巨蛇可以看做是一種水元素生命體，它的身體主要由水組成，那些鱗片被水包裹著前進，所以速度才會這麼快，比他飛掠的速度還快。

　　不用說，這就是國王軍的殺手鑭。

　　仔細想來，瑪格麗特這邊雖然有不少超階強者，卻沒一個能夠對付得了這條巨蛇，即便吉斯特貝恩也不行，他不以強力攻擊見長，另外幾個大魔法師也一樣，而武者拿這種打不死的怪物更沒轍。

　　這東西或許對付不了魔法師，因為它不會飛，但是其他人碰上它就危險了。

　　突然，尼斯想起有一招或許能用，他猛地一腳踩破屋頂，落進一個房間裡。

　　整座城早已經撤空了，房間裡自然不會有人。

　　尼斯猛地抖開「啟示錄」「啟示錄」裡頓時映出一間密室，裡面有三個人，中間那個就是操縱構裝體的魔法師。

　　尼斯的右手猛地一揮，他的手掌心裡頓時多了一把樣子奇特的六角星形飛鏢。

　　那是惡魔之吻。

　　這把造型怪異的飛鏢一離開他的手，立刻就憑空消失，轉瞬間它在幾米之外出現，但是一閃即逝，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在房子外面了。

　　一連串的瞬間跳躍，在十幾個閃爍之後，這把詭異的飛鏢出現在那間密室之中。

　　沒人能擋住這件暗器，因為它能直接飛進對方的身體裡絞碎心臟、割斷氣管，神不知鬼不覺地奪人性命。

　　尼斯收回惡魔之吻。

　　在他的頭頂上方，那頭巨蛇嘩啦一聲散開，化作一地散亂的鱗片，那些水則順著樓梯流淌下去。

　　尼斯終於鬆了口氣，這一次真的安全了。

　　他運用無形之手，將滿地鱗片全都收攏起來，放進戒指裡面，又用「啟示錄」照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一片鱗片，這才從房頂那個破洞跳了出去。

　　城裡早已經亂成一片，到處都是喊殺聲，到處都是兵刃交擊的聲音，到處是憤怒的呼喊和痛苦的哀嚎，火光和濃煙隨處可見。

　　仗打到這個地步，勝負毫無疑問。

　　那些寒冰戰車不是巨蛇的對手，但是對付其他對手卻勇不可當。

　　它們的外殼堅固異常，還有一層力場護盾，刀槍不入，魔法也攻不進去，就算對方用了驅散術卷軸，外殼也可以抵擋攻擊，力場護盾稍後就會恢復。再說，它們可不是打不還手，裡面的女神戰士不停往外射箭，四周還有一片雷網，那是為了抵禦圍攻專門增加的武器。

　　在被強行撞開的城門口，越來越多瑪格麗特的手下闖入城裡，他們乘坐著特殊的冰橇，冰橇由寒霜鏟蟲拖行，形狀像兩隻合攏的鍋蓋，坐在裡面連腰都直不起來，只能你躺在我身上，我躺在後面一個人身上。但是這種爬犁四壁厚實，微微隆起的弧度能夠抵擋箭矢，簡直就是小號的寒冰戰車。

　　一衝進城裡，冰橇的頂蓋就掀開了，瑪格麗特的人迅速從冰橇上滾落，拿起武器戰鬥。

　　此刻國王的軍隊早已經亂成一片。

　　那十輛戰車一衝進城，立刻以兩輛戰車一組分開行動，兩組往中央，另外三組朝著三個方向殺去，城裡原本就有只有五千多名精銳，其他都是逃到這裡領主的私兵，那些領主根本沒有鬥志，一看到城門被攻破，不管守軍是否能夠頂住攻擊，全都翻牆而逃。

　　這倒也怪不得那些領主。

　　各國的制度都差不多，一塊領地被攻陷的話，領主就自動失去地位，但是他們有補救的機會，如果他們能夠把自己的領地奪回來，領地仍舊屬於他們。

　　這是任何人都不能觸犯的鐵律，如果這個規矩被破壞了，那麼有心人可能會用各種辦法侵吞別人的領地。

　　任何一位君王只要和另一位君王聯手打一場虛假的戰爭，一個假敗，另一個分頭攻打領地，然後敗的那個再打回去，就可以輕而易舉收回一大片領地。

　　這種惡劣的事不是沒人幹過。

　　就是因為有先例，所以後人制訂嚴密的規則，以確保那些丟失領地的領主擁有攻打自己領地的優先權。

　　而這也意味著，失去領地的領主會把手裡僅有的兵力看得比什麼都重，所以一看不妙，立刻先跑再說。

第二十集　第二章　暫時的平靜


        太陽升到頭頂，一支軍隊正行進在大道上，走在前面的全都是騎兵，為首的正是安德魯希亞子爵。此刻他正趕往法科蘭德爾。

　　分兵攻打各個領地的隊伍全都在往回趕，沒有比鞏固法科蘭德爾的防禦更重要的事。

　　只要在這裡站穩腳跟，周圍幾個行省就全都在他們的控制之下，到時候可以一塊塊領地推過去。甚至他們不用動手，很可能那些領主已經逃跑了。

　　法科蘭德爾已經近在眼前，這座城剛剛經歷戰爭的洗禮，顯得有些破敗，很多地方還冒著青煙，底下是一片焦黑的殘垣斷壁，不過此刻沒人在意這些損毀的建築物，有更重要的東西等著修理。一大堆損毀的弩炮和火雷軌集中在一起，剛才他們打得唯恐不夠狠，現在卻異常心疼，這些全都是錢。

　　弩炮還好說，重新製造花不了多少精力，火雷軌就不同了，修復起來很不容易，也就只有吉斯特貝恩的煉金術達到這樣的水準。

　　「恐怕只能拼出十架來，其他的全都損壞得太嚴重了。」

　　吉斯特貝恩搖著頭。

　　「那也值好幾萬呢！」

　　墨菲在一旁吹著口哨。

　　突然，他朝著一個方向斜了一眼，不冷不熱地說道：「安德魯希亞老頭來了。」

　　尼斯不喜歡安德魯希亞子爵，連帶著他手底下這些人也都不喜歡安德魯希亞子爵。

　　不過身為第三號人物，尼斯表面上還要裝模作樣一下，他整了整長袍，轉過身朝著安德魯希亞子爵打了個招呼。

　　安德魯希亞子爵一路走來，兩隻眼睛不停看著街道兩邊，他像是在回憶些什麼。

　　對於他來說，這座城市確實有著特殊的意義。當年就是打下這座城之後，戰事才變得越來越順利。

　　另一件讓他感慨的事是，當年攻克這座北方重鎮的人正是哈洛克，那場勝利讓哈洛克得到獨立軍中大部分高層的認可，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後來哈洛克和塞巴斯蒂安聯手將他和伊莉莎白驅趕下台時，很多人都默認此事。

　　現在的情況和當初何其相似。

　　「祝賀你，以四千人馬巧取擁有兩萬大軍的大城，這絕對會成為千年傳頌的經典戰例。」

　　安德魯希亞子爵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之中帶著濃濃的羨慕之情。

　　到了他這個地位，什麼都有了，考慮的只剩下兩件事，一件是家族傳承，另外一件就是千古留名。

　　「可惜，這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尼斯並不是謙虛，既然不想脫離教會，那麼任何虛名對他來說都沒意義，反倒不利於他在教會之中的發展。

　　「這一仗的指揮是瑪格麗特。」

　　尼斯乾脆把功勞全都送給自己的女人。

　　安德魯希亞看著尼斯，他想要看出其中的真偽。好半天之後，他不得不承認尼斯說的似乎是真的，以他的閱歷，很快就明白尼斯的意圖。

　　在教會裡，擁有赫赫戰功未必是好事，看看聖殿騎士團的下場就明白了。

　　教會，或者說得更確切一些，教廷對特別突出的人一向採取打壓的手段，他們認為堅忍和虔誠才是值得歌頌的美德，別說智慧和勇氣了，就連仁慈和善良都被認為是不值得提倡的德行。

　　「可惜了。」

　　安德魯希亞子爵抽了抽嘴角，他的心裡一點高興的感覺都沒有。

　　如果名聲歸於尼斯，情況還好一些，畢竟尼斯是一個外國人。現在名聲歸於瑪格麗特，瑪格麗特的名望將無可動搖，從此之後，她的命令不會再有人敢質疑。

　　「另外幾支隊伍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回來？」

　　尼斯岔開話題。

　　「最晚下午四、五點的時候應該可以到達。」

　　安德魯希亞子爵稍微想了想說道。

　　夏馬恩王國本來就不大，坐馬車快一些的話，一天就可以橫越。那些隊伍各自攻打一塊領地，互相之間也就相隔二、三十公里，安德魯希亞子爵先到，其他人也不會慢到哪裡去。

　　安德魯希亞子爵並不是一個人，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十幾個領主，其中一個異常羨慕地看著那些火雷軌，嘴裡嘖嘖連聲：「這下子你們可發了，居然繳獲這麼多裝備。」

　　「我們的損失也很巨大。」

　　尼斯睜著眼睛說瞎話。

　　這一次攻打法科蘭德爾城，尼斯總共動用了十輛寒冰戰車和兩千人馬，其中戰車損失五輛，死亡的人數大概在三、四百之間，稱得上是開戰以來最高的傷亡數字，但是離損失巨大還有一段距離。他這樣說，是為了瑪格麗特封賞的時候能夠少一點麻煩。

　　軍功的評定有著刻板的標準，攻下法科蘭德爾這樣的大城，功勞絕對很大，參與戰役的人將會得到豐厚的賞賜，但問題就出在攻打這座城市的人很少，又全都是外國人，肯定會有人私下煽動，傳播外國人得到豐厚賞賜，而本國人卻遭到冷落之類的話。

　　尼斯一向注重防患於未然，他打算用謠言對付謠言，現在已經在散佈女神戰士和玫瑰十字團損失慘重的消息。為了裝得像一些，他剛剛讓一部分女神戰士返回捨伍德山谷，讓一批玫瑰十字團成員前往伊比利斯。

　　尼斯正琢磨著要不要請安德魯希亞子爵和那幾位領主去醫護所看看，一個侍從朝著他跑了過來。

　　「大人，您讓我們找的密室已經找到了。」

　　尼斯頓時沒興趣和安德魯希亞子爵多囉嗦，他讓侍從在前面領路。

　　安德魯希亞子爵和那幾個領主連忙跟了過去，他們想知道倒底發現了什麼。

　　那間密室在一座平房裡，原本應該是地窖，門很厚實。幾具屍體被抬了出來，身上都有傷口，但是傷口異常詭異，肉往外翻轉。

　　安德魯希亞子爵和那幾個領主面面相覷。

　　「這應該是某種鉤類武器留下的傷口。」

　　一個領主比劃著。

　　「會不會是魔法？」

　　安德魯希亞子爵問道。

　　「這些破口異常整齊，魔法不會造成這樣的傷勢。」

　　那個領主說道。

　　他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有惡魔之吻這樣怪異的武器。

　　安德魯希亞子爵探頭往裡面張望，過了片刻回過身來說道：「裡面好像是某種魔法裝置。」

　　那幾個領主鬆了口氣，卻又感到有些失望，那不是他們想像中的金銀財寶。

　　在地窖裡，尼斯檢查著那個巨大的裝置。

　　這東西佔據半個地窖，像是一個半球形的罩子，尼斯坐了進去，試著發動了一下，四周立刻變得漆黑一片。

　　雖然沒有操縱過那條巨蛇，但是尼斯操縱過寒冰戰車，應該差不到哪裡去。

　　再一次發動，尼斯注意著魔力回路的運轉，但魔力的流轉很正常，可仍舊沒有反應。

　　突然，尼斯恍然大悟，那條巨蛇還在他的戒指裡，他一揮手把那堆鱗片扔了出來，鱗片落地的瞬間，這個巨大的裝置就有反應了，立刻映照出無數散碎的影像。

　　尼斯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個影像上，其他的影像馬上消失了，緊接著地上的鱗片開始拼接起來，迅速組合成蛇的模樣。罩子上的影像也在改變，一開始只是小小一塊，漸漸地越變越大，最終佈滿整個罩子。

　　尼斯控制著巨蛇游動起來，罩子映照出那條蛇看到的東西，果然和操縱寒冰戰車沒什麼兩樣。

　　罩子照出來的影像和肉眼看到的世界不太一樣，他能夠看到水的存在。

　　四周的空氣中充滿水氣，門口站著的士兵身上有更多的水。

　　這下子尼斯明白為什麼巨蛇能夠看透隱形了，人的體內大部分是水。

　　「你到外面去，告訴他們不要緊張。」

　　尼斯對侍從說道。

　　侍從出去了。

　　尼斯操縱著巨蛇跟在侍從後面，先是在院子裡遊走幾圈，這東西的速度不快。

　　稍一思索，他就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了。

　　院子裡有一口井，那條蛇鑽進井裡，井水一下子被抽乾一半，巨蛇的身體立即膨脹好幾倍，但是這沒讓它顯得笨拙，反而靈活了許多。

　　這東西一下子從井裡躥了出來，四處遊走著，速度果然和追他的時候一樣快。

　　尼斯做著各種測試，他先測試一下遊走的速度，又找了一塊石頭測試一下衝擊力，他也沒忘記將鱗片當暗器發射的那招，兩輛寒冰戰車就是這樣被毀，鱗片從射擊的縫隙飛了進去，殺死了裡面的人。

　　越是測試，尼斯越感到心驚。

　　要不是有「啟示錄」這件神器，要不是他的手上有惡魔之吻，要不是那位約翰長老給了他兩枚天使印記，這一次他們恐怕凶多吉少，更別說贏得勝利了。

　　在戰場上，最可怕的不是超階強者，而是這類為戰爭製造的巨型魔導器。當初聖殿騎士團開會的時候，教會的大軍已經包圍他們，卻因為一門憑空出現的「聖徒」數萬大軍不敢前進一步。

　　那個時候尼斯就非常羨慕，想弄一件這樣的東西，可惜這不是有錢就能夠得到。

　　沒想到，塞巴斯蒂安居然送了他這麼一件禮物。

　　和法科蘭德爾城神歡欣鼓舞的氣氛完全相反，此刻的德莫麗，所有的人都惶恐不安，最感到惶恐的就是國王塞巴斯蒂安。

　　會議室裡，一大群夏馬恩貴族聚攏在那裡。

　　「我就說外國人靠不住，那個法羅迪家族旁系的指揮官還不如之前那兩個指揮官呢！羅恩雖然也敗了，至少是在兵力相差不多的情況下敗的，而且是敗在裝備上，這一次卻敗得莫名其妙。」

　　一個貴族發著牢騷。

　　「那麼多重型弩炮和攻城武器落在瑪格麗特的手裡，加上他們原有的，想要把法科蘭德爾奪回來恐怕難上加難。」

　　另一個貴族在訴苦，這話也是說給國王聽，此刻底下的人都擔心國王腦子發昏，想要把法科蘭德爾奪回來。

　　「我覺得奇怪，之前不是說過無數遍我們應該守，別妄想打什麼突襲戰，那根本就是無謂的冒險，一旦失敗，結果就像現在這樣，為什麼那群外國人不明白這一點？」

　　又有一個貴族惱恨地喊著。

　　塞巴斯蒂安心裡正不爽，聽到底下這吵吵嚷嚷的聲音，他越發感到煩悶。

　　「好了，好了，都閉嘴吧，現在我想知道你們有什麼好的對策？」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沒人開口。

　　指責別人很容易，想要提出意見就不那麼容易了。

　　更何況，提意見要負責任，萬一再一次遭遇慘敗，提意見的人肯定會受到牽連。

　　「我覺得，還是陛下最初的決定正確，應該守，根本別管對方的反應，我們就穩守不動，讓他們來攻。」

　　終於有人打破沉默。

　　「對，這才是老成之見。」

　　「原本就應該這樣。」

　　「沒必要冒險，拼實力的話，仍舊是我們這邊佔上風，守的話，對我們有利。」

　　底下馬上有人應和。

　　塞巴斯蒂安漠然坐在那裡，底下的人說的都是一些沒有營養的建議。

　　「我覺得，這場仗打到現在，瑪格麗特那邊也應該沒什麼力氣了。」

　　宮廷總管德羅米克伯爵在國王的耳邊輕聲說道：「聽說，瑪格麗特為了打下法科蘭德爾城也付出巨大的代價，她的直屬隊伍損失慘重，減員三分之一。」

　　這個消息讓塞巴斯蒂安振奮了一下，「真的？」

　　他轉頭問道，眼神異常嚴厲。

　　「這是我們安插在那邊的眼線剛剛傳遞回來的消息。」

　　德羅米克伯爵依然不敢往自己身上攬，連忙把責任推到探子身上，就算事後證明這是謠言，也和他沒有一絲關係。

　　「這也說得過去。」

　　塞巴斯蒂安點了點頭。

　　在他看來，四千人馬能夠打下一座有兩萬守軍的堅城，肯定要犧牲一半人馬，折損三分之一已經算是很少了。

　　「你有什麼建議嗎？」

　　塞巴斯蒂安照例問了一句。

　　德羅米克伯爵當然知道提供訊息是他的本分，出謀劃策就太多餘了，所以他連忙答道：「陛下您太看得起我了，下面這麼多大臣都沒有什麼好的建議，我哪裡想得出對策？」

　　「你說一個，我就當做參考。」

　　塞巴斯蒂安現在是死馬當成活馬醫。

　　德羅米克伯爵知道不能拒絕，再說，他已經得了臭蟲巴格的暗示。

　　他很懷疑巴格的暗示來自那邊的授意，不過他就當做不知道，如果國王不問，他絕對不會說出來，現在國王問了，他就趁機提一下。

　　「我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拖。」

　　「拖？」

　　塞巴斯蒂安皺了皺眉頭，這同樣也是一個沒有建設性的建議，不過比起底下的人那些沒營養的話，至少還有那麼一點用。

　　底下的人只說死守，但是死守畢竟不是目的，不可能為了死守而死守。自己這位總管的意思也是死守，但是他至少提出一點，那就是死守的目的是拖延時間。

　　「瑪格麗特的手下總共有三批人，她的直屬手下只有女神戰士和玫瑰十字團那些人，人數在兩千左右，現在已經折損了三分之一。第二批人數量最多，那是以安德魯希亞為首的領主們，最後就是哥倫安特和蠻族的軍隊。」

　　「現在北方的大片土地已經落到瑪格麗特的手裡，聽說這一次瑪格麗特非常大方，只要一打下領地，就立刻把領地分封給負責攻打的人，瑪格麗特的手下或多或少都有些收穫，他們的戰鬥慾望恐怕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迫切，而瑪格麗特的直屬手下損失慘重，恐怕也沒力氣再打下去了。」

　　「我們只要把戰爭拖得夠長，瑪格麗特手下的那些外國人首先會失去耐心，領主們恐怕也會有其他的想法。」

　　德羅米克伯爵低聲解釋著。

　　塞巴斯蒂安一臉苦笑，兩邊的情況是一樣的，瑪格麗特的軍隊裡有一群外國人，他的軍隊裡面也一樣有外國人。不過，他對法羅迪家族多少有點信心。

　　塞巴斯蒂安當然不認為法羅迪家族全都是良善之輩，他有信心的是這個家族的野心，不會放棄重建斯塔爾王國。

　　這位國王陛下並不知道，在城外一處臨時搭建的營地裡，那位死裡逃生的指揮官正和其他將領討論著同樣的事。

　　這位指揮官頭上纏著紗布，手也受傷了，不過最重的傷是心中的悲哀，他鬱悶得只想吐血。

　　「我敢肯定，那邊有辦法知道我們所有的行動。」

　　那指揮官垂頭喪氣地說道。

　　「看來只有這一種解釋。」

　　說話的是一個漂亮得像女人一樣的男人，他的聲音倒是挺低沉，還帶著一絲磁性的感覺。此人叫斯蒂芬．法羅迪，他才是各國援軍裡地位最高的人物，只不過他躲在暗地裡，並不公開露面。

　　「你的指揮沒錯，不過瑪格麗特只放四千人在那座山上，恐怕就是為了引你出擊，所以從這一點上來說，你出擊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斯蒂芬說道。

　　歐說不出話來，他其實也猜到這種可能，所以在突襲之前，他特意加強城裡的防禦。可惜他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有那種魔法戰車。

　　「我剛剛問過魔法師，那種東西叫寒冰戰車，必須用一種非常特殊的植物而且要當場製造，要不然時間久了材料會失效。」

　　歐說道。

　　「瑪格麗特身邊那個小牧師擁有一手控制植物的異能，這種戰車應該就是他製造的。」

　　斯蒂芬的手裡同樣有那邊的情報。

　　「寒冰戰車防禦力不錯，衝擊力中等，比起熔漿戰車、暴雷戰車、黃金戰車、荊棘戰車都要差一些，唯一討厭的就是它能夠製造冰橋，直接越過障礙。」

　　歐十分後悔的道。

　　「你還是不夠小心，對付這種戰車辦法非常簡單，只要事先把鐵閘放下就可以。」

　　「如果那樣的話，萬一攻打那座山峰失利，我想進城都困難。」

　　「你既然打算突襲，就要有承受失敗的勇氣，再說，你已經想到對方有可能攻擊法科蘭德爾，也命令士兵做好防禦的準備，就應該做得徹底一些，所以你這一次失敗，就敗在瞻前顧後下。」

　　斯蒂芬很不客氣地說到。

　　被一個小輩訓斥，歐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但是他沒敢顯露出來，這不只是因為斯蒂芬是本家的核心人物，還是因為這個小輩確實厲害，十二歲就參加托羅斯堡會戰，二十歲的時候平定特裡同的叛亂，是法羅迪家族年輕一代最傑出的人物。

　　轉念一想，歐不得不承認當時他確實考慮得太多了，處處給自己留一手，卻到處留存隱患。

　　斯蒂芬卻沒想這些，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我真正奇怪的是，他們用什麼辦法對付那條水晶蟒？」

　　和法科蘭德爾城比起來，失去那條構裝體巨蛇才是真正的損失。像這種用於戰場的大型魔導器，絕對不是輕而易舉能夠製造出來，它們的數量甚至比聖器還要稀少。

　　製造這種大型魔導器，難就難在材料的尋找。這條巨蛇的鱗片是用一塊巨型魔晶分割開來製造而成，那樣巨大的魔晶不好找，更稀有的是它的中心部位已經生成天然的脈絡，那些關鍵零件就是用核心部位的魔晶磨製而成。

　　法羅迪家族花了兩百年的時間才弄到三件這樣的大型魔導器，卻在這裡失去一件。

　　「他們那邊有一個很厲害的大魔法師。」

　　歐只能這樣猜測。

　　「我們試過，至少要三個大魔法師聯手才能讓那條水晶蟒受到嚴重損傷，想毀掉它，大魔法師的數量還要加一倍……而且，你所說那個厲害的大魔法師一直在山頂上。」

　　斯蒂芬並不是想追究責任，這件事如果不搞清楚的話，還會出更大的麻煩，而且在沒搞清楚原因之前，家族會把另外兩件大型魔導器藏在倉庫裡。

　　馬上就要打仗了，卻把厲害的武器藏在倉庫裡，只拎著次一等的武器和敵人拚命，這種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你覺得那個坐在王位上的白癡還值得我們扶持嗎？」

　　斯蒂芬突然問了這個敏感的話題。

　　「除了扶持他，我們還有其他選擇嗎？」

　　歐有些疑惑地看著這個小輩。

　　「那個傢伙只會弄得人心惶惶，他手下不管是領主還是士兵都沒有絲毫士氣。」

　　斯蒂芬一直待在王城，感覺最深的就是這一點。

　　他也知道這和那邊有關，那邊派了很多探子過來，到處收買人，到處散播謠言，王城裡每一戶人家總有兩、三個下人被收買，其他下人也都腳踩兩條船。

　　「放棄塞巴斯蒂安的話，豈不是要把這個國家拱手讓給那邊？」

　　歐問道。

　　「我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總覺得這樣拖下去對我們沒什麼好處。」

　　斯蒂芬並不認為自己杞人憂天。

　　「我也一樣。」

　　歐雖然比斯蒂芬這個小輩差一些，卻也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將領。

　　只是這兩個人都猜不透對方倒底有什麼打算？他們的腦子都只在打仗上管用，在政治方面就不那麼擅長，更別說，尼斯的策略早已經超出政治的範疇，必須是對貿易和經濟非常瞭解、政治頭腦又異常高超的人才能夠看得明白。

　　一陣急促的鐘聲讓整座王城變得緊張起來。

　　現在國王陣營裡的人都成了驚弓之鳥。

　　貴族區裡每家每戶都派了僕人出來打探情況，塞巴斯蒂安也把宮廷總管德羅米克伯爵打發出來。

　　半個小時之後，所有的人都得到答案。

　　在王城一角原本是醫護所的地方，此刻拉起一道白色的幛幔，幛幔的外面圍著一圈士兵，所有的士兵全都用毛巾摀住嘴巴，他們手持利刃，驅趕著任何試圖靠近的人，事實上，他們自己也站得遠遠的。

　　裡面，一群牧師正忙著替傷員檢查，所有的傷員都被勒令脫光衣服，牧師們不但檢查他們身上的傷口，還檢查他們的後背、胸口和腋下。

　　醫護所外面，指揮官歐憂心忡忡地走來走去，德羅米克伯爵也在旁邊，他已經回去向國王報告過了，國王又派他過來讓他盯著這邊，一有動靜就立刻報告。

　　在這兩個人的旁邊還坐著一位主教。

　　一個多小時之後，負責這裡的牧師長走了出來，他從那片幛幔出來之前，先用石灰往身上灑了一遍。

　　「情況怎麼樣？」

　　歐焦慮地問道。

　　「已經確認，有三十五個傷員有出血熱的症狀。」

　　牧師長摘掉臉上的毛巾，很無奈地說道。

　　即使在教會還沒喪失力量之前，疫病也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東西，神術能夠讓傷口癒合，能夠治癒許多疾病，但是對疫病並不是特別有效，有時候反倒會助長疫病的威力。

　　教會對付疫病，都是找病人進行試驗，每一種神術都用一遍，有時候還要配合藥劑，問題是現在他們施展神術需要靠卷軸，根本沒那麼多卷軸可以讓他們試驗，更關鍵的是，以前因為擁有聖力，他們就算對付不了疫病，疫病至少拿他們沒辦法，現在不同了，弄得不好，他們會把自己搭進去，剛才替傷員做檢查的那幾個牧師就冒著染上疫病的風險。

　　「出血熱？」

　　那位主教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如果是痢疾或者霍亂還好說一些，怎麼會是出血熱？」

　　「這種疫病很可怕嗎？」

　　歐不太清楚，他甚至沒聽說過這個名稱。

　　「出血熱在南方比較常見，特別是在水手當中，大多是從撒拉森人那裡感染來的，北方非常少見。」

　　主教解釋著。

　　「會不會有人故意散播這種疫病？」

　　歐首先想到的就是有人搞鬼，他甚至懷疑這是對方真正準備的殺招。

　　「不太可能，只有瘋子才會這麼幹，這種疫病根本沒有對付的辦法。」

　　那主教也想過這種可能，但是他立刻又否定了，換成霍亂或者痢疾倒是有這個可能，因為這兩種疫病都有神術能夠對付。

　　「沒有對付的辦法？」

　　德羅米克伯爵驚叫起來，他打算立刻回去向國王報告，毫無疑問，這是最可怕的消息。

　　「這麼說……就只有施行嚴格的隔離制度了？」

　　歐想的是如何避免疫病傳播，沒有對付的辦法，就只有禁止人員流動、封鎖街道，一旦發現有人生病，整個街區都要徹底封鎖。

　　「好像只有這種辦法，但是……」

　　那主教很不想說，如果換成平日，肯定很容易做出決定，但是此刻城裡早已經人心惶惶，再施行嚴格的隔離制度肯定會造成更大的恐慌。

　　「我立刻回王宮向陛下稟報此事，要不要施行隔離還是由陛下定奪為好。」

　　德羅米克伯爵非常善解人意。

　　「我跟你一起去吧。」

　　歐說道。自從失去法科蘭德爾城，他一直都躲著那位國王，此刻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去了。

　　一刻鐘之後，兩個人出現在王宮的門口。

　　剛剛進門，就看到裡面頗為熱鬧，宮廷侍從們正拿著拖把拖地板，女官則拿著醋和酒精四處潑灑。

　　一進會議室，更是一股濃重的醋、酒精和石灰的味道迎面而來，塞巴斯蒂安的寶座四周還多了一道紗做的幛幔，這個傢伙一聽到疫病爆發，第一件事就是將王宮清洗一遍。

　　「情況怎麼樣？」

　　塞巴斯蒂安和剛才的歐一樣對疫病非常緊張，不過兩個人的出發點不同，歐是為戰局擔憂，這位陛下卻是怕疫病會感染到他的身上。

　　「是一種從來沒有在北方爆發過的疫病，叫做出血熱，非常兇猛，染病的人死亡率很高，而且……沒有對付的辦法。」

　　歐報告道。

　　德羅米克伯爵也在一旁連連點頭。

　　「沒有對付的辦法？」

　　塞巴斯蒂安的反應和宮廷總管一樣。

　　「隔離，立刻執行最嚴格的隔離。」

　　這位陛下沒有絲毫猶豫，馬上做出決斷。

　　當初他能夠讓整個國家沒人敢開口說話，足以證明他不在乎什麼名聲，緊接著他眼珠一轉，想起之前宮廷總管提過的「拖」。

　　「立刻派出使節，我要質問瑪格麗特這場疫病是不是她引發的。」

　　塞巴斯蒂安大聲說道。

　　「需不需要教會介入？」

　　宮廷總管德羅米克伯爵連忙問道。

　　塞巴斯蒂安看著自己的總管，心中一陣暗歎：『這個人忠誠確實忠誠，可惜腦子不夠靈光。』「隨便找一個教會的人同行就可以了，問一下也好，不過沒必要窮追下去。」

　　塞巴斯蒂安難得露出一絲微笑，他繼續說道：「我想，瑪格麗特也不想在這個時候進攻德莫麗吧？除非她不怕染上疫病。」

　　歐一直站在旁邊，他難得沒有看不起這位國王，一開始他也以為塞巴斯蒂安想要把罪名栽在對面頭上，但是仔細一想，他就明白了。

　　想在這種事上栽贓根本就不可能，萬一平民和各國的私兵信以為真，真的以為瑪格麗特的手裡掌握著致命的疫病武器，絕對會士氣大跌。

　　反倒是那種不真不假的質問才是最正確的選擇，特別是最後那句更是暗藏殺機。

　　如果瑪格麗特率兵進攻，那麼就證明她不怕染上疫病，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這場疫病是她散播的。這就不是栽贓，而是可能性很高的猜測了。

　　瑪格麗特只要不蠢，就只能按兵不動。

　　歐也看出塞巴斯蒂安打的是「拖」的主意。

　　隨著塞巴斯蒂安的一聲令下，王城變得一片死寂。

　　大街小巷上除了守在路口的士兵，再也看不到一個人影，以往熱鬧的酒館，現在也變得門庭冷清。

　　唯獨城門口那座酒館仍舊擠滿了人，進出這裡的全都是換班下來的士兵。

　　仍舊是最裡面的角落，臭蟲巴格坐在老位置上，彈琴的吟遊詩人也仍舊像以往一樣坐在櫃檯上。

　　「那個牧師已經按照你們說的做了，他希望你們能夠兌現諾言。」

　　巴格傳音道。

　　「沒問題，你讓他把人送往斯洛佛哥，一到那裡，我們的人就會接手。」

　　吟遊詩人用腹語術回道。

　　外面的人絕對想不到疫病警報根本就是假的，是尼斯透過格薩聯盟的眼線，聯絡上臭蟲巴格，再透過巴格找到醫護所裡的一個牧師。

　　醫護所這種地方又髒又臭，還要忍受傷員的壞脾氣，在那裡工作的牧師要不特別虔誠，要不就是沒什麼地位的可憐蟲。巴格聯絡的人屬於後面那種。

　　收買這樣一個人的成本很低，那個牧師的要求只有一百畝地。

　　他要的可不是領地，而是買來的土地，再雇幾個佃戶，也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地主。

　　土地並不是給那個牧師，他在以前待過的小鎮上有一個私生子，他是為這個孩子討要這些土地。

　　他需要做的僅僅是把一些藥粉混進傷員的食物裡，這些藥粉會讓傷員出現類似出血熱的症狀。

　　「德羅米克伯爵也已經按照你們說的把那個建議告訴塞巴斯蒂安，他要你們保證他的安全。」

　　巴格說道。

　　「你屁股底下的那張椅子黏著兩塊木牌，這玩意是護身符，一塊給你，一塊給他，等到大軍進城的時候，你們找地方躲起來，最好是躲在地窖裡，身上帶著護身符就沒人會動你們了。」

　　吟遊詩人早有準備。

　　巴格隨手摸了摸，果然，在椅子背後面摸到兩塊寸長的木牌，這個結果把他嚇了一跳，他敢肯定絕對沒人能夠在這麼近的距離搞鬼，所以這兩塊木牌肯定是在他來之前就已經黏上去了，對方顯然能夠預先猜到他想要什麼。

　　一明白過來，巴格的後背就冒出冷汗，他又想起那個在噴泉裡痛苦哀嚎的告密者了。

　　「好好幹，那邊不會虧待你的。」

　　吟遊詩人安慰道。不過此刻的安慰同樣也可以看做是一種警告，有貢獻，那邊一清二楚，肯定會給予獎賞，如果背叛的話，那邊也會知道，等待著的將會是死亡。

　　「接下來還有一件事需要你。」

　　吟遊詩人繼續說道：「有一個消息你盡可能地散佈出去，今年各地的莊稼都出現爛根的現象，所以糧食肯定大幅度減產。」

　　「這個消息是真的？還是假的？」

　　巴格是聰明人，吟遊詩人只說讓他散佈消息，沒說是散佈謠言，這其中就有蹊蹺了。更何況，兩者的處理手法也不同。

　　謠言一般透過街頭巷議的方法散佈，主要對象是平民百姓，而且要在盡可能短的時間裡面讓盡可能多的人知道。

　　消息就不同了，散佈消息最好是暗地裡進行，透過一些特殊的管道，還得讓對方付出一些代價才行，只有花代價買來的消息才會被人相信。

　　「很快就會變成真的了。」

　　吟遊詩人自己也不太確定，他只知道上面會有所行動。

　　「我明白了。」

　　巴格接下了這個任務，既能夠讓那邊滿意，又可以撈到好處，白癡才不幹呢。事實上，他打算讓德羅米克伯爵成為第一個得到消息的人。

　　從酒館裡出來，巴格原本朝著王宮的方向走，但是轉念一想，他又改變方向，他要先去一個朋友那裡，那個朋友和他一樣，都靠跑東竄西撈點好處，不過那個人走的是下層路線，結交的是販夫走卒、市儈商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長，巴格走上層路線，所以一肚子稀奇古怪的雜學，政治嗅覺也異常敏銳，對貿易也知道一些，不過他瞭解的都是和上層有關的貿易，比如絲綢、瓷器、金銀珠寶之類的買賣，而糧食則是層次很低的商品，他對其中的奧妙只有很粗淺的認知。

　　他的那個朋友卻是這方面的專家，一旦知道這個消息，肯定可以把利益最大化。

　　德莫麗人心惶惶，暗流湧動，而此刻的法科蘭德爾卻充滿歡聲笑語。

　　之前打下伯爾尼的時候就開過一次慶功會，但是那次只是瑪格麗特的直屬人馬歡慶，其他人特別是和安德魯希亞子爵走得比較近的人，全都沒有參加。但是這一次，所有的人都沉醉在欣喜之中。

　　這座城被打下來，就意味著離最後的勝利更近了。

　　就連一向和尼斯有矛盾的安德魯希亞老頭，心裡更多的也是喜悅。

　　此刻最高興的莫過於以星娜為首的女神戰士和以墨菲為首的那些蠻族，星娜和墨菲都得到男爵的頭銜，各自擁有法科蘭德爾城附近十萬畝的代管領。

　　玫瑰十字團這一次得到的獎賞沒有那麼豐厚，畢竟這一仗的主力是女神戰士和那些蠻族士兵，玫瑰十字團沒有幫上太大的忙。

　　指揮這場仗的雖然是尼斯，但是他沒打算讓玫瑰十字團分享這分功勞。他為這個組織做出的貢獻已經夠多，再多的話反倒不太合適。

　　尼斯本人得到的賞賜是城裡最大那座教堂所在的街區，這等於變相地任命他為這座教堂的神父。

　　在城主府的大廳裡，盛大的宴會正在進行中。

　　宴會採用的是尼斯發明的那種方式，一排排長桌上鋪著華麗的桌布，用金色的綢帶裝飾，桌子上擺滿燭台和鮮花，兩旁站著盛裝的侍從伺候著，星娜特意挑選出來最漂亮的女神戰士客串侍女，她們負責上菜。

　　瑪格麗特坐在主位上，那張椅子是臨時打造，椅背特意加高，完全是王位的樣式，瑪格麗特頭上戴著的也不再是以前那種日常戴的王冠，換成一頂節日典禮才用的王冠，上面綴滿了五顏六色的寶石。

　　坐在瑪格麗特下手的也不再是安德魯希亞子爵，換成了尼斯，不過這是有理由的，因為這一排坐著的全都是今天的功臣。

　　安德魯希亞子爵和他派系裡的人都知道，瑪格麗特借這個機會把尼斯從第三號人物提升為第二號人物。他們只能裝糊塗，有些事不能說破，要不然大家都沒面子。

　　「下午的時候，塞巴斯蒂安派了一個特使過來，和那個特使一起來的還有一位主教，他們帶來一個消息，德莫麗發現傳染性的出血熱。」

　　瑪格麗特就像是聊天一樣說道。

　　雖然她用的是聊天的語氣，底下的人卻都雙手放在盤子邊肅然地聽著，換成以前絕對不會如此。正如安德魯希亞老頭預料的那樣，法科蘭德爾被瑪格麗特的直屬軍隊攻下，瑪格麗特的地位已經無可動搖。

　　「出血熱是什麼東西？一種疫病？」

　　一個領主問道。

　　「那是一種熱帶傳染病，在阿薩克斯的時候，我倒是聽說過有人得這種病，北地卻不怎麼常見。這種病傳染的速度不快，但是死亡率很高，而且沒有對付的辦法。」

　　尼斯負責解釋。

　　聽到死亡率很高而且沒辦法對付，底下的人全都倒抽一口涼氣。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還要不要攻打德莫麗？」

　　安德魯希亞子爵反應很快，他首先想到了下一步就是攻打王城。

　　「那個主教很可惡，他居然暗示我，如果我們進攻德莫麗的話就會被懷疑這場疫病是我們刻意製造的，證據就是我們不怕疫病散播，仍舊敢進攻德莫麗。」

　　瑪格麗特故意裝出一副憤怒的樣子。

　　「這招惡毒……也非常無賴，塞巴斯蒂安打不過我們，所以想拖延時間。」

　　安德魯希亞旁邊的一位領主看出其中的奧妙。

　　「這裡的教會實在太可惡了。」

　　「塞巴斯蒂安耍無賴也就算了，那邊還有很多騎士，難道他們也失去勇氣。」

　　「一群孬種，打不過我們就玩這種花樣。」

　　底下的領主們紛紛咒罵起來。

　　瑪格麗特靜靜地等待著，等到大家發洩一通之後，這才不疾不徐地問道：「問題是我們怎麼辦？」

　　「這種疫病既然沒有對付的辦法……我覺得還是穩妥些好。」

　　安德魯希亞老頭是一個穩妥的人，他也確實不想看到疫病爆發。

　　「疫病比戰爭可怕多了。」

　　他旁邊的那個領主也心有慼慼焉地應和著。

　　顯然和這兩個人有著同樣想法的人，數量不在少數。

　　北地最可怕的從來都不是戰爭，而是貧窮、疫病和天災。

　　在南方，得了嚴重疫病的人一般會被放逐到無人荒島，但是在這裡、在整個北地，那些病人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他們會被人用石塊遠遠地砸死，或者被弓箭射死，屍體連同住過的房子都會被燒掉。

　　「如果大家這麼認為，我們就暫緩對德莫麗的進攻，先把周圍的領地打下來。」

　　瑪格麗特採納了大家的意見。

　　她的話音剛剛落下，一個坐得很遠的領主就開口說道：「陛下，既然我們短時間裡不可能攻打王城，這場戰爭短時間也不會結束，是不是把後方的那些人全都接過來？」

　　「是啊，我們不能坐吃山空，現在所有的領地全都荒廢了，冬天我們吃什麼？」

　　另一個領主應和道。

　　此刻說話的這些人，全都是領地在北方的領主。

　　「如果這樣的話，還不如大家都散了，各回各的領地。」

　　安德魯希亞子爵冷冷地說道。

　　換成其他人說這話，底下的人肯定會找各種藉口反駁，安德魯希亞子爵說這話，那些領主只能聽著。這不只是因為他鎮得住他們，更是因為他硬得起來。

　　安德魯希亞子爵自己的領地就在北方，其他人的領地打下來之後至少會安排一番，他卻連家都沒回過。

　　一時之間，宴會陷入冷場。

　　過了片刻，還是尼斯打破沉默。

　　「現在已經過了七月，就算補種的話也已經遲了，不可能會有什麼收穫，不如這樣……」

　　他看了那些領主一眼，道：「由我來接管你們的領地，不管有沒有收穫，我都會提供給你們過冬的糧食……包括你們原來的領民。」

　　尼斯並不擔心這些領主玩手段，以食物作為誘惑，吸引人口加入他們的領地。

　　現在一下子劃出十幾塊代管領，無主領民可以前往代管領在那裡住下，他們的身份會變成自由民，卻又能夠得到保護，也會得到賑濟。

　　「食物的問題解決了，為了保證隊伍不會散掉，也為了沒有奪回領地的各位，我們有必要制訂一套規則，那些還在哥倫安特的人很快就會遷回來，但是他們將被編入軍隊，不需要他們打仗，只是他們必須駐守在指定的地方，不能隨隨便便跑回去，至於你們以前的領民也必須整編成隊伍，既然吃飯，就得幹活，這件事……」

　　安德魯希亞子爵看了尼斯一眼。

　　「由我負責，我有的是工作要他們做，聰明的人還可以趁此機會學到一些手藝。」

　　尼斯把這件事攬了下來。

　　尼斯和伊斯特兩個人頂著天才建築師的頭銜，已經建造很多東西，其中包括菲利普王子的居城和他們自己擁有的那五座鎮，現在的他對於運用人手已經非常熟練了。

　　如果按照安德魯希亞老頭所說的規則，把滯留在哥倫安特的人遷回來，再把以前那些領民召集起來的話，少說會有十三、四萬人，有這麼多人可以調用，他絕對可以把捨伍德山谷、沃福德鎮、或者法科蘭德爾城完全重建一番。

　　「這個不太好吧？」

　　有人訕訕地說道。

　　「有什麼不好的？當初那些領民不肯跟著前往哥倫安特這還情有可原，但是現在我們已經回來了，他們如果仍舊拒絕服從命令的話，那就是背叛。」

　　安德魯希亞子爵的話說得很重，他異常嚴厲地掃過底下的那些領主。

　　他很清楚一點，底下的人並不是真心為領民著想，他們之所以推三阻四是另有私心。更讓人擔憂的是，之前不會有人背叛，現在反倒最可能出叛徒。

　　理由非常簡單，在場的這些領主當初願意跟著他和瑪格麗特，並不是因為信任他和瑪格麗特，而是因為在塞巴斯蒂安的統治下，他們都過不下去了。

　　塞巴斯蒂安有點小聰明，他一直認為底下的人如果鬥來鬥去，自己就很安全，所以他總是拉攏一群人，讓他們對付另外一群人，這些不得不跟隨他和瑪格麗特的領主就屬於被對付的那群人。

　　現在情況不同了，塞巴斯蒂安完全落在下風，如果這邊有人願意當叛徒的話，塞巴斯蒂安肯定非常樂意接納。

　　安德魯希亞子爵絕對不會相信忠誠，當年獨立之戰的時候，也有很多人在形勢好轉的時候選擇背叛。

　　「我也贊成子爵的建議。」

　　尼斯這一次和安德魯希亞子爵站在一起：「我還要提醒一句，我們的食物並不充足，所以對那些不願意聽從命令的人，我不認為有必要提供食物給他們，更不可能給予他們保護。除此之外，為了確保後方的秩序，有必要組建一支執法隊。」

　　這話一出口，底下頓時一片嘩然。

　　誰都不是傻子，大家都明白這幾招的厲害，控制糧食就等於控制生死，誰敢不聽話，就只有死路一條。而執法隊更是直接的暴力手段，有誰敢亂動的話，執法隊肯定會直接找上門，第一時間把威脅消滅在萌芽狀態。

第二十集　第三章　鞏固根基


        一條條規則被制訂出來，沒有人敢反對，只要稍微聰明一些的人都已經意識到安德魯希亞子爵和尼斯在這件事上想法完全一致。一旦這兩個人聯手，至少在這邊絕對沒什麼人能夠與之抗衡。

　　從第二天開始，那些已經打回領地的領主們各自召集領民，與此同時還用信鴿把消息傳回哥倫安特，讓仍舊留在哥倫安特的那些人盡快趕回來。

　　在做這些事的同時，那些領主也沒有忘記打仗。

　　現在有了法科蘭德爾這個戰略重鎮，當然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幾路大軍各自分開攻打不同的領地，大部分軍隊都必須待在城裡，每次只能派一支軍隊出去攻打周圍的領地。

　　這樣一來，戰爭的節奏立刻變得緩慢下來。

　　不過有弊也有利，因為只有一支軍隊在外面，所以作戰資源要集中得多，大量的弩炮和火雷軌集中在他們的手裡。

　　連法科蘭德爾都已經陷落，塞巴斯蒂安手下的那些領主們早已經惶恐不安，遭到攻打的領地都堅持不了多久，有些領主乾脆扔下領地逃了。

　　不管是守還是逃，那些領主在離開之前，都會把領地裡的東西全都掃個乾乾淨淨。負責攻打這些領地的人看到如同颶風橫掃過的領地，全都欲哭無淚，雖然他們很輕鬆地拿到土地，但是戰利品沒了。

　　瑪格麗特的手下攻下這些領地，但是他們絕對不會駐守在那裡。

　　這些領地離敵人的地盤太近，如果派兵駐守的話，一來會分散兵力，二來萬一對方也學他們的樣子分兵攻打，他們那點人馬根本就守不住。

　　既然守不住，就乾脆不守，只要把領地上的人全都遷走，只剩下土地的話，一點價值都沒有，離開的時候再把城堡拆了，原來的領主就算回來也根本待不住。

　　那些被強行遷走的人並沒有被送往法科蘭德爾。法科蘭德爾是前線，很不安全，所以人全都被遷往沃福德鎮。

　　那座小鎮遠離戰場，離邊境又近，一旦大事不妙，完全可以把人驅趕到蠻族的地盤，塞巴斯蒂安只要還沒發瘋，肯定不敢追到那裡去搶人。

　　從哥倫安特遷回來的人，同樣也暫時居住在那裡。

　　和當初前往哥倫安特時淒慘的景象不同，他們回來的時候，大車小車隊伍拉得好長。車上裝的除了糧食，還有各式各樣的工具，更有他們在哥倫安特買的東西。

　　在哥倫安特的幾個月裡，他們一直替尼斯幹活，男的當苦力，五峰鎮有很多建築物需要建造，苦力的數量總是不夠；女的則做些紡紗、織布、整理皮毛之類的工作。

　　尼斯很會使喚人，但是他給起工錢來很爽快，所以這些人都賺了不少錢。

　　五峰鎮有那麼多作坊，也就有那麼多商品，再加上從阿薩克斯運來的貨物，即便法科蘭德爾這樣的大城都無法與之相比，這些人手裡有了錢，心癢之下都買了些東西。

　　正是因為有這幾萬從哥倫安特過來的人，那些被強行遷到這裡的領民才稍微安定一些。

　　幾天之後，尼斯也趕過來了。前線已經成了對峙的狀態，有那麼多騎士在城裡，根本用不著他這個外行指手劃腳。

　　尼斯很清楚自己的斤兩，他並不是什麼軍事天才，更不是什麼絕世名將，他在這方面頂多比外行強那麼一些，之所以能夠打勝仗，靠的是「啟示錄」這件神器幫他作弊。

　　但是他不想總是依靠「啟示錄」，剛剛死去不久的那位教皇就證明這件神器有很大的缺陷，要不然那個傢伙不會死。

　　和打仗比起來，經營領地才是他擅長的事，這是從他父親那裡繼承來的優點。

　　一起回來的還有貝莉蒂和星娜。

　　貝莉蒂是墨菲的妻子，又是拜尼的妹妹，去過一趟阿薩克斯的她對財富變得異常敏感，墨菲和拜尼不在的時候，她完全可以拍板決定生意方面的事。

　　星娜則是沃福德鎮的代管者，這裡又離女神戰士們住的捨伍德山谷很近，有她在，很多事就好辦得多。

　　一到沃福德鎮，尼斯就立刻把所有的領隊全都召了來。

　　這些領隊全都是八年前那場戰爭倖存下來的老兵，因為身體狀況不行，所以他們沒有被選入第一批人馬裡。

　　安德魯希亞老頭會想到把所有的領民進行整編，像軍隊那樣管理，就是因為他的手底下不缺老兵。

　　尼斯選擇的開會地點，是距離小鎮一公里外的一座山頭，這個地方地勢開闊，可以將小鎮連通前方那條開闊的通道都盡收眼底。

　　趁著那些領隊還沒有來，尼斯蹲在地上堆起泥巴，他並不是在玩，而是按照眼前所見堆一個縮小的模型。這是從伊斯特那裡學來的。

　　就算工匠裡也有很多人看不懂設計圖，所以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做模型，當初為菲利普王子建造貝爾格鎮的時候，他們就製作大量的模型，單單為了那種新式房子，就製作結構模型、地基模型、梁架連接模型……甚至連牆面的木板如何釘？地板如何鋪？都有專門的模型可以給工匠看。

　　按照伊斯特的話來說，就是把那些工匠全都看作白癡，必須替他們想好所有的細節，只要他們照著做就可以了。

　　把大致的地形堆了出來，尼斯開始考慮如何改造這個地方。

　　現在這裡就已經有了好幾萬人，等到所有的人全都遷到這裡，恐怕會有十幾萬人，小鎮現在就已經容納不下了，更別說到那個時候。

　　因為時間緊迫，也因為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遷過來，所以只能建造成開放型的城鎮。

　　開放型的城鎮能夠不停地往外擴展，規模不會受限制，但是安全問題同樣也需要考慮。

　　現在是戰爭時期，塞巴斯蒂安的人不可能長途跋涉來攻打這裡，卻是有可能派幾支小部隊過來殺人放火。

　　好在這還難不倒尼斯，他的腦子裡有現成的例子。

　　五峰鎮就是不錯的參考，五座小鎮分立於五座山頭之上，每座小鎮都有很強的防禦，互相之間又靠得很近，成犄角之勢。

　　尼斯看了四週一眼，這裡的山頭也不少，全都可以利用。

　　山上如果只是住人的話，造房子就變得很簡單，就像建造階梯那樣，所有的房子都依山而建，底下一層的房頂就是上面一層的地板和陽台。

　　按照他的估計，一座大一些的山頭可以容納下幾千戶人家。

　　這種構造唯一需要當心的就是火災。

　　尼斯操縱著一些纖細的蔓籐，用「生命造物術」在土堆上製造出房屋和圍牆，又在低凹的地方製造出許多作坊，這些作坊只是徒有其形，他還沒想好用這些作坊幹些什麼？他並不希望自己建造的幾座領地相互搶生意，所以這裡的作坊肯定和五峰鎮的作坊有所區別。

　　沃福德鎮最大的價值在於它的地理位置，尼斯又弄了幾條軌道上去。

　　交通一旦得到改善，貿易就會增加，尼斯又加了一座市場，市場的樣式完全仿照阿薩克斯的那座交易廣場。按照他的經驗，交易廣場周圍肯定會出現一大堆商行，這裡會變成最繁榮的所在，所以周圍要留出來。

　　「這是你做的規劃？」

　　貝莉蒂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

　　她是和星娜一起過來的，星娜也看到那個模型，不過她沒怎麼在意。

　　「我不可能讓那些人白吃飯，得讓他們有事做。」

　　尼斯說道。

　　「想要吃你的飯確實不容易。」

　　貝莉蒂頗為感慨地歎了口氣。這個女孩也算是一直跟著尼斯的舊部，又去過卡奧尼和阿薩克斯，她早就發現，在尼斯的手下做事有著大量的機會，但是也會非常忙碌，簡直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尼斯沒接這話頭，他繼續完成那個模型。

　　一直等到那些領隊全都到齊，尼斯這才停下手裡的工作，那個模型早已經變了一番模樣，土堆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東西。

　　那些領隊有的到得比較早，剛才看著尼斯工作，他們是從五峰鎮過來的，見識過那裡的繁華，也知道那座鎮是年初的時候剛剛建立起來。他們剛到哥倫安特那會兒，五座小鎮還沒有完工，到處都可以看到光禿禿的框架，他們親眼看著五座小鎮完工，並且一天一個樣，只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就繁華得超過他們看過的很多大城。

　　在五峰鎮的時候，他們也都聽人說過卡奧尼的富裕、阿薩克斯的繁華，聽說過這一切都是眼前這位牧師小老爺造就的，所以一看到尼斯做的模型，他們就明白尼斯又打算施展點金妙手，把這片貧瘠之地變成富裕之鄉。

　　在震驚的同時，這些人又感到興奮。

　　參與過八年前那場戰爭的人，在戰爭結束之後全都成了自由民，這也意味著他們可以在這裡定居。

　　「大人，您打算讓我們幹什麼？只要您吩咐下來，我們絕對拼了命完成。」

　　一個四十幾歲的老兵大著膽子說道。

　　「具體的東西我還沒想好，現在只有一個大概的樣子。」

　　尼斯指了指那個模型。

　　那些領隊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只有一個大概的樣子就已經搞出來這麼一大堆東西，聰明人就是不得了。

　　他們並不認為尼斯在吹牛，在五峰鎮的時候，他們看到的東西就讓他們感到眼花繚亂，而且聽那些從南方過來的人說，這還算是相當簡陋，老爺們在阿薩克斯建造一座市場，裡面的東西比五峰鎮多百倍。

　　「鋸木廠已經準備就緒了嗎？」

　　尼斯問道。這是最基本的東西，當初在卡奧尼的時候，就是從搞鋸木廠開始，後來跟著菲利普王子北上，他們其他的東西都沒帶，只帶了兩箱金幣和一車鋸片，貝爾格的建設同樣也是從建造大量的鋸木廠開始，這一次安德魯希亞老頭召這些人回國，他特意讓他們帶了幾車的鋸片和兩套製造鋸木台的工具。

　　「您放心，我們哪裡敢耽誤您的事，來的時候，我們帶來了四十架鋸木台，一到這裡就裝了起來，現在木板已經有不少了。」

　　那個領隊連忙回答。

　　尼斯本來還擔心一切都要從頭開始，沒想到這些人挺懂事，已經把前期工作做完了。

　　「既然已經有木頭了，你們先把房子建造起來，至少要讓遷過來的人有一個住的地方。」

　　尼斯看了天空一眼。

　　進入七月之後，天氣就有些變幻不定。再過一段日子，雨季就要到了，按照往年的慣例，雨季會一直持續到八月，幾乎天天都會下雨，而且全都是大雨。

　　遷過來的人大部分住在帳篷裡，如果只是一般的雨或許還抵擋得了，碰上瓢潑大雨的話就沒辦法了。帳篷是用浸過油的帆布做的，雨太大的話肯定會滲水，更別說進入雨季之後，大雨會持續下個不停，到時候連地面都會泡得稀軟，想要找塊睡覺的地方都不容易。

　　「您說的房子就是這種架子台？」

　　一個年輕的領隊疑惑地問道。他問這話是因為他原本以為可以住上那種尖頂房子。

　　在哥倫安特的時候，這些人全都看過那些外型像倒立的斧頭一樣的新式房子，大多還進去過，裡面的舒適和氣派讓他們羨慕極了，正因為如此，他有些失落。

　　「沒腦筋的傢伙，現在造那種房子來得及嗎？再過半個月雨季就要到了。」

　　剛才那個四十歲的老兵忍不住罵道。

　　「沒錯，現在時間不夠，等到我們打贏了，你們這些人都能夠住上好房子，相信我，肯定會的。」

　　尼斯又開始收買人心了，他幹這種事越來越得心應手。

　　收買人心的第一要訣就是不能太著急，先要給底下的人一些小甜頭，然後再給他們描畫一個美好的未來，順便鼓舞一下士氣。

　　「你們先造房子，全力建造房子，因為會有很多人過來，必須在他們來之前把房子造好，要不然雨季到了之後，很多人會生病。」

　　尼斯顯得悲天憫人，這才符合他牧師的形象。

　　「我們會照辦的。」

　　那個老兵立刻答道。

　　和以往一樣，沃福德鎮也變成一片大工地。

　　最開始的幾天，尼斯非常忙碌，他要實地踏勘地形，確定房屋的建造方式，山上有斷層和裂縫，這些地方肯定要避開，還要防止山體滑坡。

　　這些當然也可以扔給工匠們做，但是那樣一來，速度就會變慢，很可能趕不上雨季的到來。尼斯只能辛苦自己。

　　好在他需要做的只是勘測地形，然後在地上打上一些標記，具體的事還是由工匠們做。

　　除了這項工作，每天他還要花費幾個小時製作模型，比如房子的模型、軌道的模型，還有每一個定居點的大致安排。

　　尼斯注意到他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墨菲的妻子總是跟在他的身後，很顯然這個女孩在偷學。

　　他並不怎麼在意，因為賽門老人的關係，他一直都認為知識只有傳播得越廣才越有意義，事實上，他有一個非常龐大的計劃，他打算以教會的名義建造一批學校，用來傳授知識。當然名義上肯定是為了教化民眾。

　　這個計劃肯定要等到戰爭勝利之後才開始，不過現在可以做一些嘗試。

　　「我交給你一件事，不知道你是否能夠做好？」

　　尼斯問貝莉蒂，既然這個女孩喜歡學一些新的東西，他乾脆利用這一點讓她做點事。

　　「你想讓我幹什麼？」

　　貝莉蒂異常警戒地看著尼斯，畢竟尼斯的名聲不好。

　　看到貝莉蒂一副提防色狼的模樣，尼斯翻了翻白眼。

　　「你既然想學，我就教你一些東西，不過你也得做一件事，你要把你學會的東西再教給那些工匠。」

　　尼斯說道。

　　貝莉蒂琢磨片刻，突然問道：「只能教給那些工匠？我的族人能不能學？」

　　「你的族人？他們願意學嗎？」

　　尼斯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中，蠻族是文明的荒漠，那裡的人只懂得做手藝，並沒有把手藝昇華到技術，更別說進一步昇華為知識。

　　「你別把人看扁了。」

　　貝莉蒂顯然猜到尼斯的想法，所以頗有些惱怒地瞪了他一眼。

　　「好吧，如果你希望的話，讓你的族人也一起聽，不過幹活就用不著他們了。」

　　尼斯仍舊表現出一絲不信任。

　　「你看不起人，別忘了，我們造的船比你們的船要好得多。」

　　貝莉蒂挺胸爭辯道，誰都不希望自己的民族被人輕視。

　　「我承認，蠻族確實有著精湛的手藝，可惜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船為什麼比其他人的船好。」

　　尼斯笑著說道。說到這裡，他連忙擺了擺手，阻止貝莉蒂繼續爭論下去，要不然最後肯定會爭吵起來。

　　「想要改變我的觀點，你和你的族人最好做給我看。」

　　尼斯在一開始做的那個模型上畫了一圈，把其中兩座山頭和一塊小鎮邊的區域劃了出來：「這幾塊地方就交給你們完成，就算失敗也無傷大雅。」

　　尼斯這麼做，主要是刺激貝莉蒂，他很想看看這群蠻族是不是真的能夠做成些什麼。如果失敗的話，他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頂多延誤一部分工程，但是成功的話，卻能夠證明蠻族的頭腦也很聰明，他們同樣也能夠接受知識的傳承，能夠被教化。

　　貝莉蒂的眼珠不停轉著，她琢磨著這件事裡是不是有什麼陷阱？好半天之後，她突然說道：「我們的王想再見你一次，他有些事想和你商量。」

　　「你們的王？」

　　尼斯微微有些吃驚。

　　「他挺欣賞你的，所以想和你進一步合作。」

　　貝莉蒂說道。

　　尼斯並不會把這話當真，不過他對那位王的意圖有點感興趣。

　　自從去過一趟蠻族的領地之後，他一直和蠻族做生意，特別是河水解凍之後，兩邊的生意越做越大，如果能夠瞭解那位王的想法，對未來的發展會有很大的幫助。

　　「我可能沒有那麼多時間。」

　　尼斯推托道：「或許他可以派一個特使來一趟。」

　　「早知道你會這樣說。」

　　貝莉蒂又瞪了尼斯一眼。

　　這確實是藉口，尼斯之所以拒絕，是因為他現在的身份使得他成了一個很不錯的綁票對象。

　　蠻族做事有的時候很不規矩，他前往羅格斯菲爾德城的話，說不定會被扣押下來。更令人詬病的是，蠻族拿了贖金之後並不一定會放人。

　　有時候他們覺得對方付贖金付得太爽快，認為贖金索要得太少，會進一步加碼，有時候他們剛剛把人放走，就立刻又把人抓回來，或者讓另外一個部落出手抓人。

　　貝莉蒂顯然也知道自己的族人的信用如何，所以也沒堅持下去，反正她對那位王也沒什麼好感，當初她和墨菲就是被那位王設下計謀才會認識，結果讓兩個部族捲入一大堆麻煩之中。如果不是因為半路上認識尼斯，他們的結局可能會非常糟糕。

　　「你覺得可能是為了什麼事？」

　　尼斯問道。雖然不打算前往蠻族的領地，他卻沒打算把合作的大門關上，所以想從貝莉蒂這裡摸一下底。

　　「恐怕是因為從你這裡比較容易賺錢，你買東西開的價錢比其他商人高，賣東西則沒那麼坑人，所以那個傢伙打算和你交易，把貨物的賣價抬上去，把買東西的價格壓下來。」

　　一聽到是這樣的合作，尼斯頓時沒了興趣。

　　會和蠻族做生意的，除了他就只有格薩城邦聯盟的那些商人，他其實是搶格薩聯盟的生意，只不過他這邊的貿易規模比較小，掀不起什麼大風浪，他在格拉聯盟裡又有些勢力，再加上白糖、絲綢和香料生意上格薩聯盟有求於他，所以那邊才不聞不問。

　　轉念間，尼斯又有些頭痛起來，他突然發現那位王很會挑選時機，如果這個時候他拒絕對方的要求，那位王很可能會和法羅迪家族合作。

　　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朋友很可能會從背後捅刀子，敵人同樣也有可能握手言和。

　　一想到這些，尼斯突然意識到這一次他又不得不走鋼絲了。

　　他肯定不能和那位蠻族的王翻臉，至少在沒有拉攏到一個足夠抗衡那位王的盟友之前，他不能這樣做，但是他又不能損壞格薩城邦聯盟的利益。

　　「我明白了，不過現在我沒空，就算你們的王要派人過來，也至少得等到冬天才行。」

　　尼斯乾脆也玩起拖時間的把戲。

　　貝莉蒂讓自己的一個哥哥把尼斯的回答傳回羅格斯菲爾德，除此之外，她也讓那個哥哥把族裡面有上進心、腦子又比較靈活的人全都召集過來。她的哥哥一聽原因，立刻連夜出發。

　　蠻族並不是對知識不感興趣，恰恰相反，他們對知識很重視，所以一向都只在家族內部傳授，不管是手藝還是技術都只會父傳子、子傳孫，連女兒都不會說。現在有人肯傳授知識給他們，他們絕對跑得比什麼都快。

　　沃福德鎮和那兩個部落相距三百多公里，但是第二天中午，那兩個部落的人全都到了。

　　來的人不是女人、小孩，就是老人，那兩個部落的壯年男子全都有事要做，他們要開採礦石賣給五峰鎮和貝爾格，再從那兩個地方運貨賣往蠻族的各個部落。

　　蠻族的性子很急，特別是能夠得到好處的時候他們的性子更急，也不管旅途勞頓，當天晚上他們就一起動手，將學校蓋了起來。

　　學校的樣式按照卡奧尼的那些學校，所有的教室全都一分為二，後面是用來實習的作坊，前面是學習的地方。

　　整整忙了一個晚上再加一個白天，第三天傍晚時分，所有的教室全都蓋好了。

　　看到這些蠻族如此賣力，連小孩都一起動手，尼斯不能不兌現諾言，他需要做的是找一批老師來。

　　和當初在卡奧尼的時候相比，現在想找教課的老師已經容易多了。他的手裡有兩批畢業的學員，在五峰鎮的時候，這些學員就已經充當老師教那些哥倫安特人，現在他們又被帶到這裡。

　　尼斯也帶一個學生，那學生就是貝莉蒂，不過他上課並不是在課堂裡，而是帶著貝莉蒂四處巡視。

　　各個工地的進度都讓尼斯挺滿意。

　　在山上，一排排木樁已經豎立起來，這個套路就是當初在阿薩克斯建造交易廣場的做法，因為有木樁，地板並不接觸地面，也就不會滲水，省了平整土地的工作，只要把大石頭挖掉，然後鋪上一層石灰就可以了。

　　說到石灰，這裡有的是，在稍微遠一些的地方，一根根煙柱直衝天空，即便在下雨天也能夠看到滾滾的濃煙，那是在燒石灰。

　　這裡的山全都是石灰岩構造，材料遍地都是，燃料則是那些木屑和邊角料。

　　或許是因為蠻族的勤奮，也或許是因為那些老兵帶頭苦幹，又或許是大家對未來有著美好的憧憬，所有遷到這裡的人全都幹得很賣力，很快的一排排如同階梯一樣的房子出現在山上。

　　一個星期之後，天上下起小雨，雨不停地下，這讓所有人暗自慶幸他們趕來得比較早，沒有耽誤時間，所以有房子可以住。

　　這些房子全都是倉促間建造，砍伐下來的木頭甚至來不及自然乾燥，只能用煙熏的辦法把這些木頭烘乾，然後再開鋸，這樣弄出來的木板難免有些變形。好在他們的要求不高，就算造出來的房子漏點風，也比住在四處滲水的帳篷裡好得多。

　　那些帳篷倒也沒被收起來，全都被他們裹在身上當做雨衣，就算進入雨季，他們也仍舊要幹活。

　　身為這裡的最高長官，尼斯自然要以身作則，他每天早晚兩次都要到工地上轉一圈。

　　和以往一樣，尼斯一大清早就起來了。他沒有做早禱，反正現在做什麼祈禱都沒用，上帝根本不會回應，他乾脆偷懶了。骨子裡，他是一個無利不起早的人，即便對上帝也是如此。

　　按照慣例，把所有的領隊全都召集起來，尼斯讓他們自己安排任務，在這件事上他很少強行規定，頂多就是提醒一下輕重緩急。

　　「從今天開始，就由你負責協調，讓我看看你能不能做好這項工作。」

　　尼斯把貝莉蒂叫了過來。

　　貝莉蒂正巴不得有機會這樣做，她學得很勤奮，已經把尼斯教的那些東西學透了，缺的就是練習。

　　貝莉蒂是一個很有心機的女孩，她知道墨菲將來肯定會是族長，而她身為族長的妻子，將擔負起整個部族的管理，現在學得越多，對於以後管理部族就越有好處。

　　她很希望墨菲的部族變得像阿薩克斯那樣繁榮，就算比不上，也至少要和五峰鎮看齊。

　　「我會努力做好的。」

　　貝莉蒂一口答應了下來，她甚至還有些急不可耐。

　　尼斯不可能把事情往貝莉蒂的身上一扔，就此袖手不管，晨會結束之後，他帶著貝莉蒂在工地裡轉了一圈，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指點一番，讓貝莉蒂知道什麼地方可以放手讓底下的人去幹，什麼地方必須親自注意。

　　「你對我這樣好，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貝莉蒂有些疑神疑鬼，巡視結束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尼斯心中流淚，他現在終於意識到名聲的重要性，名聲不好，就算做好事，別人也不會放心。

　　對於這種疑問，他根本就沒興趣回答，他甚至有點怕了這個多疑的女孩，所以連營地都不回，扔下這個傢伙直接去了捨伍德山谷。

　　尼斯當然不可能一個人走，他的身邊始終都跟著星娜這個保鏢。

　　離開小鎮有點距離之後，星娜笑著問道：「我也感覺很奇怪，你什麼時候這麼善良了？」

　　「我對你們不夠好嗎？」

　　尼斯沒好氣地反問道：「你對我們好是有原因的，首先，你想招攬我們，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星娜並不擔心尼斯翻臉，所以話說得異常坦率，不過她也明白，難聽的話說過之後要說點好聽的，所以語氣立刻變得曖昧起來：「再說，我都把自己給你了，你能不對我們好一些嗎？」

　　「你好像也很爽。」

　　尼斯有些不滿，歡愛是男女間的事，並不是只有他享受。

　　「我是很爽，但是也很辛苦，換你讓我那樣折騰一次試試。」

　　星娜一想到這裡，心裡就有氣。

　　聽到這樣一說，尼斯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了。

　　「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星娜並不打算放過尼斯，事實上她也想知道尼斯是不是對那個女孩有企圖？

　　「墨菲和拜尼的部族離我的領地實在太近了，說實話我不怎麼放心，畢竟我的手裡有太多誘惑他們的東西。我教貝莉蒂東西，就是想讓他們明白賺錢其實一點都不難。」

　　尼斯解釋道。

　　「你可以想辦法吞併他們啊！」

　　星娜道。女神戰士的祖先雖然來自南方，但是她們在這裡已經定居好幾個世紀，早已經融入蠻族之中，所以她們很清楚蠻族非常容易收買，只要價錢合適，整個部族都可以被吞併。事實上，夏馬恩人一大半原本都是蠻族的後裔，他們的祖先或是被征服，或是被收買，幾個世紀之後，他們的身上再也看不到一絲蠻族的痕跡。

　　「那沒有必要，吞併墨菲和拜尼的部落只會讓其他蠻族感到威脅，我更願意留下這兩個部落，他們將會是最好的緩衝。」

　　尼斯說道。

　　星娜沉默下來，她思索著尼斯的話。

　　捨伍德山谷離沃福德鎮很近，尼斯和星娜的實力都很強，只是片刻的工夫就到了。

　　和以前比起來，山谷裡冷清很多，因為大部分人都躲進地洞裡去了。既然想讓外面的人以為女神戰士因為攻打法科蘭德爾城而損失慘重，就要裝得像一些。

　　山谷的一角現在多了一幢茅屋，屋子很不起眼，卻是這裡最重要的所在，因為那個冰洞的入口就在茅屋裡。

　　「要去洗澡嗎？」

　　星娜挑逗地問道。

　　洗澡早已經成了一個暗號，只要一洗澡，沒有幾個小時這個澡絕對不會洗好，而且從浴室裡出來時，所有的人都會精疲力竭，回到自己的房間一躺下就睡著。

　　「現在不行，我需要去一下那個地方。」

　　尼斯倒是很心動，可惜他有正事要做。

　　他所說的那個地方指的是萬神殿。

　　對星娜，他沒必要隱瞞，因為女神戰士這個群體同樣也是萬神殿的一員。

　　「不要緊，你可以在浴室裡帶著面具，反正你躺在那裡就可以了，其他的事由我們搞定。」

　　星娜這樣說是因為她有些憋不住了，她的體內被種下愛的種子，如果長時間不和尼斯做愛，就會騷癢難忍，平時只能靠洗冷水澡減輕一下痛苦。不只是她，之前被她拉進來的那些女神戰士也是一樣。

　　尼斯去萬神殿的話，至少要在那裡待幾個小時，對於她們來說絕對會忍得非常辛苦，所以她才會產生這樣的念頭。

　　「這樣行嗎？」

　　尼斯問道。換成一個女的進入萬神殿，一個男的在外面，那倒沒有任何問題，反正一樣插得進去，頂多感覺差一些。

　　「放心，我有辦法讓你硬起來。」

　　星娜擠了擠眼睛。

　　浴室裡霧氣瀰漫，尼斯躺在中間，就像當初在伊比利斯的時候一樣，他的身體底下墊著一個女神戰士，兩邊擠著幾個女神戰士，星娜則跨坐在他的身上。

　　星娜確實做到讓尼斯那根東西硬起來，此刻尼斯的性器就在她的陰道裡出出進進。雖然做愛的只有她一個，但是其他女神戰士也一個個神情迷醉，身體微微發紅。

　　她們全都低著腰，嬌臀高高翹起，一根根蔓籐從房樑上垂落，蔓籐的末端全都沒入她們的臀縫裡。

　　自從有了這東西，一個女人和尼斯做愛，其他女人也都能夠感覺到，差的只是強度罷了。可惜的是蔓籐中間那朵玫瑰已經完全凋謝了。

　　其他女神戰士並不知情，星娜卻很清楚那朵玫瑰絕對是好東西，可以提升生命活力，修復身體的損傷，還會幫她們排出體內的污垢。

　　「平時沒機會仔細看，現在總算有機會了，這傢伙的東西還真粗。」

　　一個女神戰士盯著尼斯的玩意說道。此刻她正扶著星娜的腰，抱著她的屁股上上下下。做這事的有兩個人，另外一側還有一個女神戰士，她的手輕輕頂入星娜的肛門裡。

　　這群女人全都是性愛高手，對女人身上的敏感點全都瞭如指掌，平時沒有男人的話，她們經常互相解決問題。

　　自從有了那張「愛慾之網」，她們做起事來就更方便了，「愛慾之網」可以把快感傳遞給每一個人，把別人弄得魂不附體的同時，她們自己也能夠享受那美妙的感覺。到了最後，她們根本就搞不清楚快感是自己身上的？還是從別人那裡傳過來的？

　　此刻這兩個女人摳弄著星娜的下面，她們自己的下面也被其他人摳弄著，她們的乳房也被別人揉捏著、吸吮著。

　　星娜同樣沒閒著，她的兩隻手隱沒在兩個十五、六歲女孩的雙腿間，那纖細的手指在兩個女孩的陰道和肛門之中出出進進，她的尾指則輕輕搐弄著兩個女孩的陰蒂。

　　和其他女人比起來，這兩個女孩的承受能力要弱得多，她們早已經眼神迷離，只能趴在那裡喘氣了。

　　一個和星娜差不多年紀的女人用腿鎖住這兩個女孩，她的手臂夾著兩個女孩的腰，讓她們無法動彈。

　　「別那麼沒出息，用力夾緊。」

　　這個女人隨手在兩個女孩的屁股上打了兩下，她是真打，一巴掌下去雖然只有兩個淡淡的掌印，但是兩個女孩卻痛得渾身發抖。

　　旁邊的女神戰士悠然看著，她們都是這樣過來的，就連身為首領的星娜也沒有倖免，她在這個歲數時也沒少接受調教。這是她們的傳統，也算是一種獨特的成人禮。

　　過了好一會兒，看到那兩個女孩臉脹得通紅，星娜笑著說道：「現在讓她們倆嘗嘗真正的滋味。」

　　她站了起來，讓那根粗大的東西從陰道裡滑出來，一股濃濃的黏液跟著從她的底下衝了出來，順著大腿一直流淌到地上。

　　一個女孩被拉了過來，負責扶腰的那兩個女神戰士用力鎖住她的腰和雙腿，然後輕輕往下一按，那女孩頓時被按得坐在尼斯的身上，那根粗大的東西一下子頂到最裡面，那女孩的身體立刻抖動起來。

　　「嘗到滋味了？」

　　左邊的那個女神戰士撥弄著那女孩的陰蒂問著。

　　那女孩沒辦法回答，她的腦子已經一片昏沉。

　　她不是沒嘗過男人的滋味，女神戰士從小就玩茄子、黃瓜，十二、三歲的時候就已經和男人幹過那種事了，在她們這樣的年紀一個個都身經百戰，但是她們從來沒有碰過這麼厲害的東西。

　　尼斯那玩意的尺寸絕對是超大號。不過尺寸並不決定一切，大到一定程度之後，女人感覺就沒什麼區別了。這玩意厲害之處在於有一種穿透力，一插入她們的陰道裡，酸、癢、麻、脹各式各樣的滋味同時襲來，而且下半身的敏感部位全都受到剌激，哪怕隱藏在身體最深處的敏感點也都傳來一陣陣令人暈眩的刺激感。

　　那兩個扶腰的女神戰士並沒有讓那女孩上上下下，只要被尼斯的玩意插進去，那種刺激感就已經很強烈，並不需要靠抽插增強，抽插反倒讓她們能夠喘口氣，不至於太過辛苦。現在是要調教這兩個女孩，就要讓刺激的程度更深一些。

　　一個女神戰士輕輕地捏住那女孩的陰蒂，非常熟練地捻轉起來，另外一個女神戰士則將中指插入那女孩的肛門，食指頂在會陰的位置。

　　那女孩的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她以前也被調教過，但是強烈程度根本不能和這一次相比。此刻她終於相信私底下的傳言，和這個小男人做愛，感覺就像在地獄中忍受煎熬，難受得讓人發狂。更可怕的是，一旦熬過去，就會迷上這種感覺，會經常忍不住想起這種滋味，然後就會渾身狠癢難當，如果隨便找一個男人解渴的話只會更加糟糕，做愛的時候一點感覺都沒有，完事之後會癢得讓人發狂。

　　「別把她玩壞了。」

　　星娜對那兩個女神戰士警告道。

　　「放心，我們有分寸的。」

　　左面那個扶腰的女神戰士笑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最多讓她們倆在床上躺幾天，以後就習慣了，我們不都是這樣過來的？」

　　在星娜身後的一個女神戰士也說道。

　　星娜苦笑著，心道：『自己忍受過煎熬，就希望別人也嘗一下同樣的滋味，這就是人性，幸好現在做的不是什麼壞事，這兩個女孩只要熬過來，就能體會到其中的美妙。當然有利也有弊，從今往後她們恐怕也離不開這個小男人了。』「那只色鼠又來了。」

　　一個女神戰士指了指浴室的一角。

　　果然，那個角落裡露出一顆眼睛溜圓的小腦袋。

　　「真是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寵物。」

　　女神戰士們輕笑著罵道。

　　「我去把牠捉過來。」

　　一個女人跳起身來，跑到角落那裡，一把拎住小東西的脖頸，提著牠走了回來。

　　「這傢伙的毛色真漂亮。」

　　女神戰士們全都發出感歎，她們再強悍也還是女人，對漂亮的東西總會心生喜愛。

　　那個拎著小東西的女人用鼻子聞了聞，然後驚詫地說道：「這傢伙整天在地上爬，身上居然沒有臭味。」

　　「當然不會有臭味，牠畢竟是魔獸，吃的東西比我們還講究，再說，牠的身體那麼滑，髒東西根本就沾不上去。」

　　星娜解釋道，突然她的眼睛骨碌碌轉了幾圈，一把搶過小東西，她把小東西舉到自己面前輕聲說：「我知道你能聽懂人的話。」

　　小東西立刻點了點頭。

　　「我還知道你很想參與我們的遊戲。」

　　星娜看著小東西。

　　小東西又點了點頭，身為一隻老鼠，牠沒有絲毫羞澀。

　　「現在給你一個機會。」

　　星娜抓起小東西毛茸茸的尾巴：「把這玩意直起來，要稍微硬一些，但是別硬得扎人。」

　　小東西吱地一聲，尾巴挺得筆直，牠的身體才六、七寸長，尾巴卻有一尺多長，膨脹開來之後，最粗的地方比尼斯的那玩意還要粗得多。

　　星娜試了試硬度，居然挺硬，不用力還彎不過來，但是那上面的毛摸起來仍舊軟軟的。她把小東西放到胯間，輕輕一插，那蓬鬆的大尾巴就沒入她的陰道裡。

　　星娜的眼睛閉了起來，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兩條腿更是抖得厲害。

　　這就是一根特大號的毛刷，塞進陰道裡，滋味可想而知，那種刺激甚至比被尼斯插著更加強烈。所差的只是刺激全都集中在那方寸之地，不像被尼斯插入的時候那樣渾身酥癢難當，下半身所有的敏感部位同時受到刺激。

　　星娜正在比較著兩者的區別，突然那條尾巴在她的身體裡攪動了兩下。

　　她可從來沒有嘗過這種滋味，嗯地一聲趴在地上，兩條腿緊緊地夾了起來。

　　換成其他東西恐怕已經被夾扁了，但是這隻銀色的小老鼠卻不在乎，牠反而轉過身來，兩隻前爪抱住星娜的陰蒂，時而用舌頭輕舔，時而用牙齒輕咬。

　　這更是從來沒有過的刺激，星娜的腿夾得更緊了，身體也抖得更加厲害，她的陰道劇烈蠕動收縮著，一團團的黏液從裡面流淌出來。

　　小東西的動作一開始顯得有些僵硬，漸漸地變得熟練起來。

　　身為尼斯的本命魔寵，牠得到的並不是只有催生植物的能力，而且平時尼斯和女人做愛的時候，牠同樣能夠感覺到那種美妙的感覺。

　　小東西已經兩歲了，身為一隻老鼠，早已經發育成熟，也找過同類的雌性，可惜感覺都差了許多，遠不如主人傳遞給牠的那種感覺。

　　小東西從來沒有想到居然也有機會和人類玩這種遊戲。

　　牠從主人那裡得到很多東西，其中就包括控制「愛的種子」。牠猛地掙扎一下，從星娜的兩腿之間掙脫出來，然後伸出爪子，在那葡萄粒一樣的陰蒂上抓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間，星娜啊地叫出聲，她只感覺渾身酥軟，一股強烈的刺激感讓她的魂魄飛了起來。

　　這滋味沒有和尼斯做愛時那樣深邃，強烈程度上也差了那麼一點，但是仍舊讓人受不了。

　　又是一陣強烈的刺激傳來，這一次是另外一個敏感點遭到襲擊，要不是強行忍住，她差一點就失禁了。她剛剛慶幸自己沒有丟臉，又有一陣酥癢的感覺沿著尾椎骨直衝腦門。

　　星娜的背脊弓了起來，渾身的皮膚一下子變成玫瑰紅色。

　　小東西並沒有注意到星娜的反應，牠在星娜的身上快速奔跑著，這裡咬一口、那裡撓一下，牠抓咬的地方全都是星娜身上的敏感部位，也是尼斯種下愛的種子的地方。

　　只是片刻的工夫，小東西已經在星娜的身上遊走一圈，將星娜渾身上下數百個敏感點都刺激了一遍，激發了掩埋在這些刺激點的愛的種子，最後牠竄到星娜的屁股上，尾巴再一次變得筆直，一下子插入星娜的肛門裡，一插進去，尾巴的尖梢就不停捲動著，搔弄著四周的肉壁。

　　這下子把星娜折騰得不輕。換成平日和尼斯做愛，這樣的刺激程度絕對能讓她高潮，但是這一次她就是到不了高潮。

　　昏昏沉沉中，星娜隱約猜到了原因。

　　那些敏感部位傳來的刺激感，是小東西用某種特殊能力造成，被牠抓咬過的地方，這種刺激感就會一直殘留著，但是這種一直殘留著的刺激感缺乏變化，非常呆板。想要進入高潮，需要的是一浪接著一浪的快感。

　　再說，這隻小老鼠沒辦法讓她產生感情上的衝動。

　　「借用一下。」

　　星娜朝著那兩個扶腰的女神戰士說道。

　　那兩個女人立刻把那女孩放了下來，那女孩的身體已經不再抖動，變成時不時的抽動兩下，底下早已經是一片汪洋。

　　那女孩剛一離開，星娜立刻接棒，她一坐到底。

　　那瞬間的充實感，將積聚許久的快感徹底引爆，她的身體猛地繃直，每一塊肌肉都收緊起來，體內的陰精狂洩不停。

　　這次高潮持續了五、六分鐘，強烈程度更是無與倫比，以至於高潮過去之後，星娜居然沒能清醒過來，而是軟綿綿地趴在尼斯的身上好久。

　　「你自己要這麼做，怨得了什麼人？」

　　「沒想到這小東西挺厲害。」

　　「我早就說過，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寵物。」

　　女神戰士們嘻嘻嬌笑著。

　　「你們別得意，接下來就輪到你們了。」

　　星娜有氣無力地說道。就像她剛才說過的那樣，自己忍受過煎熬，就希望別人也嘗一下同樣的滋味，她也不能免俗。

第二十集　第四章　邪惡


        在萬神殿裡，尼斯就感覺身體像要飄起來似的。

　　身體的自然反應居然能夠傳到這個意識空間裡，這絕對是他事先未曾預料到的。

　　更讓他沒有預料到的是，似乎有一股聖力徐徐降落到他的意識分身上。

　　這股聖力完全不同於上帝賜予的聖力，它散發出粉紅色的光華，同樣也擁有一絲生命氣息，這絲生命氣息很淡，甚至給人若有似無的感覺。

　　尼斯馬上猜到這股聖力肯定是愛神賜予。

　　愛神執掌的神職裡有繁衍、生長、發育和生育，這都和生命有關，更何況交配這種行為本身就是生命的一部分，不管是聖力還是魔力，他一向來者不拒。

　　愛神擅長的領域是幻術和精神控制，所以她賜予的聖力能夠加強幻術和精神控制的效果，不過對尼斯來說，這些聖力有更大的用途。

　　沒有絲毫遲疑，他立刻把這些聖力分解吸收。幾乎在一瞬間，他就感覺這個分身變得凝練許多。

　　聖力全都能夠直接使用，它們其實是各種能量的混合體，上帝賜予的聖力以生命能量為主，而愛神賜予的聖力大多是精神能量。

　　尼斯打定主意以後要經常這麼做。身體在現實世界裡和女人做愛，意識進入萬神殿，這樣得到的聖力明顯多得多，而且吸收之後的效果也更好，全都被用來強化意識分身。

　　這只是一個實驗，他真正想增強的不是這個意識分身，而是打在光明之翼和惡魔之吻上的那兩個天使印記，不過此刻他沒有時間管這些。

　　一進入萬神殿，他就出現在翡翠森林，這是他成為核心成員之後得到的特權。

　　從小房子裡出來，尼斯直奔市場。市場裡的人並不認得他，他現在用的是雲怪的樣子，成為核心成員之後，他其實可以任意改變形象，但是他覺得沒有必要，所以一直保持這模樣。

　　千林塔的那些店舖仍舊黑心得要命，價格開得很高，但是他只要盯上一會兒，價格就會改變，變得非常便宜。

　　這同樣也是核心成員的權利，在萬神殿裡想要黑核心成員是不可能的。

　　尼斯到這裡來，是為了購買「歲月無痕」的植株。既然打算大幹一場，事先就得準備充分。

　　「歲月無痕」的植株在萬神殿並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雖然帶花苞的「歲月無痕」少之又少，但是沒開花的植株卻很多。因為這種植物可以用插枝的方法培植，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一枝「歲月無痕」可以分出幾千枝植株。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特性，這種植物才沒有絕種。

　　在市場裡轉了一圈，尼斯把所有能夠找到的植株全都買了下來。這些東西真正到手要一個星期的時間，這還是特別要求過的，千林塔離夏馬恩王國可不近，所以接下來他需要的就是等待。

　　做完這件事，尼斯並沒有急著離開，他還要去黑沼澤的實驗室一趟。

　　他化作一縷青煙，迅速消散開去，下一瞬間，他已經在那個實驗室裡了。核心成員可以在萬神殿裡自由傳送。

　　實驗室裡仍舊那樣冷清，這裡的人一向不多。

　　「你總算回來了。」

　　雨果朝著他打著招呼。

　　「這一次離開的時間久了一些，抱歉了。」

　　尼斯連忙說道。

　　「你來得正好，老Ｑ剛剛完成他那部分工作。」

　　雨果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張桌子。

　　那張桌子上趴著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仔細看會發現那像是一個巨大無比的腦子，只不過被壓扁了，而且邊緣有許多觸手。

　　在這裡的人沒有一個是正常的，老Ｑ更是其中最怪異的一個。

　　尼斯徑直走到桌前，桌邊放著一疊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文字，偶爾還夾有一、兩幅草圖。

　　這些東西讓尼斯感到頭大無比，他和在場的其他人不同，並不是什麼專家，這些理論方面的東西更是難以看懂。

　　不過他有他的絕招。

　　尼斯拿起紙看了起來，他看的方式有些特別，食指不停地在那一行行文字上劃過。他的手指劃過之處，那些文字就被他記錄進《聖諭書》裡。

　　現在《聖諭書》已經被他重新命名為《大智慧書》這是他最近發現的一個竅門，用這種辦法，他已經把上千部典籍的內容送進《大智慧書》裡，現在他正在嘗試不用手指直接靠眼睛看，把所看到的內容送進《大智慧書》裡，如果成功的話，速度會更快，可以在更短的時間裡讓《大智慧書》充實起來，那樣的話，賽門老人的意識也能夠早點甦醒過來。

　　花了半個小時，紙上的內容全都進入《大智慧書》裡，很快的那亂七八糟的公式變得清晰起來，原本看不明白的地方多了一大堆解釋。

　　不過更重要的是，尼斯知道應該怎麼做了。

　　上面的公式和圖案對於他來說，大部分沒有什麼意義，並不需要他理解其中的原理，他需要知道的是需要準備些什麼？一步步怎麼進行？要注意些什麼？

　　如果說老Ｑ是一位建築師，根據幾何公式和力學原理設計出一幢建築物，他就是一個泥瓦匠，不需要懂得那些東西，只要知道地基的深度、立柱的位置、牆壁的位置、窗戶和門的位置，還有其他一系列數據，然後憑藉以往的經驗把這些東西建造出來。

　　重新整理過之後，老Ｑ那十幾張紙的內容只剩下大半張紙，上面最多的就是法陣圖，除此之外還有能量節點、循環回路和需要用到的輔助性法術列表。

　　尼斯把這一切都記在了腦子裡。

　　那些要用到的法術有很多他不會，好在萬神殿裡的一切都是虛幻的，所以他能夠施展任何神術和魔法。

　　隨著他的手輕輕抬起，一副樣子怪異的骨架從實驗室正中央的血池裡升了起來。

　　骨架緩緩地落到旁邊的試驗台上。

　　尼斯又從血池裡取出早已經準備好的肌肉組織。

　　肌肉組織總共有兩種，一種是墨綠色，表面閃爍著金屬光澤？另外一種顏色暗紅，還帶著一些半透明的感覺。

　　前者取之於死神螳螂的刀臂，後者取之於霍布斯跳蚤的大腿，這兩種肌肉都以強勁有力著稱。所不同的是，死神螳螂的刀臂肌肉非常軟，揮舞刀臂的時候和人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種振動，所以這種刀臂能夠一秒鐘劈出三百多刀。霍布斯跳蚤的大腿肌肉則完全相反，硬得就像是強弓的弓臂。

　　「幫我一個忙好嗎？」

　　尼斯朝著旁邊的奧斯托夫打了個招呼。

　　這個樣子像章魚的傢伙立刻走了過來，不必尼斯多說，他就用觸手捲起肌肉組織，開始往骨架上裝配。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製造肉甲和造馬車、造弓弩沒什麼兩樣，都是組合一些零件，只是細節處理方面有所不同。

　　奧斯托夫的觸手非常靈巧，拼接肌肉組織最大問題是血管的排布，如果尼斯做的話，能夠在半個小時裡連接好一根血管就已經很了不起，這頭章魚卻只要五、六分鐘就能完成。

　　這些活體組織，無論是血管還是肌肉，連接好之後，奧斯托夫只要用觸手頂端一點，兩邊就完全長合在一起。他這一手稱為「細胞黏合」。

　　事實上，在這個實驗室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尼斯用的就是「生命製造術」，他可以生成新的細胞讓兩邊長合。零的能力叫「活體焊接」，雨果的能力叫「意念縫合術」，唯獨老Ｑ沒這個本事，他動手不行，厲害的只是腦子。

　　尼斯看著奧斯托夫工作，那如行雲流水一般的手法非常美妙，但是尼斯的心情卻沒有那麼美妙，因為他意識到一件事。

　　就算在萬神殿裡成功地製造出這件「屠殺者」鎧甲，想要在現實中也製造一件，憑他的能力恐怕有些不太可能。就算知道奧斯托夫現實之中的身份把他聘請過來，恐怕也沒用，現實之中沒人擁有那麼多觸手。

　　「現在輪到你了。」

　　奧斯托夫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尼斯被驚醒過來，他立刻施了一個「生命製造術」。

　　「生命製造術」不只能夠讓細胞融合，也不只是催生機體生長，它比「細胞黏合」、「活體焊接」和「意念縫合術」都高明的地方是，它能夠把不同的機體組織徹底變成一個完整的個體。

　　或許是分神的緣故，或許有其他的原因，出手那一瞬間，尼斯就感覺不對勁。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奧斯托夫大聲叫了起來。

　　只見那件漸漸成型的鎧甲上升起一股粉紅色的光暈，緊接著原本已經融合的肌肉和骨架開始分離，而且開始不受控制地重新生長、組合。

　　「完蛋了，徹底失敗。」

　　尼斯懊悔道。好在這次失敗只是白費一些時間，在萬神殿裡面就算失敗，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奧斯托夫也停了下來，他退開幾步，看著那件鎧甲變得越來越畸形。

　　那件鎧甲仍舊在分裂和生長，一根根肋骨朝外翻轉著，兩種顏色的肌肉纏繞在上面，讓這件鎧甲看上去就像是一截老樹根，又像是一隻大蜘蛛，肋骨的根部變寬，成為一塊塊巴掌大小的骨板，尼斯一開始還在為失敗而歎息，但是他漸漸地沒了懊悔的心思，因為這變得越來越畸形的鎧甲讓他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要毀掉它嗎？」

　　奧斯托夫在一旁問道。

　　「等一下。」

　　阻止的人是老Ｑ，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件畸形的鎧甲，正中央的獨眼一眨不眨。

　　過了片刻，老Ｑ顯得有些興奮起來，他那如同壓扁腦子一樣的身體變得越來越紅。

　　「你剛才是怎麼幹的？」

　　老Ｑ朝著尼斯問道。

　　「我也不知道。」

　　尼斯顯得很無辜，他總不能說是因為他分神了所以出了錯。

　　更何況，這個怪物身上籠罩著的粉紅色光暈看上去非常眼熟，這個意外肯定和他此刻的狀態有關，他的身體在外面和一群女人做愛，可能是外界傳來的性衝動干擾他的施法，也可能是愛神賜予的聖力讓鎧甲發生變異。

　　可惜，這個原因不能說出口，要不然會笑掉所有人的大牙。

　　不想再被老Ｑ追問，尼斯反問道：「這有什麼特別的嗎？」

　　老Ｑ猶豫了一下。

　　「你想到了什麼？」

　　雨果也在一旁問道。

　　看到有其他人產生興趣，老Ｑ終於說道：「你們不覺得它變得畸形之後，像一種傳說中的怪物嗎？」

　　「傳說中的怪物？」

　　雨果略微沉默片刻，很快就明白過來：「你指的是百臂巨人？」

　　雨果的話剛落，尼斯的腦子裡就一陣嗡鳴，他已經知道剛才為什麼有那種熟悉的感覺了。

　　尼斯想得到的那個「大地胎盤」旁邊，有一隻樣子醜陋的怪物守著，看上去就像是樹根和蜘蛛的組合體。

　　他查了很多資料，都沒搞清楚那個怪物的身份，原本打算問問雨果，可惜一直忘記，現在聽老Ｑ這麼一說，他立刻意識到那只巨大而又醜陋的怪物可能真的是百臂巨人。傳說中的百臂巨人正是從「大地胎盤」裡出來的。

　　那個傢伙肯定受過重傷，整個下半截都沒了，只剩下腰部以上的部位。

　　「我明白了。」

　　老Ｑ瞪大眼睛看著尼斯：「你的力量有一部分是來自於厄洛斯。」

　　「那個小愛神？他能夠製造百臂巨人這樣的怪物？」

　　奧斯托夫一臉不以為然。

　　小愛神的力量確實很強，不過那指的是玩弄人心，讓它上戰場的話，恐怕連一個半神都可以要了他的命。

　　在神話中，一大一小兩個愛神都是廢材級的存在。

　　「你忘了太初諸神裡就有一個厄洛斯？」

　　雨果早就明白了。

　　尼斯同樣也想到了。

　　不管在什麼神話裡，有一點是相同的，宇宙最初都是從渾沌中誕生，而第一批誕生的神靈就是太初諸神，他們的數量很少，卻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力量。但是正因為力量太過強大，他們一生下來就被禁錮起來，不能自由活動。

　　「大地胎盤」又叫做「蓋亞的子宮」，地母蓋亞就是太初諸神之一，也是最有名的太初神靈。

　　太初諸神裡同樣也有一個執掌性、性慾、交配的神靈，那就是厄洛斯。

　　「分裂、繁殖、捕獲、吞噬……每一個都不一樣，個體就是種群。」

　　雨果喃喃自語著，他念著古老的典籍之中對於泰坦神族的描述。

　　那些從大地胎盤裡出來的怪物被古代人稱作為泰坦神族。

　　毫無疑問，眼前這個東西完全符合那些描述。

　　這件畸形的鎧甲一邊變異、一邊將剛剛生長出來的手臂伸進旁邊的血池之中，不停從裡面撈出活體組織。這些活體組織迅速地融入它的軀體之中，這讓它變得更加畸形和醜陋。

　　「奇怪了，這些活體組織全都來自普通的物種，裡面絕對沒有泰坦巨神的細胞，怎麼會變成這樣？」

　　雨果想到更深層的問題。

　　「恐怕阿斯特洛波斯的推論是正確的。」

　　老Ｑ歎道。

　　其他人全都聽得雲裡霧裡，阿斯特洛波斯實在太陌生了，尼斯更沒聽說過，至於對此人有過什麼推論更是一無所知。

　　不過雨果卻知道這個傢伙也是一個怪物，看過的書不知道有多少，居然全都記在腦子裡，這個本事簡直能比得上《大智慧書》這件神器。

　　「你是說，人類和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物種都是泰坦巨神的後代，所有生物的身體細胞裡全都藏著泰坦巨神的遺傳因子？」

　　雨果一臉震驚。

　　比雨果更震驚的是其他人，零搶先問道：「為什麼會得出這樣的推論？難道那個人也碰到過類似的事？」

　　說著他朝桌子上那個變得越來越畸形的怪物看了一眼。

　　「阿斯特洛波斯是在研究魔獸的時候，得出這樣的推論，他認為魔獸所擁有的異能並不是憑空得來，這種異能本來就存在於牠們的體內，只是因為某種原因被激發出來。而最初的源頭應該就是那些泰坦巨神。」

　　雨果解釋道。

　　「那麼神呢？」

　　尼斯立刻想到這個問題。

　　神的存在形式和神的起源是兩個永恆的疑問。

　　對於世界的起源、諸神存在的真相，尼斯最終沒能找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他一直嘗試著再一次製造出那種變異怪物，可惜再也沒能成功過。這讓整個實驗室的人非常失望。

　　一個星期之後，尼斯終於用不著再煩惱了，因為從千林塔買的東西已經送來，當天晚上，他獨立一個人離開捨伍德山谷，離開夏馬恩王國。

　　此刻北地已經進入雨季，天空顯得很陰沉，只有些許光明從厚密的雲層中穿透出來，因為這糟糕的天氣，四周光線異常暗淡。

　　雨一直下，而且越下越大尼斯抖了抖身子，抖掉身上沾著的雨水。

　　他的身上穿著軟甲，這件軟甲滑不溜手，別說是雨水，就算是膠水都應該沾不上去，問題是軟甲外面還有一件斗篷和一件披風，這兩樣東西沾水。

　　斗篷自然是那件朦朧斗篷，這是除了軟甲之外尼斯保命的最大倚仗。

　　披風是變色龍披風，這東西是他自己煉製的，穿著它，身上的衣服可以變換各種顏色，和四周的環境融為一體。

　　這件變色龍披風是魔導器，不過持續時間很長，一次施法可以維持六個小時，所消耗的魔力卻少到極點。

　　腹中的飢餓讓尼斯想起時間，陰雨天就這點不好，只能分得出白天和黑夜，具體的時間就看不出來了。

　　循著水聲而去，尼斯很快就找到一條小溪，有水的地方就有魚。

　　尼斯的眼睛盯著水面，一把帶飾的飛刀在他指尖跳動著，突然，他的手腕一抖，飛刀瞬間從他的手上消失，水面上一陣波光抖動，片刻之後，一條三、四斤左右的狗魚飛出水面。

　　尼斯沒有用手去接，而是讓魚虛懸在半空中，他的指尖朝著那條狗魚輕輕劃了劃，半空中一縷暗淡的銀光閃動幾下，那條魚立刻散了開來，先是像盛開的鮮花一樣，一片片薄如蟬翼的魚片緩緩張開，緊接著晶瑩剔透的魚片從魚骨上落下。

　　河裡的魚並不適合生吃，因為魚肉裡可能有寄生蟲，不過這對尼斯來說不是什麼問題。

　　尼斯隨手放了一個淨化術上去。

　　魚肉很不錯，鮮美中帶著一絲自然的甘甜，只需要一撮鹽，不需要其他的調味料，吃到嘴裡就讓人感到回味無窮，但是一想到接下來每天都要吃這東西，尼斯就不覺得有多美味了。

　　這裡是敵人的地盤，為了保證安全，他必須待在荒郊野外，所以吃東西沒什麼選擇，只能是生魚和生菜。

　　突然，腳邊的草叢一陣亂抖，小東西竄了出來。

　　牠整天都在地上跑，卻沒有沾上一點泥，兩隻眼睛更是滴溜溜亂轉，顯得很有生氣。

　　這倒也難怪，以前牠總是被關在籠子裡，只有晚上的時候會被放出來，現在牠終於可以出來隨意蹓躂了。

　　尼斯把魚頭、魚骨、魚皮、魚內臟之類的東西扔在小東西的面前。

　　小東西看都不看一眼，用前爪拍了一下地面，地面上立刻湧起一片泥漿，那堆魚雜慢慢地沉入泥漿裡。

　　「你倒是挺挑。」

　　尼斯分了一半生魚片給牠。

　　對於這些食物，小東西倒是沒有拒絕，這是不錯的零食。

　　這隻小老鼠並不需要尼斯餵養，牠是魔獸，捕獵對牠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再說，老鼠什麼都吃，從塊根到昆蟲，範圍非常廣，光是一路上採摘的果子就已經把牠的肚子填飽了。

　　吃完東西，尼斯在小溪裡洗了洗手，接下來該幹活了。

　　他的手掌一翻，一棵三寸多長的植株出現在他的手裡，這東西已經長出兩、三片葉子，底下有一些稀疏的根須。

　　尼斯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的收穫會非常大。

　　在等待的那一個星期裡，他在萬神殿的圖書館查了很多資料，雖然沒有任何資料提到「歲月無痕」的種植方法，但是類似的邪惡植物不少，而且在黑沼澤都能夠找到樣本。透過研究它們，他有自信把種植「歲月無痕」的成功率提高到四成。

　　想要種出一株「歲月無痕」，至少要一百多棵樹的生命能量，那已經是一片數畝方圓的小樹林了。

　　北地有著眾多的森林，卻不夠他如此殘害，所以他的目標是農田。

　　一棵麥子能夠提供的生命能量不到一棵樹的幾億分之一，但是麥子的生長密度遠比樹木高得多，一畝地少說有二、三十萬株麥苗，弄個幾萬畝農田，足夠讓一株歲月無痕開花。

　　他幹這事一舉兩得，既可以得到大量的「歲月無痕」，用來貼補在這場戰爭中的花費，又可以殘害敵國的農業，一株「歲月無痕」就可以讓幾萬畝農田顆粒無收，來這裡之前，他心一狠從千林塔購買兩千多棵植株，絕對可以讓法羅迪家族哭都哭不出來。

　　幾天之後，一座城堡裡，一位上了年紀的領主煩惱地看著桌子上的東西。

　　那是一株麥子，軟趴肌的，大部分莖桿已經腐爛，爛得最厲害的就是根部。

　　就在剛才，他的執事慌慌張張地跑來向他報告，他的領地七成以上的農田都出現這種詭異的爛根病。

　　這位領主已上了年紀，像他這樣的老人多少有點閱歷，他知道一些爛根病的特徵，要不是被蟲啃咬根部，要不是因為黴菌造成，這些都會留下痕跡，但是眼前的麥子看上去卻沒有任何問題，既沒有蟲蛀，也沒有發霉。

　　離開桌子，他走到窗前透過百葉窗往外看，外面的雨確實不小，但是在他印象中，這樣的雨並不比往年更大。這似乎也不是麥子爛根的原因。

　　「只有我的領地這樣嗎？」

　　老領主轉頭問那個執事。

　　「老爺，這倒不是，我已經看過了，附近幾片領地的情況都差不多，我們還算好。」

　　那個執事來之前就已經調查清楚，所以他才有膽子報告。顯然這是天災，並不是他沒有做好。

　　「替我準備馬車，我要去教堂。」

　　老領主知道自己沒辦法解決問題，只有去找能夠解決問題的人。他要去的是波羅托斯城裡的聖巴倫大教堂。

　　教會有專門管農事的人，這是教會成立之初就已經存在的一項職能，上帝的信仰能夠戰勝其他信仰確實有一些原因，教會剛剛建立之初博采眾家之長，這招就是從農神殿偷學來的。

　　馬車很快就準備好了。這位老領主親自趕著馬車前往波羅托斯城，馬車在大道上行駛，他不停地看著兩旁，他注意的是農田。

　　農田的情況確實非常糟糕，一眼望去，田里稀稀疏疏的，少則三、四成，多則七、八成的麥子趴在地上。

　　從城堡到波羅托斯城，路程並不遠。

　　一進城，這位領主就感覺氣氛不對，等到他的馬車在大教堂門口停下來的時候，人他看到那裡早已經停了一長排馬車，很多車伕披著雨衣站在大教堂的長廊裡。

　　一個年輕的牧師站在門口，他負責接待來訪的各位領主。

　　「您想必也是為了麥子倒伏的事過來的吧？」

　　那個牧師徑直問道。

　　「看來很多地方都出現同樣的問題，教會是否已經知道原因？」

　　老領主問道。

　　「從目前的狀況來看，應該是非自然的力量造成的。」

　　那個牧師被安排在這裡，自然對情況有些瞭解。

　　把老領主迎了進去，不過牧師沒帶老領主去見主教，而是把老領主帶到旁邊的一間房間裡。

　　那裡面早已經坐了十幾個人，都是附近的領主，他們也是為了農田的事過來的。

　　「馬努，你的領地情況如何？」

　　一個年紀和老領主差不多的老頭問老領主道。

　　「很糟糕，到眼前為止，損失已經接近七成，弄得不好……會顆粒無收。」

　　老領主馬努歎息了一聲。

　　「我比你稍微好一些，那幾片不怎麼樣的坡田反倒是一點事都沒有。」

　　老頭苦笑著說道。

　　「現在的問題不是農田，我已經讓人到處買糧，但是城裡的糧商告訴我，整個斯洛佛哥都已經沒有糧食了。」

　　旁邊的一個年輕領主走了過來。

　　「怎麼可能沒有糧食……」

　　老領主馬努怒道。突然他停了下來，因為他想到夏馬恩正在進行的戰爭。因為戰爭的緣故，夏馬恩今年肯定沒有什麼收成，反而要從其他地方買糧，聽說之前就有人高價收購糧食。

　　「聽說，前一段時間夏馬恩最大的糧倉被燒，夏馬恩國王塞巴斯蒂安正到處徵繳糧食，但是底下的人使壞，往糧食裡摻發霉的雜糧，讓負責徵繳糧食的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又有一個消息靈通的人走了過來。

　　「你這話倒是提醒了我，我們恐怕也得準備一下。」

　　老領主不喜歡八卦，所以對這種閒聞軼事並不感興趣，但是他的閱歷遠超其他人，所以一聽之下，立刻想到這邊如果也鬧糧荒的話，上面可能也會下令上繳糧食，如果事先沒有準備，這個任務可能很難完成，同樣他們自己也要吃東西，也需要儲備一部分糧食。

　　果然老人這一句提醒讓在座所有人都警醒起來。

　　就在這些領主商量著怎麼把領民手裡最後的那點糧食收上來的時候，隔壁的一間房間裡，一群主教正焦慮地討論著。

　　農田的收成和他們無關，就算教會名下的土地顆粒無收，教會內部也會互相協調，反正餓不到他們，但是這一次的事件卻讓他們感到有些詭異，隱約帶著一絲邪惡的味道。

　　自從教皇遇刺，教會失去和上帝的聯繫以來，他們這些人一直生活在惶恐不安之中，之前就有人針對教會的成員進行暗殺，從夏馬恩傳來回來的消息也令他們恐懼，在戰場上牧師的傷亡比例非常高。

　　正因為如此，現在主教們總覺得到處都有人想要他們的命，這次麥苗大面積爛根的事，說不定就會牽連到他們身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輛雙輪馬車頂著大雨衝到大教堂的門口，從馬車上下來的是一個苦修士，他身披著雨衣，一腳爛泥走進大教堂。

　　換成以往，站在門口的衛兵早就把他趕得老遠了，但是現在，不但沒有人阻攔他，負責迎接的牧師反倒在前面引路。

　　那個苦修士手裡抱著一把麥子走進那個坐滿了主教的房間。

　　為首的一個身材矮胖的主教立刻問道：「情況怎麼樣？」

　　「不是自然災害。」

　　那個苦修士把手裡的麥子往桌上一扔，挑出其中一棵說道：「麥子死亡並不是因為爛根，正好相反，因為麥子已經失去生機，所以才會腐爛，根部埋在地裡，又被雨水浸泡，爛得比較快，所以種田的人以為是爛根病。」

　　聽到這樣一說，那些主教紛紛圍攏過來，他們各自撿起一把麥子看了看。

　　苦修士撿回來的麥子都是專門挑選過的，已經失去生機，但是根還沒有開始腐爛，和他說的話完全符合。

　　「我還發現了這個。」

　　苦修士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蛛絲一樣的東西，這東西也有一些腐爛，捏在手掌心就開始散開了。

　　「這是什麼？」

　　胖主教問道。

　　「應該是一種變異的菟絲子，它們的蔓延速度肯定非常驚人，而且所有的菟絲子最終都會連成一片，就像一張巨大的網，罩住整塊農田，就是它們吸走麥子的精華，造成麥子蔫萎。」

　　「類似於蝗災？」

　　胖主教問道，在他看來，兩者的情況差不多。

　　「可以這麼說，但是菟絲子又沒長翅膀。」

　　苦修士提醒道。

　　「你的意思是，這場災禍是有人刻意製造的？」

　　另外一位主教問道。

　　「我敢肯定這是人禍，菟絲子長得再快，不可能一下子蔓延得這樣廣，肯定有人在散播這種邪惡的植物。」

　　苦修士很有把握地說道。

　　「為什麼要這樣麻煩？有本事製造出這樣的植物，肯定也有本事操縱蝗蟲，如果是蝗災的話，很容易被認為是自然災禍，不至於引起我們的懷疑。」

　　胖主教並非是沒腦子的人，他雖然已經認可這是一場人禍，但是他想不出對方的動機。

　　這同樣也是其他幾位主教心中的疑問。他們倒是沒在意做這件事的人，因為答案明擺著。瑪格麗特女王手底下恰好有一個人非常擅長操縱植物。

　　胖主教的疑問也正是針對這個人提出，此人不但擅長操縱植物，還擅長控制動物，而且是成群的東西，他在南方的領地裡飼養著數以億計的魔鼠，而且之前從夏馬恩王國傳來的消息，提到那邊擁有大量的寒霜鏟蟲，這也是這個人的傑作。

　　苦修士頓時沉默下來，他也想不出理由。

　　「現在問題不是這些細節，而是他們打算幹什麼？」

　　一個滿頭白髮的主教顫巍巍地說道。

　　「肯定是糧食，他們打算在糧食上做文章。」

　　胖主教立刻說道。

　　明眼人都能夠看出這一點，事實上戰爭的套路就那麼幾種，一種是在戰場上見勝負，另一種是在戰場之外做文章，而後者要不以外交為主，要不就是搞破壞。

　　「前一段時間我就注意到有人在收糧食，我查了一下，結果發現那個人背後是一個龐大的臨時團體，牽頭的是格薩城邦聯盟，南方的四大城邦聯盟裡有三個也已經加入。據我所知，從六月初開始，我們這片區域只有糧食流出，沒有糧食流入，而且周圍比較大的產糧區也都已經被控制了，糧價比往年高了一倍。」

　　一個主教說出他知道的情況。

　　之前他沒有往糧荒上想，只以為這是衝著夏馬恩王國去的，有人想發戰爭財，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對方在開戰之前就已經計劃好了，打算兩面開花，一面在戰場上獲取勝利，一面在糧食上卡住對方脖子。

　　「不好。」

　　白髮主教猛地一拍大腿：「月初的時候，法羅迪家族向諾爾多特裡德公國購買了一大批糧食，說好了八月中旬糧食會運到佩爾蒙德，法羅迪家族將以當時的糧價支付貨款。」

　　「看來法羅迪家族要大出血了。」

　　胖主教並不怎麼在意，雖然他們和法羅迪家族的關係密切，卻還沒到穿同一條褲子的程度，所以他不介意在一旁看看笑話。

　　「大出血的恐怕不是法羅迪家族，而是我們。」

　　白髮主教苦笑著說道：「法羅迪家族拜託大主教，讓教會為這筆生意做擔保。」

　　那些主教一聽到這話全都傻了。

　　「這算什麼？難道瑪格麗特連教會都算計上了？」

　　胖主教愣愣地說道。

　　「有這個可能。」

　　白頭髮的老主教就想說這句話：「瑪格麗特和她身後那個小子都出身於教會，特別是那個小子，他的背後有艾瑪爾紅衣主教，那位雖然屬於克萊門多五世一系，但是因為之前的失利，他已經被克萊門多五世打進冷宮，沒想到反而讓他因禍得福，逃過一劫。現在他掌握著克萊門多五世留下的資源，自立一派，活得很是舒服，誰都不敢無視他，說不定他有什麼想法。」

　　「想法？」

　　胖主教沉思了起來。他突然發現這種可能性還真高。

　　「我們應該怎麼辦？」

　　胖主教問道。

　　「如果能夠把罪魁禍首找出來就好了。」

　　一位主教鬱悶地說道，他之所以鬱悶是因為他們自己做不到，想成功的話，只有靠世俗的力量。

　　「想抓他恐怕沒那麼容易，聽說他的實力很不錯，而且會的東西亂七八糟，我們的力量都失去了，他卻沒有。他的身邊又不乏實力強悍的護衛。」

　　剛才那個消息靈通的主教對尼斯有過一番研究，所知道的事比其他人多。

　　「我覺得還是釜底抽薪為好。」

　　白髮老主教也開口了，他倒不是擔心抓不住尼斯，而是怕結下深仇大恨，兩邊變得不死不休。

　　自從克萊門多五世被毒殺，與之有關係的人全都被殺了個乾乾淨淨，教會裡稍微有點身份地位的人物都暗自告誡自己，有可能的話，做事要留下一線餘地。

　　「我也覺得盡可能少動刀動槍，既然對方圍繞著糧食做文章，我們也可以在這上面想想辦法。」

　　胖子大多惜命，所以那位胖主教也不贊成來硬的。

　　「現在我們首先要搞清楚艾瑪爾紅衣主教是否已經介入進來。」

　　白髮老主教提議讓眾人愣了一下，緊接著都明白過來。

　　那個消息靈通的主教眼珠一轉，站出來說道：「我先去問問，或許能夠打聽出些什麼來，不過我要和教廷那邊聯絡一下。」

　　教會裡有好幾種快速而且方便的聯絡方式，但是不會輕易動用，因為每一種消耗都非常巨大，對以前來說已經如此，更別說現在失去聖力的時候。

　　沒有一個主教反對，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那位主教離開了。

　　半個小時之後，他回到房間裡，但臉色異常難看。

　　看到此人的神情，眾位主教已經知道答案。

　　「你們知道教廷和教皇國高層的人最近在幹什麼嗎？他們在收購糧食，因為糧食生意會非常賺錢，今年秋天糧價至少會上漲一半……我說的是南方的糧價會上漲一半。」

　　那位主教說出他剛剛得到的消息。

　　南方的糧價上漲一半，到了這裡至少上漲三倍，主教們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不用說，這肯定是艾瑪爾紅衣主教的功勞，而且這招確實厲害，用利益把教廷和教皇國高層的人全都捆綁起來，就算他們的朋友恐怕也不敢幫他們的忙。

　　「我們只有想想別的辦法了，能夠買到多少糧食就買多少糧食，再把這件事告訴那些世俗君王，讓他們也找找各自的關係，現在糧價已經漲上去了，越往後，情況肯定越糟糕。」

　　胖主教說到這裡的時候心情很鬱悶，本來可以置身事外，卻因為教會替世俗君王擔保，讓兩邊變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第二十集　第五章　邪惡的植物


        雨越下越大，時不時還響起一陣雷聲。

　　尼斯探頭看了外面一眼，天空仍舊一片漆黑，現在也不知道是白天還是黑夜。

　　突然，他聽到一陣嘶嘶的輕響，那是綁在帳篷頂上一根纖細的銀絲快速地震動著，他立刻坐了起來。

　　這根銀絲連接著蔓籐，而蔓籐則將這片樹林全都纏繞在一起，讓樹林變成一個整體，方圓五公里之內的任何動靜都會透過樹林傳到蔓籐，再透過蔓籐傳到這根銀絲上。

　　如此劇烈的震動，說明有一群人朝著這邊而來，這些人的身上肯定還披著鎖鏈甲。鎖鏈甲的鐵環會互相碰撞，這對銀針來說最為敏感。

　　尼斯倒沒打算溜走，四週一片漆黑，就算當他們的面站著，那些士兵也發現不了他，再說，此刻他藏身的這個隱蔽所在高高的樹冠之上，而且隱蔽所的表面由一塊塊深深淺淺的綠色布片拼成，還有一些縱橫交錯的棕色條紋，就算在白天，也要靠得很近才能分辨出來。

　　把作為窗戶的布簾放下來，尼斯安靜地趴著。

　　這個帳篷是特製的，體積很小，只能容納兩個人並排躺在裡面，只待一個人的話，也就是多一些閃轉騰挪的空間。帳篷內層是用星盤巨蟯的軟皮做的，而且上面佈滿繁複的魔法陣，這些魔法陣並不是增強防禦效果，而是為了隔絕氣息。躲在裡面，連偵測類的神術和魔法都拿他沒轍，只要別碰上墨菲那樣的變態，他就是安全的。

　　從戒指裡取出一個很大的喇叭，尼斯把銀針插在喇叭底部，喇叭同樣也是用白銀打造而成，薄如蟬翼，所以和銀針一樣，對震動異常敏感。

　　這不是魔法，也不是神術，效果卻不比魔法和神術差，而且沒有絲毫的能量波動，絕對隱蔽。

　　從喇叭裡傳來嘩啷嘩啷的聲響，那是鎖鏈甲金屬環碰撞的聲音。

　　聽腳步聲，人數大概有十幾個，尼斯猜想可能是一個小隊。

　　斯洛佛哥和夏馬恩一樣，都是七個士兵為一列，兩列士兵為一個小隊，因為兩列士兵就可以組成最簡單的方陣，前面一排防守，後面一排進攻。

　　那群人走得很慢，但是讓尼斯感到鬱悶的是，他們正朝著他藏身的樹林而來。

　　附近就這麼一片樹林，所以情有可原。

　　等到那個小隊進了樹林，尼斯就更鬱悶了，因為領隊的人命令手下紮下帳篷。

　　尼斯抬頭看了頭頂一眼。

　　現在是下雨天，外面還打著雷，難道這群人不知道這種天氣躲在樹木不安全嗎？

　　他們的身上披著鎖鏈甲，手裡拿著兵刃，腦袋上還戴著鐵盔，從頭到腳都是金屬，就算天上雷電原本不打算劈這片樹林，現在也會被引下來。

　　尼斯倒不怕受牽連，他敢躲在樹冠上，本身就不在乎雷劈。

　　星盤巨蟯或許會被墨菲這樣的超階武者強行破開，武者的力量集中而又凝練，領悟戰爭元力之後更是無堅不摧，卻不怕霹靂閃電，閃電甚至也打不到它的身上。

　　就算跑出帳篷，尼斯也不擔心雷劈，他身上的軟甲也不怕雷劈，因為閃電會被滑開。

　　對那個沒有見識的隊長鄙視一番，尼斯卻也沒其他辦法，總不可能跳下去把這些人趕走。

　　底下那些士兵倒也防著樹林裡面有人，他們分散開來，四處轉了半天，每一片灌木叢都搜過，還拿火把照了照樹上，不過這樣的搜索只對一般的隱藏者有用，對尼斯這樣的隱匿高手根本一點效果都沒有。

　　搜索過之後，那隊士兵開始紮營。

　　尼斯總算有些明白為什麼他們跑進樹林裡躲雨了。這群士兵在樹梢上掛了一大塊油布用來遮雨，然後又取出一些漁網，他們居然把漁網當做吊床用。

　　仔細一想，他不得不承認只有這種辦法能夠露營，要不然的話地上全都是水，別說躺下，連坐下都不可能。

　　這群士兵準備得很充分，居然還帶著一個鐵架，並且點著了火。

　　沾了水的木頭燃燒的時候煙霧瀰漫，十分嗆人，卻能夠替那些士兵帶來一絲溫暖。

　　「這倒楣的雨，一下起來就沒個完。」

　　一個士兵嘟囔著。

　　下雨天對他們來說絕對是最難過的日子，比寒冷的冬天還要難過，他們身上的雨衣並不厚實，防水也不好，雨水總是會滲透進來把衣服打濕，外面罩著的鎖鏈甲又是極好的導熱體，所以感覺比冬天還冷。

　　更讓他們討厭的是，鎖鏈甲和兵刃都是鐵製的，一到雨天就銹得厲害，這絕對是一件要命的事。

　　正因為如此，這些士兵一紮下營帳，立刻把身上的鎖鏈甲脫了下來，掛在火堆旁邊烤乾，順便他們也往兵刃上抹油，這是一種簡單的保養。

　　「別抱怨了，頭兒對我們已經不錯了，只要在這片樹林裡躲上三天，我們就可以回去，上面問起的話，就說一直在巡邏。」

　　一個士兵歎道。

　　「上面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能夠讓這麼多田地遭災，肯定是一個厲害人物，憑我們這些小兵怎麼可能抓得住他？」

　　「記住，就算碰上可疑的傢伙也當做沒看見，回去之後直接報告上去就可以了，我們沒必要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那些士兵發著牢騷。

　　「你們身在福中不知福，能夠撈到巡邏的差事已經夠幸運的了。」

　　那個隊長冷哼一聲：「聽說，國王已經下令徵召軍隊，這一次徵召的人數是一萬五千，一個月之後開赴夏馬恩。」

　　其餘的士兵立刻說不出話來，他們雖然辛苦，但是只要運氣不太差，就沒有生命危險，前往夏馬恩前線就不同了。

　　夏馬恩前線的消息早已經傳到這裡，那邊的傷亡很大，牧師又都失去力量，傷員根本得不到救治，只能等死，更可怕的是因為傷員太多，已經出現疫病。

　　反正各式各樣的消息都有，就是沒有好消息，以至於這些士兵全都把前往夏馬恩前線視為不歸路。

　　「不會只有我們國家出兵吧？」

　　一個士兵問道。

　　「所有的國家都一樣，其他幾個國家需要出兵的數量還比我們多，據說上面打算集起十萬大軍，徹底解決夏馬恩叛軍。」

　　那個隊長因為整天跟著那些騎士們，所以能夠得到一些上面的消息。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應該多派一些人馬過去。」

　　另一個士兵抱怨著。

　　「白癡，你以為打仗是那麼簡單的事？人要吃飯，馬要草料，還有兵刃、鎧甲、箭矢……有一大堆東西要準備，而準備這些東西都要錢，這次要不是對方幹得太絕了，居然想把我們餓死，恐怕各位老爺們未必肯出兵。」

　　那個隊長總算有點見識。

　　「這一次我們總應該能贏了吧？」

　　一個士兵問道。

　　那個隊長對這個問題顯然也沒答案，他只知道自家老爺手底下的那些騎士對這場戰爭都不看好。

　　「不會十萬大軍都打不贏吧？」

　　有一個會察言觀色的士兵忍不住叫了起來。

　　「對方實力很強，手上還有各式各樣的殺招，這邊有誰願意打頭陣？」

　　那隊長不答反問。

　　那些士兵想了想，都覺得有道理。

　　對方有本事讓那麼多農田遭災，肯定也有本事讓人生病，如果逼急亂來的話，別說十萬大軍，就算有百萬大軍也沒用。

　　「再說，對方打不過還可以逃，那位女王的背後不是沒人，她的身後有蠻族，只要她退往蠻族的地盤，我們難道還敢打過去？」

　　那隊長說出領主們心中最大的顧慮。

　　各國現在最擔心的就是瑪格麗特在失利之後退回哥倫安特，那樣的話，他們就進退兩難。

　　如果他們回國，瑪格麗特隨時可能再次攻打夏馬恩；如果他們留在夏馬恩，每天的消耗可不得了，和瑪格麗特之間的戰爭就成了比拚消耗的較量。而比拚消耗就是比誰的錢多，在這方面他們可沒什麼優勢。

　　更令各國領主們頭痛的是，就算贏得戰爭的勝利，他們也會變得一貧如洗，甚至背上一屁股債。

　　「我真不明白，我們為什麼要管夏馬恩的事？」

　　士兵們又開始發起牢騷。

　　「別說你們，老爺們其實也很鬱悶。」

　　那隊長不敢繼續說下去了，這件事的背後涉及王室，還涉及比王室更有權有勢的法羅迪家族。

　　換成幾個月前，大家並不知道整件事是法羅迪家族在背後搞鬼，也不知道這片地區的幾個國家都已經被法羅迪家族暗中控制了。

　　現在知道這一切，大家對法羅迪家族都有一絲警戒。而且隨著戰事的發展，特別是戰爭的影響已經波及到自己的頭上，各國的領主和民眾對這個家族開始反感起來。

　　他們的頭頂上，尼斯平心靜氣地聽著。

　　對於各國的反應，尼斯根本沒放在心裡。當初決定在糧食上做文章的時候，他已經考慮過會觸怒各國，反正兩邊已經是敵國了，他不在乎讓仇恨變得更深一些。

　　尼斯同樣也不在乎兩邊的兵力差距進一步拉大，自從他和切爾哈蘭總督定計之後，這場戰爭的勝負已經不在於戰場上的勝負，變成資源的比拚。

　　最關鍵的是尼斯一直在研究君主集權，所以對現行領主制度的優勢和劣勢瞭解得極為透徹。領主制度只在一種情況下有優勢，那就是不得不為自己而戰的時候。

　　此刻在夏馬恩發生的那場戰爭並不符合這個條件，也正因為如此，他聽到各國開始徵召軍隊後，並不急著趕回去。

　　近期之內不可能發生戰爭。

　　這樣大的雨，行軍都顯得困難，更別說打仗，單單宿營和生火這兩件事就會難倒一大堆的將領。在牧師都失去力量的現在，即便不打仗，軍隊也會因為感冒和痢疾而大量減員。

　　不過底下的人所說的話對尼斯還是有點啟發，他覺得自己不能再那麼懶散了，必須盡快把工作完成。

　　確認外面沒有魔法師，又確認這不是一個陷阱，尼斯從帳篷裡閃了出來。

　　天上的雨點不停掉落下來，打得樹葉沙沙作響，所以他根本不擔心會被發現。

　　隨手把帳篷收了起來，這個帳篷迅速縮小，最後變成一個柚子大小的包裹，尼斯隨手把它扔進戒指裡。

　　此刻戒指裡裝得滿滿的，除了那些需要用到的東西之外，大部分的空間都被一種嫩黃的胚芽佔據。這些胚芽細如髮絲，捲曲成一團，大小如同一顆黃豆。

　　這就是他特地催發出來的菟絲子，別看它的體積不大，一旦落到地上完全散開之後，有十幾米長。

　　尼斯之所以敢跑到敵人的後方做這件事，就是因為有這枚戒指在，這些胚芽已經是半成品，催生它們整整花了兩個月時間。

　　只要把這些胚芽直接拋撒出去，它們就會自己伸展開來，像一張網似得罩住一大片農田，然後就是吸收麥子的養分，迅速地伸展蔓延，把農田里的每一株麥苗都連起來，順便把它們自己也連接成一個整體，接下來就只剩下拚命地吸取養分和生命能量了。

　　飛身躥了出去，尼斯像一陣風似地飄著，現在不是趕路，他用不著跑得太快。

　　往東面跑了五、六公里，記憶中這塊區域還沒有被撒過菟絲子。

　　尼斯隨手抓了一把菟絲子胚芽，這一把就有幾千顆菟絲子胚芽，八顆胚芽就可以佈滿一畝農田，所以這樣一把胚芽足夠感染數百畝土地。

　　尼斯用揚塵術把這些胚芽送到空中，這是一個連低級都算不上的魔法，只能讓很輕的物體飄到半空中，然後順著風飛舞。

　　低級的魔法並不意味著沒用，事實上這個魔法用途很多，打仗的時候可以用它散播火種，還可以用它散放毒粉。現在用來播撒胚芽的效果也很不錯。

　　尼斯在漆黑的田野間飛奔著，除了施展揚塵術，其他時候他的氣息完全收斂起來，他一邊跑，一邊暗自計算著方位。

　　小東西和牠的兄弟們散開在四周，牠們也到處亂跑。

　　這些小老鼠的工作除了警戒四周，還在尋找種「歲月無痕」的地方。

　　「歲月無痕」隨便找一個地方就可以種下，但是要隱密就不那麼容易了，因為它結出花苞之後會散發出粉紅色的光，所以要找一個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一隻小老鼠發出吱吱的輕響。

　　尼斯立刻飛掠過去。

　　雖然天黑得像夜晚一樣，但是對尼斯來說，想要看清東西並不困難。

　　那隻小老鼠找到的是一片亂石堆，四周是一片低窪的水塘，亂石堆上荒草叢生。

　　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尼斯把一枝植株小心地插在荒草叢裡，然後彈了幾顆冤絲子胚芽在四周的農田。

　　這些胚芽迎風展開，一頭搭在外面的農田，一頭搭在荒草叢中。

　　一落到地上，它們立刻舒展開來，然後四周捲曲，只要沾到綠葉，就立刻分出一個芽孢，轉眼間芽孢就變成分支，這些分支迅速捲住旁邊的植物，然後不停地往其他方向延伸。

　　這些菟絲子的蔓延並不需要吸取太多的養分，所以對那些被寄生的植物沒有太大影響，但是當它們沾上了「歲月無痕」之後，一切都不同了。也就一、兩分鐘，周圍的那些植物明顯沒了精神，而那些菟絲子則開始瘋狂生長。

　　同樣是吸取植物的養分和生命能量，「歲月無痕」在這方面的能力遠不是那些菟絲子所能夠比擬，吸收的速度一下子提升了幾千倍，那些菟絲子雖然不停將掠奪來的養分和生命能量輸送給「歲月無痕」，但是它們也從中得到好處。雖然只是很少一部分，但是對菟絲子來說已經是以前的幾百倍，更何況「歲月無痕」並不是只懂得索取，它們還會把生命能量純化之後反芻，這股反芻的生命能量對於菟絲子來說，就是扔進油池裡的火種，讓它們迅速蔓延開來。

　　最恐怖的是，這些菟絲子往外蔓延，很快就碰到其他菟絲子。

　　就像是雪崩一樣，只是片刻的工夫，視線所及範圍之內，所有的農田都被籠罩在這片無形的巨網之下。

　　尼斯每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都會暗自心驚：『這絕對是一對恐怖的組合。』這也讓尼斯意識到魔法的恐怖。魔法借用的是自然的力量，而自然界中有很多東西能互生互補，最終造成爆發性的後果，這是其他力量做不到的。

　　武者的力量來自本身，再強也有其極限；神術則來自於神的恩賜，神靈可不會做虧本的買賣，而且神靈執掌的神職都比較狹窄，也不可能做到互生互補。

　　從這一點上來看，到了最後，厲害的還是魔法師。

　　一想明白這一點，尼斯感覺自己已經找到未來的方向。

　　『神術只能當做敲門磚，是讓他進入超階的捷徑，今後的發展方向還是魔法。要是能夠像神術那樣容易使用，又有著魔法的特性就好了。』尼斯不由自主地暗想著，這個時候，他感覺到口袋裡的「啟示錄」一陣跳動。

　　對這件神器的反應，他絕對不敢小覷。

　　尼斯迅速結了個法印，將四周隔絕起來，然後他掏出了「啟示錄」。

　　「啟示錄」裡只有一個單詞，一個他從來沒有看過的單詞，在他的記憶中，這個單詞好像屬於一種非常古老的魔法文字。

　　這肯定是線索，是讓他達成剛才那個想法的線索。

　　「這個詞是古亞特蘭蒂斯文明使用的祭奠文。」

　　能夠回答尼斯這個問題的人，只有雨果這個百事通，不過就算百事通也有不知道的時候，他雖然知道這個單詞的出處，卻不知道這個詞代表著什麼。

　　「你等一會兒。」

　　雨果呆呆地站在那裡，過了片刻，他的手掌一翻，一本書出現在他的手掌心裡。

　　同樣是萬神殿的核心成員，雨果的地位比尼斯高得多，他有著尼斯所沒有的特權，其中就包括隨意獲取萬神殿存儲的巨量資料。剛才他就以意念的形式，在資料庫裡尋找他所需要的東西，他需要的是一本字典。

　　迅速翻開字典，很快他就查到他需要的東西了。

　　「這個詞的意思是偽神術。」

　　雨果說得很謹慎。

　　實驗室裡的人全都愣住了。

　　「你最好小心，就算在萬神殿裡，這也是禁忌。」

　　老Ｑ歎息了一聲提醒道。

　　尼斯當然明白這一點。

　　萬神殿名義上是遭到教會破壞的各方勢力聯手建成，實際上，主要的建造者是被上帝信仰排擠的諸神。

　　如果把萬神殿看作是貿易廣場的話，建造這個世界的諸神就是大大小小的商行，這裡歡迎各種人前來，哪怕不買東西也沒關係，唯獨不受歡迎的是小偷和騙子。

　　偽神術對於諸神來說，就相當於小偷和騙子的角色。

　　「在這件事上，我幫不了你的忙。」

　　雨果苦笑著說道。

　　他雖然有資格獲取這方面的資料，卻不能把資料借給其他人。

　　「我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

　　老Ｑ一向都顯得不疾不徐，難得會如此鄭重其事：「你知道亞特蘭蒂斯文明是怎麼消失的嗎？」

　　「聽說過，是因為不信仰神靈，而被神靈沉入海裡。」

　　尼斯一直覺得這只是傳說，但是此刻他卻有些警覺。

　　「亞特蘭蒂斯是不是被神靈覆滅的，這沒有人知道，大家都只是這麼猜測，並沒有直接的證據，但是會有這樣的猜測可不是空穴來風。」

　　雨果歎道：「有一點可以肯定，亞特蘭蒂斯人曾經研究過一些非常禁忌的東西，比如偽神術，又比如創造生命。」

　　說到創造生命的時候，他和老Ｑ有意無意地看了尼斯一眼。

　　在萬神殿裡，除了雨果之外，所有的人都以怪異的面目出現，他們都隱藏著自己的身份，但是以這兩個人的實力和他們在萬神殿裡的等級，很容易就能夠猜出尼斯的身份。

　　「生命製造術」實在太特別了，它給人的感覺真的有點創造生命的味道。

　　「加上偽神術，你已經有三樣東西和禁忌有關了，雖然你才剛剛加入黑沼澤，卻比我們更像這裡的人。」

　　奧斯托夫也在一旁打趣道。

　　他說的自然是生命製造術和那具異變的鎧甲。

　　那具鎧甲最後徹底失去控制，表現出吞噬一切的本能，而且破壞力也變得越來越強，已經有點傳說中百臂巨人的感覺了。

　　幸好在萬神殿裡，一切都是虛幻的，像雨果和老Ｑ這樣的重量級人物，在這個世界裡擁有和神一樣的力量，很輕易地就把那個失控的怪物凍結起來，把它變成試驗用的樣本。

　　「你有沒有想過把哪一個定為主攻的目標？」

　　奧斯托夫善意地提醒道。

　　「這倒沒什麼關係。」

　　老Ｑ在一旁說道：「這三項研究之間有所連結，他打聽偽神術，恐怕就是想把『生命製造術』變成一種偽神術，甚至更進一步變成一種偽神職。至於那個怪物……」

　　連老Ｑ都不敢亂說了。

　　百臂巨人所涉及的層次實在太高不可及，甚至已經超出神靈的範疇，直接和太初諸神有關。與太初諸神相關的記載早已經被刻意抹去，這不是教會幹的，在上帝的信仰出現之前，太初諸神的存在就已經被各個宗教所淡化。

　　正因為知道這是連萬神殿也不能容忍的禁忌，雨果和老Ｑ雖然把那個怪物禁錮起來，卻始終沒有研究它。他們怕知道得太多，會被萬神殿的意志抹殺，越是接近核心的人，越是知道萬神殿的恐怖。

　　「還是想想你的肉甲吧！」

　　雨果迅速轉換話題。

　　就算沒有雨果的提醒，尼斯也不打算琢磨什麼偽神術了，他可不想步亞特蘭蒂斯人的後塵。他之所以問到偽神術，是從「啟示錄」那裡得到的啟迪，而最初的感悟來自「歲月無痕」和菟絲子之間的配合。那種互生互補、自行蔓延的效果，讓他異常著迷。

　　但是仔細想來，就算他研究透徹其中的奧妙，用處恐怕也不大，這種恐怖的能力，最有可能被運用的地方就是製造和散佈瘟疫。

　　尼斯自認不是什麼好人，卻也沒有邪惡到這樣的地步。

　　「我想把設計簡化一下，之前那個太複雜了。」

　　尼斯順著雨果的話題說了下去。

　　之前試驗的時候，他就發現這種肉甲只能在萬神殿裡製造，到了外面的話，根本沒有實現的可能。

　　他可不是雨果那樣的學者，他來這個地方並不單純為了求取知識，而是想利用這裡的知識提升他的實力。現實之中不能用的東西，對他一點意義都沒有。

　　「你打算怎麼做？」

　　雨果問道。

　　「沒必要做成人的樣子，反正肉甲就三個功能，一是防禦，二是進攻，三是奔跑和閃避，防禦靠的是外殼，這另外考慮。進攻的話，弄兩根節肢就可以了，只需要強健有力，能夠像死神螳螂那樣進攻……」

　　尼斯猶豫了一下，他的設想其實是來自於那個百臂巨人，他猶豫的是要不要多弄一些手臂出來。

　　神話傳說中，擁有許多手臂的存在絕對不在少數，只是沒有一百條那麼誇張，大多只有六條或者八條。

　　在技術上，這並不難實現，問題是他不清楚是否操縱得過來。

　　人有兩條手臂，但是戰鬥的時候，大部分人只用一條手臂，即便一手持劍，一手拿盾，拿盾的那隻手也只是輔助的作用，能夠靈活運用雙手的人絕對是高手。

　　「還是弄兩條手臂算了。」

　　尼斯最終做出決定。

　　「為什麼不湊成六條？兩條用盾，需要強壯有力，兩條用死神螳螂的肌肉，追求閃電一般的攻擊速度，另外兩條用霍布斯跳蚤的肌肉，可以給對手強力一擊。」

　　奧斯托夫在一旁提著建議。

　　「我情願花錢買兩把用霍布斯跳蚤肌肉製成的連發弩。」

　　尼斯說道。

　　他這麼說是有理由的，如此強勁的攻擊，絕對不可能用在近戰上，萬一打不中，就可能讓自己失去平衡，而且反震的力量也不能忽視，所以用在弩上是比較合適的選擇。

　　「腿呢？」

　　雨果問道。

　　「這沒什麼問題，做一個增強裝置就可以了，需要的時候，瞬間爆發。」

　　老Ｑ替尼斯回答了。

　　尼斯點了點頭，他早就發現這些人裡，奧斯托夫和雨果顯然是純粹的魔法師，他們對武技一點都不瞭解，老Ｑ則完全不同，他對武技的理解非常透徹。

　　這讓尼斯很訝異，很難想像這樣一個研究理論的人物，居然會有一身絕強的武技。

　　「把要求降到這種程度，造倒是好造，只怕效果不怎麼樣。」

　　雨果皺起眉頭。

　　肉甲又稱為肉身魔甲，這東西並不是給武者用的，使用它們的應該是魔法師，用來彌補魔法師近戰能力不足的問題。

　　魔法師的運動神經一般都不怎麼樣，所以肉甲首先注重的就是可操縱性，可尼斯現在想搞的這種東西，對運動神經很弱、反應能力極差的魔法師來說，簡直就是自殺的工具。

　　雨果並不是一點都猜不出來，他既然知道尼斯的真實身份，自然也知道尼斯身邊有一群女神戰士。

　　女神戰士不是魔法師，但是她們能夠操縱魔法元素，也就能夠操縱肉甲。她們的運動神經可不差，用這種簡化版的肉身魔甲絕對合適。

　　「一步一步來吧，先把東西造出來，以後再慢慢完備。」

　　尼斯言不由衷地說道。

　　他搞這種肉身魔甲，最初是想自己用，現在卻打算把肉身魔甲和寒冰鎧甲組合在一起，讓女神戰士們用。

　　之前的那一連串戰鬥，女神戰士的不足之處暴露無遺。

　　她們只擅長步戰，這一點上就比不了騎射手，那場伏擊戰要不是事先有準備，佔據很多優勢，恐怕敵人的騎射兵團一個衝撞，這邊的防禦陣型就散了，接下來會打成什麼樣子只有天知道。

　　尼斯原本希望寒霜鏟蟲能夠幫得上忙，但是現在看來沒那麼簡單。騎射並不是騎在馬上射箭，其中的學問深著呢，沒有幾年的摸索根本別想成形。

　　他可沒那麼多時間，所以他只能用別的辦法加強女神戰士的機動力。

　　除此之外，女神戰士還有一個問題，她們的近戰能力很弱。

　　術赤兀魯思人以騎射聞名，但是近戰也很厲害，他們手中的彎刀曾經是各國騎士的夢魘，危險程度一點都不比他們的弓箭差。

　　女神戰士就不行了，她們一旦被接近，實力立刻就減弱一大半，她們能拿得出手的近戰武技，就只有一套使用標槍的近身突刺技。

　　「你很急著要嗎？」

　　老Ｑ問道。

　　他這樣問，等於是點透尼斯的身份。

　　「幫個忙，我欠你一分人情。」

　　尼斯說道。

　　＊＊＊　　　　＊＊＊　　　　＊＊＊　　　　＊＊＊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麥田的災害正迅速蔓延著，而且蔓延的速度越來越快，因為製造災禍的那個人此刻正拚命地工作著，每天只休息幾個小時，其他時間都在散播菟絲子的胚芽。

　　一個星期之後，第瓦爾靠近邊境的一些農田也遭殃了。十天之後，第瓦爾的領主們同樣發現他們今年注定會顆粒無收。

　　接下來就輪到佩爾蒙德倒楣，一開始也是邊境的農田出現蜘蛛網一樣的菟絲子，漸漸地往內部延伸。

　　各國的領主也不是沒有想過辦法，他們驅趕著農夫，在瓢潑大雨中進入麥田消滅那些菟絲子，可惜這東西的生命力異常強韌，附著在麥子上的每一個芽孢都可以重新分裂成一根新的分支，所以割斷得越多，反倒長得更快。

　　魔鬼、惡魔、吸血鬼之類的稱號一個個戴在尼斯的頭上，憤怒的領主們聯名起草控訴信，向教會、向教廷、向宗教裁判所告發這種邪惡的行徑。

　　不過，瑪格麗特那邊也有準備，兩天之後，她以夏馬恩女王的身份聯合菲利普王子、切爾哈蘭總督向各地教會和教廷寫信，宣稱對方是污蔑。

　　與此同時，艾瑪爾紅衣主教、林登大主教都發表聲明，認為這是捕風捉影，除非有確鑿的證據，要不然只是那些領主的借題發揮，與此同時，他們也警告當地的宗教裁判所不要輕舉妄動。

　　這是一場沒有贏家的口水戰，它的背後卻是兩派勢力的博弈。

　　換成一年之前的尼斯，教會高層肯定會讓他主動去宗教裁判所接受訊問，但是現在，即便佩爾蒙德的宗教裁判所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在兩邊為此而爭吵不休的時候，在第瓦爾鄉間的一片農田里，兩個女人正皺著眉頭看著一朵花。

　　那是一朵玫瑰，生長的地方很隱密，它長在一片丘陵上的岩石縫隙裡。

　　在微弱的火光下，這朵含苞欲放的玫瑰顯得異常嬌弱，卻又給人驚艷的感覺，它自身會散發光芒，那是一種暗淡卻迷人的粉紅色光芒。唯一讓人不舒服的是它的周圍籠罩著一大片菟絲子，看上去就像是被罩在蜘蛛網裡。

　　「這是什麼？」

　　其中一個女人想要伸手把這朵詭異的玫瑰花拔起來，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是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周圍那些麥子的枯萎肯定和它有關。

　　毫無疑問，這是一株邪惡的魔性植物。

　　她的手剛剛碰到那朵玫瑰，旁邊的那個女人驚叫一聲，連忙伸手去攔，嘴裡還說著：「我想起這是什麼了。」

　　「為什麼不讓我拔掉這個害人的東西？」

　　剛才那個女人皺緊眉頭，她看上去也就二十二、三歲的模樣，長得和星娜有幾分神似，都是美艷中帶著一絲英氣，氣質不同於普通的女人，給人中性的感覺。

　　旁邊那個女人卻正好相反，溫柔中帶著一絲恬淡，和瑪格麗特有些接近。

　　「真是沒有想到，那個人居然找到培育這東西的方法，更讓人想不到的是，這種花居然是靠吸收其他植物的生命能量生長。」

　　她皺著眉頭喃喃自語著。

　　「這到底是什麼？」

　　那個有些男性化的女人耐心有限，她打算拔了再說。

　　她猛地掙開擋著她的那隻手。

　　「這就是我曾經對你提過的『歲月無痕』。」

　　另外一個女人僅僅只用一句話，就阻止同伴的莽撞舉動。

　　迪莉婭性子急躁，而且大大咧咧，不怎麼像一個女人，但是她免不了有著和別的女人一樣的通病，那就是對容顏的在意和對衰老的恐懼。

　　所以一聽到那株玫瑰就是對所有女人有著致命誘惑力的東西，立刻就停手了，甚至她也不再覺得這東西很邪惡。

　　「也對，減緩衰老就是注入生命活力，自然需要大量的生命能量。」

　　黛茜自言自語著。

　　「好啦——我的大才女，現在你說說看應該怎麼辦？」

　　迪莉婭一眼渴望地看著那朵玫瑰。

　　按照原來的計劃，一旦找到禍害的原因，她們要立刻把禍根毀掉，並且帶著證據回去，但是現在她們改變主意了。

　　「歲月無痕」只有一朵，她們卻有兩個人。

　　再說，「歲月無痕」總有凋謝的一天，並不能夠讓她們倆永保青春。

　　「這株玫瑰還有兩、三天就能夠成熟，那個人肯定會來摘采，我們不如設個埋伏？」

　　黛茜想的是把人抓住。

　　「聽說那個傢伙的實力不錯，他的身邊說不定還有厲害的護衛，憑我們兩個人恐怕抓不住他吧？」

　　迪莉婭雖然衝動，卻不代表她無知。

　　「難道還要找別人幫忙？」

　　黛茜有些猶豫，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個分好處的人。

　　「要不然找你那個未來的老公？」

　　迪莉婭在一旁慫恿道。

　　「這恐怕不行，那個傢伙太正直了，如果讓他知道要伏擊的是什麼人，他肯定會痛下殺手。」

　　黛茜對於自己的未婚夫很在意。

　　「或者……乾脆僱人。」

　　迪莉婭又有了一個辦法。

　　黛茜眼睛一亮，僱人是一個好辦法，僱傭兵大多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不會管僱主讓他們幹什麼。

　　「那個人身邊好像有兩個超階強者，一個是大魔法師，另外一個是女神戰士，或許還有兩個蠻族勇士也會跟在他的身邊。」

　　黛茜不愧是大才女，早已經把尼斯的底細摸透。

　　這樣說來，想要成功壓制這個傢伙肯定很不容易，臨時湊起來的隊伍想要對付這樣一個組合，超階強者的數量至少要多一倍，我們去哪裡找那麼多厲害人物？」

　　迪莉婭有些洩氣了，就連菲利普王子都只能勉強湊齊八個超階強者，像她們這樣的小貴族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就算有人應徵，她們也出不起僱傭的錢。

　　「要不然……我們看看情況再說？」

　　迪莉婭開始改口風了。

　　她這樣說是因為她有一個本事，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替目標打上記號，然後就可以隔著很遠的距離跟蹤目標。

　　「看來只有這麼辦了。」

　　黛茜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事實上，就算要對付那個人，也不會是她出手，她的能力並不在戰鬥，甚至連輔助戰鬥都做不到。

　　兩個人計議已定，迪莉婭立刻開始佈置法陣。

　　只見她抬頭看著天空，嘴裡不知道吟誦著什麼，過了片刻，她的手指連畫了幾個神秘的符號。

　　一道朦朧的光芒穿透雲層投射在那朵玫瑰花上，眨眼間，玫瑰花的四周出現一個半徑十幾米的圓環，圓環之中浮現著無盡的星光。

　　轉瞬間，所有這一切又都悄然隱沒。

　　「我佈置好了。」

　　迪莉姬拉著同伴就打算離開。

　　「讓我把這東西放下去。」

　　黛茜從項鏈上摘下吊墜，那個吊墜樣子居然是一株麥穗。

　　她把吊墜往地上一扔，那株麥穗立刻扎進土裡，眨眼間變成一株不起眼的麥苗。

　　「現在可以離開了。」

　　黛茜笑著說道。

　　「你倒是真捨得。」

　　迪莉婭很清楚好朋友的家底，她知道那個墜子有多麼珍貴。

　　那個墜子需要五年的時間才能結出來，它沒有別的作用，只能釋放出一股力量，屏蔽一切感知。

　　「傳聞那個人是很厲害的預言師，想要對付他，不下點本錢怎麼行？」

　　黛茜也多少有些心疼：「再說，我不想一直躲在附近等著那個傢伙的到來，現在天上下著雨，連白天都看不到陽光，天氣又濕又冷，有這東西守著，我們就可以躲在家裡舒舒服服地等待了。」

　　一座已經有些老舊、但是顯得頗為溫馨的莊園裡，兩個女人待在一間房間裡。

　　和所有的小姐閨房一樣，房間的牆壁上貼著漂亮的壁紙，床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幅油畫，這裡的擺設很素雅，並沒有太多的東西，只有一張雕刻精美的大床，那是黛茜的床，所以此刻她半躺半坐著，迪莉婭則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已經四天了，那個傢伙沒來，他難道忘記了？」

　　這個紅頭髮的女人滿臉憂鬱地念叨著。

　　「我已經說了，我對開花的時間判斷得可能有些偏差。」

　　黛茜只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你說這個傢伙手裡會有多少株『歲月無痕』？」

　　迪莉婭需要一些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不會太少，一、兩百株肯定有，這只要算一下他毀掉的農田就可以大致猜測出來。」

　　黛茜回來之後的第一天就在計算這些東西。

　　「培養一枝『歲月無痕』大概需要毀掉多少農田？」

　　迪莉婭問道。

　　「大概五、六萬畝吧？」

　　黛茜只能給出一個大致的答案。

　　「這樣說來，那東西真是挺邪惡。我不明白，前帝國時代大量種植它們，為什麼沒有導致大饑荒？」

　　迪莉婭又感覺有些心裡不安起來。

　　「前帝國富有四海，疆土無限廣大，特別是在遙遠的南方，在大海的那邊，在此刻被撒拉森人佔領的沃土之上，有著古代糧食產量最大的一片平原，他們當然用不著在乎。再說，種植『歲月無痕』，需要的只是抽取其他植物的生命能量，並不是一定要毀掉農田，古代人可能還會用它們開荒，野草都有極其頑強的生命力，擁有的生命能量肯定比麥子要多。」

　　黛茜盡往好的方面說，這能夠減輕她和迪莉婭心中的愧疾。

　　「你這樣解釋，我就舒服多了。」

　　迪莉婭鬆了口氣。

　　「我身邊的人為什麼正義感都這樣強？」

　　黛茜聳了聳肩。

　　請續看《大隱》２１

第二十一集

本集簡介：

        尼斯培植「歲月無痕」的事情被兩個擁有神奇能力的女人識破，為了得到「歲月無痕」，她們在暗夜裡追蹤尼斯的行跡並與他發生衝突。在交手的當兒，尼斯意外的發現她們竟是……

　　法羅迪家族和教區高層達成協議，教區為了趁機擴展影響力，欲將北方軍團祭祀團的後裔栽贓為協助破壞農作物的幫兇，並想藉此拖宗教裁判所下水，尼斯將如何應變？

人物簡介：
　　迪莉婭——月亮女神的神眷者。
　　黛茜——五穀女神賽爾斯的神眷者。
　　西爾維婭——冥神的神眷者。
　　艾米麗——信使之神和復仇女神的雙重神眷者。

小說封面：


封面人物：迪莉婭

第二十一集　第一章　難纏的敵人


        天黑得沒有一絲光，厚密的雲層把月亮和星辰全都掩蓋住了。

　　突然一道銀光緊貼著大地一閃而過。

　　動物都有奇特的天賦，而老鼠的天賦就是能夠牢牢記住去過的地方，正因為如此，尼斯才敢把「歲月無痕」種得到處都是，如果記不住種植地的話，他豈不是白忙一場？

　　小東西很快就找到那處丘陵，他鑽進岩石縫隙。

　　岩石的縫隙裡一朵「歲月無痕」含苞待放，比起四天前，它顯得越發飽滿和艷麗。

　　小東西非常熟練的趴在那朵玫瑰的旁邊，兩隻小爪子輕輕一拍地面，岩石縫隙裡的那一點點薄土立刻拱了起來，並且迅速團成一團，玫瑰嬌嫩的根系不受半點損傷地被包裹起來。

　　做完這一切，小東西把這朵玫瑰收進背後的小口袋裡，然後他轉身鑽出縫隙，化作一道銀光朝著遠處飛掠而去，他要去找下一株玫瑰。

　　就在小東西撥起「歲月無痕」的那一瞬間，遠處一幢莊園裡，一個紅頭髮的女人猛地睜大眼睛。

　　「玫瑰被取走了。」她臉朝著窗口，眼睛瞇成一條縫，似乎能夠看到什麼似的。

　　「那個叫尼斯的傢伙出現了？」黛茜半坐起來。

　　「不是，是他飼養的魔鼠。」迪莉婭並不能夠看到清晰的影像，但是人和老鼠還是可以分辨出來。

　　「跟著這隻老鼠肯定可以找到那個傢伙。」黛茜又躺回床上，她的性格有些慵懶，可以不起來就不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女僕的聲音：「小姐，小姐，雷姆大人來了。」一聽到這話，黛茜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她飛快地整理一下衣裙，又拿起床頭櫃上的梳子，迅速梳理一下頭髮，轉頭朝著迪莉婭連聲問道：「你看看我還有什麼地方沒有弄好嗎？」

　　「你很完美，我發誓。」迪莉婭有氣無力地看著自己發花癡的朋友。

　　黛茜根本不在乎同伴的眼神，她和這個害怕結婚的怪傢伙沒有共同語言。

　　又用梳子快速地梳了幾下，黛茜飛也似地衝了出去，快到門口的時候，她放慢速度，裝出一副淑女的模樣。

　　莊園的門口，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騎士正站在那裡。他一頭金髮，長得很英俊，所有的光彩似乎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外面的雨下得那麼大，你為什麼還特意跑來？」黛茜低聲埋怨道。

　　「看到你，我就感覺到了溫暖。」那個叫雷姆的青年很會說話，不過他的語氣隨即一轉：「我其實是來和你告別的，埃洛利亞大人已經接受國王陛下的徵召，馬上就要前往夏馬恩，我會跟著他一起去前線。」

　　「能不去嗎？聽說那裡的情況很不好。」黛茜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她有自己的消息管道，所以她對夏馬恩的情況比大部分領主都更清楚。

　　「我是個騎士，我有我的職責，再說這次戰爭也是一個機會。」雷姆很有自信。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別，男人總會往好處想，而女人首先會想到最糟糕的情況。

　　黛茜畢竟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沒有再說什麼勸阻的話，只是問道：「你什麼時候走？」

　　「具體的時間還沒有下來，不過最多也就是一個星期。」雷姆冒雨趕過來，也正是因為時間緊迫，他想在出發前和未婚妻多處一會兒。

　　「我幫不了你什麼忙。」黛茜有些黯然，突然她想起了什麼：「我有點東西要給你，是我父親留下的，或許對你有用。」把未婚夫領到大廳，黛茜挪開主座，底下有一扇暗門。

　　在北地，家家戶戶都有一扇這樣的暗門，那是一家之主的藏寶室，不過北地的領主都很窮，沒有什麼財產，藏寶室裡放的大部分是兵刃和鎧甲。

　　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黛茜打開門，底下是一道石階，她走了下去。

　　雷姆並沒有跟下去，畢竟他還不是這裡的主人，他一向非常在意規矩。

　　過了片刻，黛茜拿著兩件東西上來，那是一枝槍頭和一件板甲。槍頭是中間很寬的重型槍頭，不只能夠用來刺，還可以劈砍；板甲是三片式的板甲，式樣有些老，但是比鐵甲衣強得多了。更可貴的是，這兩件東西全都散發著魔力波動。

　　雷姆眼睛一亮，他沒想到霍克斯家族居然還有這樣的寶貝，他自己也有幾件魔法武器，卻不能和這兩件相比。

　　「我是女孩，雖然繼承了這些東西卻一直沒用，或許它們會給你帶來好運氣。」黛茜把那兩件武器放到未婚夫的手裡。

　　如果是往日，雷姆或許會推辭，但是現在他馬上就要上戰場了，一件好的武器往往意味著能夠保住性命，也意味著更容易獲取功勳。

　　「我會勇敢地去打仗，立下顯赫的功勳，然後帶著一大堆戰利品回來，到了那個時候，我會風風光光地迎娶你過門。」雷姆心中充滿了激情。

　　黛茜原來不打算把她的發現說出來，但是未婚夫的話讓她產生一絲衝動。

　　「或許我可以幫得上你的忙，讓你立一個大功。」黛茜正想提那件事。

　　「打擾你們倆人一下。」迪莉婭不合時宜地跑了出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紅頭髮的女人已經換上一件獵甲，頭上戴著軟帽，手裡拎著長弓，背後斜背著一隻大箭壺，那明顯是一件魔法裝備，裡面的箭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完全是副打獵的模樣。

　　雷姆看了看窗外，雖然外面的雨已經小了很多，但是仍舊在下，現在是黑夜，顯然不是打獵的好時候。

　　黛茜的嘴角牽動兩下，她覺得迪莉婭把雷姆當做白癡。

　　「借用一下你的未婚妻，我要她幫我抓一隻老鼠。」

　　迪莉婭用空著的手比了比：「一隻這麼大的老鼠。」

　　黛茜瞪了老朋友一眼，她知道迪莉婭故意不讓她和未婚夫在一起。

　　「需要我幫忙嗎？」

　　雷姆問道。

　　換成其他的事，迪莉婭肯定會爽快地答應下來，有一個免費的勞工為什麼不用了？可惜，這一次不行。

　　「沒你的事，你專心準備打仗就好了，別辜負黛茜的一片苦心。」

　　說著，迪莉婭朝那兩種東西看了一眼。以她對黛茜的瞭解，絕對可以肯定那不是祖傳的寶貝，而是黛茜掏錢買的。回想起黛茜一直以來的節儉，肯定是為了買這兩樣東西。

　　魔法裝備一定不便宜，而莊園的收入並不富裕，除去開銷，省下來的錢絕對不多，想要買下這兩件東西，恐怕得攢上好幾年。

　　迪莉婭暗自慶幸自己不想結婚，結婚實在太花錢了，結婚之後更是有一大堆麻煩，萬一有了孩子……她已經不敢繼續想下去。

　　送雷姆出去，迪莉婭脫掉獵甲，換上真正的護甲，一件秘銀鎖鏈甲，長弓也換了一把，剛才拿的是打獵用長弓，輕巧而且纖細，現在她換成戰鬥用的長弓。那是一把硬弓，握持的地方粗如杯口，弓臂之上隱約可見一條青色的痕紋纏繞其上，上面還有像葉片一樣的斑點。這把戰弓叫『常青籐的思念』，是一把魔法弓，射出的箭能夠自行追蹤。

　　迪莉婭帶的箭矢也不一般，和尼斯的毒針箭倒是有幾分相似，明顯不是一枝箭桿，而是由一根根麥稈一樣的東西組成。

　　黛茜同樣也換上戰鬥的裝束，她不是戰士，所以穿的是長袍，那是一件非常寬鬆、連頭帶臉全都遮得嚴嚴實實的長袍，看質地像是魚皮之類的東西，因為它的表面密佈著很細的鱗片。

　　黛茜的武器是一把和人等長的法杖，這把法杖看上去就像一截存活了百年的葡萄籐，頂端甚至還帶著幾片碧綠的葉子，她的另外一隻手握著一面小圓盾，這是魔法師和牧師在戰場上的標準打扮。

　　兩個人並沒有走前門，怕被剛剛離開的雷姆撞見，所以從後門溜了出去。

　　一進入田野，她們立刻隱沒身形。迪莉婭變得和四周的景物沒什麼兩樣，她踩在泥土上的時候，身體看上去就像是土塊；踩在亂石堆裡，看上去就像一塊佈滿苔蘚的石塊；踩在草叢中，她就變成一叢亂草；靠在樹旁，她就成了樹的一部分。

　　這可不是幻術，她不但樣子和周圍的景物一模一樣，連氣息也完全一樣。

　　黛茜更是厲害，她澈底消失了，只能看到地面上有一塊微微的隆起。

　　迪莉婭朝著天空看了一眼，過了片刻，朝著一個方向指了指：「是這邊，十幾公里的地方，那隻小老鼠跑得很快。」

　　說著她一揮手，頓時兩頭麋鹿的虛影出現在她和黛茜的身上。

　　這是迪莉婭獨有的神術，效果相當於「輕靈術」加上「神行術」可以讓任何人變成飛毛腿，更妙的是這個神術的消耗很少，卻能持續一刻鐘。

　　兩個順著小東西所在的方向追去。

　　有那個神術，十幾公里對於她們來說並不算遠，唯一讓兩個女人惱火的是，那隻小老鼠並沒有回去找他的主人，而是在搜尋那些已經成熟的「歲月無痕」跟在小東西後面繞了一大圈，迪莉婭都快沒耐性了，突然她看到小東西竄進一片山嶺中，然後竄上了樹。樹冠上有一個人。

　　「太好了，那個傢伙只有一個人。」

　　迪莉婭興奮地叫了起來。

　　「只有一個人？」

　　黛茜有些心動了。

　　「給艾米麗她們一個機會怎麼樣？」

　　迪莉婭舊話重提。

　　如果尼斯帶著一群人，她們肯定會考慮從外面僱人，但是現在目標孤身一人，她們覺得自己可以搞定。

　　不過這兩個女人還算清醒，沒有高估自己的實力，同樣也沒有小看目標人物，她們仍打算找人幫忙，只不過找的是自己人。

　　黛茜沉吟半響，她原本擔心多一個人參與，戰利品就會被分走，但是幾天來的等待讓她想通一點，對方手裡可能有數百枝「歲月無痕」夠她們分的。

　　她倒是不擔心洩露消息，她想找的全部都是女人，沒有哪個女人會對永保青春的誘惑不感興趣，與此同時，這也會讓她們閉上嘴巴。

　　「你發消息，別忘了告訴她們要帶上武器，那個傢伙可不是善男信女。」

　　黛茜做出決定。

　　迪莉婭立刻動手，只見她仰頭朝著天空說了些什麼。

　　她這一脈能夠借用月亮和星辰的力量，可以很容易地確定方位、追蹤目標和向遠處的同伴傳遞消息。

　　當然這些都有距離的限制，以迪莉婭的能力，她只能對方圓二十公里以內的同伴發消息。不過這已經足夠了，她想要找的人距離可沒那麼遠。

　　大概等了半個小時左右，遠處幾條人影飛掠而至，為首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她穿眷一件黑漆漆的軟甲，胸前和腰上全都是鼓漲漲的袋子，裡面裝著的顯然是暗器。

　　這個女孩帶來的人也都是女的，年紀比她大，有接近三十歲的，也有二十一、二歲的，但是他們顯然都聽命於她。

　　「你們沒有騙我，真的有那樣好的東西？」

　　艾米麗一到迪莉婭和黛茜面前，就立刻確認道。

　　「現在是夜裡，外面又下著雨，沒什麼好處的話，我們會穿成這樣跑到荒郊野外淋雨？」

　　迪莉婭對艾米麗的多疑很感冒。

　　「好啦好啦，我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艾米麗顯然意識到剛才的問話不太禮貌，等於是質疑對方的誠意。

　　「別生氣，她就這個性子。」

　　跟艾米麗一起的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連忙走過來勸解。

　　迪莉婭顯然對這個年長的女人很忌憚，神情中那一絲不忿立刻收了起來。

　　這個女人身披黑紗，看上去像是一個寡婦，嬌美的面容卻給人冷漠的感覺，她的手裡既沒有武器，也沒有法杖，卻給一種無比危險的感覺，特別是她的腳下和身後好像隱藏眷無數看不見的凶獸。

　　「你已經鎖定了那個人？」

　　艾米麗問道。

　　「他很會逃跑，不鎖定他，怎麼抓得住？」

　　迪莉婭翻了翻白眼：「現在的問題是怎麼過去？他和那些老鼠的感覺很敏銳，我和黛茜都沒問題，你們呢？」

　　「我帶他們走，這應該可以了吧？」

　　那身披黑紗的女人淡淡地說道。

　　一大片黑氣從地裡冒出來，這些黑氣給人陰冷和驚悸之感，轉眼間，六匹雄駿異常的馬從黑氣裡鑽了出來，它們的上半身清晰可見，但是下半身卻模模糊糊，時不時還會散開。

　　在這六匹明顯不是實體的駿馬後面，還浮現出一輛很寬大的戰車，這輛戰車寬度足夠讓三個人並排而立，長可以讓一個人橫躺下來。

　　和她一起過來的其他人對於這輛戰車都有些反應，因為這東西散發著濃烈的死亡氣息，但是她們最後還是登了上去。

　　等到最後一個人上了車，這些女人連同戰車瞬間消失。

　　比起迪莉婭和黛茜近乎於完美的隱身，這輛戰車的隱形並不完美，雖然看不見它，但是那處區域散發著一絲陰寒的氣息，只是現在下著雨，又是夜晚，原本就又陰又冷，這一絲陰寒氣息夾雜在其中倒也察覺不出來。

　　「現在可以走了嗎？」

　　虛空中傳來那些女人淡漠的聲音。

　　孤立的懸崖、嶙峋的怪巖，一座帳篷隱藏其間，帳篷的顏色和四周景色完全一樣，不刻意盯著這邊看的話根本難以察覺。

　　帳篷裡，尼斯輾轉反側，他總覺得不怎麼舒服，所以時不時地掏出《啟示錄》看上兩眼。

　　《啟示錄》始終都沒有反應。

　　一開始尼斯還強迫自己靜下來，但是那不舒服的感覺讓他怎麼都靜不下來，偏偏那又不是警兆。他實在睡不著，乾脆鑽出帳篷，隨手把帳篷收起來。

　　既然找不出心悸的原因，那麼乾脆離開這個地方。

　　尼斯飛身跳下山嶺。

　　天上下著雨，在雨天裡狂奔感覺可不怎麼好，雨滴雖然被軟甲滑開，但那股迎面而來的濕氣卻無法滑開，不一會兒，他就感覺臉上濕漉漉的，眼睛也模模糊糊。

　　尼斯不好受，他可不知道身後有一群女人怒不可遏。

　　「這個混蛋幹什麼拚命亂跑？」

　　迪莉婭異常憤怒。她雖然有趕路用的神術，但是和尼斯的速度比起來還是有一絲差距，而且她還要照顧黛茜，一刻鐘就要替她和黛茜重新加持一次那個神術，消耗比尼斯大得多。

　　「他可能又四處播撒那些變異的菟絲子了，怪不得蔓延得這樣迅速，這個傢伙跑起來實在太快了。」

　　黛茜也有點氣喘吁吁。

　　那個身披黑紗的女人緊咬著牙，她要帶好幾個人，消耗比起迪莉婭更大。

　　「我要多拿五朵『歲月無痕』。」

　　艾米麗突然朝著迪莉婭喊道。她說這話的時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

　　「沒問題。」

　　黛茜一口答應下來，她知道這樣追下去不是辦法，必須想辦法讓前面那個人停下來。

　　艾米麗舉起左手，她的左手上戴著一枚戒指，戒面是一顆拇指大小的海藍寶石，裡面好像還封印著什麼東西。

　　「遠古的精靈，聽從我的召喚，從沉睡中醒來，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艾米麗輕聲吟唱起來，她吟唱的東西又像是咒語，又像是祈禱文。

　　隨著她的吟唱，天空中不停落下的雨點漸漸聚攏在一起，這團水一開始像軟面一樣扭曲著，漸漸地變成人的形狀，樣子看上去像女人，因為它有著優美的線條，還披散著長髮，只是五官有些模糊。

　　「水的精靈溫蒂尼啊——我需要你幫我纏住敵人。」

　　艾米麗說出了她的請求。

　　那個怪異的人形聽懂女孩的意思，瞬間化作一道水箭朝著遠處射去。

　　它的速度實在太快了。這是元素生命體共同的特徵，因為它們都由元素組成，並沒有真實的身軀。之前進攻法科蘭德爾時，尼斯碰到的那條巨蛇還不是真正的元素生命體，但速度就已經很快了。也就片刻的功夫，水之精靈已經追上了尼斯。

　　當它出現在尼斯面前時，尼斯迅速地看了一直捏在手裡的《啟示錄》一眼，《啟示錄》仍舊一點反應也沒有，這證實了他的猜想，他一直都懷疑這件神器有缺陷。

　　把《啟示錄》收進戒指裡，尼斯乾脆停了下來。

　　藉著天空中透出的那一線微亮，尼斯總算看清這個追兵。當他看到那透明且不停流淌著、如同女人一樣的曼妙身形，他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那是溫蒂尼，和天使一樣都是傳說中的生物，還好溫蒂尼沒有天使那麼恐怖，天使相當於上帝手下的騎士，而溫蒂尼這是元素世界的土著，兩者不能相提並論。

　　讓武者之魂控制身體，尼斯將一顆雷珠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

　　對於元素生物，什麼武器都沒用，元素生物殺不死，她們是真正的不死之身，比起不久之前交手過的那條構裝體巨蛇來，兩者的難纏程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它們也有弱點，並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它們不可能在這個世界逗留太久，所以對付它們的最好辦法就是拖延時間，拖到召喚時間結束。

　　尼斯扣住食指猛地一彈，那顆雷珠疾射而出，他根本就沒瞄準溫蒂尼，因為打不中，這傢伙會躲。

　　雷珠在距離溫蒂尼三米之外的地方凌空爆炸。

　　水精靈顯然沒有想到這招，因為雷珠偏離太遠了，它沒感覺到威脅，所以就沒有做出躲閃的動作，沒想到這玩意會爆炸，爆炸的衝擊波瞬間將它的上半截身體震的四處飛散。

　　元素生命體擁有不死之軀，但是它們的身體全都非常脆弱，一震就散。

　　不等溫蒂尼恢復過來，尼斯將雷珠一顆接著一顆射了出去，連續不斷的爆炸，使得方圓百米之內再也沒有成團的水。

　　尼斯突然心中生出一絲警兆，他猛地一個側滑。他剛剛閃開，身後的一棵樹就倒了下來，這棵樹被攔腰截斷，斷口之處光滑如鏡。

　　削斷樹的是一道水刃，它也同樣化為飛散的水霧，鋒利無比卻非常脆弱，這道水刃只有一擊之力。

　　尼斯嚇了一跳，他很清楚剛才並沒有躲過那一擊，以武者之魂的反應也沒能完全躲開，最終是靠軟甲的反彈讓水刃偏開了那麼一些。

　　更令尼斯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那是水刃而不是冰刃，柔軟的水在超高的速度下居然有這樣的威力。這顛覆他一直對水系魔法的理解。

　　尼斯原本以為水系魔法只有一些輔助的作用，戰鬥還是要靠冰系魔法，沒想到當水系魔法推演到極致，會有這麼大的改變。不過此刻的他根本沒心思琢磨這些東西，他得對付眼前的危機。

　　閃開那攔腰疾斬的水刃，尼斯立刻發現天上落下的雨已經變成鋒利的水針。

　　這一次想閃都閃不開了。

　　連綿的水針不停擊打在尼斯的身上，所有的攻擊都被軟甲擋了下來，不過軟甲擋得有些吃力。

　　這件軟甲受到攻擊就會讓攻擊的方向改變，比起硬碰硬地扛住攻擊高明得多，但是這需要一段滑開的過程。此刻密集的水針不停擊打上來，前面的還沒來得及滑開，後面的又攻到了。

　　好在這件軟甲前前後後煉製過兩次，第一次是他弄到星盤巨蟯的軟皮，用這種軟皮降軟甲加強一下：第二次是攻打阿維尼翁之前敲了聖殿騎士團一筆，讓騎士團的煉金術士將軟甲重新煉製一遍，那一次用掉騎士團不少珍藏的材料，把它提升成頂級魔法裝備。

　　雖然軟甲還防得住，但是衝擊力卻透過軟甲傳到尼斯的身上，就像無數拳頭在他身上捶打著。

　　尼斯很惱火，如果換成別的對手，他肯定不顧一切地猛攻，搶先把對方幹掉，但是遇到溫蒂尼這樣的元素生命體就沒轍了，此刻那漫天飛舞的針雨就是它所化。

　　尼斯從魔法袋裡抓了一把羽毛碎屑，跑到半空中，嘴裡吟誦起「風遁」的咒語。

　　一陣猛烈的狂風立刻席捲他的身體四周，將漫天飛舞的針雨全都吹散了。

　　尼斯剛剛鬆了一口氣，突然，他看到那些水針像活了似的順著風勢亂舞起來，速度變得原來越快，緊接著他掙脫風的束縛，朝著他飛了過來。

　　尼斯並不是只會「風遁」他也會其它防禦魔法，但是大部分防禦魔法都靠消耗魔力抵消攻擊，最怕的就是這種細密，數量又眾多的攻擊。

　　一咬牙，他抽出了一張卷軸迅速撕開。

　　瞬間，四周的大地湧起一層泥漿，眨眼間泥漿就湖在他身上，並且變成灰褐色，他們不再是軟軟的泥漿，而是硬度相當於玄武岩的一層外殼。

　　尼斯以前很少用這個魔法，因為用了之後會讓行動變得遲鈍，他討厭這種感覺，但是現在他不得不用。

　　機動力被廢，尼斯只能換一種打法，他迅速在四周布設起魔法陣。

　　有吉斯特貝恩這樣的大師級人物跟著，又整天和黑沼澤那幫怪異天才混在一起，現在尼斯在魔法陣方面也算是半個專家了。

　　布設魔法陣除了需要技術，錢也很重要，他手上有好幾個現成的魔法陣，只需要拼起來就可以了。

　　這些陣盤全部都是精金打造而成，本來就為了打仗的時候用。

　　飛快地把十六個陣盤打在地上，陣盤上有鎖扣，這些鎖扣互相鎖定，迅速組合成一個半徑十米的魔法陣。

　　只聽到嗡的一聲輕響，地上亮起神秘的魔紋，緊接著，方圓百米的地裡鑽出一根根籐蔓，這些籐蔓一冒出地面就開始瘋狂生長。

　　溫蒂尼可不是那種沒有智力的元素生物，它立刻意識到這個籐蔓是巨大的威脅。

　　無數的針雨變成數十道水刃，這些水刃縱橫交錯，不停切割者那些籐蔓，水刃能夠把樹木攔腰截斷，對付織細的籐蔓自然不在話下。

　　有的籐蔓被砍倒在地，但是他們並沒有死去，上半截又立刻冒出根系，深深滴扎進土裡，下半截重新生長出新的籐蔓。

　　另外一些籐蔓則承受水刃的切削，它們只有拇指粗細，但是硬度和韌度都遠遠超過樹木，仔細看就發現，這些籐蔓全都帶著金屬光澤，像是用鐵打成的一樣。

　　水刃來回飛旋，一旦被擊散了，就立刻凝聚起來。底下的籐蔓也是一樣，倒在地上的籐蔓又會再次瘋狂生長，而且長勢越發旺盛，兩邊開始拉鋸戰。

　　看到水刃沒用，溫蒂尼似乎醒悟過來，它又把矛頭對準尼斯。

　　不過尼斯早有準備，他的身體四周被席捲的狂風保護著，水刃不是水針，就那麼十幾把，數量有限，一旦被狂風捲住，他立刻一發雷珠把水刃震散。

　　這邊剛剛布好陣勢，遠處一股陰寒氣息已經迅速逼近，離尼斯還有一公里左右，這股陰寒氣息停了下來。

　　幾乎在一瞬間，所有的籐蔓都失去控制，瘋狂地亂舞起來。

　　尼斯嚇了一跳，他感覺有人在和他爭搶控制權，他第一次碰到擁有同樣能力的對手。

　　尼斯很清楚，那個人控制植物的能力比他強，他有陣法增幅，這些籐蔓又是他用「生命製造術」創造出來的變異品種，但是兩個人卻相持不下，互相間的差距就顯而易見。

　　「幫我一下」尼斯打開了獸籠。

　　小東西立刻竄了出來，有他加入，那些籐蔓重新回到尼斯的掌控之中。

　　剛才的變故讓尼斯異常狼狽，他不喜歡被動挨打，他隨手打出一把雷珠。

　　雷珠的攻擊距離可以遠到五六公里，能用來進行超遠距離攻擊，現在才一公里，更加不在話下。

　　可惜從吉斯特貝恩哪裡偷來的魔導器已經還回去，要不然尼斯就可以更加精準地命中對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的天女散花般的碰運氣。

　　雷珠剛剛出手，尼斯就感覺天空中有東西落下來，這是那些籐蔓傳遞給他的感覺。

　　那是一支箭，對方居然也有超遠距離攻擊的能力，這出乎尼斯的預料。

　　還好那只是一支箭，漫天揮舞的籐蔓抽中了那支箭，但意外發生了，那支箭分散開來化作數十支細小的箭矢，穿過亂舞的籐蔓朝著尼斯射來。

　　「轟轟轟轟……」

　　爆炸聲連聲響起，每一支小箭矢爆炸開來，把那由無數葉片交織而成的巨大穹頂炸出許多窟窿，還沒等這些窟窿被堵上，第二枝箭矢飛了過來。

　　尼斯不得不用雷珠迎擊。

　　顧了頭就顧不上其他方向，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響。

　　等到尼斯明白那是什麼已經太晚了，一股洪流朝著他捲了過來。

　　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外圍那一圈籐蔓互相緊鎖，葉片和葉片相互抵住，龐大的根系拚命往更深的土層扎進去。

　　一陣沉悶的衝擊聲想起，就像海浪拍打在礁石上，那股洪流撞在籐蔓上。

　　撞上來的可不只是洪流，裡面還夾著樹木和石頭。

　　一大片籐蔓被連根拔起，不過這些籐蔓也像一張巨網似地把樹木和石頭全都兜了起來。

　　在法陣的中央，尼斯異常驚恐地看著那股洪流，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水精靈溫蒂尼操縱洪流，化作巨人或者其他怪獸，當初聖殿騎士團在島上開會的時候，教會前來抓捕的人裡就有一個大法師變過巨人的模樣，那個印象絕對深刻。

　　過了片刻，尼斯恐懼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這讓他鬆了口氣。

　　看來，這個被召喚出來的溫蒂尼能力有限，只是難纏，還沒有到恐怖的程度。

　　在法陣外面，那群女人也愁眉不展，他們已經手段盡出，卻還是對付不了那個敵人，反倒是自己有些灰頭土臉，剛才尼斯發出的那把雷珠讓他們手忙腳亂了一番。

　　要不是那把雷珠撒得很開，密度不太夠，恐怕她們中的幾個人還會受點小傷。

　　「真難纏，他的實力絕對比傳聞中厲害許多。」

　　戴茜眉頭緊皺，她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動動腦筋。

　　「這些籐蔓很討厭。」

　　艾米麗看了戒指一眼，那海藍寶石的戒面已經一閃一閃，散發出的光亮忽明忽暗，這是溫蒂尼即將回歸的徵兆。

　　「你有什麼辦法嗎？」

　　艾米麗轉頭看著那個身披黑紗的女人。

　　那身披黑紗的女人正漂浮在一片黑霧之中，她沒有答話，默然搖了一下頭，她的魔力已經消耗不少，必須抓緊時間恢復。

　　至於搖頭是因為她知道事不可為，她們擁有的情報裡可沒提到那種由籐蔓組成的防禦陣。連情報都沒搞清楚，注定他們不可能獲勝。

　　「可惜我們都不會強力的攻擊魔法，要不然一顆攻城火雷下去，絕對要他好看。」

　　迪莉婭無奈地歎道。

　　那座籐蔓陣也可以看作是一種烏龜殼，對付烏龜殼最好用的是大鐵錘。

　　「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等到艾米麗召喚出來的水精靈消失時，我們就有麻煩了。」

　　一個同來的女人提醒道。

　　「這可未必，他現在縮在烏龜殼裡，我們沒辦法下手，如果他出來的話，我們就有出手的機會了。」

　　艾米麗很有些不忿，她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

　　話音剛落，艾米麗手上的那枚戒指徹底失去光芒，與此同時，她感覺一陣莫名的恐懼，她立刻知道不好，這是信使之神賜予她的天賦能力。

　　信使之神同樣也是預警之神，感知力超群，逃命的本事一流。

　　艾米麗想都沒想，身體如同一陣風般飄了開去。她剛剛閃開，原來站立的地方瞬間冒出來一把形如葉子的飛鏢。

　　「小心，是瞬間移動類的武器。」

　　那身披黑紗的女人寒毛直立，她現在終於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麼離譜了，那個人可以和溫蒂尼相持不下這麼久，絕對不是她們能夠對付的。

　　一聽到瞬移類武器，艾米麗和迪莉婭同時神色大亂，兩個人都擅長遠程攻擊，自然知道這種武器的厲害，迪莉婭拉住戴茜轉身就逃。

　　另外幾個女人也跳上幽靈馬車，跟在迪莉婭的後面遠遁而去。

　　尼斯被打了半天，火早就被打出來了，他連地上的法陣都沒收，就飛身追去，同時還指揮著惡魔之吻，惡魔之吻不停地閃爍跳躍。

　　讓尼斯感到鬱悶的是，有兩個襲擊者瞬間隱去氣息，另外幾個人則被一股陰寒的死氣包裹著，這股死亡氣息讓惡魔之吻變得很不靈活。而且這幾個人裡有一個感知非常靈敏，能夠捕捉惡魔之吻的軌跡。

　　尼斯想先解決這個傢伙，但是此人速度極快，快趕上他的速度了，而且滑溜程度還在他之上。

　　尼斯精通佩森斯教派的秘法，也有一些以滑溜靈動見長，但是速度上卻遜色許多，絕對做不到這樣又快又滑。他的心頭微微一動，原本想要殺人，但是現在他打算捉活的，如果能夠逼問出這套逃命的本事，絕對可以讓他的實力提升一大截。

　　尼斯正這樣想著，突然一連串箭矢迎面而來，他雙手一抖，十幾顆雷珠射了出去，雷珠凌空爆炸，將那些箭矢全都炸碎，就算那些箭矢搶先分散開來，也躲不過亂卷的氣浪。

　　不過這片爆炸區就擋在前面，那些女人自然不受影響，尼斯卻不得不改變方向。

　　剛剛繞過去，就見十幾把鋒利的刀輪朝著他飛來。

　　尼斯雙手連揚，同樣十幾顆雷珠彈射而出。

　　刀輪被炸成飛散的水霧，這東西和剛才水精靈溫蒂尼釋放的水刃是一模一樣的東西，既然對方能夠化水為刀，那麼化水為針肯定也輕而易舉，一想到這些，尼斯連忙用手護住眼睛。

　　他這邊剛剛做好準備，無數水針就辟里啪啦打在他的身上。

　　尼斯很是狼狽，那幾個女人也是一樣，惡魔之吻神出鬼沒，被盯著不放的艾米麗已經挨了兩下，一下傷在手臂上，這不算嚴重，另外一下就有些麻煩，劃破左肋，再深一些的話恐怕肺臟也會被劃破。

　　「不行了，不能再這樣下去，發信號找人求救。」

　　戴茜用不著戰鬥，她被迪莉婭拉著逃跑，所以有時間考慮狀況。

　　其他人其實早就有這種想法，一聽到戴茜的提議，迪莉婭、艾米麗和戴茜本人都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神符。

　　這些神符被拋到半空中，眨眼間消失無形，並且朝著遠處遁去，這些神符並不是往同一個方向，而是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飛去。

　　讓所有人愕然的是，艾米麗發出的那道神符居然在尼斯面前冒了出來。

　　尼斯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一顆雷珠射了出去，雷珠一下子炸碎了那枚閃爍著金色光芒的神符，但是下一瞬間他愣住了，因為他發現這是一枚求救符。

　　求救符又叫互助令，是萬神殿核心成員才擁有的東西。正如名字所言這是救命用的，這種神符一旦被使用，立刻會尋找距離最近的其他核心成員。

　　既然被稱作神符，令它起作用的自然是神的力量，所以求救符絕對不會找錯人，也不會被有心人利用作為搜捕萬神殿核心成員的工具。不用說，和尼斯拚死拚活打老半天的這幾個敵人裡有萬神殿的核心成員，另外幾個十有八九也是萬神殿的成員。

　　尼斯停了下來，他一招手，把惡魔之吻召了回來。

　　之前不知道對方身份，他可以毫不猶豫地下殺手，現在知道是自己人，看在萬神殿的面子上，他必須網開一面。

　　在萬神殿裡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核心成員之間不能互相殺戮。當初他在雨果和老Ｑ的引薦下成為核心成員時，就已經被告知這個規定。

　　當然，任何規定都有避開的辦法，比如，它可以藉著其他人殺掉另外一個核心成員，也可以在另外一個核心成員表明身份之前殺死對方。

　　看到尼斯停手，那些女人也停了下來。

　　「這個傢伙不是牧師嗎？」

　　迪莉婭一時之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萬神殿裡並不是沒有教會的成員，相反的，牧師的數量還不少，但是能夠成為核心成員那就極為稀罕了，至少這些女人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他肯定是一個神眷者。」

　　戴茜第一個做出猜測。

　　「他能夠操縱植物，會不會和你一樣是五穀女神賽爾斯的神眷者？」

　　迪莉婭立刻問道。

　　戴茜想都沒想立刻搖頭否定：「如果他是五穀女神賽爾斯的神眷者，就不會毀掉那麼多莊稼，甚至這種念頭連想都不會去想。」

　　「除了五穀女神賽爾斯，還有哪位神靈擅長操縱植物？」

　　迪莉婭歪著腦袋想了起來。

　　「現在怎麼辦？」

　　艾米麗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因為太驚訝的緣故，她不小心扭了腳。

　　「反正他沒什麼損失，應該不會太在意吧？」

　　迪莉婭嘴裡這樣說，心裡卻不太敢肯定，剛才那一仗，她們幾個全都手段盡出，迪莉婭還用掉一年只能召喚一次的溫蒂尼的機會，而之前為了不讓對方察覺，戴茜也使用她那條項鏈的力量。她們花了這樣大的代價，對方想必也不輕鬆，肯定也付出不小的代價。

　　「看我的。」

　　戴茜突然說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過去和他說話。」

第二十一集　第二章　化敵為友


        黛茜朝著尼斯走去，一邊走，她一邊琢磨著應該怎麼說。

　　等到走到距離尼斯十米的地方，黛茜停了下來，雙手環抱在胸前問道：「是不是你毀掉我們的農田？」

　　黛茜這樣說，是為了表明對方先挑起這場戰鬥，而她們則是受害的一方。

　　「你們的國王挑起這場戰爭，我有什麼辦法？」

　　尼斯同樣也很會說話，黛茜想把自己確定為受害的一方，他同樣也是如此。

　　「我只是一個女人，國家大事和我無關。」

　　黛茜當然不會上當。

　　「我們的打鬥肯定已經驚動附近的人，我想……最好在其他人到來之前另外找一個地方談話。」

　　尼斯看了看四周。

　　「好吧。」

　　黛茜也看了四週一眼，剛才一路追趕，她已經跑暈了，並不知道這是哪裡。

　　兩個人分頭行動。

　　尼斯回到剛才的地方收掉那個魔法陣，緊接著他一揮手，四周的籐蔓互相捲了起來，捲成一顆很大的圓球，然後漸漸萎縮，最終變成一個半徑兩米、渾身散發著金屬光澤的麻線團。

　　自然界很多植物到了秋天就會像這樣乾枯萎縮，它們的根系包裹在中間，外面枯萎的部分能夠御寒並且保住水分，又可以讓風吹著亂滾，便於它們尋找到新的生存之地。

　　尼斯創造這些籐蔓的時候，就把他需要的特性加了進去。一旦他需要這些籐蔓幫忙，只要讓它們甦醒過來就可以了，並不需要重新催生一批籐蔓。

　　把捲成一團的籐蔓收進戒指裡，尼斯將小東西的兄弟們全都放了出來，然後朝著小東西打了個手勢，讓它們警戒四周，順便盯著那群女人。說實話，他對那些女人仍舊有些不太相信。

　　當然，他也能夠猜到這些女人找上他的原因，肯定是為了「歲月無痕」。

　　尼斯並不是吝嗇的人，如果能夠用一些「歲月無痕」讓她們保守秘密的話，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那樣做，只是他擔心對方得寸進尺，追加一大堆其他的要求。

　　收拾完畢，抹去地上的痕跡，尼斯朝著對面打了個招呼，然後順著東面去，在他記憶中，東面有一片人跡罕至的群山。

　　那幾個女人立刻跟上，她們離得很遠，反正迪莉婭能夠知道尼斯的位置。

　　「等一會兒由我和西爾維婭和他談判，你們在一旁不要插嘴。」

　　黛茜一邊跑，一邊警告同伴。她所說的西爾維，正是那個身披黑紗的女人。

　　其他人都沒有意見，只有艾米麗顯得不太高興：「為什麼不讓我加入？」

　　她不高興是有理由的，這些人裡最擅長討價還價的人是她，附近幾個集市的人沒有不認識她的，看到她買東西，很多人都會腦門冒汗，因為她殺價實在太厲害了。

　　「我承認你很厲害，但是那個傢伙可不是集市上的商販，逼得急了，他會翻臉的。」

　　黛茜很怕艾米麗會壞事。

　　「好像有人來了，很可能是被剛才的打鬥吸引過來的。」

　　迪莉婭轉頭看著遠方，她的感知能力和艾米麗有得一拼，不過側重點不同，艾米麗對各種危險有所感應，她卻能夠察覺遠處的細微動靜。

　　「用不著擔心，他們找不到我們，也找不到那個傢伙。」

　　黛茜有這個自信，她們幾個全都擅長隱匿藏形，而那個人在這方面也有一手。

　　在剛才的那片戰場上，一個年邁的騎士正仔細查看著地面，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人，大部分也是騎士，只有兩個人穿著長袍，其中一個正舉著法杖在那裡施法。

　　好半天之後，那個魔法師無可奈何地垂下手來：「有很強的力量在干擾。」

　　「魔法的力量？」

　　老騎士問道。他半跪在地上，用手掌輕輕碰觸著一處爛泥翻捲的土地，這裡正是剛才籐蔓扎根的地方。

　　「應該是神術。」

　　那個魔法師非常肯定，他還加了一句：「不過那不是上帝的力量。」

　　那老騎士立刻明白這話的意思。不是上帝的力量，那麼干擾搜索的要不是蠻族的神官，要不是異教神靈的信徒。他偷偷看了看另外一個穿長袍的人，他想看看那個人的反應。

　　另一個穿長袍的人是牧師，此刻他正非常緊張地攥著卷軸，那是一張防禦護罩捲軸，一旦有風吹草動，他肯定先用了再說。正因為如此，他的神情一點都沒有變化。

　　老騎士頗有些失望，他收了收心思，然後指了指腳下：「這片區域的水很冰，好像剛剛凍結過，會不會是女神戰士的力量？」

　　魔法師立刻從馬背上跳下來，走到那片泥地裡，他並沒有像老騎士那樣用手觸摸大地，而是繞著那片區域走了起來，眼睛一直盯著地面。

　　這一圈很大，只繞了一小圈那魔法師就回來了，連連搖頭說道：「不可能是那些女神戰士，這一片都被凍結過，範圍實在太大了，不像是女神戰士所為，倒是有點像寒冰戰車留下的痕跡，但是那玩意可不好藏。」

　　那老騎士聽到魔法師這麼一說，已經猜到是怎麼一回事了。

　　「既然有其他神靈的力量參與，我們已經可以回去報告了，我想這一次宗教裁判所肯定會介入。」

　　那個牧師大聲說道。

　　他這樣說是巴不得快點回去，同樣也有上面的意思。教區高層現在最希望的就是把宗教裁判所拉下水。

　　一直以來，宗教裁判所都扮演著瘋狗的角色，用起來非常順手，但是這一次狗居然不肯撕咬獵物，讓教區高層很不爽，偏偏這條狗並不需要聽從教區的命令。

　　再加上還有一些私人的原因。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那群異教徒和我們有著同樣的目的，也在追捕那個搞破壞的傢伙，他們是我們這邊的。」

　　那魔法師連忙在一旁說道。

　　「你能夠確定這一點嗎？」

　　那牧師生氣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好借口，絕對不允許有人破壞他的好事，再說，他來並不是真的打算對付那個人。

　　「既然不能確定這一點，我的猜測可能是真的，異教徒永遠是邪惡的，他們絕對不可能和我們站在同一邊。」

　　那牧師等於下了定論，身為教會的成員，這種捕風捉影的事做起來駕輕就熟。

　　那老騎士雖然感覺這樣有欠公正，但是他不想觸這個霉頭，只能違心地說道：「這確實有可能。」

　　他的這一句話等於是替此事定下基調。

　　東面群山的範圍並沒有多大，山勢頗為平緩，不過山上的樹木眾多，很隱秘。

　　進入敵人後方這麼多天，尼斯已經成了隱匿和偵察的專家，所以很快就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

　　那是一處比較高的山坡，四周是茂密的樹林，既能夠藏身，又可以觀察遠處的情況。

　　一進樹林，尼斯立刻把專門用來監視四周的籐蔓撒了出去，這些籐蔓同樣也呈半枯萎的狀態，但是一撒出去被雨水一淋，它們立刻復甦過來，原本枯萎的莖稈瞬間變得飽滿，迅速伸展開來，將四周的樹木全都網了起來。

　　尼斯看著這張網完全展開，他這才取出帳篷，不過這一次的帳篷很大，足夠讓這些人全都進去。

　　「請吧。」

　　尼斯掀開門簾。

　　那些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怕尼斯玩什麼花招，就像尼斯不怎麼信任她們一樣，她們也不怎麼相信尼斯。

　　「放心，我發誓沒有惡意。」

　　尼斯指著天空。

　　「在外面也可以談話。」

　　艾米麗最是小心。

　　「我不想被人發現，這個帳篷可以隔絕內外，不只是聲音，連氣息都能夠屏蔽。」

　　尼斯解釋道。

　　「西爾維婭，我們兩個人進去。」

　　黛茜說道。

　　艾米麗怒瞪尼斯一眼，她本來也想聽聽，現在做不到了，她非常多疑，絕對不會冒險。

　　兩個女人跟著尼斯進了帳篷。

　　「現在可以談談賠償的問題了。」

　　黛茜仍舊像剛才那樣表現得異常強硬。

　　西爾維婭則始終冷著臉，她根本不看尼斯，而是檢查著四周。

　　「你們恐怕是衝著『歲月無痕』來的吧？」

　　過來的一路上，尼斯已經想好了，乾脆直接攤牌。

　　「我們是來索要賠償，你毀了我們的農田，讓我們損失很大。」

　　黛茜避而不言，如果承認的話，雖然可以得到一些玫瑰，但是想提其他要求就難了。

　　尼斯隨手把剛剛摘採回來的「歲月無痕」全都取了出來，他知道肯定是這裡面的其中一朵出了問題。

　　「我用一朵這樣的花換你們回答一個問題。」

　　尼斯顯得異常大方。

　　對於女人來說，尼斯手上的東西有著絕對的誘惑力，不容她們拒絕，黛茜也不例外。

　　「你問吧。」

　　黛茜咬牙說道。

　　「是誰發現我種下的花？」

　　尼斯看著黛茜，他是牧師，完全能夠分辨對方是否在撒謊。

　　「是我。」

　　黛茜異常高興，只是這樣簡單的問題就能夠得到一朵「歲月無痕」，實在太幸運了，她的手立刻伸了過去。

　　尼斯一直都盯著這個女人，讓他失望的是，這個女人的眼睛並沒有刻意避開其中的某朵玫瑰。

　　「第二個問題，是誰在『歲月無痕』上做手腳？」

　　尼斯乾脆直接問。

　　「不是我。」

　　黛茜這一次不肯說了，她狡黯地笑了笑。

　　「現在換一個問題，既然你們發信號求救，我也等於救了你們，按照規矩，我有資格知道你們的情況，自己報一下身份吧！」

　　尼斯得不到答案，只能按照萬神殿的規矩，先弄清對方的底細。

　　「按照規矩，你也要報一下家門。」

　　黛茜不傻，她也懂得利用規矩。

　　想要知道別人的身份，自己必須也透露一部分身份，萬神殿講究的是等價交換。「我是黑沼澤的人。」

　　尼斯沒提自己從信使之神和愛神那裡得到的天賦。不過他也沒觸犯萬神殿的規矩，相對於他和那兩位神靈的關係，他在黑沼澤裡的身份顯然更重要一些。

　　那兩個女人頓時瞪大眼睛，這個消息讓她們十分震驚。

　　她們剛才猜過尼斯能夠成為核心成員的原因，都認為尼斯是神眷者，根本沒想過他和黑沼澤有關。＿教會代表的是光明和生命，黑沼澤代表的卻是黑暗和死亡，兩者天生就是對立的。但是她們卻又能夠肯定尼斯絕對沒有撒謊，報身份的時候雙方都會有感應，如果撒謊的話，她們立刻就能察覺到。

　　「你是黑沼澤裡哪一個組織的成員？」

　　黛茜不死心，繼續問道。

　　任何組織裡都會有一些異類，在她想來，黑沼澤裡或許也會有一些正常人。

　　按照規矩，對這個問題尼斯可以拒絕回答，不過他並不在意，而是隨口說道：「我是『血肉』的成員。」

　　對面那兩個女人立刻感覺腸胃一陣翻騰，就連西爾維婭這樣淡漠的人都受不了。這個女人渾身散發著死亡的氣息，和死靈法師有幾分相似，所以她對黑沼澤遠沒有黛西那樣抗拒，但是一提到「血肉」，她也感到毛骨悚然，那個地方的人全都是變態，搞的是活體解剖、活體組織移植之類噁心的研究。

　　轉瞬間她們想到那亂舞的籐蔓，之前她們都沒當回事，只以為那是操縱植物的能力，還在猜測那是哪位神靈賜予的能力，現在她們知道了，那些籐蔓根本就是改造出來的物種，甚至很可能不是植物，而是植物和動物的融合體，也許還有人的身體器官……

　　這下子兩個女人都沒有忍住，一起衝出帳篷，在雨地裡乾嘔起來。

　　「他沒把你們怎麼樣吧？」

　　艾米麗隨手拔出暗器，那是兩團變幻不定的清水，在她手裡隨時會變成刀輪或者飛針。

　　「別問了，你不會想知道的，那個傢伙的身份非常噁心。」

　　西爾維婭搖著頭說道。

　　這個解釋反倒更勾起那些女人的好奇心，可惜黛茜和西爾維婭都不願意多說什麼，乾嘔了片刻之後就鑽回帳篷裡。

　　重新面對尼斯，她們倆明顯站得遠了許多，神情中的敵意比起剛才更濃了幾分。

　　「現在輪到你們了。」

　　尼斯提醒道。

　　「我是五穀女神的神眷者，她是冥神的神眷者，外面還有一個月亮女神的神眷者，一個信使之神和海神的雙重神眷者。」

　　「雙重神眷者？」

　　尼斯的眼睛一亮，特別是裡面還有信使之神。他本人也是雙重神眷者，說得更確切一些，他是三重神眷者，因為愛神是一大一小兩位。

　　「讓人嫉妒發狂的天賦。」

　　黛茜輕歎了一聲，她以為尼斯也是因艾米麗雙重神眷者的身份而驚歎。

　　「為什麼會有雙重神眷者？」

　　尼斯故作驚詫。

　　黛茜不疑有他，再說這又不是什麼敏感話題。

　　「好像和信使之神有關，這位神靈同時也是偷竊和欺詐之神，而且他的標誌是兩條交纏在一起的蛇，這可能暗示了些什麼。」

　　黛茜解釋起來，此刻的她很像是一位學者。

　　尼斯收穫不小，他成為萬神殿核心成員之後，可以免費閱讀那些對外開放的典籍，卻從來沒有看到這樣的記載。

　　「現在能談一下賠償的問題嗎？」

　　黛茜不耐煩地問道。

　　「我先要確認一下，你們中有人和法羅迪家族關係密切嗎？」

　　尼斯並不打算跟隨黛茜的談判節奏，掌握節奏的人就掌握著主動權。

　　「沒有，法羅迪家和教會走得那麼近，我們怎麼可能和他們有關係？」

　　黛茜冷冷地說道。

　　「既然你們和法羅迪家族沒關係，那麼我就直接賠給你們糧食，你們損失多少我就陪多少。」

　　尼斯絕口不提歲月無痕，甚至把這些花都收了起來。

　　「並不是只有我們幾家受災，我們親友同樣都被你害了。」

　　黛茜說道。「這我不管，你們的親戚還會有其他親戚，到最後恐怕連法羅迪家族都能夠和你們攀上關係，我不可能補償那麼多人。」

　　尼斯的語氣變冷了。

　　「別的可以不管，但是和我們最親近的人必須包括進去。」

　　黛茵據理力爭。

　　「你先說一下有多少家？」

　　尼斯並不喜歡無休止的糾纏，如果數量不多的話，他並不在意給些補償。

　　「我有未婚夫，我很愛他，西爾維婭有夫家和婆家需要照管，外面那個女孩最多，她有六個哥哥，他們都已經成家了……」

　　黛茜一個個數了起來，這一次她沒有信口開河把堂表親戚都算進來，因為她知道必須控制在尼斯的忍受範圍之內。

　　尼斯默默地聽著，並且記在心頭，等到黛茜說完，他點了點頭：「好吧，總共十六家，我會在伊比利斯買下十六座莊園，再給你們足夠支撐一年的糧食作為給予你們的補償。」

　　聽到對方連交付的方式都想好了，黛茜知道這肯定是真的。

　　「接下來，說一下給我們的補償。」

　　黛茜朝著尼斯勾了勾手指。

　　「你想要這個？」

　　尼斯掏出一朵歲月無痕，隨即又收了回去。

　　黛茜並沒受誘惑，她已經有一朵歲月無痕了，只見她把那朵玫瑰舉到眼前，慢慢地捻轉起來。

　　只見一股氤氳蒸騰的綠色光霧在她的手上滾來滾去，吸收了氤氳光霧，那花苞越發透出一股懾人的艷麗。

　　尼斯驚訝地看著，他感覺到這個女人和那朵玫瑰似乎融為一體，她好像成了玫瑰的根系，無窮的地氣從她的腳下抽取出來，最終注入那朵玫瑰裡。

　　這些「歲月無痕」原本有一個很大的缺陷，它們的作用比傳聞中要小得多，作用的時間也短暫，一直以來他都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但是此刻，他卻感覺那最後的一點缺陷漸漸被彌補起來。

　　此刻他終於想起這個女人的身份，她是五穀女神的神眷者。

　　五穀女神賽爾斯的職能是農業、豐收、種植、生長……在諸神裡除了地母蓋亞，恐怕就要數她最擅長控制植物了。

　　「這東西好像有點小小的缺陷。」

　　黛茜的神情越發狡黯起來，剛才她不急著索要歲月無痕，就是因為她有足夠的把握。

　　之前她和迪莉婭發現那株歲月無痕的時候，她就察覺到那株玫瑰有缺陷，她原本以為是沒成熟的緣故。剛才尼斯給了她一朵歲月無痕之後，她立刻確定這個缺陷是強行催生造成的。就像走捷徑會導致根基不穩，催生出來的東西先天就有些不足。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一下條件了。」

　　黛茜坐了下來。

　　尼斯很鬱悶，比剛才更鬱悶，因為談判的主動權已經不在他手裡了。他確實沒有辦法無視對方的提議，歲月無痕有缺陷和沒缺陷的效用至少差了四倍，也就是說，他即便拿手上一半的歲月無痕出去也可以賺一倍。

　　他擔了那麼大的風險，還背了眾多惡名，難道讓別人白白得好處？

　　「你想要多少？」

　　尼斯想摸摸對方的底，看這個女人的胃口有多大？

　　「我要培植這種玫瑰的方法，你應該很清楚我既然知道其中的訣竅，就算沒你幫忙，最終也可以摸索出來，頂多花點時間就是。」

　　黛茜不但獅子大開口，還不讓尼斯有拒絕的餘地。

　　黛茜說的當然不是實話，成功培植「歲月無痕」的關鍵是那些變異的菟絲子，她能夠控制植物生長，卻沒有本事改造植物，這與賽爾斯的神職完全牴觸。

　　賽爾斯是農業女神，最痛恨類似菟絲子這樣的寄生植物，對這種行為也絕對沒有好感。

　　尼斯並不知道這些，所以他感覺自己處在被動的地位。

　　「你難道也打算像我一樣禍害莊稼？這好像和你一開始的態度完全不同，之前你還一副正義者的面孔。」

　　尼斯只能轉移話題。

　　可惜黛茜的腦子不差，立刻又把話題拉了回來：「你用不著擔心，我有我的辦法，為了省卻我一番手腳，你最好把那些菟絲子的特性改變一下，讓它們不再把莊稼當做目標，改成寄生在荊棘類的植物上。」

　　「荊棘？」

　　尼斯很無奈，他覺得和知根知底的人談判實在太沒意思了。

　　換一個外行來，絕對想不到「歲月無痕」的這種用法。

　　在戒指裡面翻了翻，尼斯取出一隻袋子，這樣的菟絲子他早就有了。「看來你也想到這一點。」

　　黛茜眉開眼笑，卻不忘記嘲諷一下對手。

　　「這東西可以給你，但是有一個條件。」

　　尼斯絕對不願意替自己樹立一個競爭對手：「你只能自己用，不准賣。」

　　「為什麼？」

　　黛茜拉下臉來，她還想替自己置辦一套體面的嫁妝呢。

　　萬神殿的核心成員有很多好處，但是萬神殿有一套嚴格的規則，使得核心成員不能夠利用這些好處為自己賺取利益，要不然低價買進東西再高價賣出去，每一個核心成員豈不是都賺翻了？

　　萬神殿的規矩定得非常嚴密，不但在萬神殿裡有效，在現實世界裡也一樣有效，雖然不能阻止交易，但是破壞規矩的人將被剝奪核心成員的身份。

　　想避開這條規則，就只有像尼斯那樣，他用便宜的價錢買來火雷軌和消耗材料，以一般的價格賣給自己人，雖然最終的目的是為了打贏這場戰爭，和他自己使用沒什麼兩樣，但萬神殿沒辦法界定是否犯規，只能採取默認的態度。

　　可是對黛茜來說，她沒有這樣的機會。

　　「你賣『歲月無痕』只不過是為了賺幾個小錢，我可以另外給你一些補償。」

　　尼斯一向覺得可以拿錢解決的問題根本不是問題。

　　「給我補償？」

　　黛茜的眼珠不停地轉動著。

　　「我送你一家商行。」

　　尼斯又用出那套老辦法。

　　老辦法肯定是好辦法，因為時間已經證明它們有效。

　　黛茜的手裡有對方的情報，自然知道這個人是以什麼起家，阿薩克斯的白糖生意、奶油生意、奢侈品生意都很有名，早就讓她眼紅很久了。

　　「可以。」

　　黛茜並不打算逼得太緊，她招了招手：「現在把你手上的『歲月無痕』全都拿出來吧！」

　　「先說好怎麼分配？」

　　尼斯喜歡先小人後君子。

　　「我們對半分。」

　　黛茜的胃口很大。

　　「想都別想，最多你一我三。」

　　尼斯原本只想拿一成出來，但是考慮之後，覺得四分之一是比較合適的比例。「如果彌補缺陷的話，一朵歲月無痕可以用兩年，你們總共七個人，我給你們每人十朵，四十歲之前，你們用不著擔心容顏衰老。」

　　「四十歲之後怎麼辦？」

　　黛茜衝口而出。

　　「你不是要學培植的辦法嗎？二十年的時間，肯定能讓你種出一大堆這玩意了。」

　　尼斯提醒道。

　　黛茜的臉微微一紅，她差一點露餡，對於這件事她並沒有太大的把握。

　　交易達成，想要彌補「歲月無痕」的缺陷，需要讓它們再生長一段時間，在這期間裡不停地注入地氣，正因為如此，尼斯不得不改變四處流竄的做法。

　　他也不想再那麼做了，這群女人的出現對他是一種警兆，他已經做得太過火了，使得命運之輪開始偏轉，朝著對他不利的方向轉去，身為一個預言師，他對於這類徵兆一向都很小心看待。

　　尼斯記得賽門老人經常說起，聖殿騎士團被趕出聖地其實就是給騎士團每一個人的警告，預示著騎士團的氣運已經轉變，但是當時沒有一個人在意，大家都被騎士團擁有的龐大勢力和財富迷住眼睛。

　　正是因為這個前車之鑒，尼斯做任何事都異常小心，一旦感覺不妙，就立刻放棄原來的計劃。再說，他就算現在停手，目的也差不多達到了。

　　法羅迪家族暗中操縱的五個國家裡，斯洛佛哥和第瓦爾已經徹底遭災，到了秋季頂多能有兩成收穫，佩爾蒙德同樣也遭了災，糧食減產在六成以上，只剩下特裡同和帕斯特米拉沒什麼事。

　　特裡同一向都有脫離的跡象，而法羅迪家族對這個國家也一直都採用強硬手段，這一次特裡同沒有遭災，秋後缺糧的時候另外三個國家肯定不會客氣，這必然招致特裡同人更深的怨恨。

　　至於帕斯特米拉，八年前剛剛打過一仗，元氣還沒有徹底恢復，這一次夏馬恩戰端再起，帕斯特米拉離得最近，是直接的大後方，物資運輸、人員補給已經讓這個國家負擔沉重。他們的農田沒有損失，法羅迪家族肯定會命令他們提供糧食給前線，到時候帕斯特米拉也會大亂。

　　尼斯更希望看到敵人內部亂起來，而原先的計劃反倒有可能讓他們同仇敵愾。

　　既然不需要搞破壞，尼斯頓時變得空閒下來。

　　在這雨天裡，尼斯肯定沒興趣住在荒郊野外，而且直覺告訴他野外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安全。雖然有很多辦法屏蔽氣息，但是他也不敢漠視這種危機感，這個世界上有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法，誰知道會不會有某種秘法恰好克制他？

　　想要躲藏，最好的辦法就是躲在人群裡，所以尼斯就跟著那群女人回到她們住的地方，他的身份也變成從拉克曼回來的斯沃德。

　　這個地方確實有個叫斯沃德的人，那個人是西爾維婭的表哥，十歲的時候就被送去拉克曼，在一座修道院學習，那座修道院和阿德蒙特修道院的性質一樣，都有武者在那裡受訓，不同的是阿德蒙特修道院傳授騎士的技藝，而那座修道院教出來的是劍客。

　　尼斯決定假扮此人，就是因為他的劍法使得不錯，而有關他的情報裡卻經常忽略這一點，他和人交手一向喜歡用暗器，而那些看過他用劍的人差不多都已經死了。

　　斯沃德在這裡有一幢房子，是他父母留給他的，每年他都會回來住一段時間。

　　有時候是過年的時候，也有時候是在春天或者秋季。

　　就因為回來的時間從來不確定，尼斯冒充這個人用不著擔心會暴露。不過為了保險，他還是透過格薩聯盟的情報網，讓駐守在拉克曼的人幫他盯著那個真正的斯沃德。

　　房子在鎮上，尼斯免不了要去各家拜訪一下，讓他非常高興的是他沒有露出什麼破綻，真正的斯沃德很少回來，大家對他的印象不深，所以面孔差不多，聲音也一樣，大家也就把他當成真的了。

　　唯一讓尼斯感到不爽的是，他整天都得戴著一張面具，那是一張薄如蟬翼的軟皮，可以變成任何想要的人臉，這是他在出發之前從萬神殿裡買來的。

　　那幢房子有兩層樓，地板因為年久失修而嘎吱作響，到處散發著霉爛的氣味，後面還有一個小庭院，裡面的雜草長得有半人高，這也是尼斯選擇裝成此人的原因，把「歲月無痕」種在這片雜草中，絕對不會被人發現。

　　換成別的植物這樣種植的話，肯定會很快枯萎，因為陽光和養分都被那些雜草搶走了，但是這些玫瑰卻不怕，它們不直接掠奪其他植物的養分已經算客氣的了。

　　再說此刻它們已經長成，並不缺養分和生命力，需要的只是補充地氣。小院裡並不是只有尼斯一個人，還有黛茜，她是偷偷跑來的，沒人發現她潛入進來。

　　五穀女神賽爾斯又有大地之女的稱呼，擁有的神職裡有大地和農田這兩項，身為五穀女神賽爾斯的神眷者，只要有土壤覆蓋的地方她都能夠暢通無阻。

　　此刻黛茜正在施法，尼斯在一旁看著，他想偷學，可惜看了好幾天他一點收穫都沒有。

　　「我敢肯定，當初創造出這種玫瑰的人擁有和你一樣的能力。」

　　黛茜打破了沉默，她有些受不了，這個鬼地方本來就讓人毛骨悚然，再一聲不響的話，簡直就像進了鬼屋，但是她偏偏和尼斯沒什麼可說的，所以只能拿眼前這些「歲月無痕」當話題。

　　「有這個可能。」

　　尼斯隨口應了一句，他的注意力仍舊在黛茜的施法上。

　　尼斯和黛茜待了好幾天，看她催生和操縱植物，不得不承認，在植物這個領域裡，五穀女神賽爾斯是真正的專家，愛神祇能算是業餘水準。

　　尼斯和小東西聯手催生植物的時候，植物是以人眼能夠看到的速度生長，黛茜就不一樣了，她的手一揮，種子就砰地一下變成一棵成熟的植物，就像變戲法一樣。

　　「你注入的地氣有什麼功用？為什麼這樣就可以彌補『歲月無痕』的不足？」

　　尼斯問道。

　　「就像審判者和騎士之間的區別，審判者很厲害，但是他們的戰力是靠神術堆積起來，所以無法持久，騎士就不同了，他們的力量來自本身，是平時一點一滴積累起來，所以能夠長時間作戰，力量耗盡之後只要睡一覺就能夠恢復。」

　　黛茜挺喜歡當老師，她說得這麼詳細，也是因為她有自信別人學不會。

　　「我已經發現你最大的問題出在哪裡了。」

　　黛茜突然提高嗓門，她等著尼斯求她。

　　「說來聽聽。」尼斯根本不上當，只是輕描淡寫地應道。

　　黛茜多少有些感到遺憾，如果對方表現得迫切一些，她打算狠敲一筆。

　　「兩朵。」

　　黛茜伸出兩根手指。

　　「一朵。」

　　尼斯用很肯定的口吻說道。

　　「成交。」

　　黛茜見好就收，交易達成，她立刻說出答案：「你把植物當做某種魔導器，你催生植物就像是煉製魔導器，完全沒有意識到它們是一種生命，它們會吸收營養，維持自己的生長。」

　　尼斯表面上異常平靜，心底卻波濤翻湧。黛茜的話，解開了一直以來困惑他的問題。

　　當初尼斯前往黑沼澤的圖書館，尋找有關肉身魔甲的訊息，並不是對這方面感興趣，而是為了讓「生命製造術」變得完美。在那之前，他的生命製造術只對植物有效，而生命體除了植物還有動物，他希望肉身魔甲的製造技術能夠給予他一些啟發。而尼斯確實做到了，但是他的生命製造術仍舊不夠完備，總覺得缺少些什麼。

　　現在尼斯明白了，一直以來他都沒有把握住關鍵，他製造的東西都沒有生命，只是類似構裝體的東西罷了。

　　雖然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但是另一個問題接踵而至。

　　生命是一個非常抽像的詞，無數哲人曾經思索過這個問題，但是從來沒人能夠給出正確的答案。

　　尼斯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賽門老人在最後的那段日子裡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不明白生命的意義，又怎麼可能擁有永恆的生命？

　　賽門老人曾經說過，他最終也沒有找到答案，還差一點讓自己陷入混亂。連賽門老人都找不到答案，尼斯不認為自己有這個本事。

　　「你是怎麼做的？」

　　既然想不通，尼斯乾脆直接問。他已經摸清楚黛茜的性情，只要給她好處，她很容易說話。

　　尼斯又拿了一朵「歲月無痕」出來，他並不在乎給多少，因為他知道黛茜手裡的歲月無痕早已經夠用了，到了最後她很可能會把多出來的玫瑰賣給他。

　　這東西絕對不便宜，不過也不算很貴，價錢和高級卷軸差不多，也就幾百弗洛林，他買下還可以賣出去，反正虧不了。

　　「我事先提醒你，這招只有我能用，你可做不到。」

　　黛茜倒是挺講誠信，並不打算白拿尼斯的東西。

　　「我知道了。」

　　尼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五穀女神賽爾斯的信徒都能夠感悟出『大地之心』，一旦感悟出『大地之心』，我們就能夠和植物交流，我並不需要知道怎麼做才能彌補『歲月無痕』的缺陷，我只是和這些玫瑰花交流，它們自己清楚什麼對它們有好處。」

　　尼斯靜靜地聽著，他明白黛茜的意思，顯然黛茜並沒有想過生命的意義，這對她來說也太深奧了，但是她能夠和植物交流，而交流正是生命體獨有的特徵。

　　範圍一下子縮小很多，尼斯若有所思。他確實沒什麼大地之心，也不可能領悟，但是他有別的辦法可以試著和植物交流。

　　這就像從別人的嘴裡得到情報一樣，黛茜懂得對方的語言，所以她可以直接和對方交流，很容易地得到需要的情報，尼斯語言不通，但是可以用試探的辦法，透過觀察對方的反應，瞭解一些東西。

　　這需要的是耐心和一點點技巧，不過此刻，尼斯對於另外一樣東西產生興趣。

　　「據我所知，神眷者都可以領悟類似的東西，你領悟的是『大地之心』，可以和植物交流，其他人呢？」

　　尼斯問道。

　　「你想套問出她們的能力？」

　　黛茜警覺的道。

　　「只是隨口問問罷了，我知道迪莉婭是月神的神眷者，她能夠感悟的不外乎『夜空的凝視』或者『荒野的呼吸』……」

　　尼斯偷偷看著黛茜，從黛茜的反應裡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這幾天來，尼斯一直在思考這群女人是怎麼找到他的？其中最可疑的就是迪莉婭，月亮女神狄安娜同時也是狩獵之神，最擅長追蹤和搜索。

　　尼斯剛才說的「夜空的凝視」就是一種天賦能力，可以透過月光或者星光搜索目標，而「荒野的呼吸」則是一種追蹤的天賦能力，擁有這種天賦能力的人能夠從風的聲音聽到遙遠的動靜，從河水的倒影看到下游很遠地方的情況，從青草和樹葉的位置知道三天裡有哪些東西路過這裡。

　　還有一個可疑的人物，那就是西爾維婭。

　　冥神的神眷者可以領悟「冥界之門」的天賦能力，這個天賦能力主要的功能是增強亡靈系術法的威力，卻也有著追蹤、搜索、看破隱形的功能，因為神話裡守衛冥界之門的是三頭地獄犬刻耳柏洛斯，不過現在西爾維婭的嫌疑被排除了。

　　「你們怎麼領悟這些天賦的能力？突然間醒悟過來嗎？還是需要什麼儀式？」

　　尼斯表現出一絲好奇。事實上，他非常在意這件事，因為他同樣也是神眷者。

　　在萬神殿裡有很多關於神眷者的資料，也有很多關於神眷者所擁有天賦能力的資料，但是唯獨缺少激發這些天賦能力的記載。

　　或許這部分內容屬於秘密傳承的範疇，所以沒留下文字，也可能是因為太基礎了，沒人願意記錄。尼斯並不知道是哪種原因，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找一個神眷者問問。

　　之前他也遇到很多萬神殿的人，切爾哈蘭總督、星娜和琳達都是，可惜他們並非神眷者。

　　「我們又不是牧師，需要什麼儀式？」

　　黛茜不疑有他，也不認為這個問題有多大的價值，所以立刻就回答了。

　　神眷者領悟天賦能力和牧師得到守護天使差不多，後者很有可能是從前者那裡偷學來的。兩者各有優勢和劣勢，教會的那套東西受惠範圍很廣，所有的牧師都能夠擁有守護天使，都能夠得到某方面的天賦，而且守護天使的數量眾多，它們所代表的職能也各自不同。範圍廣、選擇多的結果就是效果差得多，而且大多是輔助性質的天賦。

　　就拿尼斯來說，他擁有兩個守護天使，得到的天賦讓他更容易學習預言術，使用預言術的時候效果更好，還使得他一直往速度和敏捷方面發展，全都是輔助性質。

　　諸神的賜予就不同了，這些天賦能力都很強，還直接能用，相當於一種可以無限使用的神術，而且最差也是中階水準。

　　「你當初是怎麼領悟天賦能力的？」

　　尼斯追問道。

　　黛茜並沒有察覺尼斯語氣之中的迫切之情，她似乎回憶著過去，很久之後才說道：「我已經不記得了，好像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領悟了大地之心。」

　　她苦笑著歎了口氣：「小時候的我很孤獨，母親生下我不久就去世了，父親忙於自己的事，只能把我一個人關在家裡，因為怕我出事，就在所有的樓梯上加了柵欄，讓我沒辦法上二樓，廚房同樣也裝了柵欄，怕我被菜刀什麼的傷到。所以童年時代我能夠去的地方只有大廳和花園。」

　　尼斯很想安慰兩句，他的情況也差不多，小時候父親也很忙，好在他的父親還沒有這樣神經質，再加上家裡有著眾多僕人，所以他的童年並不淒涼。

　　「所以你只能和花園裡的植物交談？」

　　尼斯已經明白黛茜領悟大地之心的原因了，因為極度的寂寞和對友誼的渴望，讓她覺醒了天賦能力。

　　「迪莉婭是怎麼覺醒的？她不會也有那麼淒慘的童年吧？」

　　尼斯問道。他敢肯定黛茜知道迪莉婭的事，這幾天裡他已經弄清楚這群女人的關係，黛茜和迪莉婭雖然不是姐妹，卻比親姐妹更親。

　　尼斯的話只是一個玩笑，但是讓他意外的是黛茵的臉板了起來。

　　「很抱歉，我沒有惡意。」

　　尼斯猜到這其中肯定有緣故，十有八九迪莉婭的童年也充滿陰霾。這兩個女人關係如此密切，恐怕是同病相憐的緣故。

　　讓尼斯意外的是，他道完歉，黛茜居然開口了。

　　「迪莉婭的家庭很完整，可惜她的父母很不和睦，兩個人甚至不住在一起，對她也非常冷淡，所以她從小就沒人管，是個野孩子，七、八歲的時候就拿著一張小弩在山嶺間打獵，她的天賦能力是在一次迷路時覺醒的。」

　　黛茜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還算輕鬆，但是尼斯卻能夠感覺到其中沉重的意味。

　　這幾天來，他也注意到迪莉婭對婚姻很是抗拒，經常拿黛茜急著結婚開玩笑。她們倆全都缺乏家庭的溫暖，所以會走到一起，但是她們的想法卻不同，黛茜希望能夠擁有屬於自己的家庭，從中獲取溫暖，而迪莉婭卻因為父母的關係對婚姻充滿恐懼。

　　突然，尼斯想到自己。

　　他以前一直沒有想過為什麼他不打算離開教會。

　　克萊門多五世活著的時候，他還有一個理由，不離開教會是為了能夠用最短的時間晉陞超階，這樣就用不著擔心身份被識破。但是現在克萊門多已經死了，法蘭克王腓力也時日無多。

　　所以下意識地，尼斯替自己找了另外一個理由，那就是他在瑪格麗特和安娜小公主之間難以做出選擇。

　　此刻他卻發現他對婚姻同樣充滿了迷惘，甚至還有那麼一絲恐懼。

　　這或許是因為他和黛茜、迪莉婭的情況差不多，他從小就沒有母親，父親也很忙，童年時代的他大部分時間是和僕人們一起度過的。

第二十一集　第三章　誣陷和背叛


        雷打個不停，陰沉的烏雲似乎預示著異常風暴即將到來。

　　在一座氣勢恢弘的大教堂裡，一群主教正聚攏在一起，底下有個牧師垂手站著。

　　「關於卡彭特報告的這件事，大家有什麼看法？」

　　上座主教轉頭看了看旁邊的人。

　　「這是我們加強影響力的機會。」

　　「我覺得沒必要多生枝節，至少在我們的實力恢復之前，教會不應該捲入世俗紛爭裡。」

　　「恐怕已經無法如你所願了，我們已經捲進去。最近北地的糧價平均漲了三倍，我們這塊區域更是漲得飛快，都快接近五倍了，法羅迪家族如果願意砸鍋賣鐵的話，應該可以把買糧的錢還清，但是我覺得他們不會那麼做。」

　　「這些世俗君王一向都沒什麼信用，當初就不該替他們擔保。」

　　「所以我們不能退縮，還要顯示一下力量。」

　　底下的主教們議論紛紛，全都在爭論是否有必要做點什麼？

　　「問題在於宗教裁判所的態度？」

　　一個骨瘦如柴的主教問道。

　　眾人的目光盯著上座主教。

　　「和異教徒有關，宗教裁判所不可能無視，他們已經答應派人過來。」

　　上座主教笑吟吟地說道，這是他最大的勝利。

　　下面的那些主教沒感到意外。

　　他們對宗教裁判所都很瞭解，那幫人看上去像是瘋狗，逮誰咬誰，實際上精明得很，從來不碰那些手腕強硬的人物，除非有手腕更強硬的人授意他們。

　　欺軟怕硬就是宗教裁判所的寫照。

　　「問題是國王陛下不希望我們插手，他不相信那些異教徒和農田破壞者是一夥的。」

　　最底下的牧師連忙說道。他指的當然是第瓦爾國王霍爾諾德。

　　霍爾諾德不是傻瓜，而這件事又很容易調查，當時一起去的幾個騎士雖然當著牧師的面沉默不語，但牧師不在的時候全都實話實說了。所以國王知道這個牧師根本就是顛倒黑白。

　　「用不著擔心，夏馬恩爆發戰爭把各國都捲了進去，這是壞事，也是好事，正好趁這個機會把那些不聽話的傢伙剔除。」

　　上座的那個主教囂張道。

　　上座主教挑明態度，底下的那些主教都不再說什麼了，他們別的不行，聽風辨意的能力都不錯，所以他們都明白法羅迪家族可能和教區高層達成某種協議。法羅迪家族借這個機會對各國進行整肅，而教會則趁機擴展影響力。

　　「你對那片區域比較熟悉，你說一下怎麼做最合適？」

　　上座主教問最底下的牧師。

　　那個牧師早已經打好腹稿，躬身行了個禮之後，滿臉諂媚地答道：「我打聽過了，那裡的幾個小鎮有大量異教徒藏匿其間，不管是教會還是宗教裁判所都早就備過案，只是沒機會採取行動，和農田破壞者勾結的肯定就是這群異教徒。」

　　這個傢伙為人惡毒，居然出了這麼一計。

　　「我可以證明那裡確實有異教徒。」

　　旁邊的一個主教插嘴說道：「這群人的先祖在斯塔爾王國建立之初就搬來，他們的來歷可以一直追溯到前帝國時代的北方軍團祭祀團。」

　　「呵呵，好顯赫的身份。」

　　上座主教冷笑起來，前帝國的祭祀團一向都是教會的死敵。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那群傢伙一向自命清高，一千年過去了，沒有絲毫的長進，反而越發沒落。」

　　底下的主教們交頭接耳，全都顯得輕鬆許多。

　　教會在討伐異教徒一事一向都非常小心，比如北方的蠻族就是靠得最近的一群異教徒，他們卻很少招惹，又比如幾座魔法師塔一千多年來始終矗立在那裡，教會對此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原因就是這兩股勢力太強。

　　相對而言，諸神的祭司就容易對付多了。這些人不能發展信徒，只靠血脈傳承苟延殘喘，人越來越少，有實力的人更是鳳毛麟角，偏偏他們還沉浸在昔日的輝煌之中。

　　「就把那幾座小鎮當做目標，把人抓住之後交給宗教裁判所處置。」

　　上座主教做出決定。

　　一陣莫名的悸動讓尼斯心生警覺，他打開窗戶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人暗中窺探之後，把房間和外界隔絕了起來，然後掏出「啟示錄」。

　　讓尼斯感到慶幸的是，這一次「啟示錄」有反應，只見那上面映照出沖天的火光，正在燃燒著的好像就是他住的這座小鎮。

　　尼斯糊塗了，就算是要抓他，也不應該這樣做啊？他的心念剛剛一轉，「啟示錄」裡立刻映照出一個牧師的身影，從雨地裡顛倒是非的那一幕開始，一直到在會議上進言，這個牧師所做過的一切都被映照出來。

　　居然是這麼個小角色在搞鬼，尼斯確實有些意外，不過讓他真正在意的是本地教會和法羅迪家族背後的交易。

　　尼斯當然一下子就猜出來兩個肯定是各取所需。教會借這個機會顯示自己的實力，法羅迪家族則趁機加強對各國的控制。

　　這種可能性早就在尼斯的預料之中，所以他並不在意，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可以一走了之，但是那群女人已經知道他的身份，如果放著不管的話……

　　尼斯暗自長歎，救人就是救己，或許也可以把這當做毀壞這些人農田的補償。

　　跑到後院，把種在那裡的「歲月無痕」全都收進戒指裡，尼斯迅速換上自己的那套軟甲，然後施展隱身術，飛身竄上屋頂。

　　尼斯最想提醒的是黛茜，畢竟他對黛茜有好感，對迪莉婭也還可以，這或許是因為他和她們童年的命運差不多，有些同病相憐。

　　不過一到房頂上，他立刻想起這條街的盡頭就是西爾維婭的家，既然要通知黛茜，為什麼不順路和這位名義上的表姐打個招呼？

　　從一幢房子的屋頂跳到另外，一幢房子的屋頂，尼斯很快就站在西爾維婭的房頂之上，他正打算跳下去，突然感覺有些不對，房間裡靜悄悄的一點聲息都沒有。

　　一個人就算睡得再熟，也會發出呼吸的聲音，這樣寂靜無聲絕對不正常。

　　尼斯凝神觀瞧，果然讓他察覺一絲魔力波動。

　　房間裡有隔絕結界，不過這只是一個非常簡單的隔音結界，尼斯施了「開鎖術」，便將緊閉著的窗戶打開，飛身跳了進去。

　　隔音結界不是防禦結界，並不隔絕其他東西，所以尼斯的身體毫無阻擋地穿了過去。

　　一進到裡面尼斯就楞住了，耳邊儘是嗯嗯啊啊的聲音，那張大床上兩具雪白的嬌軀翻滾著。更令他噴血的是，底下那個是西爾維婭，在上面瘋狂馳騁著的居然是艾米麗，而艾米麗的屁股上繫著一條絲帶，好像有什麼東西綁在她的胯間。

　　尼斯聽說過女人和女人之間的戀情，也知道女人會用一種假玩意自慰，卻第一次看到實物。他靜悄悄地走到床前，低頭看了起來。

　　綁在艾米麗胯下的玩意絕對稱得上凶殘。

　　那玩意很粗，和尼斯的東西差不多，不過說它凶殘是因為它上面全都是一個個凸起，這些凸起看上去軟軟的，粗細和豆芽的莖稈相近，頂部圓鈍，所以不會弄傷女人那個部位。

　　不過這還不是最凶殘的地方，那條絲帶繫著一排東西，最粗的一根塞在陰道裡，一根稍微細一些的插在肛門裡，前面居然還有一根更細的，顯然尿道裡也插著東西。

　　尼斯自認是性愛高手，卻沒想到那裡也可以玩。他玩過的女人不少，從來沒有碰過哪個女人的那個部位有敏感點。

　　不過轉念間，尼斯就明白其中的奧妙。

　　身為一個性愛專家，尼斯當然知道肉體上的滿足並不是性愛的全部，頂多佔七成的比重，另外三成是心理上的滿足。

　　就拿尼斯自己來說，他就喜歡看到女人的胯間全都黏著他的精液，前後兩個洞眼裡也都裝滿他的東西。這兩個女人恐怕也是如此。

　　再往下細看，那條絲帶上繫著一隻滿是毛刺的小環，這隻小環正套在兩個女人的陰蒂上，那兩顆肉芽被刺激得又紅又腫，像是兩顆小葡萄。

　　每一次抽插，艾米麗都會用她的陰蒂在西爾維婭的陰蒂上磨幾下，那感覺肯定很刺激，因為她這麼做的時候，她和西爾維婭都會發出異常銷魂的呻吟聲。

　　尼斯很想繼續看下去，但是心頭隱隱傳來的警兆讓他不敢再耽誤時間。

　　「很精彩。」

　　尼斯拍了拍手。

　　床上那兩個正玩得起勁的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一下子跳了起來，西爾維婭還算沉穩，她拉起被子遮住身體，艾米麗就顯得有些狂野了，她雙手成爪，眼露凶光，身體微微彎曲著，一副想要撲過來撕咬的模樣。

　　「你最好先把下面的東西拔掉再說。」

　　尼斯指了指艾米麗的胯間。

　　艾米麗頓時羞紅了臉，她的雙腿緊緊地夾起來，想要把拖著的那根東西掩蓋住。「我不是來看你們表演的，這個小鎮很快就有麻煩了，法羅迪家族和教會做了筆交易，教會幫法羅迪家族度過難關，法羅迪家族則允許教會加強對世俗的控制，讓這裡變得和南方一樣。你們成了這個協議的第一個犧牲品。」

　　尼斯說道。

　　尼斯的話實在太駭人聽聞，以至於那兩個女人都被驚呆在那裡。

　　「這不可能，我們和他們無冤無仇……」

　　艾米麗不打算相信，但是她突然愣住了，因為她也感到一陣警兆。

　　這時候她才發現不是現在才有警兆，剛才和西爾維婭瘋狂做愛的時候，她就有些覺得不對勁，只是因為腦子裡充斥著快感，所以沒太在意。

　　「這件事和一個左側嘴角長著痣的牧師有關，這個人好像和你們有仇，一心一意想把你們拖下水。」

　　尼斯說出了罪魁禍首。

　　「是卡彭特。」

　　西爾維婭和艾米麗對望一眼，她們的眼神之中都多了一絲憤然。尼斯立刻明白這背後肯定還有故事，不過他沒興趣多管閒事。

　　「我已經和你們打過招呼了，本來我打算先去找黛茜和迪莉婭。」

　　尼斯故意刺了艾米麗一下。

　　「我去通知其他人。」

　　西爾維婭顧不得羞澀，她從床上站起來，取過床頭的衣服套在身上。

　　「我……我要回家一趟。」

　　艾米麗有些慌亂，她心頭的警兆越來越強烈。

　　小鎮上有她家的一座莊園，平時就只有她住在這裡，她的理由是想清靜一些，其實是為了能夠和西爾維婭在一起，她家其他人全都住在城裡。

　　「小心一些。」

　　西爾維婭一把抓住艾米麗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雖然在床上她一直扮演妻子的角色，艾米麗則是丈夫，但是真的遇上事，她才是主導者。

　　「我會小心的。」

　　艾米麗說道，她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

　　「祝你們好運。」

　　尼斯朝著那兩個女人打了個招呼後，飛身從開著的窗戶躥了出去，身體在半空中一個轉折，朝著鎮外掠去。

　　此刻尼斯的速度並不比以前更快，但是比以前絕對靈活許多，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行雲流水的感覺。

　　這是他從黛茜那裡旁敲側擊得到的好處，知道其中的關鍵，他很容易地就獲得信使之神賜予的天賦能力。

　　墨丘利身為信使之神，最根本的神職是旅行，他賜予的天賦能力裡，最有用的就是「隨心而動」。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天賦能力，可以說很強，也可以說很弱。它是一種輔助性的能力，作用是把擁有天賦的人所精通和旅行有關的技藝全都融合在一起。

　　魔法裡輕靈術、加速術之類的魔法都和旅行有關，神術裡也有不少與之有關，尼斯全都精通，他還精通佩森斯教派的秘法。

　　如果把這些東西全都加持在身上，尼斯的速度會快得驚人，但是要把它們全都加持上需要不少時間，而且駕馭起來也不容易。以前他都是靠武者之魂強行駕馭，實際運用的時候，頂多能夠在高階騎士面前佔些便宜，對上大騎士就沒用了。

　　「隨心而動」這個天賦把那一大堆東西全都融合在一起，變成一項技能，而且事先用不著施法，念動即發。

　　這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現在尼斯的速度和靈活性已經不在武者之魂活著的時候之下，他正打算找一個大騎士試試身手，就算碰上墨菲這樣的人物他也可以全身而退。

　　更妙的是，尼斯身上還有一件「傳信者」內甲，「隨心而動」和這件裝備是一對絕配，像艾米麗頂多只能在危急的時候爆發一下，並不能隨時保持那種狀態，但是他卻可以。

　　尼斯得到的天賦能力不只一種，事實上在他遇到這群女人之前，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覺醒了一種天賦能力。他對危險總是有特殊的感應，以前一直以為是預言師的身份讓他對危機敏感，現在他知道這是一種叫「心靈警鐘」的天賦能力。

　　正因為嘗到甜頭，尼斯想挖掘出更多的天賦能力。

　　信使之神能夠賜予的天賦能力有十幾種，這位神靈實力不強，但是擁有的神職數量在諸神裡絕對名列前茅，會的本領也駁雜繁多。

　　讓尼斯感到鬱悶的是，那兩位愛神就有些差勁了。

　　住在小鎮上的這段時間，他經常進萬神殿查閱裡面的資料，結果發現兩位愛神是廢材，愛神的神眷者同樣也是廢材，所有的天賦能力都和美麗、愛情、性有關。

　　黛茜居住的莊園離小鎮有一段距離，不過以尼斯的速度轉瞬間就到了。讓尼斯感到意外的是，莊園的門口居然停著一匹馬，大廳的燈亮著，裡面好像有人在說話。尼斯小心地靠近過去。

　　說話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黛茜，我不是不想幫那些人，我做不到，我跑過來通風報信已經冒著很大的風險了。」

　　「雷姆，你不是一向都堅持正義嗎？為什麼事到臨頭你卻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你應該很清楚，教會在顛倒黑白。」

　　「但是……但是，那些畢竟是異教徒。」

　　雷姆知道這話有些強詞奪理，但他確實沒有辦法，如果他是孤家寡人，他或許會堅持正義，可惜他有家人，有一大堆親友。堅持正義要付出代價，而這個代價會無比沉重。

　　「裡面有很多人是我的朋友。」

　　黛茜有些激動，她就差沒說自己也是異教徒了。「異教徒畢竟是一個忌諱。」

　　雷姆歎道。

　　「北地什麼時候輪到教會張牙舞爪了？」

　　黛茜怒道。

　　「這件事的內幕非常複雜，涉及薩拉斯托爾家族和另外幾家豪門，還涉及各地的領主們，就連我效忠的埃洛利亞大人也參與在裡面，我……我無能為力。」

　　雷姆很無奈。

　　「那麼就離開埃洛利亞，這個人老糊塗了，第一批倒下的是異教徒，那麼第二批、第三批呢？最後會不會輪到他自己？他們以為教會的法羅迪家族是什麼？善男信女？」

　　黛茜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對未婚夫用命令的口吻說話。

　　「這是暫時的忍讓，現在法羅迪家族正到處尋找立威的靶子，各位大人之所以忍讓，就是為了不讓他們得到下手的借口，這樣一來很可能又會是特裡同倒霉。聽說那邊的局勢已經不穩，很多人正蠢蠢欲動，一旦法羅迪家族的精力投入特裡同，各位大人肯定會有所行動，所以犧牲這些異教徒是為了大局著想。」

　　雷姆為了勸服黛茜，連這樣的隱秘都說了出來。

　　被尼斯一攪和，各國的日子都變得難過起來，所以他們也都有了一些想法，唯一的問題是誰都不想第一個動手，都希望別人先出頭，引出法羅迪家族的憤怒。

　　黛茜愣愣地看著未婚夫，她的眼神越來越冷，以她的聰明，當然早就猜到這個可能。

　　這樣的想法太令人心寒了，就算是異教徒，也已經在這裡住了一千年，早就融入這片土地，是這個國家的臣民，國王和領主們不但不保護他的臣民，居然還這樣冷酷地把臣民當成犧牲品。

　　更令黛茜感到悲哀的是，她一直認為正直勇敢的未婚夫居然也抱有這樣的看法。「快點收拾一下東西，我帶你走……也可以帶上迪莉婭，埃洛利亞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會幫忙抹平痕跡的。」

　　雷姆來這裡就是為了救自己的未婚妻。

　　「好吧，我去收拾一下東西。」

　　黛茜淡淡地說道：「你在這裡等一會兒。」

　　說著她朝著樓上走去。

　　樓梯口，迪莉婭早就雙手抱肩站在那裡了。

　　黛茜用唇語朝著迪莉婭說道：「快去向其他人報訊。」

　　「我早就做了。」

　　迪莉婭也用唇語說道。

　　她那個能夠在二十公里的距離內任意傳遞消息的天賦能力確實非常方便，問題是她的朋友不多，只有艾米麗能說得上一些話，所以她的消息是發給艾米麗，偏偏女孩把房間隔絕起來，在床上和西爾維婭玩著原本是男人和女人玩的遊戲，根本沒收到那個消息。

　　「要不要我把他解決掉？」

　　迪莉婭指了指大廳用唇語問道。

　　黛茜急了，她連連擺手，雖然雷姆讓她有些失望，但是感情仍舊存在，她不想讓他受到傷害。

　　「你們在做什麼？」

　　不知道何時，雷姆已經站在樓梯口，他的神情顯得有些黯然。

　　來這裡之前，雷姆就有心理準備。

　　一直以來黛茜表現得像是一個小女人，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他總是有一種看不透的感覺，而和黛茜親密無間的迪莉婭就很明顯了，十有八九是異教徒。再加上他聽埃洛利亞大人說起那天晚上的事，從時間上算來，正是黛茜和迪莉婭匆匆忙忙出去的那幾個小時，而且兩個人出去之前神色慌張，閃爍其辭，顯然有什麼隱情。

　　雷姆還記得迪莉婭說她們要去抓一隻小老鼠，而且在那之前，黛茜隱約提過要送他一份功勞。把這一切串起來，不難猜到他那小鳥依人般的未婚妻很可能是異教徒，還參與那天晚上的戰鬥。

　　「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迪莉姬仍舊那樣雙手抱著肩膀，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

　　她確實有這個自信，月亮女神狄安娜的神眷者從來都不是純粹的牧師，她們更像審判者，擁有著強悍的戰力。

　　「你是黛茜的好朋友，我放你一條活路。」

　　雷姆冷冷地說道。他的話音落下，身形猛地一閃，一掌朝著迪莉婭劈去。

　　這一下很突然。

　　黛茜驚叫起來，與此同時，她的心中充滿失望。

　　雷姆出手並不讓她感到驚訝，但是出手之前說出那種反話，讓迪莉姬放鬆警戒，絕對不像是一個標榜正義的人應該做的。

　　黛茜彷彿剛認識這個未婚夫。

　　迪莉婭確實放鬆了警戒，所以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她也感覺到這一掌的份量，如果被打個結實的話，她少說要躺兩、三個月，此刻她能做的只有盡可能減少傷害。

　　迪莉婭雙手前擋，想要藉著手臂脫臼接下這一擊，至於接下之後怎麼辦，她已經沒空考慮了。但讓她感到意外的是這一掌並沒有擊實，雷姆抽身一個肘拐，朝著身後撞去。

　　雷姆不得不變招，因為他聽到耳後傳來風聲。

　　出手的是尼斯，五穀女神賽爾斯和月亮女神狄安娜的信徒都不擅長辨別謊言，教會的牧師卻是專家，再加上他還擁有信使之神賜予的天賦，這位神靈同時還是騙子的守護神，最擅長的就是欺詐和識破欺詐，所以他一眼就看出黛茜那個未婚夫不懷好意。尼斯沒動飛刀，這是看在黛茜的面子上。他也沒動劍，抽劍會發出聲音，他用的是手掌。

　　身為牧師，簡單的徒手搏擊技和棍術肯定要學，對於尼斯來說這已經足夠，因為他的對手是一個騎士，不是徒手格鬥的專家。

　　隨手一個推擋，把那記肘拐撥開，尼斯猛地一個膝頂。

　　雷姆的反應也不慢，他也抬起左腿，架住尼斯的攻擊。

　　尼斯可不打算和雷姆比拚力氣，他飛身退開，抽出腰際的刺劍。此刻他臉上仍舊戴著那張面具，所以他的身份還是西爾維婭的表哥斯沃德，用劍更符合他的身份。

　　尼斯手腕輕輕一抖，那把細刺劍化作萬點寒星，瞬間將雷姆籠罩住。

　　這招是洛尼克島的秘傳劍技——星辰幻劍。

　　雷姆也已經抽出長劍，他用的是標準的長劍，比尼斯細刺劍寬得多，長度上稍微差了一些。

　　只聽到叮叮噹噹一連串輕響，雷姆一個踉蹌退開半步，他握劍的手臂上多了兩個傷口。

　　比徒手格鬥的話，兩個人半斤八兩，但是比劍的話，差距就明顯了，剛一交手，雷姆就已經輸了半招。

　　「好劍法。」

　　雷姆咬著牙讚道。雖然輸了，他卻沒感到失落，劍士和騎士本來就各有所長，如果換上鎧甲，手持長槍，他絕對有把握獲得勝利。

　　尼斯沒有搭理雷姆，而是轉頭和黛茜說話：「這件事是卡彭特搞得鬼，那個傢伙為什麼這麼恨你們？你們好像沒得罪過他啊！」

　　「卡彭特？」

　　「那個不懷好意的牧師？」

　　黛茜和迪莉婭同時叫了起來，她們並沒有多想尼斯是怎麼知道這個人的。

　　「這是個貪婪而且好色的傢伙，他還試圖騷擾我和迪莉婭。」

　　黛茜沒說結果如何，不過按照迪莉婭的性格，那個牧師應該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只是為了這點小事，就要把你們這裡的人全都殺光？」

　　尼斯有些驚詫，不過他並非沒有看過這種人，當初他們設計幹掉的貝爾蘭多斯子爵就是類似的人物。

　　「幾年前他對艾米麗下手，艾米麗的哥哥們一怒之下把他教訓一頓……聽說，他的那裡挨了一腳，從此之後再也沒有騷擾女人的能力了。」

　　黛茜終於說出答案。

　　尼斯啞然，這個仇結得有點深。

　　不過為了私仇就要把這一片區域的人殺光，那個牧師實在太狠毒了。

　　尼斯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好人，但是最起碼的正義感還是有的。

　　雷姆看到尼斯和自己的未婚妻說話，以為有機可趁，猛地一個突刺。

　　幾乎在對方出手的同時，尼斯的劍也刺了出去，他的劍快得幾乎沒有影子，而且出手很輕，就彷彿蜻蜓點水一般。

　　只聽到噹啷一聲輕響，雷姆手裡的劍掉落在地上，他的手腕被刺了個對穿。「別殺他。」

　　黛茜驚叫起來，雖然未婚夫讓她失望，但是她和雷姆畢竟相戀一場，甚至已經決定秋天結婚，這份情感讓她無法看著他死去。

　　「我不會隨便殺人，再說他剛才也沒下殺手。」

　　尼斯道，他說得是真話。

　　尼斯和這個騎士無冤無仇，而且捫心自問，如果他也面臨同樣的難題，上面要他對一群沒什麼關係的人下手，如果不幹的話他會倒霉，他的親人和朋友都會倒霉，苦心經營起來的卡奧尼、阿薩克斯、五峰鎮都會被夷為平地，他恐怕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這個世界上，能夠捨己為人的聖者畢竟是少數。

　　尼斯唯一看不順眼的只有兩點，一點就是剛才這個傢伙對迪莉婭下手的方式不太光明，另一點就是此人以往一直都裝出正直的模樣。這兩點加起來，足以證明雷姆是偽君子。

　　「你是什麼人？我以前沒見過你。」

　　雷姆並沒有為逃脫一條性命而退卻，居然還追問尼斯的身份。

　　「我不是你猜的那個人，我生長在這裡，十歲之後去別的地方，不過每年我還會回來幾趟。」

　　尼斯滿口瞎話，不過這也不能算撒謊，因為此刻他扮演的就是那個叫斯沃德的人。

　　「他是瑪德露家的二兒子，十歲的時候就去了拉克曼，平時偶爾會回來。」

　　黛茜在一旁解釋道。

　　雷姆和黛茜相識，自然對這裡的情況有所瞭解，所以他聽說過這裡有戶姓瑪德露的人家，和黛茜她家一樣，這家人也屬於廣義的貴族階層。至於進一步的情況他就不清楚了，不過他相信黛茜不會在這種事上騙他。

　　「你們快點收拾一下，我們得馬上離開，鎮上的人家已經讓西爾維婭通知了，只有艾米麗碰到了點麻煩，她回城去了。」

　　尼斯快速地說了一下情況。

　　「我的東西用不著收拾。」

　　迪莉婭借住在這裡，她除了自己這個人之外，就只有弓箭鎧甲之類的東西，平時都放在一個背包裡，拿上就可以跑路。

　　「我也沒什麼可收拾的了。」

　　黛茜顯得異常淒苦，土地和房子不可能帶走，之前為了買那兩件魔法裝備送給雷姆，她已經花光手頭的積蓄，她唯一在意的就是那些書，可惜書太多了，根本帶不走。

　　不過也不能這樣離開，黛茜要把僕人遣散，順便讓僕人告訴她家的佃戶，讓這些可憐人也各自逃生。

　　半個小時之後，尼斯三人消失在夜幕之中。

　　等到他們快到鎮上的時候，就看到小鎮已經火光沖天，火光中隱約傳來無助的哭喊和淒厲的慘叫。

　　「我們來晚了。」

　　黛茜很自責，她把一切都歸咎於消息傳得太晚了，直到現在她都以為尼斯是艾米麗叫來的。

　　「這和你無關，動手的人算好時間，這個時候大家都在熟睡，就算得到警報，也來不及做出反應。」

　　尼斯歎道。眼前這一切讓他想到聖殿騎士團，當初逮捕聖殿騎士的行動也是在深夜進行，連那些實力超絕的聖殿騎士都難以倖免，更別說眼前這些普通人了。

　　「趕快確定西爾維婭的位置，她應該來得及逃出來。」

　　尼斯轉頭對迪莉婭說道。他關心西爾維婭多少有點私心，如果西爾維婭出事的話，他的身份很可能會暴露。

　　迪莉婭知道時間緊迫，她立刻高舉起雙手，雙眼凝視著天空，過了片刻，她朝著西南方向一指。

　　尼斯三人立刻朝西南方追去。

　　走沒多遠，就聽到前方響起一陣馬蹄聲。

　　「西爾維婭有幽靈馬車，那肯定不是她，肯定是追兵。」

　　黛茜立刻做出猜測。迪莉婭順手把弓摘了下來，她的手在箭壺裡一揮，箭壺裡的箭立刻少了許多。她戴的手套是一件魔導器，一次能夠裝十幾枝箭矢，每一次她拉緊弓弦，立刻會有一枝箭矢出現在弓弦上。

　　雖然只是一件很簡單的魔導器，卻非常有用，它可以省卻取箭、扣弦的時間，雖然那點時間算不得什麼，但是在射連珠箭的時候，這點差別就能夠決定生死。尼斯也掏出了一把弓。

　　「把你的箭矢給我一壺。」

　　他並不是沒帶箭矢，而是不能用，那已經成了他的招牌。

　　迪莉婭甩手扔了一壺箭過去：「你會用嗎？」

　　尼斯輕輕撫摸著箭桿，他在閱讀這枝箭上印刻的魔法陣。

　　「這枝箭可以化作五十二枝小箭矢，也可以集中在一起……」

　　迪莉婭隨口指點幾句，她不想浪費時間，此刻一分一秒都很寶貴。

　　箭桿上刻著的魔法陣原本就不複雜，又有人指點，尼斯很快就明白了。

　　尼斯把箭壺背在背上，替自己和迪莉婭加持了一大堆神術魔法，兩個人飛身追去。

　　只是片刻功夫，他們就看到一隊人馬正沿著大路狂奔，天空中兩個施展「風翼術」的魔法師在前方引導著。

　　「先幹掉魔法師。」

　　尼斯提議道。

　　「用不著你提醒。」

　　迪莉婭覺得尼斯把她當傻瓜。

　　尼斯並不在意，他掏出了兩隻卷軸，用伸縮帶繫在箭矢上，猛地拉開了弓。

　　迪莉婭看了那兩隻卷軸一眼，頓時說不出話來，她第一次看到這樣奢侈的戰法，那兩隻卷軸至少值六百弗洛林金幣，這還是成本價。

　　迪莉婭現在明白為什麼夏馬恩叛軍人數那麼少，卻能夠不停地獲取勝利。

　　強行壓下嫉妒心，她也拉開了弓。

　　尼斯和迪莉婭同時把弓拉滿，前面那隊人馬離他們有兩百多米，對於普通的弓箭手來說那已經是射程的極限，但是這兩個人卻不在乎。

　　先出手的是迪莉婭，她一鬆弓弦，一連串箭矢飛了出去，擁有那雙手套的她，根本就用不著在乎什麼箭技。

　　尼斯很羨慕，暗自決定有機會也要弄一件這樣的東西。

　　他同樣一鬆弓弦，將箭矢射了出去。

　　尼斯那把弓是特製的，兩邊帶著滑輪，即便這樣，射箭之前也要先用巨力術才能把弓拉滿。

　　這把弓經過改造，如果射重箭的話效果並不怎麼樣，但是射輕箭很合適，箭的軌跡非常直。此刻這一箭就是如此。

　　兩個人的箭同時命中天空中飄著的那兩個魔法師。

　　只聽到轟的一聲巨響，尼斯射出的那一箭先是暴閃了一下，緊接著驟然炸開。尼斯箭上繫著的卷軸，其中一個是驅散術，用來消除那個魔法師身上的防護罩，順便把風翼術也驅散；另一隻卷軸是魔法增效，所以此刻的爆炸比起當初對付他時要厲害許多。

　　劇烈的爆炸將那個魔法師炸成碎片。

　　另外一個魔法師的情況也差不多，迪莉婭的箭矢沒有那樣恐怖的威力，卻勝在數量眾多，連綿不斷的爆炸把這個魔法師炸得粉碎。

　　那些箭矢在命中之前就已經分解開來，每一枝箭矢都變成了數十枝小箭矢，每一枝小箭矢爆炸開來，都會化作一顆如碗口大小的火球。

　　眨眼間，防禦護罩上的能量被削弱到無以為繼的程度。

　　魔法師正打算再打開一道防禦護罩，突然幾枝箭矢穿透進來，扎進他的身體，緊接著一連串爆炸，把他炸成漫天飛舞的碎塊。

　　兩個魔法師的死讓底下的追兵全都驚醒過來，突然，他們的身上冒出五顏六色的光芒，那是隊伍中的牧師施法了。為了這次行動，教會派出不少人馬，而且把平時不輕易使用的神術卷軸全都拿了出來。

　　迪莉婭和尼斯將目標轉向這些騎士，兩個人不停地撥動弓弦，一排排箭矢如同雨點一般飛灑出去。

　　弓箭這玩意對付魔法師很好使，對付騎士就差得多了。

　　這些騎士全都身穿重甲，連馬都披著馬鎧，手裡還拎著盾牌，在神術的加持下，他們原本就強悍的防禦力顯得越發變態了。

　　「沒必要多做糾纏，拉著他們蹓一圈。」

　　尼斯命令道。

　　迪莉婭不喜歡被別人命令，但是此刻的形勢讓她不得不照著做，身為月亮女神狄安娜的神眷者，她可以說是最好的輕戰士，對付施法者絕對手到擒來，但是碰上這些大鐵砣子她就沒什麼辦法了。

　　這一點正好和女神戰士相反，女神戰士就只有那幾種手段，很容易破解，遇上戰法千變萬化的施法者絕對頭痛無比，但是對上騎士，她們強大的攻擊力再加上寒冰和閃電的組合，可以讓騎士吃不了兜著走。

　　這就是戰場上的相生相剋。

　　不過月亮女神狄安娜的神眷者如果想要逃跑的話，很少有人能夠追得上她。

　　只見一個微亮的麋鹿虛影在迪莉婭身上閃了一下，她的速度立刻變得更快了，幾個連續跳躍就拉開和那群追兵的距離。

　　尼斯的速度比迪莉婭更快，不過他沒有像迪莉婭那樣拉開距離，而是裝出速度不快，往山坡和叢林裡鑽。

　　後面的追兵全都是騎士，山坡和叢林讓他們失去騎馬的優勢。

　　一邊引誘著那些追兵，尼斯一邊暗自歎息。他如果能夠盡情出手的話，殺光這些傢伙根本就是分秒間的事。

　　領悟了「隨心而動」，讓尼斯的實力一下子提升到新的高度，雖然他的等級離超階還有一大截，真實戰力卻已經和超階強者不相上下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凌厲的悲嚎。

　　那聲音簡直不是人發出的，像是一頭受了傷的野狼對月長嘯，偏偏這聲悲嚎沒有給他一絲危險的感覺。隨著悲嚎聲起，那些被他引著緊追不捨的人突然亂了起來。

　　尼斯愣了一下，不過他馬上明白過來肯定有人對那群追兵下手。他正猜測攻擊者會不會是西爾維婭，突然「啟示錄」微微震動起來。

　　以往出現警兆的時候，「啟示錄」也會有反應，但是從來沒有這樣震動過。

　　尼斯拉開胸前的袋口看了一眼。讓他感到疑惑的是，「啟示錄」發出一絲從來沒有見過的金紅色光亮，這種光亮給人祥和和喜悅的感覺，絕對不是警兆。

　　不是警兆就是好事，尼斯現在沒時間仔細研究「啟示錄」的這種異常表現代表什麼，他返身殺了回去。

　　不能用暗器，又不能用魔法，尼斯只能非常鬱悶地拎著細劍朝著那些騎士衝過去，換成以前，他絕對不會幹這種類似找死的事。

　　轉眼間，尼斯就衝到離他最近的一個騎士跟前，他閃電般地刺出一劍，這一劍的目標並不是人，而是底下的戰馬。

　　閃電般地刺出，又閃電般地收回，劍上連一點血痕都沒有留下，但是那匹戰馬卻發出一聲長嘶，朝前衝出十幾米，然後一頭栽進路旁的樹林裡。

　　戰馬上的騎士在馬失控的時候就感覺不妙，兩隻腳一用力，人已經跳離馬鞍，他手中的長槍也舞動如飛，護住自己的身體。

　　可惜這一切都沒用，一把纖細的刺劍如同幽靈一般透過他的槍影，在他的手腕上輕輕點了一下。

　　手腕上可沒什麼護甲，所以一下子就被穿透了，那個騎士大叫一聲摀住手腕，逃進樹林裡。

　　一擊得手，尼斯並不打算殺人，如果殺人的話他還得毀屍滅跡，要不然身份就有可能暴露。用同樣的辦法又擊倒三個追趕他的騎士，他這才看清那些追兵的情況。

　　只見一條人影在追兵中閃轉騰挪，所到之處一片血霧蒸騰。

　　讓尼斯感到驚詫的是，那個人看上去像是艾米麗，但是身手遠比艾米麗厲害許多，出手快得驚人，而且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凶狠和凌厲，那詭異的悲嚎聲就是從她的嘴裡發出。更讓他驚詫的是，「啟示錄」的震動變得越發強烈，似乎帶著一絲急切和欣喜。

　　「她是怎麼了？」

　　迪莉也追了上來。

　　有人跑過來，尼斯不可能打開「啟示錄」看個究竟，他只能一舉細刺劍朝著戰場殺去，一邊跑一邊喊道：「別問了，先把這些人解決再說。」

　　迪莉婭瞪了尼斯的背影一眼，不過她還是聽從命令，只見她從背後掏出另外一個箭壺，隨手一抹，十幾枝透明的箭矢進入了她的手套裡。

　　這些箭完全透明，而且通透得就像沒有東西似的。

　　迪莉婭用力拉開弓，但是她的眼睛卻沒有看著目標，而是盯著天空。突然，她鬆開弓弦，讓人感到意外的是沒有一點弓弦聲，也聽不到箭矢破空聲，但是那群追兵裡卻有一個人倒了下去，一枝沾滿了鮮血的透明箭頭從他脖頸前面冒了出來。

　　這是暗殺箭，月亮女神狄安娜從來都不是光明正大的人物，事實上她還是刺客、斥候、暗殺者的守護神。

　　有迪莉婭在暗地裡下手，尼斯的壓力頓時輕了許多，他乾脆一心一意對付戰馬。

　　一個騎士騎著戰馬，身穿鎧甲，手持長槍，實力才能百分之百施展出來，一旦沒了戰馬，那身鎧甲就顯得太沉重了，長槍也舞動不開，能夠剩下一半實力已經不錯了。

　　尼斯只殺馬不殺人，那個女孩正好相反，她像是和這些騎士有著深仇大恨一般，出手就不留情。不但性情大變，她的模樣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艾米麗原本有著一頭棕褐色的頭髮，但是現在她的頭髮變成銀色，雖然漂亮很多，但是透著一絲詭異的意味，更令人感到詭異的是她的眼珠像血一樣紅。

　　她用的武器也變了，原本用的是由水化成的刀輪和飛針，但是此刻她的手裡拎著兩條血影長鞭。這兩條鞭子原本很可能是普通的長馬鞭，但是此刻這兩條長鞭一點都不普通，它們殷紅如血，似虛似幻，而且每殺一個人，這兩條長鞭都會扎入屍體裡，然後屍體就成了一具乾屍，所有的血液都被瞬間抽乾。

　　這兩條長鞭揮舞起來狠辣而又陰毒，而且每一揮出，無數血珠隨之飛起，在半空中化作鋒利的血刃。

　　騎士的鎧甲都很堅固，但是在這種血刃面前卻如同紙一樣脆弱，輕而易舉地就被削開。

　　在驚詫這兩條血影長鞭恐怖的同時，尼斯的心中充滿疑惑。

　　神眷者擅長的兵刃肯定和信奉的神靈用的兵刃一樣，艾米麗是信使之神和海神的雙重神眷者，擅長的應該是暗器和三叉戟，絕對不會是長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