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詩奇幻] 莽穿新世界 作者：楚白 (已完成)

第七十二章、封印
巴巴羅薩和幽靈船的復活規律，已經被穿越者們大致上摸清了。
他們只會在原本骷髏島海域復活，兩次復活之間，大致會隔著半年左右。而且復活的時間，必定是在月圓之夜的午夜時分。
換句話說，它復活的時間地點都是固定的，無非是早一個月或者遲一個月而已。
對于這種“老實”的BOSS，穿越者們是很喜歡的，他們準備了一個盛大的儀式，來歡迎這個遵守時間的家伙。
說來也巧，這次它的復活時間，跟上次熊貓用“天譴”凈化第一次復活的幽靈船，恰恰隔了整整一年。
上次，早有準備的熊貓施展出了西陸世界史無前例的超強“天譴”，而這次，穿越者們則會施展出更加強大的手段。
眼看著灰色的霧氣越來越濃，早就做好了準備的施法者們紛紛進入魔法陣，各就各位，做好了準備。
然后，又過了一段時間，霧氣里面浮現出了一艘殘破的海船。
這艘船和之前熊貓等人見過的一模一樣，看起來又老又舊。它靜靜停在霧氣彌漫的海面上，仿佛沒有實體一般，完全不受水流影響，一動不動。
穿越者們目不轉睛地看著它，全神貫注。
又過了一段時間，模樣古怪的水手們漸漸在幽靈船上出現。
再過了一段時間，巴巴羅薩的身影也出現在了船頭的位置。
當看到那個光頭身影胸口部分的大洞彌合起來，這次封印計劃的總指揮尤涅若終于發出了命令。
“動手！”
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多時的施法者們同時將強大的魔力輸入腳下的甲板。遍布于“量子躍遷號”甲板上魔法紋路飛快地明亮起來，一個個符文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光芒，數不清的寶石和貴金屬在光芒之中消融，化為魔法儀式的一部分。
只是四五秒鐘的功夫，魔法陣就徹底成型，接下來只要將這個魔法陣挪移到幽靈船的位置，就能夠把它給完全封印在凝固的時間里面。
在施法者們的控制下，龐大的魔法陣冉冉升起，朝著一動不動的幽靈船飛去。
可還沒等它飛到目的地，幽靈船上的巴巴羅薩就轉過了頭。
他的眼中閃爍著鮮紅的光芒，看起來極為猙獰。但這光芒卻在飛快地消退，被智慧和冷靜取代。
“不好！”熊貓首先意識到了問題，驚呼一聲，朝著幽靈船飛去。
緊隨在他的身后，四五個實力高強的穿越者都意識到了同樣的問題，接踵而來。
巴巴羅薩如果能夠恢復理智的話，那他必定能夠看出有人正在試圖用大規模的魔法陣對付自己。他能不能認出時空封印？不得而知。但就算他認不出來，至少他也知道該怎么做。
當然是逃跑。
以幽靈船的速度，未必能夠比魔法陣移動速度更快。但是……如果幽靈船真的比魔法陣移動速度更快呢？
而且問題還不僅僅如此，時空封印是很精密的東西，稍有不慎就可能出錯。用它封印原地不動或者是以固定速度緩慢移動的東西，大概還沒什么問題，但要用它來封印快速移動，而且速度甚至方向都不確定的東西，怎么可能不出問題！
如果穿越者們是布下一個陷阱，等幽靈船踏入陷阱之后再動手，或許還不用在乎這個。但是在海上，這樣的陷阱還真的布置不出來啊……
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阻攔幽靈船，讓它不能逃脫。
幾個穿越者里面一線的高手接連趕到，人距離幽靈船還有一段路的時候，攻擊就接二連三地轟了過去。
熊貓的神圣法術，龍彪的圖騰柱，尤涅若的咆哮炮……一道道猛烈的攻擊爭先恐后地轟向幽靈船，卻又刻意控制著力量，不敢將它直接摧毀。
大家要的是封印幽靈船和巴巴羅薩，不是打死他們一回。
巴巴羅薩剛一復活，才恢復了不到全部的理智，就感覺到了危險。他的第一反應自然是控制著幽靈船逃跑，結果跑了最多一兩秒鐘，穿越者們的攻擊就到了。
縱然他的理智還沒能全部恢復，也知道現在該怎么做。
怒吼一聲，他揮出了鮮紅如血的彎刀，一道鮮血般的刀光飛了起來，迎著最前面的金白色光柱沖去。
轟然巨響，熊貓倉促之下刻意控制威力的攻擊被他一下打散，雖然余波殺死了不少幽靈船上的水手，卻沒有能夠傷到巴巴羅薩。
緊接著，其余人的攻擊也到了。幽靈船頓時被打得東倒西歪，船上的水手們也死傷狼藉，就連巴巴羅薩本人都被打得渾身是傷，狼狽不堪。
熊貓他們任何一個都有單槍匹馬鎮壓巴巴羅薩加幽靈船的實力，如果不是他們刻意留手，這一波攻擊之下，整個幽靈船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但是，他們不敢出太大的力道。
這就讓巴巴羅薩有了喘息之機。雖然不明白為什么對手會刻意控制攻擊的力量，但身經百戰的海盜王可不會在關鍵時刻犯傻。
他毫不猶豫地趴在了飛翔號的甲板上，全力控制這艘幽靈船朝著遠處疾馳。
這么一來，穿越者們卻為難了。
他們當然能夠將幽靈船徹底摧毀，但是……那樣的話，封印計劃就失敗了。
而如果他們不將幽靈船摧毀的話，就沒辦法阻止它的逃跑。
如果是普通的船只，只要破壞桅桿和船帆，最多加上船舵什么的，就可以讓它停下來，失去航行的能力。但幽靈船不同，它雖然也有這些東西，可它根本不是靠著風力航行的。
想要讓它停下來，至少倉促之間，熊貓他們還真沒辦法。
就在左右為難之際，一道綠光飛了出來。
綠光之中，德魯伊肖恩沖上了幽靈船，身上散發出無數的藤蔓，將這艘幽靈船完全纏住，讓它動彈不得，更不要說逃跑。
而巴巴羅薩本人，則被她一把按住，雖然努力掙扎，卻站不起來。
然后，魔法陣終于來到了幽靈船的周圍，光芒閃爍，一整片空間化為了黝黑……

第七十三章、錯有錯著
針對幽靈船和海盜王巴巴羅薩的封印，成功了。
但是，也失敗了。
因為穿越者們并沒有能夠把事情做妥當，做漂亮。被封印在凝固的時間里面的，不僅僅有幽靈船和巴巴羅薩，還有穿越者們之一，德魯伊肖恩。
眼看著黝黑的橢球體靜止在海水之中，任憑流水沖擊而巋然不動，熊貓他們不由得面面相覷。
“這……這該怎么辦？”
“涼拌。”
“栗子雞（肖恩）被封在里面了啊！”
“不要叫這么大聲，我也看到了。”
“那該怎么辦啊！”
“我怎么知道？”
很快，聊天頻道里面就亂成了一團。
大家議論紛紛，討論該怎么辦。
時間封印解除起來很麻煩，但以穿越者們的力量，花費一段時間慢慢磨，總也能把它給磨穿了，把肖恩給救出來。
只是，封印破了，被封在里面的幽靈船和巴巴羅薩自然也就出來了。
雖然時間封印有可能破掉之后還能保持一定的結構穩固，比方說當初很多穿越者親身經歷的那樣。也就是說，存在把肖恩挖出來，而把巴巴羅薩和幽靈船封在里面的可能。但是這樣的結構并不能長期穩定，過上一段時間之后，甚至可能什么都不做，它也會自然瓦解。
所以，如果想要救肖恩，差不多就要做好放虎歸山的準備。
當然，對于穿越者們來說，這其實不算是什么問題。
“真倒霉！”熊貓嘆了口氣，手上開始凝聚金色的光芒，“只能把封印打破，把肖恩救出來了。”
在他旁邊，龍彪、尤涅若等人也各自蓄力，準備發出強力的攻擊，聯破時間封印。
就在這時，亞倫突然開口了。
“其實，我們不用急著救肖恩。”
熊貓愣了一下，回頭看著他。
“反正時間封印是一個穩定的實體，我們可以把它拖走，運到陸地上去。”亞倫說，“然后，布置一個大規模的封印法陣，把它放在法陣中間。等法陣啟動了，再在法陣中間把它給打破。這樣封印法陣里面的人可以自殺回城，但幽靈船和巴巴羅薩不能。”
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這辦法其實還可以有個加強版。”煉金術大師伊洛也開口了，“我們已經控制了很多個小世界，可以找一個荒蕪的小世界，在里面布置大規模的結界，然后開個門，把這個封印運進去——很多封印法術對于周圍環境都會造成不良影響，在人間不怎么好用。但如果用在荒蕪的小世界，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而且還可以做一個重要測試。”埃里克也興奮起來，“一直以來，我們都只是懷疑這些能夠復活的魔物可能是末日之龍的爪牙，但究竟是不是？其實是不確定的。我們把它們運到那個小世界里面，甚至可以不用急著封印，先讓它們自然復活一下，看看它們會在哪里復活。”
“什么意思？”熊貓問。
“這不外乎三種可能，第一，在那個小世界復活；第二，回到這里來復活；第三，不復活。”埃里克解釋說，“第三種情況當然是最好的，不僅意味著斬草除根斷絕了后患，也意味著賦予它們不死之身的那個家伙爪子沒那么長，伸不到人間之外。”
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其次，就是第一種情況，它們被消滅一次之后，會在那個小世界復活。”埃里克說，“雖然由此可以確定那個賦予它們不死之身的家伙非常強大，力量甚至能夠跨越各個世界，但最起碼，我們找到了一個把這些末日之龍爪牙關起來的辦法。”
大家連連點頭。
雖然這種情況不能算是最理想的結果，但他們本來就只想要把這些疑似末日之龍爪牙的魔物關起來而已，能夠達到目的，也就可以接受了。
“最后，就是第二種情況。那算是挺糟糕的，我們白費了力氣。”埃里克微微笑了笑，臉上卻沒有半點不愉快的意思，“但也沒什么，無非就是再忙一次罷了。反正距離一百年還有四十多年，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準備。”
他想了想，最后補充了一句：“總之，肖恩被封印這件事，對我們來說，不僅不算是什么損失，反而開拓了我們的思路，讓我們找到了更好的辦法。也算是……錯有錯著吧。”
聽了他的話，大家都陷入了思考。過了幾秒鐘，尤涅若首先表示了贊成。
“俺尋思，這辦法不錯。”他說，“末日之龍究竟是什么樣子？有什么能力？現在大家都不清楚。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試探它一下，就值得忙活這一回了。”
“我也贊成。”熊貓說，“末日之龍才是我們的心腹大患，區區一個幽靈船和巴巴羅薩，一巴掌就能拍死，沒什么好擔心的。”
“贊成。”
“贊成！”
“我舉雙手贊成！”
“我舉雙手雙腳贊成！”
“我連第三只腳都舉起來贊成！”
聊天頻道里面一片亂糟糟，埃里克的加強版計劃很快就被通過了。
于是，大家又開始忙碌了起來。
為了將偌大的封印帶走，大家把各自的飛毯都貢獻了出來，一千多條飛毯（很多人都有幾條飛毯）浮在空中，浩浩蕩蕩一大片，啥是壯觀。
制造這些飛毯的伊洛本人負責操縱它們，他騎在種子娘的背上，手上拿著這些年已經很少使用的寶石魔杖，施展法術，和一條條飛毯締結聯系，然后又將這些飛毯歸類，按照不同的種類分好隊，組成一個整齊的“飛行地面”。
然后，能夠飛行的穿越者們一起出手，將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封印球體抬了起來，運上了飛毯。
好在這東西雖然很大，但重量并不算很夸張——里面至少有五分之四都是空氣，剩下的無非也就是海水什么的。光是空氣浮力就能抵消它很大的重量，剩下的并不足以讓那些飛毯們超重。
“要是當初我們運動色雷斯城那個封印的時候，也有現在的資源，就方便多了。”伊洛手握著魔杖，魔杖頂端巨大的寶石里面，無數的符文和數字正在不斷流淌變化，為他處理了大量的運算工作，讓他在忙碌之余，還能有心思說笑。
這些控制寶石基本都有熊貓的功勞，作為穿越者里面唯一的碼農，這些年來，他幫忙編制了不少控制程序，最重要的委托者，就是伊洛。
很快，所有的飛毯一起發出光芒，托著那個龐大的黝黑的球體緩緩上升，一直上升到了四五十米的高度。
伊洛揮揮魔杖，給“量子躍遷號”上的眾人打了個招呼，就乘著不斷發牢騷的黑龍，指揮著那一大片飛毯，載著這個特殊的貨物，朝著北方的大陸飛去。

第七十四章、天使們的決定
要完成埃里克提出的計劃，當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穿越者們很快就忙碌了起來。
大家按照各自的能力，將這個龐大的計劃分成了若干個部分，各自執行。而熊貓負責的內容，就是去天堂，和天使們討論一下關于末日之龍的事情，看看能不能拉天使們來幫忙。
穿越者們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但誰也不會介意多一些幫手。惡魔是不可信任的，但天使則不然。本性善良而遵守秩序的他們，是任何善良陣營的人們都喜歡的可靠隊友。
熊貓來到天堂之后，發現老朋友賈法爾并不在。他去熱情之原找人問了一下，才知道賈法爾身體恢復之后，就又前往天堂和地獄的戰場上，奮勇作戰去了。
作為天堂軍團最高級的中層指揮官，神圣天使們在各處戰場都是很受歡迎的，再多也不夠。
找不到賈法爾，熊貓就只好去正義之城找光與守護的大天使長拉結爾幫忙。
“可以復活的魔物？”拉結爾聽了熊貓的介紹，有些納悶地問，“能夠復活的魔物很多，值得你這么擔心嗎？”
“那種東西和別的不一樣！”熊貓想了想，想起了一件事，說，“比方說那個幽靈船吧，我之前已經用天譴凈化了它，甚至連船上的水手都已經被超度了。但結果，它居然又復活了——這不是很不合常理嗎！”
拉結爾的臉色變了，急忙問：“那些被超度的水手們，還在嗎？”
“還在。”熊貓嚴肅地回答，“我們第一次看到它復活，就派人去調查過。不僅那些水手還在，就連那個幽靈船，也還在‘光之國’的‘水晶湖’里面，接受凈化。”
拉結爾沉默不語，他活了這么多年，從第一紀元諸神還在人間的時候，一直到現在，也沒聽說過被凈化的死靈還能重新以死靈狀態復活的情況。
這就好比一塊食物，已經被吃下去了，甚至消化了，怎么可能還再原封不動地擺在桌上？
能做到這種事情的，神通之大，簡直無法想象。
至少……拉結爾自己，就想不出來有什么辦法能夠做到。
在這個世界上，再強大的力量，也無法扭轉已經發生的事實。絕代強者們可以讓天崩地裂、讓江河倒流，可以讓生者消亡、讓死者復活，但他們絕對沒辦法扭曲事實，把已經發生的事情給抹煞了。
明明幽靈船和船上的水手都還在他們各自前往的世界里面，那人間那個幽靈船，以及船上的一船水手，又是哪里來的？
過了一會兒，他聲音有些干澀地問：“你確定……那艘船，還有船上的水手……和原來一樣？”
這件事，穿越者們同樣研究過，熊貓立刻回答：“不完全確定，但我們可以肯定，幽靈船的模樣和之前一模一樣，船上那些怪異的水手，至少看起來也一模一樣。”
拉結爾又沉默了好一段時間，最后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件事我解決不了，這樣吧，你跟我來，我帶你去找加百列。”
在天堂的諸位大天使長之中，水之大天使長加百列是負責日常行政的——之前給熊貓授勛的火之大天使長米迦勒雖然理論上地位最高，但他其實一般只負責軍務。以地球的說法，就是國家元首兼軍隊最高統帥，而加百列則是政府首腦，類似總理或者首相這種。
另外幾位大天使長也各有職務，風之大天使長拉斐爾是天堂的最高巡查官，整天到處巡查。那些天使懲罰邪惡或者表揚善良的故事，大多是因為他或者他麾下那些巡查官們而產生的。
四大天使長的最后一位，地之大天使長烏列爾，是天堂軍團的最高法官。雖然天使們都是善良而且守秩序的，但天堂軍團并不只有天使，還有不少別的善良陣營或者秩序陣營的生物。他們之間常常會有一些矛盾，甚至于天使們之間，有時候也是會發生矛盾的。
公正無私而且性格忠厚的烏利爾，就負責處理這些矛盾。按照穿越者們這些年來的調查了解，其實他與其說是法官，不如說是調解員——善良者之間的矛盾，往往不至于發展到需要法官出馬的地步，一個居委會大媽就能解決問題。
嗯，烏利爾大概可以被稱之為“世界最高的居委會大媽”，沒有之一。
至于拉結爾、沙利葉等大天使長，他們當然也各有職務。比方說月之大天使長沙利葉，負責是鎮守天穹防線，順便監督被封印的“地獄星”拉哈伯。而光和守護的大天使長拉結爾，他因為重傷在身的緣故，基本沒有戰斗力，目前的職務是正義之城市場管理員。
嗯，可以把他當做農貿市場的管理員，無非年紀大一點，資歷深一點，比別人有面子得多……大概吧。
在拉結爾的帶領下，熊貓穿過了好幾重結界，終于來到了正義之城的最中心，光輝大廳。
光輝大廳算是整個天使軍團防護最嚴密的地方，這里永遠都有大批實力強悍的天使巡邏，更有數不清的結界防護。就算地獄軍團傾巢而來，也別想在整個正義之城被摧毀之前將它攻破。
在光輝大廳的一間小會議室里面，熊貓見到了天堂的總理大臣，水之大天使長加百列。
這位天使性格柔和，相貌也很柔和，乍一看就像是個容貌端莊的女人，只是身材有些抱歉，可能需要多吃木瓜多喝牛奶。
當然，這是因為他處于日常狀態，收斂著自己的力量。如果他將自己的力量完全釋放出來的話，那么就會是一個有著若干對光翼的巨人，周身環繞著明亮的水流。每一條水流里面，都有無數象征秩序和善良的符文在流淌。每一枚符文，都能輕易殺死一個普通的高階惡魔。
大天使長們都有類似這樣的戰斗形態，不過……除非是七君主出現在戰場上，否則他們是絕對不會展現如此姿態，踏入戰場之中的。
當熊貓說明了來意之后，加百列沉吟片刻，就下了決定。
“雖然不確定復活的幽靈船和亡靈水手們究竟是不是原本那些，但這件事的確值得關注。你們去準備吧，準備好之后，把時間地點告訴我們，我們會安排拉斐爾親自前往，好好觀察一番。”

第七十五章、不靠譜的大天使長
要準備一個合適的大規模封印結界，倒也不是很難，尤其可以“不計后果”的時候，更是簡答了許多。
穿越者們稍稍討論了一下，就選定了用來封印那些末日之龍爪牙的地方——小世界“末日恐慌”。
那個世界是一個天災不斷的危險世界，臺風、地震、海嘯、火山……各種各樣的自然災害以跑馬燈的速度連番上場，讓眾生苦不堪言。
不過，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大概在大陸歷７８６年，也就是穿越者們來到這個世界第十一年的時候，穿越者們將那個世界在各種天災折磨之下茍延殘喘的智慧生物（主要是人類，還有少數的亞人種，其中最多的是魚人和半獸人）遷出了那個世界，送到了西陸世界。
人類被主要安置在北境，亞人種則主要安置在南海，還有一些被安排到了“瘋狂之神”世界，補充那個世界的人口。
這已經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四十多年來，穿越者們在這個已經沒有智慧生物的世界里面做了很多危險的實驗。其中最多的就是破壞力實驗——想要找個能夠讓八十級甚至九十級高手毫無顧忌全力攻擊，以測試自己破壞力極限的地方，真的不大容易。
畢竟，穿越者們的很多“大絕招”，對于環境的破壞力都是很恐怖的。熊貓這類算是好的，幾個賢者系的就比較危險——他們的大招是調動周圍環境的魔力，制造大規模的天災。但最恐怖的還不是他們，而是平時軟趴趴作爛泥狀的但丁，他的職業是“發明家”，而發明家的最大絕招是……E=MC2
這個明顯畫風不對的絕招，饒是但丁平時心很大，什么都不在乎，也絕對不敢在西陸世界或者任何一個有人的世界測試，而經過在末日恐慌世界的實際測試，證明他的擔憂是很有道理的。
蘑菇云之后，留下的除了滿目瘡痍之外，還有久久不散的“湮滅之毒”。
對此，穿越者們議論紛紛。
“特么不就是核輻射嘛！狗屁的‘湮滅之毒’啊！”
“對啊，當誰不知道核輻射殘留似的！”
“話說，但丁要是把這個技能再升一些級，會不會從核裂變升級成核聚變？核聚變就沒多少輻射殘留了……”
“夭壽！原子彈不夠，你還要上氫彈？！”
和他這個相比，因為柳道青的大招而導致一片土地荒漠化，都不算什么了。
現在，“末日恐慌”世界的天災已經漸漸平息。有人說是地殼里面積累的應力消耗完了，也有人說是穿越者們摧殘得太狠，那個世界自己先慫了。
但不管怎么說，想要布置那種會對周圍環境有巨大破壞的結界，依然還是非這里不可。
反正只要事先有準備，什么地震火山之類，其實都不是問題。
穿越者們花了三個多月布置結界，最終在末日恐慌世界完成了一個直徑超過十公里的巨大魔法陣。這個魔法陣會瘋狂抽取地脈和空氣中的魔力，導致周圍迅速退化成沙漠，地脈之力消耗殆盡，整個環境完全變成類似“無魔力區域”的感覺，甚至于，時間久了的話，就連地下的巖漿都會漸漸冷卻，地震什么的更是毫無可能。
“怎么看，這東西都一副‘末日’范兒。”熊貓看著那個龐大的透明的魔法陣范圍里面，正在緩緩褪去顏色，變得慘白而沙質的土地，嘆道，“要是把這魔法陣到處亂用，可能不用什么末日之龍，世界就先完蛋了吧。”
“不可能的，成本太高了。”旁邊的埃里克說，“用這個來毀滅世界？得不償失啊！”
熊貓琢磨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埃里克說得對，用這個來毀滅世界，那不等于用價值連城的元青花瓷去砸人嘛！
就算你能保證每一下都砸死一個，甚至一下砸死好幾個，但你能有幾件元青花瓷器可以用？
全球可是有七十多億人的……
完成了結界之后，穿越者們又花了好一番時間精力細細檢查，以確保不出問題。等到一切就緒，已經是８３１年的晚春。
三月底，熊貓再次來到了天堂。他之前已經送過了一次請帖，這次是來親自邀請拉斐爾前往參觀的。
風之大天使長，天堂的巡查官，９６級的大BOSS。如此大佬，只送一份請帖過去，未免有點不夠尊重。
結果，熊貓還沒來到正義之城，就被人給半路攔住了。
“你好，我就是觀察員拉斐爾，我們什么時候動身？”
拉斐爾非戰斗狀態下的模樣和雄壯的米迦勒、溫婉的加百列完全不同，是個開朗明快的少年，他有著一頭原諒色的短發，穿著方便行動的短衫，臉上帶著輕松而充滿好奇心的笑容。如果不是背后有幾對發光的翅膀，看起來活脫脫就是整天在城堡里面撒歡的熊孩子卡梅倫的翻版。
看他那一臉輕佻的模樣，熊貓不禁心里有點嘀咕。
（這貨究竟靠譜不靠譜？看起來簡直就差在臉上寫“我是傻”幾個字了啊……）
對方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以自我介紹之后頭頂浮現的金卡為證。而且骷髏頭標志的挑戰等級也足以說明問題——在這個世界上，想要找出比熊貓還高五級以上的高手來，可是很不容易的。
所以，縱然心里懷疑對方的可靠程度，熊貓還是帶著拉斐爾來到了末日恐慌世界，降落在結界附近準備好的祭壇上。
“啊，是個很干凈的世界呢。”落地之后，拉斐爾沒有像普通天使那樣在祭壇里面休息片刻，而是直接就走出了祭壇。他好奇地東張西望，就像是完全沒有見過世面的小孩子，而且似乎完全不在意這個世界里面充斥的渾濁氣息，笑得很開心。
熊貓剛一出來，就看到私聊頻道里面洛馬發來的消息。
“熊貓，這傻是誰啊？笑呵呵轉著圈子東張西望，他是從哪里過來的好奇寶寶嗎？走錯片場了吧！”
熊貓暗暗嘆了口氣，回答了這個“傻”的身份。
“夭壽哦！四大天使長之一，９０級時代的頂級大，天堂巡查總長，居然就這個樣？”
“是啊。”
“我感覺天堂要完，咱們現在去投奔地獄，還來得及嗎？”
熊貓無奈地回了一個苦笑的表情。

第七十六章、從BOSS到人
現在跑去投奔地獄，當然是來不及了。
這些年來，穿越者們支持天堂軍團，跟地獄軍團大大小小打了不知道幾百上千仗，被他們送去地獄熔爐復活的高階惡魔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前不久甚至連魔王都被干掉了兩個，彼此之間是實打實的血海深仇（盡管是單方面的）。
要穿越者們放棄長期以來在天堂軍團那里經營的良好聲望，跑去聲望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地獄軍團方面，跟他們說“我們覺得天堂不靠譜，要投奔你們”？
哥兒們，你這是要笑死我，好繼承我的螞蟻花唄不成！
別說地獄軍團不可能接受大家的投誠，就算他們肯接受這群死敵，大家敢相信他們嗎？
什么，你說“我覺得他們可以信任”？
……我認識一位腦科醫生，專治腦進水、腦漿不足、腦皮層平滑之類疾病，醫術精湛、收費公道、還能走醫保，親，要我幫你介紹一下嗎？
什么人會去地獄？
報告：壞蛋。
嗯，夠資格轉生當惡魔的壞蛋，坐。
壞蛋也分三六九等，夠資格當惡魔的，必須冷酷無情、貪婪狡詐、陰險狠毒、窮兇極惡……以上種種惡行一氣呵成，是壞蛋里面的豪杰。
壞不到一定程度的人，是不可能轉生當惡魔的，正如好不到一定程度的人當不了天使一樣。
那么，你覺得這樣的家伙，可以跟他們談談“信任”問題？
哥兒們，大魔頭們能跟你講義氣攀交情，那是令狐沖的待遇，你覺得你有那份主角命嗎？
直到大家穿越，金庸老爺子還建在，可他絕對不會修改小說，讓你去當主角的！
穿越者們不論當初年紀大小，現在起碼都是六七十歲的人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走路，誰都不缺最基本的江湖閱歷，洛馬當然也一樣。他說這話，無非就是感嘆一下天堂方面的不靠譜，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真要去跟地獄方面合作的意思。
整天毒舌雖然也不能算是正常人該做的事，但毒舌跟腦殘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精神異常。
對于洛馬的吐槽，熊貓也只是苦笑。他怎么也想不到，天堂的巡查總長居然是個這么不靠譜的人——特么游戲里面沒看出來啊！
……不對，當初游戲里面，天堂地獄這幾個大們的形象其實都蠻單薄的，畢竟他們身份重要，不是大事不出面，一旦在大事里面出面，幾乎都是被人群毆的——當你帶著一票兄弟去群毆某人的時候，你會認真研究他的性格和履歷嗎？
研究他的技能和戰斗習慣就好了嘛！
比方說風之大天使長拉斐爾，他一般起手是給自己用加速、風盾、幻影等一系列增益法術，這些法術不能全部驅散，全驅散的話他會提前現真身，滿血的大天使長真身基本上沒得打，兩億血呢，治療職業再給力都不可能耗得過他。
然后……算了，打拉斐爾的攻略全說完了起碼要一兩萬字。在天堂四大佬里面，他的攻略是最長的，畢竟“風”意味著復雜多變，這位大佬在戰斗中至少有四五套風格會切換，每切換一次簡直如同整個變了人一般。當初開荒的時候，不知道多少公會被他虐得懷疑人生。
相比之下，天堂第一大佬米迦勒的攻略就簡單多了，無非兩句話——最好的裝備，最貴的道具。米大佬作風剛健樸實，沒廢話就是硬干，不玩任何花樣。只要隊伍強度夠，過他完全沒有難度。
嗯，只要強度足夠就好。
所以按照攻略，要推完天堂地獄全部的其它大佬，反復刷個若干次，把大家的裝備都刷畢業了，才輪得到去開米大佬的荒。
順便說一句，米大佬不爆任何實用性的裝備或者道具，他就爆兩件東西——每人一份的“世界最強勛章”，無屬性，純裝飾；每個隊伍一份的“熾天之翼”，同樣無屬性，純裝飾。
在９０級時代，能刷米大佬的隊伍，真心也用不著什么新裝備了。
至于１００級時代……有個挑戰四大天使長的任務，獎勵神器裝備。不過直到穿越，莽穿地球公會的眾人都還沒完成它。
雖然已經是五十多年之前的事情，但熊貓依然能夠將天堂地獄十幾個頂尖的攻略一一背出來，最多只錯一點小細節。
不過，當攻略里面的變成眼前活靈活現的人，他發現，自己對這些大佬們的了解，畢竟還是太少太少。
米迦勒和加百列跟他沒多少來往，甚至連話都沒說幾句，印象不深，但是拉斐爾……僅僅這一段時間的相處，就已經完全改變了他心中的印象。
傻？不靠譜？或許吧。但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個拉斐爾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也許這說法不怎么貼切），有自己的性格愛好，有清晰的，讓人不用“這個怎么打”而用“這個人怎么樣”來描述他的特征。
誠然，過去他不止一次見過這樣的人物。無論是色雷斯的“紅色暴風”卡特琳娜女公爵，還是幸運之神教會的“法皇”賈科莫·基耶薩，都是和印象里面的截然不同的。
但是，那些畢竟都是比較遙遠的事情了。在熊貓的印象里面，形象最清晰的，終究還是天堂地獄的幾位大佬。
隨著游戲一次次的版本更新，那些之前版本的人物經歷了越來越多的事情，他們成長，他們老去，他們的形象越發豐滿和完整。
但天堂和地獄的諸位大佬們不一樣，他們原本就是９０級時代末尾才正式粉墨登場的，在９０級時代，他們只扮演著“最終”這類形象，單薄而蒼白。就算到了１００級的時代，他們也沒來得及豐富和完整自己的形象……如果游戲后續還有１１０級時代，１２０級時代……這么一直下去的話，或許穿越者們對他們的印象也會變得豐富完整起來，但至少直到他穿越之前，并非如此。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看到這個充滿“人味”的拉斐爾，對他們的觸動尤其大。
洛馬的毒舌，熊貓的苦笑，說白了，都是內心被觸動的反應。
毒舌過了，苦笑過了，他們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除了看到無奈之外，卻也都看到了一些若有所思。
“其實這樣……倒也不錯。”過了一會兒，洛馬很難得的沒有毒舌，“起碼跟這樣的人合作，比較讓人舒坦一些。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合作伙伴是一群機器人。”
“是啊，有血有肉的人，才是值得信賴的戰友。”
在場的其他穿越者們也紛紛符合，一時間感慨萬千。
就在大家感嘆的時候，拉斐爾突然湊過來，說：“雖然大致上能猜出你們在說什么，但我要糾正你們一個錯誤。”
他擺出了一個很微妙的，讓人懷疑是不是走錯片場的姿勢，傲然宣布：“我，是個天使。我沒有血，也，沒有肉！”
“滾！”

第七十七章、旋渦封印
穿越者們當然不可能讓拉斐爾真的“滾”，拉斐爾自己顯然也不是什么老實巴交的乖寶寶，吐了個槽之后，他就笑呵呵地來到了尚未正式啟動的封印魔法陣面前，仔細研究起來。
以他的眼光，當然能夠看出這魔法陣的性質，不由得越看越有趣，嘖嘖稱奇。
“抽取周圍環境內的所有魔力，化為向內的拘束力。被封禁在結界里面的一切生靈，自身的魔力也同樣會被抽取，成為拘束力的一部分，真是奇妙的設計！”
“這個魔法陣一旦啟動，就是徹底的單向結構。不管什么東西進去了，除非一下子能夠爆發出比整個魔法陣以及里面所有其它東西加起來更大的魔力，否則就必定會被死死困住，永遠都被拘束在魔法陣中間區域，難以逃脫。以單純的‘封印’來說，它的效果大概僅次于時間封印了吧。”
聽到他的話，設計這個魔法陣的埃里克很驕傲地走過去，高興地跟他談論起這個魔法陣的設計思路來。
正在討論的時候，遠處傳來了嗡嗡嗡的聲音。
眾人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碩大的黝黑橢球，正被數不清的飛毯托著，慢慢朝著這邊飛來。
為了避免發生意外，時間封印被送到這個世界之后，大家將它暫時安放在距離魔法陣很遠的地方。現在魔法陣徹底完工并且檢查確定無誤之后，他們才動手將時間封印運過來。
一看到那個黝黑的橢球體，拉斐爾的眼神立刻變得犀利起來。之前那種懶洋洋嬉皮笑臉的感覺從他身上一掃而空，剩下的全都是嚴肅認真。
他的眉眼之間發生了細微的變化，雖然粗看上去說不出變化在哪里，但看到他此刻模樣的人，絕對不會有誰再覺得他是一個輕佻歡脫的少年——現在的他，已經變成了一個穩重冷靜的青年，眼中甚至浮現出了威嚴之色。
“果然是時間封印……真想不到，居然真的有人掌握了它！”他輕聲感嘆，卻沒有詢問穿越者們是從哪里學到這天堂方面的不傳之秘。
按說時間封印是天堂最重要的秘密武器之一，即便是在天堂內部，也只有大天使長們懂得。甚至就連諸位大天使長，也未必人人都懂。
作為四位最著名的大天使長之一，拉斐爾當年親自參加了對“地獄星”拉哈伯的封印，他當然是懂得這個法術的。所以他越發驚訝——他自己可以保證絕對沒有將這個法術外傳過，而其余三位大天使長這些年來幾乎沒怎么離開過天堂，更不可能將法術外泄。
那么，這些“異人”究竟是從哪里學到這個法術的呢？
但拉斐爾終究只是贊嘆，什么多余的話都沒說。
這讓穿越者們也暗暗松了口氣。雖然他們已經編造了一套說辭，但靠著編造的那套似是而非的說法，忽悠外行是沒問題的，忽悠內行就難說了。能不能騙得過風之大天使長？誰都沒把握。
拉斐爾看起來神經兮兮的，可畢竟是活了至少好幾千年，站在這個世界最頂點的人物之一。大家吐槽歸吐槽，誰也不敢真的小看他。
好在他沒問！
“拉斐爾看起來似乎也不是那么傻嘛。”
“誰知道……這家伙整個人氣勢都變了。你們在遠處可能感覺不到，我就在旁邊，幾乎是眼睜睜看著他一下子就來了個變身——簡直就像是克拉克·肯特摘下眼鏡脫了西裝襯衫，又像是龍珠里面那個蘭琪打了噴嚏，再或者是‘變身博士’喝下了自制的古怪藥水……”
“有這么夸張嗎？”
“就是這么夸張！”
正當埃里克通過聊天頻道介紹自己的感受時，拉斐爾突然開口了：“雖然我并不是很介意，但當面編排別人，不大好吧。”
埃里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震驚地看著他。
“你……你能看到我們的交談？”因為驚訝的緣故，他連說話都有些結巴。
“不能。”拉斐爾的回答讓他稍稍放心了一些，但隨即又變成了羞怒，“但是看你的表情，我就能猜得出你在說什么了。你們這些人完全不會掩飾自己的想法，心里在想什么，臉上清清楚楚。”
“不……不可能吧！”埃里克吶吶地說，他一向自我感覺還是挺善于掩飾情緒的，怎么會被看得清清楚楚呢？
拉斐爾笑了笑，沒有再說什么。
作為天堂的巡查總長，觀察力是他最強大的能力之一。正如他所說，穿越者們在他面前，幾乎就是一群小透明。光是看臉色和眼神，他就能將大家的想法讀出個七八成來。
因為這個插曲，氣氛安靜了許多，再也不像剛才那么歡脫。一群人一言不發地站在那里，等著正式封印的開始。
片刻之后，伴隨著種子娘“累死我了，完事之后我要休息一整年”的尖叫，伊洛騎著黑龍，控制著飛毯大隊，將巨大的時空封印運到了這里來，安放在了封印魔法陣的正中間。
穿越者們一擁而上，將自己的飛毯拿走，然后魔法陣里面只留下了熊貓、龍彪、尤涅若等少數幾個人。
埃里克最后檢查了一遍，確定一切準備妥當之后，就啟動了魔法陣。
五顏六色的光芒騰空而起，最后匯成一片灰暗，將整個魔法陣籠罩在了其中。
與此同時，周圍的魔力被瘋狂地朝著魔法陣里面吸收進去，猶如長鯨吸水一般。磅礴的魔力流動，甚至在大家面前匯成了巨大的彩色旋渦。
這魔力不僅僅來自于周圍的環境，也來自于環境中的人。
拉斐爾首先反應過來，微微一笑，又變成了大家最初見到的那個嬉皮笑臉的模樣，背后的光翼驟然消失，整個人看起來仿佛是人間城市里面隨處可見的浪蕩子一般，感覺不到他身上有半點魔力。
穿越者們的反應比他慢了一截，不少人被吸走了許多魔力之后才回過神來，控制住自己的魔力，避免被繼續吸取。也有人不擅長控制魔力的，只能嘆了口氣，眼睜睜看著魔力被抽出去，匯入巨大的魔力旋渦之中。
看著那個巨大的彩色的魔力旋渦，大家的心里都稍稍多了一些信心。
至少……從外表看來，這東西還是蠻有氣勢的嘛。
“話說，我們給它取名叫‘旋渦封印’怎么樣？”洛馬突然說，“雖然里面沒有一個九尾狐，但至少看起來很像啊。”
眾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大笑起來。

第七十八章、練級點GET
魔法陣外面的喧鬧，和里面的熊貓等人并沒多大關系。
當魔法陣啟動之后，他們立刻就感覺到了極為沉重的壓力，令人步履艱難。
起初有人以為是魔法陣改變了重力，下意識地用斗氣加強力量以對抗。結果非但沒有能夠奏效，反而讓身上的壓力陡然增加。隨后，熊貓首先意識到，這份壓力不是來自于外界，而是來自于身體內部，只是因為高強度的魔力環境讓大家的感覺產生了紊亂，才導致他們錯誤地判斷了壓力的來源。
在他的提醒下，眾人迅速收起斗氣，于是壓力陡減。但之前因為加強斗氣而被壓得趴在地上的雷丁，卻沒辦法收起斗氣了——他身上的壓力太重，不維持著一定程度的斗氣，會直接被壓死。
“靠！我這不成了馱石碑的王八了嗎！”雷丁很不高興。
可不高興也沒辦法，情況已經如此。
好在，他不需要將這種尷尬的情況維持很久，只要打破了封印，馬上就可以離開。
所以他二話不說，率先朝著宛若黝黑球體的時間封印沖去。
當沖到封印面前的時候，他甚至連武器都懶得拿，直接身上紅光大盛，整個人仿佛燃燒起來一般，化成一道鮮艷的流光，重重地撞在封印上面。
一聲巨響，他直接化光而去，封印則只是微微一震。
“果然夠堅固！”熊貓贊道，“不愧是讓地獄方面花了幾千年時間也無可奈何的封印技術啊！”
“奇怪，當初那個封印沒這么堅固啊。”龍彪納悶地說，“要是當初也有這么堅固，區區一個瘋狂之神，絕對撞不壞它。”
幾十年過去，穿越者們的實力比起當年已經有了很大的提升。如這里的眾人，最低的也已經到了９０級。９０級是什么概念？當年那些個古神們，其實大多也就是９１級、９２級的水平，諸如米迦勒、路西法等高手，無非９５級左右。
當然，他們經過漫長的歲月，實力又有所提升，就算回到第一紀元時代，可能也是最強的高手，比起登天化為規則的諸神并不會有所遜色。
以穿越者們的實力，足以和絕大多數的古神對抗。比方說南海大漩渦里面的“旋渦之王”，當初穿越者們就是出動了五個人，跟她打得不相上下，大家才惺惺相惜，化敵為友。
前些天，龍彪曾經跑去跟旋渦之王再次交手，雖然他依舊落在下風，但至少一對一堅持一段時間并無問題。
穿越者們曾經問過那個喜歡變成小女孩的古神，如果回到第一紀元，她在古神里面算是什么檔次的？答曰：中等偏上吧。
換句話說，現在穿越者們的實力，比起瘋了若干年的“瘋狂之神”，也未必差到哪里去——沒準還是他們更強呢！
可是，上次的封印，只用瘋狂之神撞一下，就炸成了碎片。但這次的封印，雷丁都直接用上自爆攻擊了，卻依然紋絲不動。兩次的堅固程度，當真是判若云泥！
有問題就問，是穿越者們共同的好習慣。他們的疑問，也很快獲得了回答。
圖書館館長（和音）：當年色雷斯那個時間封印，是第一紀元孑遺的死靈大魔法師們設法復原的，他們并沒有真正接觸過這個技術，所以形似而神非，主要差別就在封印強度上。現在我們用的時間封印，是當初游戲里面直接從加百列那里兌換的技術，正宗正牌不說，可能還經過了幾千年的改良。威力相差巨大，是理所當然的。
大家恍然大悟，這才沒了疑問。
這個封印的技術，正是和音拿出來的。他之前沒說過，大家也沒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現在才知道，原來這封印還真是貨真價實的天堂獨門絕學。
北地賢者（埃里克）：難怪拉斐爾剛才很震驚的樣子，看來他也認出來了。
小小的插曲之后，魔法陣里面的眾人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辦法，組成了能夠將力量疊加起來的陣法。隨著領頭的熊貓一聲令下，所有人都竭盡全力，十幾重強大的力量匯集在一起，帶著當真足以使天崩地裂的威勢，重重地轟在了黑色的球體上。
沒有聲音，也沒有震動，但巨大的黑色球體卻出現了清晰的裂紋。
這些裂紋如同蛛網一般橫七豎八，在黑色球體上迅速蔓延。過了一段時間，龐大的黑色球體突然崩裂，化為無數的碎片。
在這些碎片里面，有一道光芒飛起。
幾秒鐘后，因為復活而陷入虛弱的德魯伊肖恩暈頭轉向地坐在城堡大廳里面，有些茫然地問：“怎么回事？我被什么東西給秒殺了？”
留守城堡大廳的和音怎么向她解釋，自然不必多說。魔法陣里面的熊貓他們竭盡全力一擊發出，然后就發現了問題。
在這里，力量的消耗遠比預料里面大了太多。這一擊用出來，他們竟然都有些要虛脫的感覺。
好在他們的恢復能力畢竟還沒受到太大的損害，過了好一會兒，才喘著粗氣，總算是恢復了過來。
眾人在封印的碎片里面尋找，過了一會兒，找到了幽靈船的碎片。
幽靈船和巴巴羅薩所在的封印碎片已經斷成了幾塊，但奇怪的是，它們似乎并沒有因此被殺死，而是依然保持著被封印的狀態，每一塊碎片截面上的東西看起來都還算完整，沒有要崩潰的意思。
“或許……俺尋思，如果咱們什么都不做的話，它還會被封印很長一段時間。”尤涅若摸著堅硬如鐵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說，“俺尋思，咱們是不是干脆就把它扔在這里算了？”
“封印已經破了，就算它暫時還被封在里面，只要過上一段時間，封印自然崩潰，它也就被放出來了。”熊貓說，“到那時候，咱們還是要進來一次。與其浪費時間，不如現在就把實驗給做了。”
熊貓的意見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于是眾人再次動手，開始將封印著幽靈船和巴巴羅薩的那些碎片找出來，一點一點消磨。
已經被打碎的封印遠不如之前堅固，只用了不到五分鐘，他們就將一塊封印著幽靈船的碎片給消磨掉了。當黑色的封印化為烏有，大家清楚地看到了一截應該是船尾的東西，在空中漸漸消融。
但別的封印里面，幽靈船的碎片卻依然如故。
“我們至少已經可以知道，這東西并不能突破時間封印。”熊貓笑了，“就算只是殘缺的也不行。”
這個好消息讓大家精神一振，工作的勁頭也大了不少。
接下來，一塊又一塊的碎片被消磨瓦解，一塊又一塊幽靈船的碎片出現，然后消融。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還發現了已經變成光頭佬的海盜王“紅胡子”巴巴羅薩所在的那塊碎片，不過倒霉的海盜王流年不利，身體被分成了兩塊。封印消磨之后，只剩殘片的他也沒有奮起掙扎或者慘叫，直接和幽靈船碎片一樣，就此消融不見。
“果然，海盜王和幽靈船已經是一體的了。”熊貓說，“這家伙走投無路之下，變成了魔物。”
“活著變成魔物，死后變成惡魔，兩種下場很難說哪種比較好啊。”塑能法師雷蒙嘆道，“不過，如果給我選的話，我覺得還是變惡魔比較好，至少還擁有自由。”
“惡魔究竟有沒有自由，也很難說吧。”熊貓表示反對，“精神完全被扭曲了，未必還能算是自由的。”
“死亡本來就是一個扭曲的過程，何況精神的扭曲，其實也不算是什么太大的問題。”雷蒙說，“人都是會變的，少年時代的你和現在的你，難道很相似嗎？別人不知道，至少我自己，現在回頭看年輕時候的自己，感覺就完全是兩個人。區別未必比從人到天使或者從人到惡魔更小。”
熊貓笑了笑，沒有爭辯。
他覺得雷蒙說的當然也有一些道理，只是有些夸大其詞。
至少他自己，就覺得從少年時代到現在，并沒有很大的變化。
的確，他變強了，可他依然還是當年的他，當年不喜歡的東西現在還是不喜歡，當年喜歡的東西現在自然也還是喜歡。幾十年的時間，當然有些改變，但這些改變并不足以讓他判若兩人。
（人和人之間，應該也是有區別的吧。）
熊貓心里如此想著，手上則依然在忙碌。
前后忙碌了兩三天，他們終于將能找到的包含了幽靈船和巴巴羅薩的封印碎片都給消磨殆盡。當所有的碎片都消融之后，封印里面的空氣產生了奇妙的變化。
灰色的迷霧陡然出現，迷霧里面，幽靈船的虛影緩緩浮現。
忙碌了好幾天的穿越者們對視一眼，各自抬起手來，互相擊掌慶賀。
末日之龍的爪牙即便在封印里面也依然能夠復活，意味著沒有能夠得到最好的結果。但它只能在封印里面復活，那就總算還是好結果。
事實上，很少有人真的樂觀到覺得區區一個時間封印就能讓末日之龍的爪牙們徹底滅亡，甚至連復活都復活不了。現在這樣的情況，已經是大家預料之中最好的結果！
又過了一會兒，幽靈船的虛影變得凝實。這艘殘破的帆船漂浮在空中，就像是浮在水面上一般。上面的各種東西都在緩緩恢復，船艙里面，一個個模樣古怪的水手正在慢慢地爬出來。
眾人仔細觀察，突然，熊貓開口了。
“它恢復的速度，比我上次見到的時候要慢。”
遺憾的是，這里曾經幾次見過幽靈船復活場面的，暫時只有他一個人，所以誰也不確定他是不是弄錯了。
好在，實驗品就在眼前，想要知道幽靈船的復活速度會不會變慢，很快就可以做實驗。
大約十分鐘之后，幽靈船整個恢復完畢，船長巴巴羅薩也重新走到船頭，昂首看天，一副很牛逼的樣子。
穿越者們不等他的智力恢復，直接下手，一頓雷霆火焰圣光亂砸，只用了不到一分鐘，就把幽靈船連著巴巴羅薩一起打成了碎片，像剛才那樣，在空中漸漸消融不見。
當碎片完全消融殆盡之后，灰黑色的煙霧又一次騰起。
這次，大家都細心觀察，果然發現幽靈船恢復的速度比剛才稍稍慢了一點點。
這是很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如果不是他們實力強大，對于時間和速度有著相當敏銳的感覺和精確的判斷，甚至可能無法發現。
但發現之后，就好辦了。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就這樣反反復復地消滅幽靈船和巴巴羅薩。倒霉的魔物也不知道被殺了多少次，反正被殺一次就復活一回，剛復活之后就又被殺一次，周而復始，毫無停歇。
隨著一次次被殺和復活，幽靈船的復活速度有了肉眼清晰可見的降低。等到大概十天之后，它的復活速度已經連最初的一半都不到了。
在這個過程中，穿越者們收獲也不少。幽靈船加上巴巴羅薩，大概算是８０級到８５級左右的，對于９０多級的他們來說，雖然已經不是什么經驗大禮包，可禁不住它復活得快啊。
十多天時間，除了等級最高的龍彪之外，魔法陣里面的一線高手們，人人的經驗值都提升了明顯的一截。
“我覺得，我們可以用它來練級啊。”在又一次等待幽靈船復活的時候，熊貓笑著說，“而且，我們可以把末日之龍的爪牙都抓進來，然后讓需要練級的人直接過來放大招刷經驗，效率一定很高。”
“聽起來似乎不錯。”
“好贊的樣子！”
“夭壽哦，末日之龍知道了，一定會跟你拼命的！”
“嗨，別說得好像它不知道的情況下就不會跟我們拼命一樣啊！如果可以的話，誰想要跟它打啊！”
“那么，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熊貓興奮地說，“咱們先撤吧，去把城堡里面那群整天沉迷桌游的家伙拖過來練一段時間的級！”

第七十九章、練級區的建設
城堡里面的桌游黨們，很快就被連勸帶拖地“請”到了封印結界這里。
雖然他們不是很樂意，但只要放個大招就能練級，這么輕松簡單的事情，就連豬頭老白也找不出什么拒絕的理由來。
至于平時——他們把桌游桌都給搬來了，無非也就是該玩傳統硬核版本的紙上跑團而已。偶爾復古一回，大家該嘖嘖稱奇，覺得頗有意思呢。
幾天之后，幽靈船再次復活的時候，等待它的是鋪天蓋地的技能暴雨。
“一下升了一級，真贊！”老白愉快地說，“再多來幾次，我也能升到傳奇了吧！”
“那怕是有點難，靠級別升傳奇，要８０級呢。”
“８０級也不過多來個幾十次而已。”
“你沒考慮經驗衰減的問題吧？”
于是豬頭摸著光禿禿的頭頂，默然回城去了。
打怪獲得的經驗值，和怪物與自身的等級差有顯著關系。低于或者高于自己３級的怪物，是正常的１００％經驗；低于５級以上的怪物只有５０％的經驗，高于５級以上的則是１５０％經驗；低于１０級以上沒經驗，高于１０級以上３００％經驗。
經過穿越者的仔細勘定，幽靈船是７８級的怪物；船上的水手一共有２００到２３０人不等，等級從５５級到６８級不等；巴巴羅薩是８２級的怪物。整個幽靈船一套打包加起來，大概足夠一個７０級左右的穿越者升一級。
豬頭老白等級低，所以升級需要的經驗值也少，一波集火就蹭到一級，也只有他能有這福利。
過了一些天，幽靈船再次復活的時候，不用人邀請，他就屁顛屁顛地跑來了封印結界，又輕松愉快地蹭了一級。
“新世界”的經驗值體系，對于低級玩家著實是很友好的。雖然不至于一刀９９９級那么夸張，但只要找到足夠的高級怪物，讓大佬帶著你升級，等級的確是可以像坐火箭一樣飆升。
在１００級時代，新號只要有大佬帶，一小時傳奇，一天８０級，是最起碼的節奏。總要到了８５級以上，無法在末日裂縫的小怪身上享受到３００％經驗之后，升級速度才會有明顯下降。
桌游黨們忙著練級的時候，熊貓等人則在忙另外一件事。
抓龍。
在這個世界上，跟幽靈船一樣屬于末日之龍爪牙的，還有西北冰川的冰龍多雷諾卡爾斯、東南大沼澤的骨龍——貌似沒名字，反正龍彪表示自己真不記得這貨叫什么。
原本穿越者們是打算再弄兩次時間封印，把它們抓到“練級區”里面去，但鍛造大師普雷特卻提出了截然不同的意見。
“時間封印成本太大了，為什么要浪費呢？”他說，“這兩個家伙都是有實體的，我們完全可以制造一條很堅固的鎖鏈，把它們鎖起來，直接扔進練級區里面。”
眾人思考了一下，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雖然為了對付末日之龍，大家并不會在乎成本。但能夠節約的話，為什么要浪費呢？
于是，打造這條鎖鏈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普雷特本人身上。
他帶上自己鍛造技術的傳人——養子雷納德，另外四個徒弟，還有二十多個徒孫，向年邁的錫安國王報告了一下，于是又多了二三百個王家工匠當助手。國王還頒布了一條命令，讓他在整個特雷拉自由挑選幫手。
不久，特雷拉城外面建起了臨時的大鍛造廠，超過一萬名青壯集中在這個熱火朝天的鍛造廠里面，和海量的礦石、鐵錠、各種稀有金屬材料打交道，叮叮當當地打造一截又一截比人胳膊還粗的鐵鏈。
這些鐵鏈的材料主要是由雷頓王國提供的，得知異人們要將冰龍抓走，雷頓王國大為歡喜，表示可以提供足夠的鐵礦石。穿越者們也沒跟他們客氣，直接搬空了好幾座礦山的庫存。
大量的鐵礦石被送入魔法煉爐里面，由焦炭提供熱量燒融，經過科學的和魔法的手段，用遠比地球上更加簡單快捷的速度，變成了優質的合金錠。然后這些合金錠又被送到了一座座鍛冶爐，打造成了鐵鏈上那些個碩大的鐵環。最后則是魔法師們出手，給鐵環附魔并且將它們連接起來，制造成用來捆縛冰龍的鎖鏈。
整個施工過程，前前后后加起來超過一年。一年之后，第一期工程結束。名震世界的傳奇鐵匠普雷特·雅瑪大師自掏腰包，舉行了規模盛大的慶功宴。宴會上好酒好菜敞開供應，吃得大家橫七豎八。
就在這邊舉行慶功宴的時候，熊貓等人則帶著這條可以說是由特雷拉、雷頓兩國聯合打造的巨型魔法鎖鏈前往西北冰川，找到了冰龍多雷諾卡爾斯。
最近這段時間沒人找這條不死魔龍的麻煩，冰龍一直在開心地睡大覺。遺憾的是，它的好日子就到此為止了。
在超過二十位９０級以上高手的聯合鎮壓下——這段時間，靠著幽靈船和巴巴羅薩的貢獻，穿越者里面９０級以上高手的數量增加了不少——區區７０多級的多雷諾卡爾斯根本沒有能夠作出像樣的抵抗，被大家一頓痛毆打趴在地上，然后用鐵鏈捆頭捆腳捆尾巴，捆得好像粽子一般。
普雷特主持打造的這條鐵鏈似乎有點太長，最終倒霉的冰龍真的被捆成了一個“鐵粽子”。如果不是有源源不斷的寒氣從里面流淌出來，甚至讓人懷疑它是不是已經被勒死了。
帶著這件超大號也超重的貨物，穿越者們著實費了一番功夫，才把它送進了傳送陣，運到了“末日恐慌”世界。
好在，運到這里來之后，接下來就簡單了。
送進練級區，打死，拿走鎖鏈，一氣呵成。
然后，普雷特又把鎖鏈要去，進行改造。
用來捆冰龍的鎖鏈，和用來捆骨龍的鎖鏈，當然是不同的。
好在改造總比制造容易，這次前后就花了大概兩個月，嶄新的鎖鏈就又完工了。
照例，大鍛造廠這邊自然又是一場盛大的慶功宴。不過這次慶功宴之后，大鍛造廠就算是完成歷史使命，大家要曲終人散了。
這一年多的忙碌，雖然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卻也給雷頓、特雷拉兩國帶來了很大的好處。
主要的好處，自然就是培養了大量的工匠。
大鍛造廠的工匠不僅僅來自于特雷拉，也有很多來自于雷頓，這些工匠在這里聯合制造巨大鎖鏈，也等于進行了一番集訓，技術有了不小的長進。
如果用穿越者們慣用的說法，就是職業等級上升了，相關技能也上升了。
經過這一番“集訓”，特雷拉和雷頓兩國民間，將會出現一大批３０級以上的鐵匠。
３０級是鐵匠的重要門檻，這個等級意味著可以獨立制造全身甲，踏入了一般意義上“大匠”的領域。過去，這樣的鐵匠在民間是很罕見的，一般鐵匠只能制造用鐵鏈穿起來的鎖鏈甲，或者是用鐵片串聯起來的鎖片甲，這兩種鎧甲防護力較低，穿起來也費事得多。
全身甲是重裝職業夢寐以求的裝備，它不僅防御力強，穿在身上行動也相對比較順暢，關鍵是重量不壓在肩膀上，對于戰斗的負擔較小。
只是過去，因為中高級鐵匠很稀有，全身甲在民間普及率很低。相信經過這次大鍛造廠的集訓，民間多了大批中高級的鐵匠，鎧甲這類東西，會普及很多。
“那有什么意義嗎？”普雷特在聊天頻道里面如此感嘆的時候，拉伊莎好奇地問，“會對民間的政治格局或者別的什么，產生很大的影響嗎？”
正在洋洋得意的普雷特頓時熄火了，過了一會兒才說：“這個……只能說，我覺得很好，呵呵，也就這樣吧。”
其實，倒也不僅僅是“我覺得很好”那么簡單，鎧甲大匠們多了，全身甲的供給自然就會寬松，于是軍隊里面、冒險者之中，擁有全身甲的人就能增加不少。
他們的鎧甲多了，山賊和魔物們當然就會倒霉——別的不說，諸如一般的野狼之類，對上穿著全身甲的目標，是完全無計可施的。那些能夠使用簡單武器的地精之類魔物，也拿這類鐵罐頭完全沒轍，對上全副武裝的討伐者，要么逃跑，要么就是被慢吞吞一個一個打死，想要翻盤？怕是要找個專門為魔物撐腰的邪惡魔法師來才行。
另外一邊，熊貓等人帶著這條閃爍著神圣光芒的巨大鎖鏈，在東南大沼澤守了好長一段時間，終于守到了那條骨龍。
它的塊頭比冰龍多雷諾卡爾斯要大上不少，身上散發著濃郁的死亡氣息，所到之處草木皆枯，地上甚至會慢慢冒出骷髏兵來，著實可怖。
但是，在圣武士熊貓、圣殿騎士羅蘭、護教騎士賽米拉米斯、圣殿衛士但丁（丁二蛋）、戰斗牧師芒杜……等等一大群圣職者面前，它也就是個弟弟，而且還是弟中弟。
別的不說，這群人里面就連等級最低的深度中二病患者丁二蛋，等級都比它高出一大截來，它要怎么打？
于是一群痛毆之后，這條不知名的骨龍也享受了和前輩多雷諾卡爾斯一樣的待遇，被捆得像粽子一樣，通過傳送陣運到了封印結界里面，成為了光榮的“練級區”金牌陪練隊伍的一員。
直到將它送進去復活，賽米拉米斯才突然驚呼：“對了，我們忘了給它取名字。”
“有必要嗎？”熊貓納悶地問，“不過就是一個怪物而已，不值得專門取個名字吧。”
“不取個名字，很不方便的。”賽米拉米斯說，“隨著末日之龍復活越來越近，練級區里面的怪物會越來越多。如果始終只有一條骨龍的話，或許我們還可以一直用‘骨龍’稱呼它，可要是有第二條，第三條，或者更多呢？”
大家覺得，她說得還真有道理。
“那應該給它取個什么名字？”
“我早就想好了！”賽米拉米斯愉快地笑了起來，“就叫骨傲天！”
“……這名字太霸氣了一點，不合適吧？”熊貓猶豫了一下，說，“它雖然一身骨頭，但一點也不龍傲天啊。”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何必在意那么多呢？”賽米拉米斯完全不理會熊貓的勸說，看起來很愉快的樣子。
私聊頻道里面，羅蘭對熊貓說：“大明星對于那個主角被俗稱‘骨傲天’的動漫作品，一定有很深的怨念。”
熊貓沒看過那動漫，不作評價。
在“骨傲天”光榮加入一鍵升級金牌陪練大軍之后，穿越者們又陸陸續續發現了好幾個末日之龍氣息侵染的魔物。
這些魔物等級有高有低，種族也各不相同，最厲害的是一個惡魔，它甚至已經在地獄興風作浪，差一點都快弄到魔王的地位了。
發現它的是穿越者們派到地獄去的無間道賀克，賀克早就將那個魔王的位子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哪里能夠允許一只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惡魔搶了自己的好處！
于是他就跳出來，把那個惡魔一頓毒打，打到懷疑人生。
不僅如此，他甚至很陰險地刻意沒有將對方打死，而是將對方封印起來，然后送到了人間。
作為他的同伙，穿越者們接收了這份禮物，然后，在拆開“大禮包”的時候，他們詫異地發現，這個惡魔的身上赫然有末日之龍的氣息。
于是，這惡魔就享受到了穿越者們集體提供的待遇。
具體是什么待遇，不用詳細說了，反正那段經歷要是拍成影視作品的話，估計起碼也是十五禁，沒準直接就限制級了……
經過了好幾年的“友好談判”，最終被榨干了所有知識的惡魔，和它的前幾位同僚一樣，被送去練級區，成為了穿越者們，或者說日后對抗末日之龍的中流砥柱們，用來提升實力的陪練。
相信末日之龍對此一定會很滿意……

第八十章、科舉
時光荏苒，一轉眼就是十多年。
這十多年里面，西陸世界發生了不少大事，比方說特雷拉王國的老國王錫安陛下居然在頭發胡子都白了，走路都顫巍巍的年紀由武道轉入魔法，然后竟然成為了高階魔法師，一口氣給自己續了至少五六十年的命不說，還氣死了原本已經等著繼位的二兒子——他大兒子運氣不大好，才六十歲就死了，沒能熬得過自己老爹。
錫安陛下目前依然須發皆白，不過走路已經穩當多了，甚至都不需要拐杖。看他的架勢，估計他孫子也熬不過他，等他傳位的話，怕是要曾孫子輩，甚至更下一代才行。
不，沒準更下一代都不行，更下下代……再多個幾代都不行。
畢竟……誰知道錫安陛下會不會再突破一回呢？要是他再突破一下，從凡人踏入傳奇，那就會有上千年的壽命。就算考慮到他的基礎比較差，至少也能活個三四百年。
三四百年……那要熬死多少代人啊！
跟這件事相比，別的事情也都差不多是這個水平。比方說雷頓王國的王子去當了武僧，國王只好換了繼承人啊；艾蘭茨王國女王退位，傳位給公主陛下啦；西文萊卡換了兩屆大執政官啊……這些大致上也不過就跟“錫安國王會繼續超長待機”差不多罷了。
然而，就算是他再怎么超長待機，又怎么樣呢？還能長得過莫來聯邦的首相布雷夫·塞勒斯不成？
總的來說，這些事情對于穿越者們都沒什么影響，相比之下，他們其實更加在乎另外一件事。
北境科舉。
自從穿越者們控制北境之后，已經過了近七十年。七十年的時光，讓北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雖然因為人口基數小，發展起來比較慢，但經過這些年的發展，北境也已經成為了整個西陸大地最為繁榮的地區。
限于氣候和土質，北境的農業始終不夠發達，相反，因為人口的增加，它已經從糧食產地變成了需要買進糧食的區域。曾經暢銷世界的北境烈酒，現在再也不會出現在尋常飯店酒館里面，只有一些比較高端的餐廳，才能拿出每年都限量的北境酒來款待客人。
北境目前的主要經濟來源是工業，它提供了整個西陸世界差不多四分之一的輕工業制品，包括并不限于食品加工、紡織、皮革和家具等等。龐大的生產背后，是規模同樣龐大的工人群體，而在這些工人群體的背后，則是令全世界為之震撼的北境教育。
塔拉汗伯爵利夫·塔拉汗曾經驕傲地說過：“塔拉汗沒有不識字的人。”
這話并不夸張，從他的祖父多倫·塔拉汗開始，歷代塔拉汗伯爵就都很注重教育。尤其是當稍稍北方一些的德古拉伯爵領宣布推行全民教育之后，塔拉汗領也很快跟進，推動了全民化的教育。
三十多年前，塔拉汗地區最后一個村子也建立了夜校。在這種情況下，利夫大人才能在剛剛繼位一周年的慶典上，愉快地宣布塔拉汗正式進入全民文化時代。
現在，走在塔拉汗地區的任何一個城市里面，隨便找個居民，都能幫你解讀領主的政策文件，不少人還能寫兩句詩，編兩首歌，干點類似吟游詩人的工作。
就算是到了鄉村，識字率比不上城市，但也絕對不會出現那種連簡單的法令都看不懂，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愚昧之徒。
……除非他是智障。
如今的塔拉汗，已經被人們視為特雷拉文化傳統的繼承者，在文化界的地位，甚至還反過來超過了千年古都的特雷拉城。
三代人，超過六十年的經營，才有了塔拉汗的郁郁文風。
其實要說文化普及，塔拉汗北方的德古拉領，文化普及程度大概更高。然而德古拉領的名聲并不好，很多人都不喜歡它，尤其是貴族和學者們。“北境魔王”洛克·德古拉的很多政策，都讓他們感覺到了發自內心的不適，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能夠忍著不說德古拉領的壞話，就已經是魔王大人強大武力威懾的結果了，想要他們說兩句德古拉領的好話，簡直比登天還難。
當然，北境魔王也完全不在乎別人怎么看自己。他經常說：“我只關心老百姓怎么生活，別的事情，和我沒關系。”
他是這么說的，也真是這么做的。
比方說，現在的德古拉領，官員完全采用選拔制度。一個農夫，他跟鄰居們相處得好，那么他就會被任命為小區干事——德古拉領沒有通常意義上的村莊，只有一個個規模不小的鎮子。在這些鎮子里面，一個個熟稔鄰里家長里短的尋常百姓，組成了整個西陸世界最為獨特的統治體系。
這些干事們，如果工作做得好，就會被提拔，負責協調管理更多的地區。而如果管理更大地區的高級干事犯了錯誤，就會被降級。
德古拉領沒有領主，或者說，這里理論上只有一個領主，就是德古拉伯爵本人。
盡管……伯爵過得一點也不像是個貴族。
雖然他很帥，雖然他常常穿著華麗的禮服，但正常情況下，你可以在各個研究所找到他，可以在各處學校找到，又或者是在法院找到他，甚至在田間地頭找到他，唯獨沒辦法在領主府找到他。
德古拉領的“統治”工作，是由一群從基層干事一級一級選拔出來，擁有嫻熟的管理技巧和豐富的管理經驗，但血統和武力都不值一提的普通人完成的。
這樣的地方能夠吸引很多對于社會充滿理想的年輕人，但顯然吸引不到普通的貴族和富有歷史知識的學者們。
目前，西陸的主流社會，對于德古拉領完全采取了“隔離”的態度。他們無視那里發生的一切，不去關心，也不去討論，就當它不存在一樣。
相比之下，更加貼近西陸世界主流思想的塔拉汗領，則被他們喜聞樂道。
比方說，最近塔拉汗領準備舉行的“科舉”，就讓很多貴族和學者都充滿了好奇。
按照伯爵頒布的法令，塔拉汗的科舉大致上分為三級。第一級以鄉鎮為單位，每個鄉鎮，沒有年滿四十歲的人里面，每年可以有大概千分之一人口的居民通過文化考試，被選拔出來，授予準騎士身份。
這些準騎士們將會接受統一培訓，然后去各地實際工作三年。三年之后，他們會被召集到塔拉汗地區的各個城市，進行第二級考試。
第二級考試錄取率約為十分之一，被錄取的準騎士們會得到正式的騎士資格。如果愿意的話，他們可以選擇合適的崗位，從事能夠發揮他們能力的工作。如果想要更進一步的話，那么他們則需要在正式工作至少一年之后，前往塔拉汗城，參加每兩年一次的最高級選拔。
最高級選拔，是由塔拉汗地區最高統治者們親自主持的，伯爵本人、北境賢者，或者是法師協會的安娜會長、幾大教會的大主教……反正一定會由他們當中至少兩位來主持。
最高級選拔沒有規定的錄取人數上限，只有每次最少三人的下限。能夠通過選拔的人，會被立刻委以重任，并且得到可以世襲三代的種種特權。
喜歡領地的，可以得到至少一個村子的領地，成為實封貴族；喜歡錢財的，可以得到一份商會股份，從此成為大商會的股東……當然這些都算不了什么，最重要的是，能夠通過這個選拔的人，將會直接進入塔拉汗的統治序列，成為實際統治這片世界上最繁榮土地的中高級官員之一。
有趣的是，塔拉汗伯爵并不限制外地人來趕考。相反，他表示，只要愿意來塔拉汗定居，任何人都可以在這里參加科舉——當然，前提是要通過圣職者們的測試，不能是對塔拉汗懷有惡意的人。
不僅如此，對于那些從外地來的學者們，只要能夠通過簡單的測試，就能跳過第一級科舉，直接參加今年秋天將要舉辦的第一次二級科舉。
事實上，這第一次二級科舉，本來就是針對學者群體展開的。
這個消息傳出來，學者們大為欣喜。
在西陸世界，學者們的地位稍稍有些尷尬。他們擁有豐富的學識，但這些學識并不能直接轉化成財富或者權力。一位學者，如果他既不是貴族、本身也沒有出色的武力，那么他就沒辦法擁有很高的地位。
這樣的學者數量并不少，很多商人子弟本身沒有什么武藝或者法術的天賦，家里也沒有很多的錢財。他們在社會上處于一個尷尬的地位，想要上升？沒有足夠的底氣支撐。安于現狀？他們不甘心。
現在，塔拉汗的科舉，就給了他們一個上升的機會。
這些商人子弟的學者們，往往是有比較高深文化造詣的。很多人對于歷史、詩歌、藝術等等方面，都有很深的研究，甚至因此馳名。過去，他們沒辦法將自己的知識轉化為財富或者權力，只能不甘心地慢慢衰老。但現在，他們的機會來了！
塔拉汗伯爵的命令頒布出去不到半個月，就有至少二三百名來自于西陸世界各地的年輕學者急急忙忙踏上了趕往塔拉汗地區的道路。很多家里并不怎么富裕的小商人，干脆直接變賣了家產，決定哪怕是沒辦法考上，也要在塔拉汗定居，一邊工作，一邊學習進步，等待下一次科舉。
各路貴族們對此則抱著審視的目光。一直以來，貴族們都是通過親戚關系，或者通過立功封賞的方式，來提拔官員和下級貴族。這種做法沒什么不好，至少提拔起來的人員是相對比較可靠的，比較能夠值得信任。
對于絕大多數貴族來說，值得信任是最重要的。一個值得信任的沒有才能的官員，勝過不值得信任而才能杰出的官員百倍！
但是，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們當然也希望能夠得到既值得信任，又有才能的人才啊！
所以，目前貴族們對于塔拉汗的科舉，想法稍稍有點復雜。
很多人都覺得，這辦法應該能招募到優秀的人才。但是，這些人才是否真正能夠適合塔拉汗呢？大家就有些懷疑了。
不僅如此，在這個世界上，能夠欺騙圣職者檢測手段的法術還是不少的。不依靠血統的紐帶，或者是通過戰爭等方法實際檢驗，誰能保證這些招募來的人真正可靠呢？
而且……既不通過血統，也不通過戰爭，僅僅用考試的方式來招募官員，甚至于冊封貴族，未免也太兒戲了一點！
而且，貴族里面也是有人才的。不久，就有貴族正式提出，這個科舉的辦法不靠譜。
那位貴族說：塔拉汗地區的人才選拔，必定導致官員的數量大大增加。這會讓政府開支增加不說，更可能妨礙領主的權威。
一位領主，要怎么樣才算是最有權威的呢？他要讓民眾只知道他的法律，不知道他本人是什么樣子，充滿了強大和神秘，才能夠很好地維護自己的權威。
為此，他選拔官員和下級貴族的時候，最好不要給民眾以確切的規矩——因為不能讓民眾可以看透他。
而塔拉汗伯爵的做法，恰恰與此相反。通過科舉方式選拔人才，會產生大量的官員。這些官員接觸過領主，對領主缺乏“無知”和“敬畏”。當他們在民間活動的時候，就會將這種不夠恭敬的態度傳播出去。
時間長了，領主的統治就會被動搖。如果發生什么意外的話，塔拉汗的民眾就很容易服從別的神秘而強大的領主，拋棄看起來沒什么大不了的本地領主。
這些說法得到了很多領主的贊同，甚至有不少跟塔拉汗伯爵關系良好的領主悄悄聯系了他，對他發出友善的高階。
對此，塔拉汗伯爵只有一句話要說。
“真是一群庸俗的凡人啊！”又一次打發了某位好心領主的信使，兩鬢已經微微有些白發的伯爵坐在伯爵府小宴會廳里面，搖著杯子，對坐在面前的卡梅倫叔叔抱怨，臉上滿是無奈。

第八十一章、利夫伯爵和卡梅倫叔叔
利夫·塔拉汗是著名的“賢侯”多倫·塔拉汗的孫子，他的父親阿歷克斯·塔拉汗算是一個蠻平庸的人，從父親那邊繼承爵位之后，十多年內基本沒什么特別值得一提的大事。
說好聽點，這位前代的塔拉汗伯爵可以算是“無為而治”的典范。他的全部政策，大致上可以用兩句話概括。
第一句：和異人集團搞好關系。
第二句：重大的事情，請大魔法師安娜姑姑和賢者埃里克叔叔幫忙參考決定。
阿歷克斯·塔拉汗是多倫·塔拉汗唯一的兒子，因為父親長壽的緣故，等他繼承爵位的時候，都已經快五十歲了。人到了這個年齡，自然就不會再有什么銳氣。他做事倒也四平八穩，全部的想法，就是安安穩穩把領地交給下一代。
而他的確也完成了這個目標。
五年前，這位前伯爵因為冬天感冒而大病了一場，病愈之后就感覺精神不濟——畢竟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于是他就順水推舟，將爵位和領地傳給了長子利夫，自己歸隱田園，過安穩的退休生活去了。
利夫·塔拉汗今年三十五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雖然有些少白頭，但誰要是因為他頭發有點白，就誤以為他是個沒有干勁的中年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一個繼位一年就敢于向全世界宣稱“塔拉汗沒有不識字的人”這種話的人，怎么可能沒有干勁？
這位伯爵早就卯足了力氣，要在自己擔任伯爵的這些年里面，好好弄幾個大新聞，最好是那種能夠名垂青史，讓后世歷史學家把自己作為研究課題的類型。
當然，必須是好事才行。
他琢磨了好幾年，經過若干的推敲和研究，最終決定以科舉制度為自己施政的第一件大事來抓。
科舉制度這種想法的來源，是從賢者爺爺那邊借來的書。
利夫從小就對知識充滿好奇，他的童年時代，除了貴族子弟必須的武藝鍛煉之外，把空閑的時光幾乎都花在了安娜魔法塔和埃里克賢者的書房里面，在那里看了很多很多的書。
塔拉汗兩位最有智慧的人之間關系并不好，幾乎到了參商不相見的地步，但對于利夫，他們的態度都很友好，不僅歡迎這小家伙來看書，而且基本有問必答。
遺憾的是，利夫在學習魔法方面并沒有什么天賦，盡管有兩位傳奇法師當老師，他自己卻只有中階法師的實力而已。
不過，努力是不會白費的。利夫不僅通過閱讀和學習，掌握了大量的知識，還認識了不少有趣的朋友。
比方說，似乎永遠也長不大，總是會被埃里克爺爺批評“熊孩子”的卡梅倫叔叔。
對卡梅倫叔叔的身份，利夫一直有些懷疑——他曾經聽一些伯爵府的老人說過，多倫爺爺當年對卡梅倫叔叔相當的寵愛，以至于很多人都懷疑卡梅倫是他的私生子。
只不過呢，多倫·塔拉汗是個普通人，他正常地老了、死了，但卡梅倫·安東尼·阿列克賽耶夫卻絕對不是普通人——普通人有可能活了快六十歲，還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一副熊孩子長不大的樣子嗎？
做個簡單的數學題吧，假設正常人能活六十歲左右，那么一個活了六十歲看起來像是十二三歲的人，他能活多大？
小孩子都算得出來，是三百歲左右。
多倫爺爺絕對生不出能活到三百歲的兒子，除非他去勾搭了一條變成人類模樣的巨龍。
當今世界，倒是真有兩條巨龍在人間活動。然而……等等，其中一條巨龍的確是女性……
少年時代的利夫為了求證這件事，冒了很大的風險，甚至于被那條自稱“青春美少女”的黑龍抓著飛到天上然后扔下來，在快要落地的時候抓住，然后再飛上去扔下來……
最終他確定，卡梅倫叔叔真的不是龍種。
因為某一次，在偶然情況下，他看到了卡梅倫叔叔展開翅膀和光環，在墓地里面超度亡魂。
啊咧？我爺爺的私生子是天使？那么情婦是誰？人類和黑龍結婚，可以生下天使兒子來嗎？
利夫當時就一臉黑人問號，為此他甚至冒著被吃掉的危險跑去拜訪了傳說中的德古拉魔王，向偉大的魔王求教。
“卡梅倫的確可以算是你爺爺的兒子，不過……他跟你沒血緣關系。”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卻依然年輕帥氣的魔王如此回答。
利夫心里的疑問，這才算是有了解答。
嗯，卡梅倫大概是爺爺的養子吧。
只是，為什么塔拉汗伯爵的養子要姓那個奇怪的“阿列克賽耶夫”呢？中間名“安東尼”又是什么意思呢？
利夫始終都不明白。
遺憾的是，爺爺已經去世好些年了，他想要查證，也沒有可能。
隨著利夫年歲漸長，在整個塔拉汗的高層里面，跟他關系最親近的，就只剩下了卡梅倫叔叔。
因為只有這位長不大的叔叔，才會全無心機，做事一點也不牽涉政治利益。別的人……就算是從小教育他的兩位長輩，也已經漸漸有了距離。
現在，他是伯爵，面對北境的賢者和塔拉汗一族最強的傳奇大魔法師，他必須好好權衡自己該說什么、做什么，必須考慮該怎么獲得利益，怎么保護利益。
這是成長的必然，人總是要長大的，總是要不再天真的。
除非他是長不大的天使。
唯有和卡梅倫叔叔相處的時候，利夫才能放下心中的種種算計和思考，恢復到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
在卡梅倫叔叔面前，他可以不用在乎什么，想說就說。
比方說，吐槽那些雖然出于好心，但實在是見識不足的貴族朋友們。
“凡人就是這樣，目光短淺。”卡梅倫滿不在乎地說，“你要理解他們的狹隘，也要對此寬容。一個人太過于嚴格的話，是會沒朋友的。”
利夫笑著點頭：“你說得對。不過……你覺得，他們會不會在看到效果之后，模仿我的做法？”
“模仿就模仿吧，有什么不好的？”卡梅倫反問。
“那樣的話，他們領地的實力就會增強……”
“增強難道不好嗎？”
“他們領地的實力增強了，塔拉汗獲得的利益也許就會下降……”
卡梅倫搖搖頭，說：“塔拉汗已經獲得這么大的利益了，總是要下降一些的。你難道真的指望靠著一個伯爵領供應整個西陸四分之一的輕工業產品……這種事情能夠長久下去？”
利夫思考了一會兒，啞然失笑。
的確，如果那些貴族們模仿塔拉汗的做法，肯定會讓他們的領地發展和繁華，會讓塔拉汗的利益受到損害。但是，正如卡梅倫叔叔所說，現在塔拉汗的獲利情況，明顯是不正常的。
如果這種情況長期持續下去，那么塔拉汗就會積累太過龐大的財富。
積累財富是好事，可積累太過龐大的財富就是壞事了。哪怕是塔拉汗跟異人集團關系良好，不用擔心別人來搶奪，坐擁巨額財富，也會妨礙塔拉汗和其它領地關系。
他曾經在埃里克爺爺哪里看到過一個說法——財富的價值在于流動，而不在于積累。
小時候他不明白這個說法，后來才漸漸理解。財富不斷流動，才能推動社會發展。農夫要種田、工人要做工、各行各業都要勞動……大家都需要賺錢，也都需要花錢，錢不斷地流動，大家不斷地得到和花費，于是日子就越過越好。
如果大家都拼命地只賺錢不花錢，財富就會失去流動性，社會上的商品會越來越少，提供服務的人們也會越來越少，整個社會就會陷入停滯甚至倒退。
作為統治者，利夫不愿意靠暴力的手段去迫使人們將財富流入市場，那么他只能借助自己的權力和地位，推動這種趨勢發展和流行起來。
那么，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讓塔拉汗不能一味積累財富，從而和別的領地產生激烈的矛盾。
不僅如此，如果別的領地也發展起來了，那么他們就能夠生產更多的財富。這會讓市場上流動的財富越來越多，社會也越來越繁榮。
“你說得有道理！我的確是應該期待他們發展起來才對！”
解決了心中的一個難題，利夫開心地笑了。
笑過之后，他問：“對于這次的科舉，你有什么看法？”
“我不喜歡考試。”卡梅倫悶悶地說，“熊叔總是會拉著我去考試，太可惡了！為什么我要背誦那么多書啊！”
利夫啞然失笑。
卡梅倫叔叔是個心里藏不住話，喜怒哀樂都放在臉上的人。作為天使，他是神圣的生靈，天生就趨向于善良。大概是為了給他加強教育，世界上最強大的圣職者，異人集團的代表之一，“屠龍者”潘達常常拖著他學習，給他講解很多天使應知應會的知識。
這種教育顯然是有利的，但潘達絕對不是什么好老師。
利夫也曾經蹭過潘達的課，這位偉大的圣武士的確很強，可他講課真的是枯燥無味，要么是刻板的教條的知識，要么是讓人頭暈眼花的高深到詭異的數學。即便是好學如利夫，蹭了四五次課之后也不得不宣布放棄，對于這位圣武士的文化課程退避三舍。
有趣的是，潘達的武術課倒是教得很好，深入淺出、細致明白，跟他的文化課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卡梅倫叔叔是極少數被強迫著要上潘達的文化課的倒霉鬼，很顯然，圣武士那枯燥的文化課，在他幼小的心靈里面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創傷。
最可怕的是，潘達不僅講課水平低，他還喜歡考試。
他經常講了一段，然后說：“時間還早，我們來做一份試卷。”
他的那些試卷，怎么說呢……反正曾經做過一次的利夫覺得，如果把全世界的壞蛋都抓起來，讓潘達圣武士給他們講文化課，再做做試卷，最多一兩年，他們就會哭著喊著改過自新，再也不當壞人了。
……當然，前提是他們要能熬過去，別就那么死掉。
“我不會像潘達先生那樣出試卷的。”利夫立刻為自己辯解，“我只會根據塔拉汗領的實際情況準備試卷。”
“那你準備考什么？微積分？復變函數？邏輯論？集合？”卡梅倫問，“我覺得什么都很糟糕，最好還是別考了。”
“……我準備考三個方面，第一方面是社會常識，考他們對于社會各種基本情況的了解程度；第二方面是公文閱讀和寫作，考他們從事行政文書方面的能力；第三方面考實務解答，根據他們對實際事例的分析和解答，看看他們在工作中的傾向和能力。”
卡梅倫眨眨眼睛，疑惑地看著自己的老朋友。
“你這些話，拆開來看，我都看得懂；可合在一起，我就不懂了。”
利夫哈哈大笑：“總而言之，我就是要找那些見多識廣的，能明白別人說話的意思，也能把自己的意思準確告訴別人，還能夠在面對各種問題的時候想出靠譜辦法的人。”
“這樣的人，不會很多吧？”
“當然不會很多，所以我也沒要求一個人樣樣精通。”利夫說，“僅僅只是見多識廣，可以當參謀；能夠理解別人的意思，能夠把自己的意思準確表達出來，可以當文書；能夠分析解決問題，想出靠譜的辦法，可以當政務官……塔拉汗很大，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才，需要各種方面的人才。一個人只要是有一技之長，我就不會將他拒之門外。”
“……很能吃飯，算不算是一技之長？”卡梅倫問？
利夫思考了一下，回答：“如果他能夠說出自己吃的東西究竟好吃不好吃，好吃不好吃在哪里，我覺得可以讓他去食品加工廠，當一個試吃員。”
“我喜歡這個工作！”卡梅倫興奮地跳起來，“就讓我去當這個試吃員吧！”
看著卡梅倫叔叔那興高采烈的模樣，利夫急忙搖頭。
“為什么？”
“你雖然很能吃，但你沒耐心。”利夫嘆道，“試吃員必須面對幾十種區別不大的食物，細心地分辨出它們的細微區別，還要不斷反復試吃這些幾乎一模一樣的食物，找出最好的配方來……這工作太枯燥，你做不了。”
“那我能做什么？”卡梅倫不高興地問。
利夫看了他一會兒，心中深深地嘆了口氣。
（恐怕……除了看墓地之外，你干不好別的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