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鬼怪] 苗疆蠱事 作者:南無袈裟理科佛(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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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mCaVod 2015-3-12 17:26:18 發表於 科幻靈異 [顯示全部樓層] 回覆獎勵 閱讀模式 1386 1614080
BloomCaVod 發表於 2015-3-13 11:11
第五章 段二公子,高富帥中惡蠱

吃了眾人追尋的修羅彼岸花妖果,金蠶蠱蟄伏了許久,重新復蘇之後,從外表看,僅僅只是肥碩了一下,頭頂還長了一個紅色的疙瘩,像青春痘;但是這麼多天來,我卻發覺到真的有一些不同來。

首先是活動範圍。

以前我和它只要離開八百尺之內,便僅僅只在冥冥中有一絲聯繫,知道存在,知道安好,但是不知其具體所為,這類似於通訊信號的信息衰弱,而現在,兩千米之內,我若能有足夠的精力集中維持,甚至能夠冥想、共享到它部分的視野;其次,它變得厲害了,這裡指的厲害,是指它的天敵減少,害怕的對手漸漸變得稀鬆平凡了,一物降一物這種道理,已經不適應它了,簡單來說,現在再弄一頭矮騾子擺在他面前,它都不會如當初那般恐懼了;

再有,作用於我的所有附加屬性,也更加強烈了——比如我在鳳凰王家,既中了屍毒,又受了輕傷,但是幾乎沒怎麼處理,沒幾天就自動痊癒了……

別的我暫時沒有發現,但是,我只想說,有了金蠶蠱,生活更美好。

金蠶蠱,其樂無窮。

閉上雙眼,世界就是一片黑暗。

然後有輕微的晃蕩,冥冥中,一個別樣的世界開始出現在我的「眼前」——放大了無數倍的景物、震動的視線跳躍、還有人眼所不能看到的波痕……各種信號傳導到身體中來,「氣」在四周,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波紋經過了所有的物體,每一物都有著自己的磁場,反射回來,然後出現了具體的形象:

一棟北歐田園風格的高大別墅出現在眼前,四周的大理石圍牆上,覆著一圈青銅古幣環繞,在庭院四柱中,或放幹枯艾蒿草,或放青銅琉璃鏡,或束桃木符文棒,或綁脈絡中國結,紅線纏繞,層層疊疊,分鎮四方,與這建築融為一體。

所有的一切,都有強烈的排斥感襲來,場域太強,難以進入。

段叔有請高人佈置,金蠶蠱束手無策,陽宅玄學點綴高明,天生的威壓。我曰,我早該想到,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居住之地,段叔自然會無比的上心,所以防範嚴格,是很自然之事——已有高人在此,他怎麼會留下什麼空子給我鑽呢?

我糾結不已,正要讓金蠶蠱返回時,只感覺視野中出現一個長相古怪、渾身刺青的男人,正擡頭,朝這邊看來。

這眼神,冰澈透骨,彷彿醫院透視的鐳射光機,彷彿能夠看進人心之中。

我凝神,與這個形容古怪的男人對上。

就好像電影裡,兩個惺惺相惜的敵人相互凝視,彼此都為對方的厲害手段所震驚。我能夠看到他臉上流露出了一絲驚訝,轉而又笑了,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掌握一切主動權的笑容,殘忍地笑。他張開嘴巴,舌頭就像蛇一般,舔著自己的鼻尖,然後伸出手指,彎曲食指,朝金蠶蠱,或者我,做了一個勾引挑釁的動作。

我知道,他很期待與我的交鋒。

他興奮,然而我的心卻往下沉去。被發現了,那麼我也就暴露了。我不知道以段叔為首的這一夥人,到底掌握了我多少的信息——是否知道金蠶蠱的存在,雜毛小道被一番毒刑伺候之後,是否會把我賣得褲子都不剩?但是,段叔既然知曉了有人要暗害於他,防範只能會更加嚴格,再要想找機會下手,幾乎都沒有可能了。

為何?世上奇人何其多也,我再怎麼狂妄,也不敢說有一個金蠶蠱包打天下。

人要有敬畏之心,要有自知之明,纔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好好生活下去。光段叔家中這佈置,就能讓金蠶蠱難以近身,便知曉段叔身上,自然也是有一些門道的。常言說得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一山總比一山高,即使是站在珠穆朗瑪頂峰看風景,盡覽無餘的也僅僅只是這個星球的景物而已。

害人這件事情,講究的就是個出其不意。

我失去了先機。

金蠶蠱飛了回來,趴在我頭發上,爬來爬去。我望著遠處的保安和景物,心亂如麻,想著應該怎麼辦。正猶豫著,一輛紅色梅賽德斯的奔馳小跑從我的視線中出現,然後朝東邊的方向行駛而去。只一眼,我就看見了裡面有一個長相英俊的男子。

我心中一動,驅車跟了上去。

是啦是啦,段叔是大老虎,虎威赫赫,周圍的防衛自然森嚴,但是,未必他關心的每一個人都如他這般,出行都是有什麼安全顧問的——比如我跟的這一位。通過劉明這個內線,我得知我跟著的這個男子(或者說少年),是段叔的二兒子段玉川,一個典型的小花花公子。他具體有什麼劣跡,我不得而知,但是看著他在市區裡就把車速飆得這麼快,搞得我很難跟上,就知道不是什麼好鳥。

段叔抓我的好友蕭克明威脅我,那麼我就來一次「以己之道,還施彼身」的慕容表哥的做法。

對於高富帥,我既是羨慕,又是嫉妒,但是總歸而言,嫉妒似乎多一些。

所以我並沒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一路跟上,他在商業圈附近的街頭接了一個長相清純的女孩子,然後又行,一直到了一家叫做勒萬太蘭岸的西餐廳,紅色小跑纔開始停了下來。段二公子殷勤地幫這個女孩子打開車門,然後兩人挽著手,走進了這家富有濃鬱法國風情的餐廳裡。我看著,不一會,二樓臨窗處出現了他們的身影。

我想說的是,根據我目測的結果,段二公子和這個清純小妞應該都只是高中生。

畢竟,兩人的樣子都還沒有長開來,我只是遠遠一瞥,便能看個大概模樣。然而兩人這副架勢,卻實在顛覆了我對這個年紀的認知,看看……手都已經攀上了大腿深處了!看看,兩人居然肆無忌憚地……我閉上眼睛,好吧我錯了,那個女孩子應該叫做貌似清純吧。

我突然想起來,我十六七歲的時候在幹嘛呢?

我仔細回想,卻發現那個時候的自己,正在跟生存做鬥爭,每日在工地上搬磚頭。這樣的對比讓我尤為眼紅,同人不同命,是誰說得,人天生而平等?為毛我要搬磚頭睡工棚,他就在這如花如霧的年紀裡,開著奔馳小跑,已經純熟地泡起妞來?而且,他還偏偏長得跟偶像劇裡的男主角,一般模樣?

霎那間,我陰暗了——反派就反派吧,生活,永遠不是偶像劇。

我下了車,然後走進餐廳。

在侍者的帶領下,我來到了二樓,坐在了距離這對小情侶不遠的位置。對於血淋淋肉絲的牛排我幾乎沒什麼興緻,而點七成熟以上的又容易被人笑話,我點了一份沙富羅雞和一盤蔬菜沙拉,慢慢地吃了起來。

段二公子逗女孩子的功夫一流,那個眉目間有著絕色的小美女,總是捂著嘴忍不住笑,花枝亂顫。

我不知道泰國佬巴頌,會不會即時通知段叔注意防範,也不知道段叔何時會反應過來,要照顧好自己的家人。時不待我,一分鍾都拖延不得,趁人不注意,我立刻放出了金蠶蠱,跟這小祖宗商量,讓它給段二公子下一個有點兒潛伏期的蠱毒。它答應了,妥妥的,這讓我很感動,自從朵朵被我封印進了槐木牌中,它似乎知道我一直在為朵朵蘇醒的事情奔波著,也不怎麼鬧了,懂事很多。

當然,對於吃蟲子一事,它仍然有著本能的執著,死不悔改;而我也有本能的厭惡,這是我們倆不可妥協的分歧。

金蠶蠱鬼鬼祟祟地消失在我的視線中,而我則一邊舞弄著刀叉,一邊用餘光打量著段二公子的反應。

電話響了,是昨天那個陌生來電。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亞歷山大?謝爾蓋耶維奇?奧涅金先生親切的告訴大家,後面還有一章,我趕在23點吧。是獻給來自帝都石景山的@指間_同學,祝你身體健康,全家幸福……順便問一句,天冷了要穿秋褲哦!
BloomCaVod 發表於 2015-3-13 11:11
第六章魔鬼交易,火器現反被擒

我接通,依然是那個男人低沉的聲音:「陸左,你到江城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問的語氣,我第一時間就確定他與巴頌已經聯繫上了,不然不會這樣。於是我說是的,親愛的亞歷山大?謝爾蓋耶維奇?奧涅金先生,有何見教?見我直接叫出了他的真名,他愣了一下神,然後說:「我們內部出了叛徒,對麼?是誰,陸左先生,我希望你告訴我……當然,我知道這也是白搭,那麼,我們換一個問題吧,比如,閣下是否不打算把彼岸花果實交出,而打算用別的代價,來一場籌碼和底牌的交易呢?」

我說那果子早就已經被吃掉了,你即使想要,我拉不出來的。

他嘿嘿冷笑,普通話字正腔圓:「這怎麼可能,未成熟的彼岸花果,劇毒,要是你吃了,早就已經沒有資格和我說話了。我知道你是苗蠱一脈,會放蠱,但是相對於技術變革日新月異的東南亞,你們,落後了,注定都只是雕蟲小技。你,不要丟了臉面,也不要做無謂的垂死掙紥,更不要想著騷擾我的老闆,否則你會死得很慘的!好吧,把東西交出來……」

我說東西真沒了,你愛信不信。

他問我,真的不在乎蕭克明的生死?我哈哈大笑,說替我問候一下段叔,順便幫我帶一個問題,難道他真的不在乎他家老二的生死?說著這話,金蠶蠱已經返回來。我沒有停留,第一時間結帳離開,離開的時候,我看到段二公子正捂著屁股,一臉不舒服。當我啟動汽車離開餐廳的時候,一輛高速行駛的汽車猛地柺進了停車場,車停,好幾個肌肉膀子發達的男人一下子就躥了出來,朝餐廳裡面走去。

為首的,就是那個讓我一見就膽寒、身上直起雞皮疙瘩的脫北者,樸志賢。他是一個那麼耀眼的傢伙,光讓人看一眼都會感受到莫名危險的男人,銳利的氣勢,如若從地獄歸來的刀鋒戰士。

我關閉電話,看著昏沉沉的天,啟動汽車離開了此地。

雖然答應了交易,但是我提出了兩個條件。

第一,地點由我選擇;第二,只能有一個人帶著蕭克明和段玉川前往交易現場,而且這個人不能是樸志賢這樣的高手,也不能帶槍——否則,等著段老二肚腸腐爛生瘡吧!這樣的條件自然十分的苛刻,但是段玉川是段叔的寶貝兒子,蕭克明卻只是我的一個朋友,在他們的眼裡,輕重高下自然一清二楚,主動權握在了我的手上,於是答應了。

交易地點的選擇,我費勁了心思。之前有好幾個選擇,比如鬧市,比如公園,比如警局門口……但是我最終還是把這些都給否決了。其中的原因太多了,牽扯到的東西也多,這裡也不好講。反正我知道一點,得罪了段叔,在江城幾乎就寸步難行。

我把交易地點定在了上高速的某一個路口,當然,這是在最後繞圈子的時候,纔跟他們確定的。

按著《鎮壓山巒十二法門》中的記載,我一天都在採購了某些急需之物,在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我已經到達了那個路口,指揮著那個可憐的交易人,在整個江城繞了幾圈了。
有一次,我還特意讓他的車子從我眼皮之下走去,然後看後面有沒有車輛跟著。

然而沒有,這夥人非常的謹慎,不敢出現任何差池。

這就好,我最怕的就是無所顧忌的人,如果碰到那種連親生兒子都威脅不到他的奸雄,我只能打碎了牙齒往下嚥,舉雙手投降了。然而,所幸沒有。第四次的時候,當這車路過我前面時候,我打電話讓他停住了,然後驅車緩緩地開到他的前面。打開窗子,只見這六廂車裡,雜毛小道和段玉川都躺在車上,司機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帶著茶色眼鏡,長得黑,臉上有刀疤,蜈蚣一樣的猙獰。

他冷冷地看著我,說奉了段叔的吩咐,把人送過來了。這個蕭克明,我可以帶走,但是二公子,一定要解了藥纔能離開。為了表示誠意,他下了車,還是舉起雙手,表示沒有帶武器。然而,他的手一舉起來,我就能夠看到手肚子處,有著厚厚的老繭——這是玩槍的老手。

不過沒事,只要不是樸志賢,我就不怕這廝能夠鬧出什麼花樣。

我指著車裡面昏睡的蕭克明,問怎麼回事?

他聳了聳肩膀,然後說怕搗亂,打了一點氯羥苯惡唑(一種肌肉鬆弛劑),過一會兒就好了。我說我要檢查一下,他打開車門,我翻了一下雜毛小道的眼瞼,然後又查了脈搏,很平緩,顯然只是在昏睡,說可以,把他扶到我車裡。他攔住了我,說還沒給二公子解毒呢?
我瞧過去,這風流倜儻、面如冠玉的段二公子,正在座位上瑟瑟發抖呢。

我給他下的蠱,和劉明的一樣,是用金蠶蠱的排洩物為引子下的,叫做二十四日斷腸蠱。在這二十四日裡,每隔三個時辰發作一次,胸腹間的內髒如被絞肉機絞動一般,翻騰不已,每一次陣痛神經都扯動靈魂,難受不行,解法也很簡單,一念即消,而後服用泡發的黑木耳與銀耳合水服用,持續三日即可消除。

我摸摸他鼓脹的肚子,把蠱毒全部集中到大腸區域來,然後對著這疤臉大漢說道可以了,排完便後,神情氣爽,生龍活虎,又是一個泡妞厲害的小白臉。

他不信我,問我怎麼證明?

我背起蕭克明,說愛信不信,不然要怎麼樣?要我留在這裡伺候這小祖宗,直道痊癒?這想法太奇葩了吧?說完我把老蕭塞到了副駕駛座上去,凖備離開。刀疤臉一把就抓住了我,我轉過頭,只見一把黑星頂住了我的腦門。他笑,說好天真啊,說不帶槍,還真的以為不會帶麼?他老疤混跡江湖幾十年,還真的沒有見過我這種天真的貨色。

被這麼一個沉重的鐵疙瘩指著,我都能夠聞到槍口處那淡淡的硝煙的味道,心裡面一下子就懵住了。

心神雖然驚悸,但是我臉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凝神看著他,說敢殺我,就不怕死得很慘麼?刀疤臉哈哈大笑,說他是走白貨的,跑的就是滇緬線,什麼奇怪的事情沒有見過?知道你有本事,但是未必快得過子彈?不要動,動一下,小命就不保。說完這話,他掏出一種塑料捆帶,把我的手緊緊地紥起來,反綁住,然後用槍指著我蹲在地上,我照做,卻被一大腳給踹翻在地上。

他蹲在地上,問我果子到底在哪裡?

我盯著他,仍然再為這狗曰的掏槍的舉動而憤慨。他哈哈大笑,一巴掌扇得我半邊耳朵嗡嗡響,然後直接把手齤槍塞進我的嘴裡,搗著我的牙齒,殘忍地笑著:「這個世界傻子太多,總是認為別人跟你一樣的思維——成王敗寇啊!小兄弟,你既然敢跟段叔叫板,就沒有想過會有今天的下場?再不說,這荒郊野嶺,青山處處埋忠骨,你就凖備凖備?」

他是個左撇子,拿著槍就往我嘴裡直塞,空著的右手,說得興起,一個勁地扇我耳刮子,啪、啪、啪!又重又狠,嘴裡還罵罵咧咧,他對段叔崇拜不已,對我膽敢觸這位爺虎須之事,十分的憤怒。我手背反綁著,用不上勁兒,一陣耳刮子抽得我雙頰一陣火辣辣地疼,頓時就腫了一大片。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大叫說有,在車的後背箱裡,裡面有一個小行旅箱,就在裡面。

他停下了手,戲謔地看著我,嘿嘿笑,說早說不久結了麼,費這麼多功夫。

站起來,他又重重踹了我肚子一腳,然後起身走向車後去。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這一章是補給@指間_同學的,我考慮了一下,把xinyue7022同學的皇冠也安排在今天把,大概是在12點之前。
BloomCaVod 發表於 2015-3-13 11:12
第七章 道士反目,兄弟相博控魂

二月的天氣冷,寒風吹不散我心中的怒火。

我想他一定沒有見到我眼中掩飾不住的恨意,也看不到我身下正在噬咬塑料捆帶的金蠶蠱。當他發現車後廂裡面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回過頭來,地上卻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在哪兒?我躲到了車子的另一邊,指揮著金蠶蠱,狠狠地朝刀疤臉拿槍的手腕狠狠地咬去。

見我受辱,肥蟲子也是十分的氣憤,只一咬,刀疤臉手腕立刻腫了起來,被蜇疼了,手中的手槍像燙手的山芋一樣,往前面扔掉了。他嗷嗷大叫,看著自己腫大的手發愣。好機會,我全身的細胞都興奮得要命,一下就躥了出來,一招經典的黑虎掏心窩,狠狠地擂在了刀疤臉的小腹處。

砰……我的拳頭轟中了他的小腹,觸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柔軟,硬邦邦的,好像有六塊腹肌的存在。不過柔軟處終究是抗不住太大力的傷害,我的含恨一擊,把刀疤臉一下子就摜翻在地上。我氣憤得很——大家都是刀疤臉,幹嘛連這點面子都不講,直接把槍口塞進了我的嘴巴裡?

當時我害怕得魂都差點丟了,有木有?

刀疤臉果然是反應一流的紅棍打手,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就站起來了,雙手護住胸口位置,仔細盯著我。

這是標凖的美式拳擊開路。也是軍隊一擊必殺擒拿的起式。

只可惜,他左手手腕上的咬痕腫脹越來越大,又紅又青。他不管,一個側步滑身,直接沖到我面前,然後擡腿蹬來。我往後挑開,然而他的進攻如附骨之蛆,連綿而至。我這個半吊子雖然有些氣力,也敏捷,但是跟這種刀口舔血的強人打架,簡直是孔夫子門前賣書、魯班門前耍大斧,所以也不糾纏,一邊狼狽躲閃,一邊跟他講,你手腕這一下,中毒了,大毒,若不能及時醫治,截肢是必須的,再不行,直接掛掉。

他不理,一路搶攻,我躲閃不及,大腿被掛了一腳,火辣辣地疼。

我這時也不顧及了,大喊一聲金蠶蠱,一道金光砸中了刀疤臉的腳踝,他立刻失去重心,我見機行事,一個大鞭腿,狠狠地踢中了他猛然前撲的身子。這一腳我提了個正著,反饋過來的結實感讓我大爽了一把,鬱悶的心情一下子消散,我近身過去,一把揪住他唯一好的手,摁著,然後朝他後頸狠狠砍去。

第一下,太輕了,他奮力掙紥。

我接著補了一擊,終於,補刀成功,他疼暈了過去,我高興極了,洋洋得意地擡起頭來,纔發現肥蟲子懸在上空,一雙詭異的黑豆眼直勾勾地盯著刀疤臉,不時有一道亮光掠過。人是我打暈的,還是它催的眠?我一陣無語——唉,我本人其實是最不贊同暴力解決問題的,然而這一次,確實跟人拳頭對拳頭,肉搏了一回。看來,我似乎應該找個靠譜點兒的老師,學習一下拳腳纔行。

混江湖的,哪裡都需要一門好手藝啊。

見這刀疤臉暈了,我也不敢停留,用隨身的小刀給他手腕處劃開一個口子,叫金蠶蠱把毒吸一下,這幫人敢玩命,但是我可不敢背著人命官司。我跑回車子裡,收拾好東西,把昏睡的雜毛小道用安全帶捆好之後,招回金蠶蠱,油門一踩,我就開上了高速,往江城相反的方向逃去。

行了二十幾分鍾,我緊張的心情纔舒緩了下來。

今天的事情實在是太驚險了,我並不害怕大多數的鬼物,但是對於段叔這樣的坐地虎,確實畏懼得很。在這個城市裡,他說不上一手遮天,但是卻能夠讓我永遠說不出話來。關鍵所在,還是人類太脆弱了,脆弱到一棵子彈,就能夠失去生命。他們盤根錯節,勢力很大,我能夠做的,只能遠遠逃離,跑開。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還是太薄弱了。

或許,我可以帶著雜毛小道去報警試一試?只要,對於那夜植物園的偷盜事件,抵死不承認就行。

想到這裡,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雜毛小道,只見他已然醒來,臉上僵直,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我正想跟他打招呼,哪知他的眼睛變得血絲密佈,像一個紅色的玻璃球,然後突然扭過頭來,一臉怨毒的看著我。

突然之間,雜毛小道臉上青筋浮現出來,眼球紅色收斂,翻起了白眼。

他神色猙獰,突然伸出手來,緊緊地拉住了我的右手,死命拉扯。我被他生生地拽了半邊身子過來,只有用左手穩住方向盤。雜毛小道又伸手來拽我頭發,我躲開,他就側過身來,兩隻手來掐我脖子。車廂裡空間十分小,我哪裡能夠躲閃得急?一下就被這狗曰的摁住了頭。我連忙踩了剎車,車子驟然停住了,卻感覺脖子上的一雙手力氣驟然增大,竟然有想掐死我的趨勢。

我腦子裡還在迷糊著,然而求生的本能卻立刻反應過來,抓住雜毛小道的手,就往外面扯。

我們兩個的手,在我脖子處較起勁兒來。

一個是身佩本命血玉、天生就有一牛之力的雜毛小道。

一個是來自苗疆邊陲、身具金蠶本命蠱之力洗滌的我。

我的呼吸漸漸不暢,但是力量卻源源不斷地從身體裡湧現出來,生存的本能是意義之塔存在的最高所在,人死了,一切也就沒有了。同時,我發覺雜毛小道的氣力只是一時的爆發,然後就有些後力不濟了。他是一個江湖老油子,這樣的用力技巧不會不知,現在如此,其實很好解釋——他被控製了。

雜毛小道可是一個厲害角色,意志比我見過的大多數人都要堅定,怎麼可能被人控製?
不對!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個神情狂妄的泰國人巴頌,想起了他脖子上那花紋密佈的紋身,以及兩側的空洞的眼睛紋型。
這個傢伙,是個高手啊……

我的優勢越來越大,死命地往外掰開,不讓他一雙鐵鉗合攏。

最後,我渾身骨骼一陣炸響,喀喀喀,一鼓作氣,我終於將雜毛小道狠狠地製住,反剪起他的雙手,然後我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吐在了他的額頭上,急念「金剛薩埵普賢法身咒」三遍,然後把左手五指合攏捲成筒形,中留空,結成外縛印法,用力拍在他腦門上,大喝一聲「解」!

這是棒喝,讓走火入魔者、夢魘者、以及身體被他人操控者醒悟過來,擁有自身身體的操控力。

我拍得毫不留情,「啪」的一聲響,雜毛小道大叫聲啊,雙手亂揮一下,閉上眼睛。但他再次睜開的時候,是黝黑的黑色,裡面能夠映照著我的倒影。「小毒物……」雜毛小道不敢相信地伸手擦了一下眼睛,看著我,然後長呼了一口氣,說次奧,終於逃出那個鬼地方了……咦,怎麼腦門這麼疼?

我說我拍的,他剛剛被人下了控魂降,攻擊我,兩人差一點兒就翻車了。

他又是長歎一口氣,說他真的是白瞎了眼,這一次是夠教訓的了。本來以為段天德這老王八是看中了他的真纔實學、文韜武略,還凖備幫他綢繆一番,改一改四年之後的氣運呢,結果反倒是把這害人心算計到他身上來了。一顆毒果子,有那麼吸引人麼?唉,他能夠算盡天機,卻把握不了自己的命運。

我笑了笑,說你還年輕,不理解他這種事業有成、但是又害怕衰老的人的心理,其實想一想也是,年輕時什麼也沒有,現在老了,山珍海味也沒胃口吃了,綾羅綢緞也沒心情穿了,大把的漂亮姑孃也沒能力睡了,廣廈三千,躺下不過一鋪床……更何況,死去了,什麼也沒有了,他能不著急麼?

雜毛小道哈哈大笑,指著車頂說道,就他這麼個著急法,四年之後,這狗曰的定然身死,偌大的家業帝國,分崩離析,子孫斷絕!

我當時直以為他這是氣話,沒想到今年八月,雜毛小道一語成讖,當然,這是後話。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呵呵,好累,這章是補給xinyue7022同學的,雖然他好像不怎麼說話。嗯,為什麼今天會有四章呢,是因為我今天接到緊急通知,這個……我後面說。
BloomCaVod 發表於 2015-3-13 11:13
第八章 小道昏迷,車窗驚現美人

雜毛小道他說得決絕,我自然也不好掃了他的性子,只是由他說起。

待他氣消了些,又問他是怎麼落入的段叔之手?雜毛小道歎氣,無外乎一不小心,喝了一杯氣力全消的蒼蠅水,結果英明神武的他就著了道。醒來的時候,是一個地下室,四處黑暗無光,然後不斷被審問,翻來覆去的摺磨,他意志堅定,並不容易被忽悠,然後就被用刑,剛開始還能夠憑著胸中的浩然氣死扛著,後來那個黑瘦的泰國佬把他的本命玉摘了,就不行了,於是說出了那晚夜盜植物園的事。

我倒是奇怪了,說既然他們知道了這事,也知道那妖果子給我的金蠶蠱吃了,那還在要什麼?

他擡起頭來,一臉的虛弱無力,問我的金蠶蠱蘇醒了沒有?

我說醒了,說起來還要得「謝謝」你幫忙推薦的那地翻天一家人,居然放出了十二頭僵屍來咬我,當時的那情況……哼,要沒有金蠶蠱在,我早就被啃得連個零碎肉塊都沒有了。他不好意思地笑,這時金蠶蠱飛了出來,圍著駕駛臺轉圈圈,突然停住,黑豆眼狠狠地瞪著雜毛小道,顯然是對他剛纔襲擊我的行為十分的不滿。

他不介意,接過肥蟲子到手上,親熱地親了一口,然後嚴肅地說道:「那個巴頌鼓吹煉化了修羅彼岸花果實的金蠶蠱,也是至寶,由他經過祕法炮製,便可有起死回生之功效,所以段叔十分心動,於是便吩咐下來,奧涅金等人找你要妖果,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讓你減低防範呢……」

我氣憤得很,什麼狗屁「起死回生」的功效,金蠶蠱這個肥蟲子,若不控製,一身都是毒,想死倒是可以盡管用。我看著他變瘦得厲害的臉頰,問他還是有些道行的,怎麼跟普通人一樣,給控魂術控製了?太丟臉了吧?

雜毛小道長長地打了一個呵欠,無精打採地,聽到我說這話,臉色瞬間憂鬱和怨憤起來。我以為說錯話,傷他自尊了,連忙道歉。他搖了搖頭,盯著前面的道路,一字一句地說:「狗曰的泰國佬,我只要活著,我就要弄死他!」

這是我第一次從雜毛小道最裡面說出這麼決絕的話語。

在我心中,小道士一向都是口花花、濟顛和尚一般的風流人物,沒臉沒皮的,也不怎麼跟人計較得失,比如和我交往,雖然經常坑我錢財,但是我一旦有事,他必定會照拂一番,隨叫隨到,即使在千裡之外,也惦記著我和朵朵。而若有人嘲諷於他,他只會淡然處之,並不急,也不睚眥必報。這性格對於普通人來說,是懦弱,但是對於他這麼一個有著一定能力的奇人異士來說,卻難能可貴。

心有猛虎,輕嗅薔薇,真性格高潔之士也。

我看著他不住地打呵欠,臉色蠟黃,很奇怪地問為什麼。雜毛小道摸著鼻子,眼睛濕潤了,他說這一次真的虧大了,除了本命玉被那個狗曰的巴頌拿走了之外,這幾天,還被他逼著吸食鴉片膏。我心中一跳,失聲說道:「鴉片膏?」他點頭說是,這種鴉片膏是巴頌特製,藥膏其實是藥引,讓人的精神陷入迷惑,減低防備,然後藉機控製他的心神。他算是有些道行,意志堅定,能夠抵禦一些邪法,但人總歸是人,終究抵禦不住這霸道藥物的侵蝕,所以最後還是著了道……唉!無量天尊啊……

說著說著,他雙手抱著頭大叫「啊」,全身肌肉抽搐,臉部扭曲,我嚇了一大跳,問怎麼了?

雜毛小道用一種異樣的口氣說道:「他來了……他來了……」他這聲音似泣似嚥,並不是剛纔正常的嗓音,彷彿遭受到了很大的痛苦和摺磨。接著他的眼球開始泛白,規律性的從左向右轉去。突然有風從後面陣陣吹來,令人毛骨悚然,我猛打噴嚏,一連七八個。一句幽幽的話語,彷彿從我們的心中冒起來:「不用找我了,我來了……」

霎時間我立刻反應過來,泰國人巴頌追上來了。

我不知道他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反正他此刻正在做法迷惑雜毛小道,想讓蕭克明直接把我製住。或許,剛剛蕭克明蘇醒過來的時候,那個傢伙,就已經趕到。

我將面對的是一個強大的對手。

在此之前,雜毛小道此刻已然是幫不上什麼忙了,我只指望他不搗亂就好了。所幸了有凖備,拿出一張黃符紙,按十二法門中的「符菉」一節中提及的御外物符畫,蘸血做成,然後貼僵屍一般,貼在雜毛小道額頭上。腦門這麼一貼,這廝立刻變得有七分像僵屍,不再動彈,臉上也不再扭曲。

我拍拍手,讓身體裡面的氣感流動,去感受周遭的邪異,小心提防著,然後發動汽車,凖備逃離此地。

在敵人不明確的情況下,我第一反應還是遠遠逃開最好。

然而發動了好幾下,沒打著火,怎麼都啟動不了。我心中有不好的預感,感覺左邊有異,猛地一扭頭,只見一個黑色的物體在我的車外一閃而過,又一圈之後停留,是一團紅色的血霧,翻滾著、流動著,裡面有一對黑黝黝的眼睛,晶晶亮,直愣愣地看著我。

我仔細一看,心中大驚,這、這居然是女人的頭顱。

對,這就是一個女人的頭顱,頭發如同飛舞的遊蛇,張揚開來如柳絮、如絲織,臉上呈現出嬌艷的魅力色彩,包裹在紅色的血舞中,她的嘴脣是抿著的,猩紅色的脣形美麗妖艷,不時發出嬌笑聲,呵呵呵呵……在我耳朵邊回響著,分不出是我內心中的呼應、是幻覺,還是真實存在的音波。

當然,這些並不恐怖,真正讓我頭皮發麻的事情在於,這顆美人頭顱下面,掛著一長串的內髒、腸子和血肉,像是一隻懸空的章魚,又像是一大串掛在籐架上的葡萄,不斷有血流下來,滴滴答答,然後地上又有紅色霧氣蒸騰上來。

這個恐怖的美人頭顱一下子出現在我的窗外,一下子,又出現在前面的車窗前,紅色血霧翻騰。

整個空間都縈繞在血腥味濃重的氣氛中。

我狠狠地揪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這就不是幻覺。一種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冒起來。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飛頭降吧?

飛頭降又被稱為飛降,是所有降頭術裡面,最為神祕莫測,也最為恐怖詭異的首席降頭。其實所有的黑巫術、白巫術,都是人類探尋自身、宇宙的祕密,謀求生命的永恆存在。幾乎所有的頂級巫術,都涉及到長生不老的境界。而飛頭降,則是東南亞降頭術中最厲害的一種,總共七個階段,真正能夠撐到最後一個階段的人,便可長生不老。

飛頭降靠什麼長生不老?靠吸血,豬血、牛血,雞鴨鵝禽類之血,血之精元,乃至最後,人之血。

所以,一個地方如果出現有練飛頭降的降頭師,便會出現各種家畜離奇死亡事件,若是出現了高階段的降頭師,那麼,方圓幾百裡,頻繁死人——特別是孕婦,飛頭降修煉者最喜歡食用胎兒的精血。這是一種建立在白骨累累、千人萬人的死亡之上成功的恐怖巫術,是邪法,最容易引起仇怨,被人剿滅。

所以,綜觀飛頭降誕生無數年的歷史裡,煉製大成的一個沒有。

沒有,但是不代表它不厲害。

我心髒被神經緊緊地抓著,一動也不動。那頭顱圍著車子繞了兩圈,突然不見了。沒等我氣息緩下來,突然,車前面發出一聲令人牙痠的鋼鐵摺斷聲,接著,整個車頭,都被緩緩地擡了起來。

尼瑪,這麼大的力道?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這是第一章,十二點還有一章,後面的三章我晚上回來再寫。首定是決定訂閱了最好的表現,請大家支持。
BloomCaVod 發表於 2015-3-13 11:14
第九章 美人頭顱,懸空拖腸走地

眼見這車子就要翻轉過來,我連忙解開安全帶,然後把旁邊雜毛小道的安全帶也解開,打開門,在車子30度傾斜的時候,跳下了小車來。

腳一著地,那咬著車頭保險槓的美人頭顱立刻放棄了翻車的舉動,飛臨空中頓了一頓,然後紅色的眼睛瞅凖了我,拖著血淋淋的腸子內髒朝我這邊飛來。它張開牙齒,白森森,密密麻麻,好像是蟲子的口器,上下四顆尖銳的牙齒,足足有成年人的一指長。

我要是被這一嘴咬個結實,明天之後,必然是幹屍一具,直挺挺地躺在等在太陽照。

隨著這頭顱的離開,車子重重落下,轟然作響。

經歷了這麼多風雨,我哪裡會認命、坐以待斃,我先把手中的累贅雜毛小道往路邊一扔,一個鐵板橋,躲過這風速一般達來的撕咬,沒成想避得開上頭,避不開下頭,下面那累累的腸子重重地擊打在我的身上,像鞭子一般抽打。我倒地,往旁邊使勁一滾,往身上一抹,盡是讓人慾嘔的血漿,黏黏嗒嗒的,腥臭得很。

顧不上這些,我從隨身的袋子裡拿出了一袋液體,把封口拉開之後,我對著再次奔臨而來到這頭顱猛地砸去。

一擊……即中!

這一袋子液體一撞到空中的頭顱立刻四濺炸開,細細灑灑如雨一樣散開來。

藉著遠處的路燈,我看見那詭異的美人頭顱一沾染上這許多紅色的液體,白淨的臉上立即出現了滾滾的黑煙,一股灼熱的焦肉味四散飄逸。「啊……」它立刻發出了一聲尖銳到了極緻的痛苦慘叫,我的耳朵一瞬間好像被細針刺入一樣,忍不住地捂住了耳朵,抱頭蹲地,張著嘴巴抵禦這恐怖的音波攻擊。

啊——

這聲音,任何一個內心強大、淡定的人聽到一聲,都會連宿的做噩夢。

我捂著耳朵,愣愣地看著這美麗與恐怖結合的飛頭美人頭顱在空中,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晃,心中一陣得意。這液體,便是我之前按照十二法門上凖備的幾樣物品之一:黑狗血。黑狗血可破降頭邪術,但凡是降頭之術,都受這一物克製,便如同糯米之於僵屍與矮騾子,生生相克,便是這道理。為這東西,我摸黑跑了好幾個菜市場,纔找到的,捂在懷裡好幾袋,都有著我的體溫。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

既然已經做好跟這個降頭師比鬥的心理,我便已經盡力佈置好一切。沒想到果然有奇效。

而且我這一下,也確實把剛纔嚇得倉皇的心給穩定下來。

我看出了一點兒門道了,這不是飛頭降。或者說,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飛頭降。

為何?十二法門中有提到,所謂的飛頭降,就是降頭師利用符咒,給自身下降,讓自己的頭顱能離身飛行,達到提升自己功力的降頭術。這個巫術是和之前提過的猿屍降一個道理,均作用於降頭師本身。這是一門極其邪惡和凶險的法門,稍不留神立刻身消神隕,飛灰湮滅,然而大冒險自有大收獲,也惟有如此,以七七四十九天為一個階段,每過一個階段,法力倍級增長。

這個美麗的女子頭顱,所有的表象都符合飛頭降的特徵,但是問題在於,據我所知,施降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醜陋泰國人,而不是一個長相清麗脫俗的美少女。那麼這個,依然是控魂降中的一個分支,名為控屍降。是一種操縱屍體而改良的飛頭降。十二法門中對此有過記載,據說是洛十八的一個徒弟便研究出此降法,太過惡毒,最後被趕出了門牆中去,後來他著述時,便寥寥幾筆提起。

控屍降有一個特點,便是施降者不會為此冒太多風險,只需要找到一個生辰八字、命理都合乎凖則的人體,用相應的方法將其炮製死亡,然後用特殊手法煉製,最後成型。此法練到極緻,便能附念頭到起身上,多了一道強力的攻擊手段、身外化身。然而由於違反自然規則,它也同樣有多缺點,比如操作不靈活,施術者必須在百步之內,法力最強者也不能超過兩百步。

兩百步啊!

我心中一陣興奮,這個拿走雜毛小道本命血玉、害得他染上毒癮的泰國人巴頌,定然貓在不遠的地方,用上帝視角來看著我。在哪裡呢?我念頭剛及,只見那在空中翻滾的美人頭顱終於停頓了下來,轉過頭來看我,精緻光潔的臉孔上面全部都是焦黑猩紅的傷疤和血肉,彷彿我潑的不是黑狗血,而是一包硫痠,頃刻間成了重度燒傷的病人。

不對……身上感覺怎麼這麼冷?

我發現它的眼睛死死地鎖住了我,這裡面的怨毒,罄盡三江之水都洗滌不了裡面的仇恨。我腿肚子一陣發抖,光憑藉著目光鎖定,就能夠讓我心中產生不寒而慄的手段,這個山寨飛頭降果然也是厲害角色。我也盯著他,手伸進了隨身的包中,裡面還有三包黑狗血,兩個黑驢蹄子和一些零碎玩意,時刻凖備著。

沉默,山雨慾來風滿樓,壓抑得越久,爆發得越重。

我凝神呼氣,和緩,靜靜地去感知「氣」在空氣中、身體裡和周圍環境中的無所不在。

停頓看似漫長,實則僅僅屈指可數的三秒鍾,某一個節點,一聲厲號響起,飄浮我前方七八米的美人頭顱拖著腸子內髒,裹著翻滾的血色霧氣,朝我猛撲而來。我早有凖備,往旁邊就是一撲,錯身躲過,翻滾中,我看向了這顆略顯累贅的頭顱,只一眼,我胸口的心髒就要跳了出來。

這頭顱居然直奔安靜在地上挺屍的雜毛小道而去。

是啦是啦,它受了重創,目前最需要的不是跟我以命搏命,而是迫切需要補充新鮮的血液,然後用血液中的精華回復創傷。此地只有兩個獵物,我、雜毛小道,想比起猶如硬核桃一般難啃的我,躺在地上、腦門貼一張符菉的老蕭,猶如軟柿子,捏也好捏,吃也好吃,這控屍降的本物原也如同僵屍一般,保留了一些生前的智慧,自然懂得取捨。

不過,果真讓它得了口,哥哥我這「千裡走單騎」的豪俠戲份,唱給誰人聽?

我頓時間手快得跟經年日久的慣偷一樣,連續兩次投擲相隔不超過半秒鍾,兩大坨包裹著體溫的溫熱黑狗血立刻新鮮出籠,在我這個人肉擲彈筒的作用下,一包襲擊空中的美人頭顱,一包襲擊地上的雜毛小道。當我抽出兜裡面的瑞士軍刀沖向雜毛小道臥身的當口時,這美人頭顱已經趴在了老蕭身上,竟然不顧濃鬱黑狗血的灼燒,誓死要將他的血液吸食幹淨。

看著它血淋淋、黑煙升騰的頭顱和下面累累的內髒,我心中生寒。

如此取捨,果然悍勇。

我一個箭步,在老蕭的脖子被啃個對穿之前,一大腳踹向了這顆變得相當恐怖的頭顱。咚——這硬度,我幾乎以為我踢到了一顆兩人環抱的大樹上面。雖然把它稍微踢開一些,但是我穿的是普通運動鞋,這一腳讓我的腳趾很受傷,疼痛感一直蔓延到了菊花去。沒等我高興,它拖在地上的腸子一絞,滑膩膩,溫溫濕,立刻把我絆倒在地,後背重重地磕在了高速路的瀝青路面上。

我眼前一黑,感到身子一翻,周身被緊緊黏住、絞死,那種來自於地獄的腐爛內髒的臭味一下子就縈繞在我的整個腦海裡,揮散不去。我胃部一陣翻騰,抽搐,伸手去撥那一堆內髒,又睜開眼睛,只見那一串腸子蠕動著,美人頭顱俯下來,恐怖的臉上全是癩疤,血肉模糊,張著嘴,森森白牙暴露,朝我啃下來。

相比雜毛小道,我顯然更加可口一些。

也解恨。

我肚子中的醪糟,化作一口水箭,嗖地一聲直噴向沖來的頭顱。顯然這一招嘔吐大法一點兒攻擊力都沒有,反而兜頭蓋臉地反濺回來,一回爐,更加餿臭。這一咬,大嘴張成大得能夠放進一顆榴蓮,當然,也能夠放進我小半顆頭顱。倏然間,這飛頭降已然飛至我的眼前。

千鈞一發之際,我騰出了雙手,撐著它的雙頰,死死抵住了這一顆頭顱。

巨大的力道源源而來,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僅僅只是一顆頭顱,若閉上眼睛,幾乎如同奔馬一般的撞擊力,而且後勁悠長。巨大的怪嘴在我眼前的十公分處劇烈開合,裡面不斷有血漿濺出來,掉落到我的臉上。抓著被燒蝕許多的亂發和臉頰碎肉,我苦撐,體內的金蠶蠱源源不斷地把力量傳導至雙臂之上,勉力將其抵擋。被我抓住,又吸食不了血,這顆變得無比醜陋的美人頭顱無比暴躁,上下左右劇烈搖晃。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騎上了烈馬的孩子,天地都在顫抖。

拼力道、拼物理攻擊我是沒戲了,唯今之計,只有把希望寄託於靈力上來。我在極度緊張之餘,開始高聲念起了「金剛薩埵法身咒」。這咒文因為我的驚悸和呼吸不暢,磕磕巴巴,然而許是我體內有了氣感,有了所謂「法力」的緣故,竟然能夠將其動作遲緩下來。「金剛薩埵法身咒」念禱的是勇猛果敢,遭遇困難反湧出鬥志的自我催眠和激勵,一輪念完,我集盡肺中的所有氣息,口吐真言曰:

「統……」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這一章有一點兒恐怖,所以特地放在了中午,建議吃晚飯之後看,這樣比較好。下一章,晚上吧……嗯,21點。
BloomCaVod 發表於 2015-3-13 11:15
第十章 幕後黑手,師叔又見師叔

這一聲「統」字如平地驚雷,連吐出來的我自己,都被震驚到。

這一刻我感覺到有萬丈光芒。

這美人頭顱如遭雷轟,五官各處都迸出許多黑色的液體來。它發出了比第一次更加淒厲的叫聲,這聲音簡直已經超出了人類耳朵所能感受到的音域,我腦袋頓時感到一陣如針刺一般的劇烈疼痛,這疼痛似乎已經滿載,連我的頭顱都要爆炸了。不僅如此,一直在我體內的金蠶蠱終於開始暴躁不安起來。

據我所知,類似於金蠶蠱這種半靈體,最忌諱的也是高頻超聲波。

美人頭顱不再來咬我,往上飛去,而我則感到耳朵都在流血,忍不住地用全是血漿肉沫的雙手,捂住耳朵。

它浮空之後,像一團水母,拖著累累的內髒和腸子就朝前路,跌跌撞撞飛去。

打蛇不死,必遭其禍,而且還後患無窮。我豈是姑息養奸之人,掙紥著爬起來,一個百米沖刺,往前方跑去。08年的鼕天特別寒冷,風在耳邊咆哮著,反而將剛纔噬人心骨的疼痛減少了一些,我的耳朵一直在耳鳴,此刻也減緩了,變得輕微。三包黑狗血潑下,再被我真言共鳴劇鎮,美人頭顱周身的紅霧已然淡薄得幾近於無,此刻飛行,也如同剛開始嘗試飛翔的笨鴨子,一路跌跌撞撞,搖搖慾墜。

我大跨步追趕著,手已經伸進了袋子裡。

裡面還有兩包黑狗血,最後的兩包。我調整呼吸,讓腳步隨著心跳的節奏在奔跑著,想象自己是探花郎小李飛刀,想象著自己是射日的後羿,想象著自己是狙擊手之王齤、丹麥的「白色死神」西莫海亞……一時間各種大神在我腦海中旋繞,嗖——我出手了,正中其間。

大片血花四濺,美人頭顱終於無力跌落了下來,在地上,遠遠看去像一灘的爛肉。

我立馬跑到,擡起腳,神經質,狠狠地踩中了這頭顱脖子下面的一串內髒,吧唧一下,居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斷了許多。一為激動,二為緊張驚悸,我發瘋似地亂踩,將這團受了重創的腐臭血肉,全部踩成了碎肉沫子,然後抓住這廝的頭發,像舞弄流星錘,幾圈圓周運動之後,猛地往地上砸去。

這頭顱如同籃球,高高彈起來。

寒風吹來,驚悸似潮水一般退去,我渾身全部都是血漿,冰冷,忍不住地打哆嗦。這時從江城方向行來了一輛大貨車,明亮的前燈耀眼,還打了一個長鳴車喇叭。我倒拎著這燒焦的頭顱,往路邊讓了讓。那貨車又按了按喇叭,顯然對我出現在高速路上的行為,十分不滿,然後可能是看清楚我這副可憐的模樣,我感覺那喇叭的尾聲都在顫抖,一點停頓都沒有,嗖的一下,往前面沒命地跑去。

我感受著地面一陣顫抖,那是重型卡車的輪子在壓路。我手中這個飛頭降,嘴巴還在開合,吐著泡泡。

它紅色的眼睛,看著左邊的方向。

我循著它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在高速公路護欄外邊的平地上面,有一團趴在地上的黑影。顯然,被我注意到,黑影緩緩地站了起來,身體僵直,擡起頭看我。我在黑暗中的視力已然有了很大的提升,一眼,便認出了這張醜陋中略帶一些詭異的臉,以及裸露在外邊的脖子上,那恐怖的紋身。

巴頌,來自泰國的降頭師,一個莫名其妙出現、又莫名其妙和我作對的男人。

他盯著我,黑暗中眼睛泛著亮光,我敏感地發現,他嘴角和前襟上有血跡,顯然,在我發現他之前,這個老男人已經吐了一場了。赫赫赫……夜梟一般的啼笑聲從黑暗中響起來,他居然裹著披風,黑色的大麾包裹著他單薄的身體,一團黑往我這邊移動。

我問他:巴頌?

他點頭,說是。

手中的美人頭顱居然又動了,究竟是「蠢蠢慾動」的動,還是「垂死掙紥」的動?我不得而知,然而作為一個驚弓之鳥,我唯有將手中的這玩意,往高速路的護欄上砸去,狠狠地砸,每一次擊中石欄,都是鮮血四濺。我是如此的用力,以至於我砸第四次的時候,絲麻一般的頭發終於脫離了頭皮,這頭發像一顆炮彈,「嗖」的一下,飛往高速公路的路中間,落地,像球一樣,咕嚕咕嚕的滾。

巴頌冷冷地看著我發瘋,既沒有阻止,也沒有叫罵,彷彿一個局外人。

然而,從他不斷顫抖的身體,能夠看到他內心蘊含的憤怒。

我丟掉手中的屍發,然後找了塊幹淨的地面抹了抹,一手灰,然後跟眼前這個外國友人親切問候,說晚上好啊。他對我說想不到,陸左閣下居然是個這麼厲害的人物。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哪裡,控魂降、控屍降……巴頌先生真的是奇術迭出。不過呢,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降頭一術,逆天而為,講究的就是一個凶險與機遇並行,你能夠習得控屍降,必然也擁有飛頭降這門奇術。若你敢咬牙一搏,有條件上飛頭降,沒有條件也上飛頭降,如今恐怕已經成為一方大拿了,哪裡還會怕這種凡間的黑狗之血,遭遇反噬?

他搖頭,說若是以前,自然也就咬牙練了,如今這世道,通訊發達,交通方便,所以危險太多。他遇到的修飛頭降的同門,不出十指,能過兩個階段的只有四個,能到達可吸人血的只有一個,而後這人在那階段第四夜,就被人用噴火器活活燒死。修術為何?只為長生,到達彼岸,若此刻便魂歸地府,何不如苟且於世?

我一個翻身跳下高速公路的防護欄,站在他八米之外的地方,不跟他扯淡,直接問為何害我?

誰知道他居然問了我一個我怎麼也想不到的問題。

他問我見過王洛和沒有?

——————

在我詫異的詢問下,我終於知道了一切的由來。

居然是王洛和之事未了。

我這一脈苗蠱,上述到洛十八這一代,名曰敦寨苗蠱。敦寨位於大敦子鎮的西北處,遍佈高山野嶺,是窮山惡水之地,古時瘴氣叢生,常人不能過。然而離寨子四十裡遠的大敦子鎮,卻是溝通湘西至黔地乃至川南的交通樞紐之地,自古以來便是物流溝通之所在。貨物流動,人員也流通,苗、侗、漢、土家各民族交匯雜居,倒也相安無事。

當時便有一個漢家叫花子,輾轉流落到了那個深山中的苗家寨子,之後也不知什麼緣故,便跟著上一輩祖師開始了苗蠱的傳承。這人便是洛十八,其間祕辛已然不足外人道,若詳細探究闡述,必然又是一出「楊露禪學藝陳家溝」的劇目。不知經歷了多少風雨磨難,洛十八於某年崛起,殺山賊、鬥土匪,鎮軍閥,與湘黔桂幾省同道中人,論坐於鳳凰山下,無一人可奪其風頭,竟然闖出了偌大的名聲。

那已經是民國之事,漢蠱王洛十八之名,便是遠至湘西桂東,也是有人知曉的,便是沈從文先生,文中也有隱晦筆鋒提及,端的是好大的名頭。後來洛十八摒棄了門戶之見,沒有如前輩神婆一般一個帶一個,血脈相傳,而是廣收門徒,共計收有六徒。正當這一脈顯興旺之態時,洛十八與三徒前往湘中洞庭湖探路,莫名便死於一湖底龍洞之中,四人死了仨,只餘一徒得返。

時值亂世之秋,軍閥四起,天下大亂,人命如草芥,那徒弟支支吾吾不語當日發生之事,大旗既倒,餘人便化作鳥散,各奔前程。

死裡逃生的那個徒弟,便留在這個苗寨子,安心守著列祖列宗,祭祀慶典。

他,便是我那慘死在山溝溝裡,腸子被野狗拔滿一地的師公。王洛和的師傅,一時熱血,參加了國軍,爾後亂世飄零,流落到了緬甸。巴頌的師傅,是洛十八第七個弟子,一個被逐出門牆的棄徒,當年也是一天資卓絕之輩,不忿於師傅的保守不通達,便南下尋求證道之法,爾後落根泰國,開枝散葉。這兩徒因同處一域,相互之間也有往來,小輩也熟,王洛和與巴頌更是生死之交,他上次來華,便將自己的一縷殘魂用琥珀繩交於巴頌之手。

爾後之事,天道蒼冥,巴頌都已知曉一二。

這些祕聞我倒是頭次知曉,陳榖子爛麻子之事,也沒有了興趣。於是我面不改色,只是問說了這麼多,管我鳥事?你這番前來,可是為了給王洛和報仇?

巴頌笑了,他說旁門凶險,左道難行,一腳踏入,這命就不屬於自己,而看天意。天老爺讓你多活,你便多活。天老爺讓你死,你便死去,怨不得別人。況且,報仇一事,還輪不到他管,王洛和家中也自有傳承,高明之輩也多,自有其子侄來做。不過他來,倒是有一件事情要找我。

「什麼事?」

「降頭術中,以飛頭降最為神祕莫測,也最為恐怖詭異,位列首席;蠱毒之術,以金蠶蠱最能通靈界,融洽於本身。兩者皆為至道,然而道與道,終究有不同,同一名字,法門卻有萬千。本命金蠶蠱,除了毀於戰亂的苗疆巫毒教之外,苗侗三十六峒,只有漢蠱王洛十八有傳承。而洛十八一脈,只有你這一支有知曉。」

「那又怎樣?」

「許邦貴這龜兒子就是個弒師的逆徒,他的餘脈,何德何能,能夠安享本命金蠶蠱的培育之法?」巴頌突然大聲喊道:「你這福薄的臭小子,有何能耐,安享這金蠶蠱?我不服啊……」

他說著,搶前一步,一把黑沙朝我灑來,腥臭難當,雨打如瀑。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我白天弄了一點,加緊搞上來……謝謝大家的支持,我看到了很多回復,很窩心,感謝之。後面還有兩章,算是為我宣佈上架之後的兩個皇冠加更吧……實在太累了,這兩天,等我有空,在想法子找補找補。謝謝很多處女訂閱,感激你們。
BloomCaVod 發表於 2015-3-13 11:16
第十一章 奇招迭出,英雄只有一個

在此之前,我和這巴頌算是交了三回手:第一次是隔空對視,目光攝魂;第二次是雜毛小道,中控魂降;第三次,是美人頭顱,狗血噴淋。三次了,特別是第三次,巴頌損失頗大,不但費心煉製的控屍降本物毀之一旦,而且還被反噬其身。這便是莫大的仇恨,這便是殺人的理由。

都已經是刀兵相見了,卻擺起古、攀附其淵源來,這裡沒有古怪,哪裡有古怪?

我年歲不大,但是所經歷之事,卻也不能跟久在象牙塔中的他人一般,懵懵懂懂,見這巴頌羅羅嗦嗦半天,大概也知道,他一來是為了等待援兵,二來卻是為了減低我心防,然後想著能夠一舉偷襲,讓我含恨而死——他這如意算盤打得闢哩啪啦響,卻未免太過於想當然了,只把我當成那二傻子,面團子,任意揉捏。

我是誰?

想當年我在做推銷保險的時候,一個新人,在經過第一個月的培訓期後,奇跡般地拿到過組內第二的好成績,成為一匹黑馬,呼嘯而過。這還是在高手如雲的業務員群落中,能夠脫穎而出者。

我哪裡是那麼容易被忽悠的?

聽著他扯著民國年間的故事,細數掩藏在歷史煙雲背後的師門淵源,我的下盤,卻時刻緊繃著,這黑沙「呼啦」一撒出,我便向後方竄去,猶如一隻受驚的兔子。

黑沙形成的雨幕足有七八米,稀稀拉拉落下來。

空氣中有難聞的腐敗垃圾臭,我屏住呼吸,不敢聞這味兒,只知曉,這狗曰的倒是富有,也捨得,這一把屍精散怕不得有好幾兩,居然一下子就全部潑出。什麼是屍精散?這東西據說是在經年日久的埋屍之地刨出來的黑色晶狀礦物,是靈魂沉積的寄託體,一顆一顆圓滾滾,像蟑螂屎一般,渾然天成,此物與無垢泥、毒蛇囊、蜈蚣腿等物混合炒製之後,再加以一些祕製手法,變成了最好的黑巫術、邪法等的增幅佐料。

比金蠶蠱這種半調子增幅器,要好用十倍以上。

幾年的埋屍之地不多,大多都是些戰亂、瘟疫留下來的亂墳崗子、萬人坑,而且被有道之士(比如道士、僧侶)超度過後的地方還不會產生,幾百年間,少之又少。屍精散求之不易,只有那有著悠久歷史淵源的邪術家族纔會有這種東西,拿出來,就是身份的象徵,識貨的人,立刻屁顛屁顛兒跑開了。

然而,我沒有立即跑開,而是返身過來,死死地盯著這個受了內傷的降頭師,看看他還有什麼壓箱的手藝。

我們四目相對,他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張開手,披著的大麾無風自動,而在我們面前的空地上,一個接著一個的小黑影翻出來,蠕動。我定睛看,居然又是蜈蚣,密密麻麻一大片,長條節指硬殼,第一對腳呈鉤狀,銳利,其餘牙爪毒肢搖動,一時間,黑色的、紅色的、黑綠色的……每一隻都有十幾公分長,全部糾結在一起,抱滾成團,沒一會兒,四五個籃球大小的蜈蚣團就出現在我眼前。

蜈蚣降!

我搖頭笑,東南亞氣候濕熱,山水叢林眾多,蟲子也多,所以藥蠱降也十分常見,幾乎是每個降頭師的必備技能。但是正如巴頌所說,山在那裡,大道千條,尋常的藥蠱降更多的是見於病毒交叉感染,然後用毒蟲的排洩物、屍體粉末等物混合降頭原理,以其毒性來害人。但是也有厲害者,以怨咒集百蟲,利用許多材料的輔助,製造出一個千蟲噬體的降頭術來。
這是實戰之術,又與驅蟲馭獸的法子在原理上有著天地的差別,但也正因為經過加工調製,這蜈蚣口爪中的毒性,強過尋常的同類百倍千倍,只一口,便能讓一頭成年大象倒地抽搐,中毒而死,霸道非常。

行家一出手,果然不簡單,厲害得很。

不過這一招對於我來說,未免有些藥不對症了。見過了矮騾子那百十米的蠹蟲陣,這四五個窩成一團的蜈蚣,我倒還真的不怯。這樣的蜈蚣來再多,都抵不過升級版金蠶蠱那生物等級上的天然威壓,遑論數量多少,都只是給這肥蟲子,多備了幾道夜宵而已。

我是這麼想的,然而巴頌卻是詭異一笑,又跳又叫,開始了最原始的跳大神。

隨著他肢體的擺動,我感覺曠野中流動的風開始變得陰柔了許多,不走了,繞著圈子,在我身邊縈繞著,絲滑的涼意像猛獸的舌頭,猩然地舔舐著我的後脊樑骨。突然耳後傳來一道風聲,厲喝,我本嫩的低頭避過,集中精神看去,只見四頭幽暗的生物拿著長長的鋒刃鐮刀朝我襲來,最前頭的一頭,持鐮刀與我錯身而過,猛一呲牙咧嘴,有腥臭的氣息撲鼻而來。

這四個東西身高80公分到一米左右不等,長得像人又像猴子,臂膀出是黑色的毛,全身黏嗒嗒的,通體暗綠色,有著魚蝦水草一般的腥臭味道。它們都背著個烏龜殼,臉長鳥嘴,上下四顆犬牙,披頭散發,頭部中央有一個圓盤狀的凹陷處,兩顆眼睛暗紅色,嗜血、殘忍。

於此同時,我前方的蜈蚣降,彈地而起,倏然朝我撲來,未臨體,便如天女散花一般,鋪開來。

我心中一驚,沒想到這狗曰的不但有無視等級威懾的蜈蚣降,而且還招募了四個水草鬼。

什麼是水草鬼?這鬼東西跟矮騾子一樣,長期活躍在民間故事傳說中,它還有其他的名字,比如水虎、河童、蟲童或者水精……特別是河童,幾乎充斥在島國日本的歷史文化當中。簡單而言,這是一種狡猾而神奇的生物,據說如果在腦門的凹陷處盛滿水,便力量無窮,可撕牛裂馬。

這纔是巴頌真正趕來華尋仇、又敢隻身一人來此阻擊我的倚仗吧?

不僅如此,天空中黑影飄散,倏然間又出現了三個紅眼睛的鬼娃娃,飄蕩著,嗚嚥出聲,偶一露出利齒,便是如同螃蟹一般的十字口器,裡面有森森的交錯尖牙——是啦,出身東南亞地區的降頭師,出門不帶幾個惡鬼古曼童,簡直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我猛地避開這四個水草鬼,放出金蠶蠱對付這惡心的蜈蚣降,然後奮力朝高速公路上奔跑,心中無限地詛咒這個世界:曰,這哪裡是什麼降頭師,這分明就是一職業的召喚術士。

我快,那水草鬼卻也不慢,倒提著鐮刀,像四個侏儒族的死神,邁著小短腿,像兔子一般蹦來。

翻過高速路的護欄,一個水草鬼橫空跳躍而來,我一個戳腿,就踹中它的心窩子,哀鳴著掉下去。我氣都還沒有喘勻,那三個空中飄浮的惡鬼古曼童就張著森森白牙朝我撲來。對於已為實體的水草鬼,我惟有暫避鋒芒,然而這區區靈體古曼童,我豈能害怕?

它咬便咬,我只管雙掌拍出,重重地打在它那張可愛混合著恐怖的臉上。

沖在第一個的惡鬼古曼童被我那受詛咒的雙手拍中,厲嚎,然後被一擊而飛,往道邊斜斜跌去。可惜我的速度只能拍中一個,另外兩個惡鬼古曼童瞅凖空隙,一個咬在我的胳膊上,一個咬在我大腿上,奮力搖頭,撕咬,像兩條三天沒有吃飯的惡狗。

疼!這疼痛融合到了神經裡,立刻傳到我的中樞,我一看,本應是虛無靈體的古曼童,竟然生生用靈力咬出了血淋淋的傷口,黑紅色的鮮血瞬間就留了下來。

如此厲害,可想而知死前定時遭受過了多麼非人的摺磨,纔會有如此的怨毒。

因為怨毒,所以厲害。

這便是鬼。

橫裡斜出,又遞來一把鋒利的鐮刀,朝我的頭顱處割來,以這力道,若是一揮擊實,只怕我大好的頭顱就脫離了脖子,咕嚕咕嚕地滾了出去。我就地一滾,躲過這一刀,然後伸出把附在我身上的這兩個惡鬼古曼童拍開,望著不遠處停著的車子,和在道邊伏屍一般的雜毛小道,心中膽寒。

這狗曰的巴頌凖備充分,先是以控魂術迫使我緊急剎車,停在此處,然後又用控屍降將我逼出車子,然後慾將我生擒;雖然我將這山寨飛頭降用黑狗血給破了,但是又弄出蜈蚣降把金蠶蠱纏著,惡鬼古曼童與水草鬼派出,來索我命……如此奇招迭出,可算是下了大本錢了。

王洛和與他相比,簡直就是鄉下的窮親戚,與帝都好幾套房的坐地戶。

我心中鬱悶,洛十八為毛要收這麼多徒弟?自從我被外婆下了蠱,她身死之後,怎麼會冒出如此多的索命討債的親戚來?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我必須將這一切的源頭,也就是巴頌這老傢伙給拿下,不然,即使我能夠逃脫此劫,家人朋友也定會被這個無下限的傢伙盯上,受我連累。打定了主意,我也不逃了,一個縱身又翻下了護欄,大腳邁步,朝正在念念有詞的巴頌跑去。

見我殺來,巴頌的黑色大麾朝天空飛起,整個人「喀喀喀」一陣亂響,居然瞬間變成了一個身高一米九的魁梧巨漢——這是變形金剛麼?

不,這是瑜伽術!

兩虎相爭,英雄只有一個。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嗯,這章是為@小丸子減肥
加更……捂臉,害羞,你們別罵我,我是一個兩天裡睡了三個鍾的男人!好吧,今天雙十二,乃們有沒有去淘寶末日大狂歡?很多人問我末日到了怎麼辦?我在下一章回答你們。下一章10:30.
BloomCaVod 發表於 2015-3-13 11:18
第十二章 小妖朵朵,出手敵我不明

瑜伽,最早起源於印度,是一個身心修練的通泛名詞。

現代瑜伽,主要是運用古老而易於掌握的技巧,達到身體、心靈與精神和諧統一的運動方式。而最早的瑜伽,則據說是為了撰寫大法和獻身神聖之舞,用來祭祀蛇神Adisesa的舞蹈。這種類型的舞蹈,能夠通神,與神打、請神、禹步以及跳大神等等之類的,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印度錫克族的「拙火瑜伽」,練習至高深者,便能夠有重新塑造身體部位、產生縮骨變形的奇異功效,這是真實的,是有史實和視頻資料作為證據的。只是我實在想不到,身在泰國的巴頌,便是這麼一個瑜伽高手,而且還是修的拙火瑜伽。

然而更讓我想不到的是,巴頌居然是個一米九的高大漢子,而且他平日裡還能夠一直偽裝成一個不到一米七的猥瑣中年老男人——說句實話,就他平時的身高,在泰國也算是高大了。這裡就奇葩了,這一縮一張之間,究竟蘊含著多大的力道子啊?

這個問題我馬上就體會到了——剛沖到巴頌前方三米處,他便敏捷地搶先一步,欺身上來,雙手一柔一纏,便將我死死捉住,不得動彈。

這狗曰的居然還是搏擊高手?太不科學了,太沒天理了!一個整日裡和邪術、和屍體、和蟲子打交道的南洋降頭師,居然還是個瑜伽搏擊的高手!這簡直比出現一個文理兩科都精通的博士還要讓我驚訝。自投羅網的我,世界觀瞬間崩潰,身體重心偏移,一個照面便被撂倒在地,巴頌狠狠地壓了下來,他的四肢就像煮熟了的擀面條,軟綿綿,但是筋道十足,緊緊地將我壓倒在下面,一動也不能動——即使我用盡了全部的氣力在掙紥。

貼著他裹屍佈一般的身體,我聞到了非常濃重的狐臭味,以及……死人的味道。這個味道混合在一起是如此獨特,以至於我現在回想起來,都會不由得捏起鼻子。

當然,我身上也盡是剛纔搗爛美人頭顱弄出來的腐爛血腥味,如此所來,今夜最讓我受苦的,除了被摺磨過無數次的痛覺神經外,莫過於我那可憐的鼻子。

尋常人等聞這麼一回,三天都吃不好飯,聞一晚上,估計都要得厭食症。

嗖嗖幾道風聲想起,四頭水草鬼已然返回了巴頌的身邊,四把鋒利的鐮刀,全部比在了我的脖子之上,只要一落地,不難想象,身首分離是必然現象。我終於理解了奧涅金所言的話語,就邪術而言,東南亞各國雖是後學末進,但是環境適宜、天纔輩出,心狠手辣者眾,就如牛市,突飛猛進,狂漲直飆,就其實戰而言,遠遠將源遠流長的中國之地,給拋在了身後。

巴頌鬆開我了,站起來,揉揉關節,將大麾重新披上,不屑地看著被四個水草鬼鐮刀製住的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說:「螢火豈敢與日月爭輝,就你這兩下子,就你們這一脈地傳承……哼哼,莫說你,便是你那師傅、許邦貴的徒兒,我也是不放在心上的。王洛和這個倒徾蛋,原本以為他在叢林中和摩羅上師習得些厲害,卻沒成想竟然私自逃脫了,而且還死於你的手下,真是個蠢貨。小子,你破了我的控魂術,又毀了我的控屍降本物,難免一死,不過,你若是能夠將金蠶蠱獻出,我自然不會打擾你的靈魂,留你全屍。不然,哼哼……」

他笑得陰冷,脖子上的刺青猙獰,眼睛裡白的比黑的多,顯得格外的恐怖。

我躺在地上,渾身冰冷,脖子上那四把鐮刀末端的手在顫抖,水草鬼們面無表情,眼睛紅,外翻的鼻孔上全是褶皺,噴出腥臭的氣息,不溫暖,全是冷涼陰濕的寒意。三頭惡鬼古曼童趴在我身上,吐著猩紅的舌頭,這舌頭像蛇,在我裸露的肌膚上遊來遊去,幾秒鍾之後,我就忍不住全身雞皮疙瘩冒出,膀胱脹痛。

我終於知道「嚇尿了」是個什麼感覺!

巴頌從懷裡面掏出一把錚亮的刀,這刀成流線形,又長又細,刀刃被打磨得成一洗明亮的秋水。他盯著一動也不敢動的我,說:「我剛剛有的主意,你小子靈骨不錯,既然毀了我的美人兒控屍降本物,那麼,就把你煉製成第二具,補償一下我的損失吧……我數三聲,你的金蠶蠱再不降服,你便死!一、……」

我無奈,浸入心神,想去呼喚金蠶蠱,沒成想一入定,卻接到了一個久違的信息——是朵朵。朵朵急切地告訴我,給她解開封印。我哪裡敢,眼前這個狗曰的巴頌把普通的小鬼,都養成了能夠直接傷人體魄的惡鬼古曼童,用屁股思考都知道是個玩鬼的大行家,我死便死了,何必拉上朵朵?

可是,既是行家,我身死,他又怎麼會放過朵朵?

朵朵在鬧,要出去,要出去……

我的心情已經緊張到了極點,見朵朵一副篤定的語氣,非要出這槐木牌中,也聽不出什麼異常來,心想這若她能夠逃出去,也是好的。不管了,顧不上對朵朵出來的考量,我快速默唸著解封咒。「……三!看來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巴頌搖了搖頭,手劈下,四把鐮刀高高舉起,大力砍向我的脖子處,而我卻被三個惡鬼古曼童死死抱住,動彈不得。

我要死了麼?

我沒有閉上眼睛,直視這死亡一刻的來臨。

就在刀身臨體的一霎那,我胸口處突然出現了一股宏大荒涼的氣息,紅光乍現。

一個美艷嬌美、小巧玲瓏的女子出現在我的胸口,一雙玉臂似藕,只是一絞,竟然把這四把不同角度、氣力頗大的鐮刀全部給甩飛出去。她便是我之前看到的那個妖化的朵朵,豐乳肥臀,身材火爆,臉孔集清純妖艷為一體,一顰一笑,都給人以莫大的吸引力。這是妖,被妖化的十年還魂草所感染的地魂之妖,朵朵沉眠這麼多天的罪魁禍首。

雖然,她也是朵朵,小妖朵朵,一個被真人比例縮小幾倍的蘇妲己一般的存在。

甫一出現,四個水草鬼便被她的花拳繡腿給輪番踹飛,忒大的勁道,而那三隻古曼童,則像遇見貓的小老鼠,竟然顧不得巴頌的控製,倏然飄到了空中,瑟瑟發抖。巴頌的嘴巴張大得可以讓我看見他的扁桃體,他驚訝失聲:「這是……這是鬼妖?天啊,佛祖在上,這是鬼妖麼?」

小妖朵朵踢完人,長長伸了一個懶腰,用魅惑眾生的嫵媚丹鳳眼瞅了一眼巴頌,不屑地罵了一聲「化外之人」,然後又自顧自地吟起詩來:「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忽如一夜去,千年已過了!」

她唱完,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了舔蜜色嘴脣,又說好久沒有吃人肉了,好想啊……

這渴求的眼神,不住地在我和巴頌的脖子上來回溜達。

巴頌已經往後退了幾步,四個水草鬼擁在他身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三個惡鬼古曼童,在空中吱吱地叫喚著,這聲音就像在鬥蛐蛐。我身體一被放開,立刻就往後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巴頌和妖化了的朵朵。巴頌看向小妖朵朵的眼神,紅果果地全部都是貪慾,就像當年日本軍部的少壯派軍官,看著肥大的中國地圖。

他舔了舔嘴脣,頭一次向我投來了敬佩眼神:「想不到,你這小子,福緣深厚啊,居然還有個妖化鬼童!」說完,他的大麾又是無風而動,長笑道:「困了給個枕頭,餓了,這不是給我送菜了麼?這次來中國,真的是不虛此行啊,哈哈……」他笑完,口中高唸著晦澀難懂的咒語,是泰語,我電視裡看過。

他唸著,四個水草鬼又提著鐮刀沖向了我,而三個惡鬼古曼童,雖不願,但是卻不得以被驅使上來,與朵朵糾纏到了一起。

我看著懸空浮立的妖化朵朵,心中劇震,這個狐狸媚子在,那麼我那個可愛懂事的小娃娃朵朵呢?

我做錯了什麼?或者說,朵朵的靈魂已經被這個妖物所煉化了?

巴頌唸咒,而懸空獨立的這芭比娃娃也唸起咒來,她一揮手,地上的雜草便是瘋長,一下子就把矮個子水草鬼給纏住不動,寸步難行。鐮刀長,沖在最前面的那個水草鬼將其一下子就伸到我面前來,但是它精力卻還放在了纏著自己的野草上,我猛然出手,輕鬆地奪了過來,反手一割,竟然把這頭被困住的水草鬼頭顱割了下來。

藍色的鮮血四濺,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噴泉——我愣了,什麼時候咱也變得如此厲害。

一股熱流從我的手心,一直流動到了心髒處。

這時,遠處飛了了數十隻大蜈蚣,似雨箭,似飛蝗,全部都直取巴頌的後心處。我餘光看去,是肥蟲子,這小傢伙終於製服了地上近百千條蜈蚣降靈,然後指揮著朝這邊支援過來。情況似乎朝好的方向靠攏,然而,巴頌要是如此簡單,怎麼會把我和雜毛小道能得如此狼狽呢?

關鍵時刻,巴頌的咒語終於完成了。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呵——我長呼一口氣,這兩天的爆發終於結束了,明天開始進入正常節奏,我可以睡個好覺了。這章給@米米在佈班同學加更,也獻給所有訂閱的、處女充值的、捧場的、投票的……總之是支持我的朋友。今天很感謝大家,今天結束了,我們明天見。嗯,明天8點,妥妥的——話說我昨天以為今天是星期五……迷糊。
BloomCaVod 發表於 2015-3-13 11:20
第十三章 本以事了,平原又響槍聲

巴頌的咒語已然唸完,然而餘音裊裊,依然還在半空中飄蕩。

平地裡突然出現了回旋的風,冷熱交替,憑空多出許多飄渺虛無的哭聲,數道的黑霧從剛纔灑下屍精散的空地上,升騰而出,在這無月亦無星子的黑夜中,旋轉著,用最柔和的力道,將激齤射而來的蜈蚣鏢給卸到一旁去。那蜈蚣甫一落地,還活著,便搖頭晃尾、鼓動節肢四下散開,往地下鑽去,並不願意再來這裡湊熱鬧。

一縷、兩縷、三四縷……十來縷黑霧進體,巴頌的眼神越發的閃亮了,黑得發亮,紅得嚇人,面目越加的猙獰恐怖。特別是他身體上的紋身,最開始只是在脖子上,如今隨著黑霧的蔓延,居然像活過來一樣,像遊蛇、像蚯蚓、像蜈蚣,左右遊竄,將他黝黑的臉孔全部都染成了青黑色,像是從阿修羅道中蹦出來的鬼怪,而這圖案,則是大師的畫作。

這畫作,是一個毗濕拏座下的惡鬼形象,恐怖的眼睛居然有十對,從小即大,只只都彷彿能夠直視人心。

畫作之下,有許多青筋像小蟲子一樣蠕動,生機勃勃,孕育著澎湃的力量。

以降頭師的肉身為容器,請神為降,以頭祭之。

這是一門不計入正史的恐怖降頭術,只在少數降頭師圈子中做流傳,隱祕,據說在儀式中能夠與所請的神靈(也許是魔鬼)作交易,以自己數年的生命為代價,獲得力量,殺死對手——「請神降」。這門降法與其它降頭術不同的是,他並不是運用藥力、精神和宏觀聯繫的方法,來達成殺死對方的目的;而是,用契約精神,與神(或者說魔鬼)作交易,作用於自身。

從本質上來說,它並不屬於降頭術的一門分類,而屬於白巫術的範疇。通常來講,所有的法門沒有正道與邪惡之分,只有「運用之道,存乎一心」,但是基本上用屍體、蟲子之類來實現目的的,卻都讓人感覺到不舒服,所以便劃入降頭術中。

它與猿屍降這種厲害降法一樣,最開始都是原始宗教為顯示神跡,而度身打造的。

這種法子其實已經消失於世間許多年。

他們是怎麼獲得這些法子的?

所有的一切疑問我都先將其塞進了肚子裡,目前最重要的,是將這個狗曰的巴頌給弄死!沒錯,就是弄死,時至如今,事情已經發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拿起手中這個精鋼打造的鐮刀,顧不得上面濕漉漉的還有著水草鬼的黏液和血氣,朝正在異變的巴頌砍去。

這一揮舞,似疾電閃耀。

然後……鐮刀停止了,巴頌伸出手,輕輕接住,不費一點兒勁。他渾身煙霧繚繞,像魔王出世,雙目紅,在夜裡像是兩盞油燈,裡面閃耀的火苗,跳躍著慾望和殘忍。我用手抽動鐮刀,沒動,巴頌的力氣變得出奇的大,讓人心中莫名就生出了無法反抗的頹廢感。半空中,小妖朵朵正在跟三個厲鬼古曼童交手,她似乎漫不經心,更多的是玩鬧;而地面上剩餘的三個水草鬼,則被趕來增援的肥蟲子纏住,它方法不多,主要是掌控了地上那些蜈蚣的操控權,然後以蜈蚣的身子當飛鏢,嗖嗖地飛射過來。

它知道攻擊巴頌無效,便將海拔不高的水草鬼當作目標。一時間箭矢如飛蝗,只把這矮個兒水草鬼當那三國赤壁的草船。

它貪吃,緊要時刻了,居然一邊指揮蜈蚣當作武器射來,一邊抓住幾隻,蛇吞象地胡吃海嚼,象個喂不飽的狼崽子,得意洋洋。

我和巴頌依然在僵持,或者說,他在戲謔地看著我,似乎想看看我到底還有什麼底牌。我的人生第一次這麼無力,我與巴頌之間的距離,幾乎能用自行車和小轎車來做比喻——雖然都是車,但是兩者對撞,我是必然死的那一個,這個概率是100%。我面前的是一個足足有兩米高,渾身黑煙的猛男,一身源源不斷的怪力已煙霧的形式浮現,而且還是一個邪門歪道中有著一定造詣的傢伙。他出身名門,師傅據自己說是個天纔人物,而他,自然也不會弱上多少,一大把年紀了,經驗也足。而我,我是什麼?和他比起來,我只是一個半路出家的小和尚,而且還連討飯唸經的本事,都沒有學會。

之前被那麼多人喊著大師,讓我飄飄然,自以為很牛,現如今……唉,小覷天下英豪啊!

無數念頭從我腦海中飄過——玄學八卦,生門何在?只有跑,對手是在太牛「波伊」,我不能敵,唯有「風緊扯呼」。我也不需要去秋收割草,便不再與他糾纏加長鐮刀的歸屬問題,腳底一滑,頭也不回地就往左邊跑去,沒跑幾步,我便急停轉向,朝另外一個方向跑去,心中還聯絡金蠶蠱,和空中那不知道聽不聽我話的小妖朵朵快跑。

一把鐵鐮刀從我身側呼嘯而過,我心中的那種驚悸感讓我全身的毛孔都收緊。

我已經跑到了高速路的護欄邊,聽到後面有一重物落地,沒回頭,就地一滾,然後聽到剛纔立足的地方,「轟」的一聲響,我擡頭一看,只見異化之後的巴頌出現我剛剛的地方,一個大力金剛腳,竟將石子路面砸出一個坑來。我一下子就淚奔了——不帶這麼玩兒的,這哪裡是降頭師?這完全就是泰國版的漫畫鋼鐵俠!

我躺在地上,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只見這傢伙大喝一聲「去死吧」,然後揮著沙包大的拳頭朝我砸來。

我腿抽筋了,這一拳避無可避,眼看就要被這拳頭擊中,全身骨骼寸斷了。

拳頭的風壓都能夠吹起我的頭發來。

突然天空飄下來一張濕漉漉的黃色符菉,凖確無比地落在了巴頌的腦袋上面,黏住了。

如同魔神再世的巴頌突然像一個失去動力的機器,如木偶一般停止了下來,拳頭伸出一半,離我的眉間只有十公分。我心中警兆頓起,不問緣由,也不敢停留,三兩個箭步就跑遠開去,只聽到高速路上傳來一個虛弱無力的嘶吼聲:「三清祖師在上,三茅師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聽從。敢有違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赦!

隨著這一聲「赦」令號出,平靜的天空上突然翻滾起烏雲來。

幾乎一瞬間,一道肉眼所不跟隨的藍色閃電從不知名的雲頭劈下,徑直朝巴頌射來。

「轟!」……當巴頌渾身冒起火光青煙之時,整個空間纔響起一聲炸雷,這威勢龐然如若天地變色,金蠶蠱、朵朵以及水草鬼,全部都齊聲慘呼,水草鬼吐出好幾鬥血,然後從黑暗中奔走而去,而那三隻與朵朵作糾纏的厲鬼古曼童最慘,竟然在雷聲回旋的當口,煙消雲散而去。

空氣中遊離著靜電,我身上的寒毛根根豎起來,就像鼕天裡某些很幹燥的時候穿毛衣一樣。

雜毛小道扶著路邊的欄桿朝我大喊:「小毒物,趕緊把金蠶蠱和朵朵收起來……」我這纔反應過來,這道雷,是至陽至剛至烈之物,而肥蟲子和朵朵則為陰體,被這一震,自然是元氣大傷。我連忙跑轉回去,金蠶蠱也怕極這餘音震蕩,颼地飛過來朝我褲子裡鑽去,我舉著懷木牌,朝妖化後的朵朵喊道:「朵朵,進來,進來……」

浮在空中的這個小美女看著我,精緻的五官都在流血,表情復雜地看著我,沒說話,倏地進來。

我一摸沉了一些的槐木牌,轉過頭來,看不遠處被劈成了煙霧發生器的泰國降頭師巴頌,渾身痠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圍依然還有好多蜈蚣在悉悉索索地爬行著,然而金蠶蠱在我體齤內,它們也不敢靠近,都繞著道走開。

終於結束了,我長歎,這一夜可真夠長的,我的這小命,算是撿回來了。

一切都像是在做夢,這個巴頌強大到如此地步,一身業藝精湛,在我眼中簡直是隱藏版超級大BOSS的存在,居然就被蕭克明這個雜毛小道,一個黃色紙符給報銷了?這個吊毛,真的是深藏不露啊!

我累得幾乎要立刻昏睡而去。

那一邊,雜毛小道艱難地走到了燃燒的巴頌面前,把他的血衣扯了一塊,撕下來,然後又從裡面翻了翻,估計是在找他的血玉。找到了,他高興地一起塞在兜裡,朝我喊,坐個毛啊?還不趕快走,留在這裡凖備拿這狗曰的烤火取暖不成?我一聽也是,此地危險,不宜久留,我忙不迭地站起來,跑過去,扶著踉蹌的雜毛小道,問還好吧?

他說好,就是耽擱了半條命,快走,這裡危險。

我們爬上高速路,相互攙扶著往車子那裡走,打開車門,我讓雜毛小道坐進副駕駛座,繞過車頭,正想開門,突然心髒急劇收縮,沒怎麼反應過來,就感到後心被重重地一擊,心肺都在抽搐。巨大的作用力出現,把我一下子推到了駕駛座上,前撲式的,磕得額頭都起了包。我第一反應,是居然還埋伏有槍齤手?

與此同時,寧靜的夜空裡,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槍響……
BloomCaVod 發表於 2015-3-13 11:21
第十四章 此事既了,雷符藏身何處

我第一反應是,我中槍了。

劇痛在背部延續著,我的神經都幾乎麻木了,無奈地傳導著痛入骨髓的刺激感,後背處有液體留下來,一直滑到了腰間,量大,且足。眼前的黑暗一陣又一陣,這是自我意識的保護,不讓我脆弱的神經再飽受摺磨,想讓我昏迷過去。可是我哪裡敢昏,現在這一閉眼,再次睜開眼睛,就不知道是哪輩子的事情了。

中槍是什麼概念?我心中自有一把秤砣。我可不是抗戰片中身中幾十槍還能夠抗著輕機槍掃射的「高大全」,也不是香港警匪片中被射幾槍還能夠兒女情長的「怪咖」,普通人,一旦子彈咬到肉,便是一個巨大的創口,血泊泊流出。我仔細體會後背的疼痛,卻沒有感到彈頭在肉中的火辣滾燙。

怎麼回事?

沒來得及檢查,就聽到兩個人一邊往這裡跑,一邊喊:「蕭克明,下車、下車!不下車就開槍打死你。」腳步漸漸近了,我不敢動,乖乖裝死,生怕被他們發現我依然還活著,在往我腦殼門子上習慣性「補刀」。

蕭克明看著我,我沒動,朝他眨眼睛,他一臉不可思議,推開車門下來,舉起手大喊不要開槍,不要開槍,我手上沒武器,莫要開槍啊……

這聲音,驚恐中又蘊含著稍許些悲憤,悲憤中又夾雜了難過,真心的演技派,生活奧斯卡影帝的參選人。

我撅著屁股,趴在主駕駛座上,車門半開著,冷風灌入,不敢動。我聽到有人叱喝著蕭克明蹲下,然後朝他猛踢了幾腳,蕭克明在地上滾,哀號著別打了、別打了,我身上有傷啊兄弟。有個粗聲音的男人製止了另外一個人的踢打,問人死了沒?去檢查一下!

我感到自己被人硬生生地拽了下來,然後一隻大手順著我的背,一直摸到了我的口鼻處。這隻手的主人摸到了我的嘴,沒有血,他吃驚地把我翻轉過來,我睜著眼睛,起身就給了他一拳,狠狠地砸在這大餅臉上,他的臉頰骨硌得我的拳骨生疼。我並沒有給他任何反抗的機會,三下兩下,全部攻擊下陰、腦殼等要害位置,最後一下,中了男人的痛感最強烈的部位,他捂著蛋蛋栽倒下去。

時間纔過了兩秒多鍾,我連忙返回過來尋找粗聲音男人,只見雜毛小道已然扶著車頭在喘氣,手中還拿著一把黑星手槍。

我踉蹌地走過去,發現地上已經躺著一個光頭男子,一動也不動彈。

舉起大拇指,我由衷地贊歎雜毛小道好身手,他坦然接受,並且長歎,告訴我他從小便練站樁、禹步和五禽戲,早已打通了任督二脈……行走江湖多年,從來沒有閃失過。我給他一個白眼,若他真沒閃失,今天老子未必會這麼累了——任督二脈是什麼玩意?菊花麼。

我全身火辣辣地疼,讓他幫我檢查背上的槍口,他把我的血衣揭開來看,然後說了聲「咦」,他笑了,是羨慕嫉妒恨的笑容,還不住地拍著我的肩膀。

我奇怪,問怎麼了?

他說我好福氣,彈頭進入肉內幾公分,就被彈出來了。誰彈得?你家的金蠶蠱唄……羨慕啊,別人都說好兄弟是可以相互擋子彈的,你倒好,你家的小肥肥居然在這關鍵時刻出現在那裡,幫你擋了一擊火力!好凶險啊,我算看出來了,這一槍,如果擊穿到肚子裡,基本你小命就沒有了。

感謝吧少年,以後對你家蟲子好點,別總讓它吃些內髒拌酒,你丫的養著也不虧心?你不養給我養,別的不說,天天蜈蚣蠍子、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我白了他一眼,小心髒一下子被幸福給填得滿滿的——這肥崽,皮是皮了點兒,但總是能夠讓我感動。

不知道生生承受了這麼大的火藥動能,它有沒有事?

我趕緊思念它,開始是沉默,後來它吱吱了兩聲,有氣無力,不過也傳導來一個信息:無事,爺需休息。無量天尊,沒事就好。雖然金蠶蠱幫我抵禦了大部分的傷害,但是巨大的震動仍然把我腑髒震痛,氣息散亂,我咳嗽著,全身都感覺難受。回頭看著地上的兩個人,問怎麼辦?要不要滅口?

說實話,我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心中很慌。

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觀念中,欠債就要還錢,殺人就要償命,無可非議。但是我有些懵了,我現在是正當防衛,但是如果貿然下黑手,便是蓄意殺人,而且這跟弄死王洛和還不一樣,蛛絲馬跡太多,殺了人,是不是就要亡命天涯了?不殺,那麼是不是需要報警?我可以相信報警之後,我們會得到公正的對待麼?

會得到公正的判決麼?

法律,是一個嚴苛的凖繩,還是有權有勢的人手中的工具?到底應該怎麼做?

逃出生天的喜悅一旦碰到這個問題,心中就生出巨大的陰影來。

段叔一個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後的巨大黑影。一個人,不管他是誰,都不可能跟整個社會體系作鬥爭,哪怕他是內褲外穿的超人——強中自有強中手,總會有人能夠遏製你的!

我看向了雜毛小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眉頭緊緊地皺起來,形成了一個很深的川字。他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這表情我哪怕只看一眼,心中都會有著莫名的壓抑,和惴惴不安。大概過了5分鍾,他的全身都鬆弛了下來,彷彿做完了思想鬥爭,跟我沙啞地說有沒有帶手機。我說帶了,他點頭,伸手問我要。

拿過電話,他手在按鍵上猶豫了好久,下定決心,輸入了一串號碼,然後按了撥通鍵。

他並沒有避著我,虛弱地靠在車頭,然後把手中的手槍遞給我拿著,電話通了,我見到他的脊樑骨瞬間繃直,然後低聲地問道:「大師兄……我是小蕭,誒,蕭克明!不好意思,還沒睡吧?打擾了……」他對電話那頭的「大師兄」十分客氣,但是客氣中又帶著很明顯的距離感,一番寒暄之後,他把事情的詳細過程,一五一十地對電話那頭談起,沒有一絲細節的隱瞞。

顯然「大師兄」是一個可靠之人,所以他和盤託出。

這場對話一直持續了20分鍾。

我在旁邊聽著,聽到幾個關鍵詞:「壓箱底的雷光疾電符」、「地方上的事情」、「師父他老人家」……

談話到了最後,雜毛小道有些激動,說泰國降頭師雖死了,但是卻浪費了他壓箱子底、唯一的一張符,所以,他一定要弄一弄那個狗曰的段天德,孃希匹,不弄他個身敗名裂、家破人亡,他算是白遭了這一場劫難。我離得近,聽到電話那頭在歎息,說這個世界上太多的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真實的人生從來不是電影,快意恩仇雖然暢快,但是最後的影響,誰來收拾?人在做,天在看,總會有人收拾他的,這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兩人又說了一下,我扶著腰,去檢查那個蛋碎的漢子,並且把他身上的武器給收了起來。回來時,雜毛小道結束了通話,緊緊攥著手機,看著昏暗的天空。我拍了拍他,託著兩把黑星,沉重,問地上這兩人怎麼辦?

他歎息,看著我,說陸左,你說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這麼多不公,而且還要讓我們安靜忍耐,若有去鏟除不公者,反而要被視為異類,生活無落,飽受唾棄呢?

我沉默,不知道怎麼說纔好。電影裡說得好,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俠以武犯禁,所以越是亂世,越出豪雄,但是和平的年代,卻需要和諧平穩。我大概知道了電話那頭的「大師兄」,並不是很贊同我們去報復段叔的舉動。具體為了什麼考量,我不得而已,也許是為了維護世界和平吧——以我這種腦子,實在不能夠理解這種高級的政治智慧,也不知道怎麼勸雜毛小道,憋了很久,只是說:「想來,最‘壞’的和平,總好過最‘好’的戰爭吧?」

我們沒有說話,靜靜看著前方,遠處又有一輛車子過來,車前的大燈打到了我們身上,不知道是看到了地上的兩個人,還是看到了我手中的槍,一絲停留都沒有,加速往前方飛奔而去。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雜毛小道被俘,連血玉都被奪了,定然是被剝得清潔光溜溜,哪裡還會有什麼「雷光疾電符」這濕漉漉的符菉冒出來?——這個傢伙也是十分奇怪,平時看著廢柴得很,然而關鍵時刻,彷彿聖鬥士星矢一般習得小宇宙,爆發起來,威力簡直不敢讓人直視——泰國降頭師巴頌厲害吧,奇術迭出,在我面前簡直跟終結者一樣,然而雜毛小道一張符菉,一聲雷咒,輕鬆滅之——就是如此簡單。

我把心中的疑問提出來,符菉哪裡來的?

雜毛小道含笑不語,死都不肯提及。

我們上了車,雜毛小道說他有一個師兄,現在在有關部門工作,可以幫我們把這件事情擺平,而且,段叔那裡,他也會找人去說和,盡量和解,讓我們忍耐一下脾氣,盡量不要沖動行事。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太復雜,不是說快意恩仇就能夠解決的。有時候,成熟的男人便是在不斷的妥協中不斷成長的。先回去找個地方住下吧,明天等通知。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啟動了汽車,往江城方向摺轉回去。

這時候,月亮竟然出來了,掩著半張臉,看著這安靜的大地,和芸芸眾生。它明亮,皎潔,而且,彷彿如神一般,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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