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歷史] 臨高啟明 作者︰吹牛者 (連載中)

 
slayeroc 2012-7-31 12:38:31 發表於 歷史軍事 [顯示全部樓層] 只看大圖 回覆獎勵 閱讀模式 2112 1002809
Babcorn 發表於 2019-4-14 14:22
第一百七十一節 擒賊擒王

  “六百人!他吃什麼?”蓽達問道。她知道陽山和海南的一些縣份差不多,地瘠人貧,人口稀少。就算是土匪也不可能聚集太多的人:一二百人就是很大的匪伙了。因為養不起太多的人,土匪嘍囉們大多平時散居務農,有事才集合。孫大彪一下聚攏了六百人,光這些人的吃喝拉撒都會成一個大問題。

  “叫各村給他繳糧唄。”羅奕銘不甘道,“很多村寨繳合理負擔不肯,土匪來徵糧倒是屁也不敢放一個,乖乖的就繳了……”

  “那是因為土匪可以隨便殺人燒房子,我們不行。”門外傳來了聲音,“說到底就是沒權威!”

  蓽達吃了一驚,抬頭一看卻是尤辭仁。他的胳膊依舊吊著繃帶,不過氣色比剛負傷的時候好得多了。

  “老尤,你怎麼來了?”羅奕銘皺著眉道,“你的傷還沒好,不宜多動――當心恢復不好胳膊受影響!”

  “我都上了夾板了,還能怎麼動?”尤辭仁不以為然,“大夫也說我可以走動走動。”

  “好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你也來參加會議吧。大家都出出主意。”蓽達倒是不以為意。

  陣煥說:“我們把孫大彪滅了,在陽山縣自然就有權威了。地方勢力有搖擺不足為奇。我們當初在台灣招撫各番社的時候亦是這樣。打跨了一個最強最跳的,其他社就只老實受撫了。”

  陣煥和蓽達都有吩咐的剿匪和“宣撫”經驗。說得話自然有份量。羅和尤其實都不反對“立威”,但是對己方就這麼些人馬還要去“立威”,不免有些疑慮。

  “我不是不同意,不過我們是不是換個目標?”羅奕銘說,“孫大彪可有六百人,我們一共就二百多人,還要留人守城……”

  “孫大彪人雖多,卻是臨時湊合起來的烏合之眾,擊潰他不難――難得是將他斬殺或者活捉。”尤辭仁說,“只要他帶著心腹手下跑出去,用不了多久就又能拉隊伍。”

  “說得沒錯。普通嘍囉斬首多少都無意義。關鍵是要除掉賊頭。”蓽達表示贊同,“孫大彪和張天波兩個是陽山三霸之二,又是這次暴動的主犯,至少要拿下一人,才能充分體現我們在陽山的權威!”

  “要抓住孫大彪,只有打他一個出其不意。”陣煥說。

  會議經過討論,決定首先打孫大彪,一來借此立威,二來也籍此拿下大崀圩,重新控制瑤區。

  “我們人少,現在縣裡各股勢力對我們都有輕慢之心,可以將計就計。”尤辭仁獻計,“不如適當示以弱,來加深這種印象,麻痺縣內的土匪。”

  他建議一是撤回所有的徵糧隊,停止徵收“合理負擔”,做出縣裡膽怯的表現。

  “……新來的縣長是個女的――這個新聞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全縣。按照土著的觀念,女人必然是膽怯弱小,被派來當縣長是元老們‘昏聵’的表現。所以撤回工作隊非常符合他們的觀念。這樣可以讓他們進一步鄙視我們。”

  蓽達笑著說:“想不到我還有這個用處!你繼續說。”

  尤辭仁笑了笑:“我們撤回所有的徵糧隊,過幾天野戰醫院要離開了――我們就趁這個機會大張旗鼓的打包運行李,運傷員,做出我們要逃跑的模樣!”

  “這下縣裡怕是要轟動了吧。”

  “自然會轟動。”尤辭仁對這個計策想了很久了,“這些匪伙大約都有人在縣城外埋伏著,注意著我們的一舉一動,縣裡大概也有他們的眼線。我們的舉動孫大彪用不了一二天就能知道。”

  “讓他麻痺大意,我們打他一個冷不防。”陣煥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黎苗連的戰鬥,大多是山地奇襲戰,惡劣的地形反而是他們的優勢。

  “沒錯。”尤辭仁說,“我們人少,國民軍戰鬥力很差,留在城裡。戰鬥由山地連來執行――我們夜襲大崀圩!”

  “城外的眼線怎麼辦?我們這裡一出動,他們肯定會發現。我們大隊人馬,速度比不上單人――搞不好他們還有其他聯絡方法:比如放煙火告警之類的。”

  “黎苗連可以先上船,做出調防的姿態――本來陣連長他們也是臨時調撥才過來得,現在歸建不是很正常麼?”

  “然後在半路下船?”

  “一點不錯。”尤辭仁點頭,“土匪眼線再多,也不能沿江到處佈置眼線。何況是夜間。”

  “這注意不錯。”羅奕銘讚歎道,“陣連長,你的隊伍打夜間奇襲沒問題吧?”

  “夜襲、山林戰、近戰本來就是我們山地連的強項。”陣煥說,“蓽達你覺得這計畫怎麼樣?”

  “計畫挺好。”蓽達對打仗瞭解不多,但是這個計畫她覺得有成功的可能,畢竟在座的三個人都是有實戰經驗的,“我對打仗不太懂,既然大家覺得好,那肯定行――就這麼辦!”

  商定了方案,大家的情緒都和高漲,接下來又對一些細節問題做了討論,逐一落實。

  “我們現在對大崀圩的情況現在瞭解多少?是不是要事先偵察一下?”陣煥說,“現在遠距離偵察是不間斷的,但是大崀圩內部的情況我們不瞭解。”

  “要派人進去怕是有難度。”羅奕銘皺眉,“孫大彪現在防範很嚴。雖然大崀圩的五天一次的圩市又開了,可是他盤查的很緊,外路口音的生人往往會被反覆盤問……雖說現在他們為了吸引客商不便隨便殺人,但是被咬住了也很難脫身,反而會耽誤事。我們派了好幾次偵察員過去,都沒能進入孫大彪駐軍設寨的核心地區。”

  “要是我們能確切的知道孫大彪的居住位置,就可以在突擊的時候來個黑虎掏心,直接幹掉他。”陣煥遺憾的說道。

  大崀圩經過大火,已經是一片廢墟了,無法估計孫大彪的具體位置。

  蓽達思索再三,說:“偵察這件事我看還是要做,既然我們進不去,就把人拉出來。”

  “你是說?”

  “陽山三霸裡的張天波現在人在哪裡?”

  “不清楚,他企圖做內應失敗之後就逃走了――我們推測他應該是躲在孫大彪或者馮海蛟那裡。不過沒有確切的證據。”

  “我看過陽山的材料,張天波和孫大彪、馮海蛟兩個是拜把子兄弟,又積極參加了大崀圩事件。他對孫大彪的情況一定很熟悉,如果能把他抓到,對孫大彪的情況我們就瞭如指掌了!”

  “可是人海茫茫,到哪裡去找他呢?”羅奕銘說,“我們也的確想逮住張天波,可是這傢伙滑頭的很,從縣城逃走之後就此影蹤全無了。”

  “這就要大家想辦法了。”蓽達說,“他又不是孫猴子,總不見得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縣裡應該有些親朋故舊――陽山不是個大地方,我們找找看,說不定會有線索。”

  這算不上什麼奇謀妙計,然而這些日子他們要麼沉浸在灰心喪氣中,要麼忙於收拾殘局,穩定局面,誰也沒想過如何的反擊。此刻蓽達的一番話,倒是讓大家豁然開朗。

  “沒錯,他張天波不是石頭裡蹦出來的,他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不可能把屁股擦得乾乾淨淨,肯定有地方藏著他的家眷!”羅奕銘有些激動的揮手道,“找到這小子的家眷,自然也就把他給逮出來了!”

  “只要逮住他,就算他不清楚孫大彪的內情,至少我們可以把他推出去砍了腦袋,滅了這陽山一霸!殺殺土匪的威風。”

  “張天波有個師父,原是縣裡的捕快頭目,名叫李雙快。”羅奕銘說,“這個老頭子好幾年前就退休了,住在城外的莊子上――他應該是和李雙快最親近的外人了,聽說每年張天波都要去拜訪他。對了,王縣長當初招撫張天波的時候也是通過李雙快。他就算不知道李雙快的具體下落,至少也掌握不少我們不知道的情況――說不定張天波的家眷就藏在他莊子裡!”

  “不過張天波反水之後,這個李雙快還會不會待在家裡呢?”蓽達說。

  這讓大家的興頭都落了幾分。尤辭仁想了想道,“至少可以試一試!李雙快都六十出頭的人了,不可能跟著土匪到處跑。他自持和土匪沒有明面上的關係,富家翁當得好好的,所以不可能落水去當土匪――十有八九還躲在自己莊子上。”

  “我們可以先悄悄去打探一下。”羅奕銘說,“我派幾個得力的手下去探聽下,如果確定他在莊子上,就把他‘請’來。”

  “李雙快這老頭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尤辭仁說,“據我們蒐集到的材料,他在陽山當了二十多年捕快,庇護了不少在本地行劫客商的散匪大盜,狠發了一筆不義之財。堪稱是血債纍纍。只不過他禍害的大多是外地客商,本地人大多對他的惡行所知甚少,被他所迷惑。以為他還算是個‘本份’的捕快。”
Babcorn 發表於 2019-4-14 14:22
第一百七十二節 另有巢穴

  “盡快悄悄的把他拘來,”蓽達說,“以此為突破口逮住張天波!”

  李雙快這些日子過得心驚膽顫――張天波反水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們這些衙混子和澳洲人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但是他也沒想到張天波的的膽子這麼大,居然明刀明槍的在縣城裡當內應奪門!

  雖說孫大彪在大崀圩打了個勝仗,據說砍下的髡賊人頭就有上百,還陣斬了澳洲人的縣長,一時間震動全縣。可是李雙快憑他多年的經驗也猜得出,澳洲人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特別是孫大彪沒能拿澳洲人佔著的縣城,全縣最要沖的地方還在他們手裡,江上的澳洲人的船隊還在源源不斷的往來。

  眼下髡賊雖說躲在城裡不出來,可是一旦等他們緩過氣來,從外面運來援兵,這孫大彪的日子便沒那麼好過了。

  孫大彪的下場如何,李雙快並不擔心。他擔心的是張天波。

  當然了,李雙快並不是擔心張天波的死活――要是他這會死了,李雙快反而要輕鬆些。他擔心的是自己和張天波之間的關係,會不會引來澳洲人。

  他和張天波關係,縣裡盡人皆知。澳洲人絕沒有白吃一個虧的道理,他們眼下奈何不了孫大彪,找張天波出氣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張天波躲在孫大彪那裡,澳洲人奈何不得,他的家眷可不在大崀圩。雖然沒藏在他的莊子上,但是下落他是知道的。萬一澳洲人來逼問張天波的家眷下落,他該如何是好?

  姜逍天也勸他,乾脆帶了細軟,去投奔大崀圩的孫大彪――好歹當年他們都是有香火情分的,何況張天波如今也在那裡。

  “你去得,我去不得。”李雙快苦笑道,“你還是壯年人,又沒個家眷。我是半截入土的人了,還有一家子老幼。要說面子,孫大彪、馮海蛟兩個人面前我大約都還有些的。只是我一個去倒不要緊,還要帶著家眷。大崀圩如今就是綠林窩子,房沒有半間,都是草棚子棲身,婦孺去了如何安頓?連張天波都不敢把家眷放到大崀圩!”

  擔心婦孺自然是真得,李雙快更擔心的是若是投奔了他們,便算是“落草”了。自己一世積蓄弄來的莊子也就灰飛煙滅了。

  李雙快舍不得這份家業,又擔心受牽連。整日里長籲短嘆。想把家眷託付出去,放眼望去盡沒有半個可以信託之人。他在陽山當捕頭幾十年,算是朋友遍及全縣,然而此時再看,這些“朋友”卻沒有一個是靠得住的。

  不過這幾天他的心稍稍定了些,因為聽聞澳洲人並沒有運來援兵,倒是派來了一個新得縣長――據說還是個女的!這一下就成了大新聞。縣裡不管是干什麼的,都瞪大了眼睛:女縣長?這是什麼路數?

  李雙快也沒想明白澳洲人這一手是什麼意思。不過即然沒運來援兵,澳洲人就不會有新得行動。而且他聽說澳洲人這些天在縣城碼頭上往船上搬運大件貨物和傷員,一船一船的在運走――不像過去那樣,來得是重載,去得是輕載了。

  莫非澳洲人要跑路?李雙快盤算著,要算計起來倒也不無可能。他們在大崀圩吃了一個大虧,若是不給援兵,在這裡必然立足不住。而且聽聞這些天澳洲人下鄉徵糧很不順--若是征不上糧食,在這陽山也無法立足……

  澳洲人在這裡站不住腳的話,自然也無暇來收拾張天波了。李雙快聽到這樣的消息,心裡鬆快了不少――巴望著澳洲人趕緊走。

  這天李雙快吃過了晚飯,盤了賬目。又叫寡媳把孫子帶過來,查問了幾句功課。這孫子是李家的獨苗。李雙開視若珍寶,前年請了一個先生到家裡開蒙。只是這孫兒天資著實一般,教了兩年,旁人都能念第三第四《詩經》了,他卻連第一本都念不下來。

  孫兒正結結巴巴的背著詩經,李雙快閉著眼睛停著――其實他的心並不在孫兒的背書上,而是盤算著接下來李家該如何行事。眼下陽山危機四伏,澳洲人跑了,縣裡也未必見得會太平。大明一時半會大約是回不來,這縣裡幾股匪伙之間少不得要火並,自己雖然和各方都有交情,但是在這個當口,老交情未必抵得過真金白銀。自己這把老骨頭該怎麼來周旋,才能護得家宅平安呢……

  他忽然發覺澳洲人還好不走為好:有他們在,縣裡好歹還“王法”,他們走了,那才叫無法無天。他輕輕的嘆了口氣,說到底,他們吃衙門飯的人,還是得太平時節才混得開,要是亂世,沒了官府誰還會賣捕頭的面子?

  他此刻甚至有了些許悔意。

  孫兒結結巴巴的背書聲停了下來,李雙快哼了一聲,道:“書怎麼這麼生?還是要叫你先生好生的教導你才是……”

  他說著睜開了眼睛,卻是大吃一驚。

  廳堂裡,不知何時多了四五個漢子,一個個都是短衣綁腿的打扮,手持雙管短鳥銃,逼住了廳裡的僕人。寡媳緊緊的摟著孫子,篩糠般抖成一團。

  “各位好漢……”李雙快頓時慌了神,這是哪路好漢?然而他馬上就發覺:來得是澳洲人!

  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這澳洲人果然還是尋上門來了!

  李雙快強作鎮定,道:“各位好漢不知是哪山哪岳……”

  為首的黑瘦漢子咧嘴一笑,道:“李捕頭!你就莫要打切口了,我們是陽山縣縣政府的,請你去縣裡做客!”

  “這個……老朽年歲大了……”李雙快慌不擇言。

  “不要緊,我們已經預備下了轎子,對了,我們縣長說了,如今縣裡治安不好,你離了莊子,怕寶眷有失,所以關照一併都接去做客。”

  “李雙快全家都抓來了?”蓽達問。

  “沒錯,”羅奕銘笑了笑,“陣連長帶著人,把李家莊子上從上到下老老小小都給抓到縣城裡來了,一個都沒跑掉!”

  “莊子呢?”

  “我派了一小隊人在那裡守著,還留了幾個俘虜,若是有人過來,便一體捉拿。”

  “你去審訊,要盡快從這些人口中瞭解到張天波的所有事情。”蓽達吩咐說,“這老頭子是捕快出身,怕是油滑的很……”

  “不要緊,他的獨苗孫子也給我們逮住了――張天波能比他的孫子要緊?”

  沒用多大的力氣,只是提醒了下他“寶眷都已安排妥當”,這個老奸巨猾的前捕頭便將張天波的下落供認出來了。

  張天波的確在孫大彪那裡――不過他混得很不如意。內應沒做成,縣城沒打開,張天波也就成了無用之人,被晾在一旁。

  至於張天波的家眷,還在辛勞楠的莊子上。不過那裡已經有了另一支人馬。名為保護,實則是看守。

  “什麼人馬?”

  “小老也不知道。”李雙快垂頭喪氣道,“據聞是一個大明的官兒帶來的。為得是要挾張天波。”

  “我們從他口中瞭解到了辛勞楠的莊子所在,派人去偵察了,大約很快就會有消息回來。”

  偵察兵很快便帶來了消息:辛勞楠的莊子上果然有重兵把守,四處戒備森嚴。

  “莊子所在地方甚是偏僻,地形又險。並不好找。我們沒能摸進去,不過從附近的村落打聽到了消息:那個辛莊主原就是有海底的人,手下有二三十個嘍囉。前不久,莊上來了一支人馬將整個莊子都接管了。如今莊上有一百多人――都是外路口音,聽說是從廣寧縣來得!”

  “這麼說李雙快的供詞是對得!張天波的家眷的確在辛勞楠的莊子上!”羅奕銘一拳捶在桌子上。

  “如果有百多人把守,這抓人可就得出動部隊了。”陣煥說,“我們連可以馬上出發!”

  “我看我們不必去抓張天波的家眷了。”尤辭仁說,“敵人已經防著我們這一手了。我們就算把張天波的家眷搶到手,這消息瞞不住任何人。張天波立馬就會成為‘廢物’,直接被處置掉的可能性很大……不過,這件事倒是有些蹊蹺。”

  大家都看著尤辭仁。

  “張天波內應失敗之後,已經是無足輕重的人了。為什麼敵人要在辛勞楠的莊子上還放上一百多人?”

  “你是說……”

  “這個莊子怕是不止是用來藏家眷這麼簡單。”尤辭仁說,“搞不好,是敵人的秘密巢穴之一……偵察員說了,新來得人馬是從廣寧來得――現在縣裡湧入的許多外縣土匪,孫大彪那裡也吸收了不少人。恐怕他們是一夥的!”

  “那我們先打辛家莊?”

  “不,我們現在是要立威,打辛家莊就算能捉到大魚對我們的立威行動也沒什麼幫助。”羅奕銘說,“我看:我們還是照著原計畫打大崀圩,同時派人監視辛家莊:一來可以摸清他們之間的關係,二來萬一真有什麼大魚,也可以一鼓作氣把魚撈起來!”
Babcorn 發表於 2019-4-14 14:22
第一百七十三節 夜襲大崀圩(一)

  孫大彪“金盆洗手”,誆了王初一來參加,不惜一把火燒了自己的根基大崀圩,雖說打了一個勝仗,“聲名大噪”。詹喆堃、畢軒盛等人,還有自己的把兄弟馮海蛟等人都來道賀,詹喆堃還專門送來送來了武官的袍服和關防。還把“王初一”的腦袋和幾個據說是“髡軍頭目”的國民軍軍士的頭顱鄭重其事的用石灰收干,裝在木匣裡帶走了――據說是要到熊文燦那裡去“傳首獻功”,為他請賞。詹喆堃還說,事成便會封他世襲武職:至少也是一個指揮。

  然而這勝利並沒有讓孫大彪高興多久,除了這袍服和木頭關防之外,熊文燦並沒有給他送來多少實際的增援。雖說他挾一戰之威,引來本地大批“兄弟”入夥,他也借此在縣裡徵糧征餉,勢力急劇膨脹,一下子成了本縣最大的勢力,大崀圩頗有陽山的第二個縣衙門的意思。然而這種勢力的膨脹卻沒有給他帶來多少慰藉。

  儘管他自詡“兵強馬壯”,然而距離他“號令全縣”還差得很遠。馮海蛟雖然派人來道賀,還專門派人在他這裡“聯絡”,但是他自詡是“平級”,根本不鳥他的號令,不但牢牢的把持著青蓮圩,還把手伸向周邊地區,大肆徵糧征餉,勒索富戶。期間和孫大彪派出去“征餉”的人馬甚至一度刀兵相向,幾乎衝突起來。雖說雙方在“大敵當前”的壓迫下沒有真得動開手,不過彼此的疑懼之心已生。

  孫大彪心裡很是不安,詹喆堃說要他們“同心協力”,保住陽山這塊地面,為日後官兵入粵做好準備。可是這官兵反攻的事情,他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卻連一絲消息也沒聽到。

  連陽地區是廣東前往湖南的必經之路,孫大彪派了不少人打探消息,然而無論是北上南下的商旅,還是從湖南流入的流民,沒有一個人聽說有官兵在湖南集結,準備入粵的。至於廣西方面,雖說是說得熱火朝天,卻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

  馮海蛟那邊懷著二心,這邊從外縣又悄悄的來了一支人馬,據說是廣寧楊老爺那裡過來的。雖說人數在他們中間最少,卻是詹喆堃的嫡系。如今這支人馬佔著辛勞楠的莊子,雖說沒什麼動靜,卻讓他芒刺在背――這詹喆堃到底是什麼意思?

  澳洲人那裡,他後來確切的知道王初一沒有死,只是丟了一條腿。而且澳洲人的船隊依舊來往於江面上。一點都沒有要逃走的意思。最要命的是,他聽說澳洲人從瓊州調來了黎蠻隊伍:個個都是草上飛,鑽山豹,翻山過溝如履平地。孫大彪心裡暗暗犯嘀咕:大崀圩戰後他專門派人清點辨認髡賊丟下的屍首。髡賊丟下的屍體大約有八十多具,其中大部分是本地的瑤人的。也就是說,現在城裡的澳洲人頂天了也就不到二百人。

  這不到二百人的殘兵敗將,居然不跑路,還不斷派人出城去征什麼“合理負擔”――這髡賊還真是強韌的很!

  感慨之餘,他心裡的憂懼又多了幾分。大崀圩的勝利雖然很是“輝煌”,但是他付出的代價也不小:大崀圩化為灰燼不說,手下也損折了不少人――其中許多都是他的骨幹。眼下雖然人多勢眾,大多都是新弟兄,到底能不能打,肯不肯打還是個問題。

  為了給自己壯膽,也為了鼓舞士氣。他這幾天在各處抓了幾個土戲班,每日在大崀圩唱戲,又擄來許多婦女,別置一處妓寨。又每晚聚賭搖寶,讓土匪們狂嫖濫賭。

  這天晚上,孫大彪的心情比往日要好些,因為他聽說髡賊派了一個女人來縣長――聽到這消息的時候他還以為派去的探子耍他,先打了這倒霉的探子四十軍棍。

  不過接下來的消息證明:確確實實是派來了個女人當縣長。孫大彪實在想不出來女人怎麼當縣長:哪怕是他最聰慧的姨太太也沒看出有當縣長的本事。

  這是什麼路數?莫非這女人有什麼法術?這讓孫大彪很是緊張了一番――特別是聽說這女縣長是個“黎蠻”的時候,孫大彪的神秘主義恐懼感上升到最高地步,專門抓來兩個道士兩個和尚,外加幾個平日裡裝神弄鬼斂財混日子的神棍為自己日夜“護持”。

  也不知道這“護持”有效,還是這黎蠻女縣長並無真本事。幾天下來孫大彪吃得下睡的著,這種莫名的恐懼感才算稍稍消退。

  此刻,他剛剛吃完晚飯,在寨子裡和幾個小老婆一起打葉子牌取樂。正打著牌,忽然門簾被揭開一角,有個貼身小廝站在門口不停的張望著裡面。

  孫大彪見了斥道:“有什麼事?鬼頭鬼腦!滾進來說話!”

  “喏。”小廝趕緊進來,稟道,“眉爺從縣城外回來了,說有重要消息稟告!”

  所謂的眉爺是他手下的一員幹將,綽號“刷子眉”。兩道濃密粗大的眉毛引人注目,讓人忘記了他的本名。“刷子眉”素來殺人不眨眼,卻又心思縝密,做事慎重。孫大彪便派他在陽山城下監視髡賊的動靜。

  “快請!”

  孫大彪的女人們慌忙散去,不過片刻,“刷子眉”便大踏步了走了進來。

  “見過孫爺……”

  “不必多禮,”孫大彪急著要知道消息――“刷子眉”親自來稟告的消息必是重要消息,“快說,髡賊有什麼新動靜?”

  “稟爺知道:今日午後,江上來了髡賊的船隊,泊在縣城外的碼頭上,城裡抬出許多物件上船……天色擦黑的時候,原本駐在縣城裡的黎蠻的隊伍也上船了!”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刷子眉”點頭道,“我點了下,一共一百多人,還有行李,全都上了船。才時我來得時候,船隊已經出發了!”

  “這麼說……”

  “沒錯,髡賊要跑了!”

  澳洲人打包行李裝船,傷員和婦孺分批上船撤走的消息他已經知道好幾天了。孫大彪和手下的頭目們便在疑心澳洲人要跑。

  這回最精銳的“黎蠻”隊也跑路了――看來澳洲人在陽山待不了多久了!孫大彪眼珠子滴溜溜的亂轉,又不放心的問道:“派人跟上去了麼?”

  “派了!”

  “好!”孫大彪心裡的石頭落下了一半,讚賞道,“你勞苦功高!去賬房――不,糧台,說我說得:賞十兩銀子!”

  “謝孫爺!”

  是夜,陣煥帶著山地連悄悄的在江邊下了船。這裡已經接近陽山縣界――距離大崀圩足足有將近二十公里。在古代社會,這個距離在夜間幾乎是無法踰越的。這也是為了迷惑敵人可能的跟蹤。

  “同志們,接下來我們就要去大崀圩給孫大彪一個‘驚喜’了!”陣煥低聲說道,“有沒有信心按時趕到?”

  “有!”

  “好,全體出發!”

  按照預訂的計畫,陣煥帶領山地連為一路,羅奕銘帶著縣中隊為另一路,雙方約定在凌晨四點同時向大崀圩發動進攻。

  這個時候正是天將明未明的時候,不但夜色濃厚,亦是人睡得最沉之時,哨兵一夜執勤,此時更是睏倦難當,戒備鬆懈。

  蓽達也在羅奕銘帶領的縣中隊一路。雖然縣裡的幹部全體反對,但是她卻堅持要去。

  “射箭和刀術我都會。”蓽達說,“這次戰鬥我一定要參加――一旦本地匪伙知道孫大彪栽在女人手裡,對這些人的打擊一定不小。”

  羅奕銘等人說服不了她,只好改由尤辭仁留守。蓽達帶著周良臣借給她的四個家丁出戰。

  四個家丁一心要在蓽達面前露臉,個個磨拳察掌,興奮異常。家丁為首的叫周大,身材不算高大,但比一般土著要壯實,扛著一把朴刀;他弟弟週二,身材瘦長,背著一張弓和一筒箭,據說是個神箭手;還有個叫周福的,腰間插著兩把短刀,身手靈活,等待出發的時候閒著無事,給大家表演了一次雙刀。最後一個手提包鐵皮的長棍,腰間插著匕首。

  “這些周家的家丁還真是生猛。”羅奕銘說,“可惜是家丁,不是我們的士兵。”

  “他們這樣的,最擅長的就是單打獨鬥,小群混戰,真要排隊列陣,他們就沒什麼優勢了。”蓽達說,“有他們在,你們不用擔心我的安全。”

  隊伍各自按時間點悄悄出發。縣城裡的隊伍沒有開城門,是從城上放下繩梯,悄悄爬城而下。所有士兵臂纏白布條以作夜間識別。

  張天波坐在賭桌前,兩眼滿是熬夜的血絲,卻毫無去意,照舊在賭桌旁呼幺喝六。此時已是凌晨時分,賭桌周圍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幾個爛賭鬼還在賭番攤牌九。

  他今晚的手氣極差,差到他懷疑人生。從掌燈開始賭,不論是莊是閒,幾乎每賭必輸。不到半夜功夫,已經把手頭的錢財輸得精光,要不是他老婆不在身邊,大約這會已經把老婆孩子都押上去了。
Babcorn 發表於 2019-4-14 14:23
第一百七十四節 夜襲大崀圩(二)

  眼瞅著一夜將盡,賭桌上再爛的賭鬼也開始支撐不住了。莊家便道:“張爺!今天我看就散了吧,翻本也不在這一日兩日的……”

  “放你X的屁!”張天波連押了十幾把“小”,開出來都是“大”,上一把改成押“大”,沒想到莊家開出來卻是“小”,直氣得他鼻孔冒煙。要不是莊家已經換了好幾個,他連掀桌子的心都有了。

  今天怎麼這麼倒霉?張天波心裡窩著火――自從內應失敗,他在孫大彪這裡混得便不怎麼如意。他雖說號稱“三霸”,實則手裡沒有實力。到了大崀圩,孫大彪覺得這個義弟沒多大用處――如今和澳洲人翻了臉,用不著他居中折衝,故而議事的時候很少叫他去。雖然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待他還算客氣,但冷落之意很是明顯。自然,孫大彪的手下就不會“念舊情”了。張天波在大崀圩混得很不如意不說,連家眷妻小也見不到。孫大彪派去辛家莊替他接家眷的嘍囉回來稟告說:詹先生已經把他們“照護”起來了,要張天波“不必費心,盡心辦差”。氣得張天波口吐白沫,卻是無計可施。

  總算詹師爺當初許諾的賞銀算是給了,雖然不過區區二十兩,總算沒讓張天波陷入“乞食”的地步――他的家產固然不少,但是大多埋在城裡家中地下,一部分細軟由老婆帶去了辛家莊。

  他在大崀圩,雖說吃喝還是由孫大彪管,吃得還是匪伙裡的“頭等席面”,然而底下人的眼光最凶,看孫大彪對張天波的態度一日比一日敷衍,這頭等席面也就漸漸名不副實起來。不但葷腥日少,連菜蔬調理都變得敷衍了事。有時候乾脆便是嘍囉吃得大鍋菜打幾個過來湊數。張天波明明知道自己的伙食被下面嘍囉截留了去,亦不敢多話。他現在是寄人籬下,對孫大彪也無多少用處,自然只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失意加上無聊,張天波每日只能在大崀圩裡混日子,以嫖、賭打發日子。好在他是衙混子出身,極有眼色,對各色人等都能應付幾句,日子過得亦不算太糟。

  然而這幾天他卻是霉運連連,先是被孫大彪手下的頭目叫去,說他亦得“巡夜守更”――張天波只得去求告孫大彪,才算把這差事給免了;接著不久,他又被從住處給趕了出去:他原和孫大彪以及他手下的大頭目一樣,住在大崀圩僅剩的三座未被燒燬的院落內。然而管事的卻說他住得地方“要修繕”,不待他答應便將他的行李送到院子外面,分了一間碎磚破瓦壘牆,火燒木當樑柱,稻草鋪頂的“屋子”。

  這種“屋子”是孫大彪回到大崀圩之後利用火燒後的建築廢料臨時修築的,雖說這樣的棚子也不是普通嘍囉有得住的,但是從正兒八經的房子裡給趕到這“棚子”裡,自己在孫大彪心目中的地位便可想而知了。張天波被逼無奈,只得又去求告,沒想到孫大彪這回卻含糊其辭起來,只推說:“待房子修好了便請賢弟回來”。然而他過去一看,自己住得房子裡已經住上了新的人。

  張天波不敢與孫大彪理論,只得忍辱回去“湊合”。自此之後,他便知道自個在把兄那裡已經成了“棄履”。

  “孫大彪你個王八蛋,不得好死!”張天波暗暗咒罵,心裡卻隱隱約約的覺得後悔。早知道孫大彪是這麼個王八蛋,自己就算不給澳洲人當差,也犯不著跟著孫大彪趟渾水。心裡咒罵歸咒罵,可張天波也知道自己這回想吃回回頭草是不可能的了――他已經把澳洲人給得罪死了。如今孫大彪就算再黑,也只能先窩在他這裡了。

  他的賭運也跟著變得一塌糊塗:幾乎到了逢賭必輸的地步。今天他好不容易湊了一筆錢預備著翻本,沒想到卻輸得比前幾天更慘,更徹底。

  “再開一局,我還有錢!”說罷,張天波下意識的往褡褳裡摸去,卻是一個錢也沒摸到――早就輸得一文不剩了。

  一旁有人勸他:“張爺!你今天手氣不好,不要再賭了。天都快亮了。人莫要與命爭……”

  張天波心有不甘,道:“我張天波在陽山縣裡好歹也算是拳頭立人,胳膊上跑馬的人物,還怕我借錢不還是這麼的?”說罷還想找人借錢,卻再也無人肯借。正罵罵咧咧,忽然有人在他背後低聲道:“想借錢,我這裡有啊。”

  張天波聞聲大喜,轉過身去道:“只要你肯借,想要多少利錢都好說。我張天波向來說話算話……”

  還沒等他轉過身子,脖子便被人卡住了,張天波大吃一驚,正要掙扎,右手又被反扭到背後,手腕劇痛,身子頓時動彈不得。

  再看四周,不知什麼時候周圍已經多了十幾個人,個個拿著鳥銃和匕首,賭桌邊的一干賭鬼個個呆若木雞,在即將熄滅的火把面色晦暗,真真如鬼怪相仿。有一個大約是意圖掙扎還是呼救,已經癱在桌子下面了,身下一灘黑乎乎的液體正在不斷擴大。

  張天波一看這鳥銃便知這是澳洲人來了!一瞬間他肝膽俱碎,腰腿痠軟,真是差點應了“屎尿齊下”這詞了。

  “你便是張天波?”為首的漢子低聲問道。

  “小的……不是……”張天波趕緊否認。

  為首的漢子微微頷首,衝著周圍的匪徒們逼問道:“你們說他是不是?”

  眾匪徒冷不防被澳洲人突襲,一時間都呆住了,眼見對方問話,趕緊道:“副爺!這個人就是張天波!”話音剛落便有人來補刀:“這小子壞透了!是陽山縣裡有名的壞蛋,陽山三霸之一!”

  張天波暗暗叫苦。他知道自己這回落在澳洲人手裡絕無生機,趁著對方手勁稍鬆,左手向左腿綁帶摸去:裡面藏著一柄薄而快的小匕首。

  沒想到他的手指還沒碰到綁腿,便被人發覺了異常,那漢子雙手一加力一提,張天波的一條胳膊如同快要斷了般鑽心劇痛,忍不住求饒道:“老爺饒命!老爺饒命!”

  漢子從他綁腿間摸出匕首,稍一掂量,笑道:“果然是把好刀。我就笑納了”說著把匕首插到腰間。又逼問道:

  “你既想活命,且說孫大彪下處在哪裡?”

  大崀圩被燒成了一片白地,還算完整的院落一共有三處。大小不一。黎苗連人數不多,不能一一照顧,只能來個中心開花,先打掉孫大彪本人。

  “孫大彪和他的主要手下就住在‘老恆和’山貨行裡,”張天波一聽是逼問孫大彪的住處,當下毫無心理負擔的把把兄給賣了。

  山地連是在凌晨三點多抵達的大崀圩,比縣城出發的縣中隊儘管路近得多,卻比他們遲了半小時此案抵達。雙方在大崀圩外匯合後由陣煥作了部署:山地連進入大崀圩“中心開花”,把,設法端掉孫大彪和他的主要頭目,造成大崀圩的群匪混亂外逃。

  “大崀圩只有兩個出入口,一條路是往永化瑤區去得――那是自尋死路,他們不會去的――去了的話永化的瑤民也不會放過他們;另一條便是往縣城方向的。他們只可能往縣城方向跑。所以你們就在這個路口設個口袋……”

  趁著夜色,陣煥帶隊摸進了大崀圩外。孫大彪的防衛顯然一點也不嚴密。自從大崀圩被燒之後,寨子實際上處於不設防的狀態下,除了利用天然地形之外,只設了一道粗糙的木柵,縫隙大得足夠可以讓人鑽過去。雖然已經開始修築寨牆,但是他除了人之外,物力財力均不充足,工程進展遲緩,這些日子只修了一小段寨牆,大部分地方還是靠鹿砦和柵欄。

  為了彌補防禦共識的不足,孫大彪的對策便是將手下的嘍囉的窩棚全部修在木柵邊,用人力來維持住警戒線。以便一旦告警就能馬上起身就地作戰。

  然而凌晨時分,正是人睡得混沉的時刻。不要說在窩棚中安眠的大小嘍囉,便是值夜的哨兵也瞌睡的睜不開眼睛了。山地連的士兵只用了匕首和淬毒的弩箭便摸掉了哨位――山地連的訓練大綱十分注重“夜襲”之類的特種作戰,有許多戰術課程都是由特偵隊負責的。雖然比不上“元老院最銳利的劍”,但是比之普通部隊卻是強出許多。

  進入大崀圩之後,陣煥暗暗著急,因為大崀圩內的完好建築有三處,雖然知道這三處之中必有一出是孫大彪的居所,卻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座――唯恐打錯了讓孫大彪這個罪魁禍首跑了。

  正遲疑間,卻發現廢墟間有人在聚賭,便決定現場抓個舌頭一用。

  沒想到這一抓就逮到了一條大魚!陣煥暗暗高興,命令道:“各班按計畫行動!”說著又低聲道:“把這些人都捆起來,還有這個,”他一指張天波,“要嚴加看守,別讓他跑了!”
Babcorn 發表於 2019-4-14 14:23
第一百七十五節 夜襲大崀圩(三)

  簡短的審俘之後,陣煥得知:孫大彪匪幫的主要人物分居在大崀圩僅存的三個大院內,他和家眷,另部分親信家丁、頭目住在“老恆和”山貨行,這個院子雖然不是最大的,但是建築最為堅固,外牆都有一丈五尺高,通體用石塊砌造。院牆四角各有一座角樓,前後大門都是硬木包鐵皮的。

  山貨行前後三進,第一進住得是他手下的主要頭目,第三進住得是他的親信:師爺、管事和賬房先生;他帶著家眷和親信僕役住在第二進。院子把守的非常嚴密。

  另兩處院落,一處是孫大彪的“糧台”,裡面囤積了大量的糧食和金銀細軟財貨;另一處則住著其他頭目及其家眷。

  陣煥將三個排分成兩路,他率領兩個排襲擊山貨行,另一個排打頭目的住處。一鼓作氣拿下這兩個地方,全鎮土匪自然不戰自亂。

  一個班一個班的黎苗步兵分批隱入夜色,大崀圩雖然是他們第一次來,可是他們個個都是夜戰的精英,雖說沒有特偵隊的夜視鏡,但是常年夜間訓練使得他們靠著微弱的星光便能穿行在山林間而不迷失方向。

  張天波被捆成了一團,和俘虜們丟在一起。張天波看著那黑瘦漢子鎮定自若的排兵佈陣,手下一干人馬不但武器和城裡的髡軍不同,連帶著精氣神亦大不一樣――一看便是少有的強兵,便知當初以縣裡的髡軍作為標準是大錯特錯了――原來這才是髡賊的精銳!

  他又驚又怕,驚得是髡賊居然能在黑漆漆的夜裡悄悄的越過木柵和崗哨,潛入大崀圩,真是如入無人之境!怕得是自己被擒,下場不問可知,必是要被髡賊“開膛破肚”來報大崀圩之仇,搞不好,還會有什麼花式處決的法子等著自己……再說孫大彪真要完蛋了,自己就成了喪家之犬。孫大彪雖然不夠義氣,可是好歹還能讓他遮風避雨。

  想到這裡,張天波手腕輕輕蠕動――他多年當捕頭,接觸過的三教九流不計其數,其中頗有些有“異能”的人士。其中一個是積年老賊,當初來陽山“做生意”,照例來“拜土地”,他從這老賊手上學到了“縮骨功”,可以將繩索掙脫。

  這功夫說來神秘,原理上倒是甚為簡單:就縛的時候雙手要維持住一定的姿勢,保證捆好之後雙手留有活動空間,便能逐漸掙脫開來。張天波覺得這是保命的本事,習得這本事之後時常練習,也算有所小成。

  這次捆他的人是山地連的士兵,捆綁手法自然不能和老公人相比,讓他鑽了空子,眼瞅著髡賊無人注意他,張天波便悄悄活動手腕,不過幾分鐘功夫,他的一隻手便掙脫出來,這下更是方便,三下兩下,便將繩索完全脫開。

  張天波又悄悄挪動腿腳,接著夜幕的掩護和警衛的疏忽,很快就將手腳完全解開。正要起身,忽然旁邊有人壓住了他的腳。

  這下,差點沒嚇得張天波魂靈出竅,定神一看,卻是和他一塊賭錢的莊家莫橋――亦是個積年老匪。只見他瞪著自己,又看了看手上的繩索努了努嘴。

  張天波知道他的意思,雖然此刻多做一分動作,多耽誤片刻都有暴露的風險,然而這莫橋可不是善茬,要不幫他解開,准保先鬧出大動靜來!

  他只好儘可能的減小動作幅度,悄悄的幫莫橋也解開了手腳上是繩索。倆人對視一眼,悄悄的挖出投中的麻核,身子往地上俯下,準備爬出哨兵的視線範圍。

  然而他們的動作再輕,也有身體和草木摩擦的聲響,這聲響引起了哨兵注意,他立刻將槍一橫,接著月光掃視過來,猛然間發覺俘虜中少了人,立刻招呼一身,和另一個哨兵一起逼了過來。

  哨兵距離他們其實不到十步。只要略略走進幾步必然會發現,倆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一同跳起身來,拔腳往圩外跑去,邊跑邊沒命的狂呼道:“起水啦!髡賊來了!”

  這尖叫聲在寂靜的夜空中分外尖利,哨兵舉起霰彈槍揚手便是一槍。莫橋整個人都被轟得飛了出去。直嚇得張天波一個跟頭摔倒在地,直摔得七葷八素,不辨東西南北。然而他一刻也不敢逗留,一個翻身爬起來就跑。

  只要跑進廢墟裡,就能安全!他秉承著這樣的想法一路狂奔,眼瞅著後面沒有槍聲也沒有人追來,心中稍安。

  正慶幸自己“吉人天相”,忽然“嗖”地一聲,肚子上一陣劇痛,繼而是劇烈的麻癢。腿腳不由自主的軟癱下去。低頭一看,一支短短的弩箭已經射入了他的小腹。

  張天波抬頭一看,眼前卻是幾個髡賊――原來他摔倒之後慌不擇路,居然朝著山貨行跑,正撞到山貨行外圍的警戒。

  他想開口喊叫,至少臨死前也得給孫大彪報個信,讓髡賊沒那麼容易贏,然而箭毒的發作很快,他的嘴巴和舌頭已經不受控制,連呼吸都困難起來……身子完全癱軟下去了。

  “傳令兵!發射三發信號彈!”陣煥聽到槍聲立刻下了命令。

  傳令兵立刻從背包裡取出信號火箭,向空中連射三發。那直入雲霄的信號彈,怒放出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凌晨前漆黑一團的夜空,也照亮整個大崀圩。

  這時,孫大彪正經歷過一場“酣戰”。他接到“黎蠻”撤離的確切消息,又聞聽船隊走得很遠,心中高興。這些日子籠罩在他頭上的愁雲慘霧似乎一下都散開了。立刻便叫人治備酒宴。

  似乎是為了彌補這些天來的寢食不安,他與幾個親信、姬妾們整夜的飲酒作樂,臨近四更天才散,又藉著酒興拿手下新近擄來得兩個少女“醒酒”。一番折騰之後,一絲不掛的孫大彪正癱軟在床榻上,心滿意足的喘息著――這番尋歡作樂讓他的身子倍感空虛疲憊

  正要叫丫鬟給他拿參湯來,外面忽然響起的槍聲震得他一激靈,心臟狂跳,差點沒喘過氣來。他立刻推開身邊**的少女,披上衣衫,拿起刀劍來到外間,厲聲問道:

  “這麼回事?”

  “髡……髡賊……”來報的嘍囉驚慌道,“外面全都是!”

  這一聲如五雷轟頂,孫大彪手中刀劍“噹啷”落地。頓時呆立當場――黎蠻撤走,又未見髡賊增援,就憑縣裡這百十人敢來攻打他的大崀圩?想到這裡,他又回過些神來。面色蒼白,氣急敗壞的吼叫道:“快!給我守住院子!哪個不出力的,就地斬首!”同時他吩咐趕來的二路當家:“你帶兄弟們去抵擋,髡賊沒幾個人,我們守住一時,全圩的人馬都會來救援!”

  他說完走到院子裡,院子裡已是亂成了一團,僕役妻妾們都出來了,一個個衣衫凌亂,探頭張望著。見他出來,平日裡他最寵愛的三姨太湊上來問道:“老爺!這是……怎麼了……”

  “艹你X的,給老子滾回去!”孫大彪抬手便抽了三姨娘兩個嘴巴,三姨娘素來得寵,平白無故的挨了個嘴巴,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來,孫大彪抬腿又是兩腳,怒吼道:“老子還沒死呢,號什麼號?”

  正當孫大彪打小老婆的時候,外面傳來了接連不斷的爆炸聲――聲音比大炮發生還要響亮,整個院子裡頓時大亂起來,滿是哭叫聲。孫大彪大吃一驚:這是放炮的聲音!既有放炮,來得便是大股的髡賊,絕非陽山縣裡的那幾個人!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想法,外面又響起了澳洲人的軍號和鼓點聲,急促而激昂,似乎有千軍萬馬正向著這裡湧來。

  “快!”他絕望的尖叫道,“都抄傢伙!”

  在這一片混亂的當口,山貨行的四個角樓上的哨兵已經被山地連的士兵摸掉了。

  另一個院子裡傳來的手榴彈爆炸聲音宣告了總攻擊的開始,隨著陣煥一聲令下,山地連的士兵們便從角樓上往院子裡投擲手榴彈。

  隨著手榴彈的爆炸聲,山貨行院落裡頓時煙霧瀰漫,彈片橫飛。被槍聲和爆炸聲驚擾起來的匪徒們原本正聚集在院子裡,惶恐不安的準備著廝殺,誰也沒料到這從天而降的黑乎乎的死神。四個角樓上的士兵連續不斷的向院子裡投擲手榴彈,幾十個手榴彈接連不斷的在兩個院子爆炸,一時間驚呼聲、慘叫聲、呼救聲迴蕩在山貨行上空。

  倖存的匪徒再也不敢在院子裡“拒收”,紛紛打開前後門,奪門而逃。山地連士兵早在門外列好戰列,拍成兩排的士兵以半月形封鎖了前後門,霰彈槍接連不斷的轟擊著,不過片刻功夫,山貨行的前後門的門裡門外便堆滿了屍體和傷員,滿是慘叫聲和呻吟聲。有人高呼:“願降!願降!”

  然而陣煥早就下過命令,戰鬥中不接受俘虜,“一個不留”。這微弱的投降求饒聲很快就淹沒在接連不斷的霰彈槍的轟鳴聲中了。
Babcorn 發表於 2019-4-20 14:38
第一百七十六節 夜襲大崀圩(四)

  孫大彪所在的第二進院落沒有手榴彈的轟炸,雖說院子裡照樣亂成一團,尖叫聲此起彼伏,但是他多年為匪,經歷過許多危險的時刻,此刻還算鎮定。他胡亂穿上衣服,將一個“百寶囊”背在身上――這東西是他多年為匪的經驗,裡面除了散碎銀子還有匪伙的花名冊和一些重要的契據,只要他能跑出生天,便能以此重新回本。

  “雲東去哪裡了?”他問“刷子眉”。

  孫雲東是他的長孫――孫大彪只有一個兒子,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成了個廢人。因而孫大彪十分看重長孫,把他視作自己未來的繼承人。

  “少爺在西廂房……”

  “快去把他找來!”此刻情勢危機,孫大彪準備“流水”,家眷自然顧不上了,不論是髮妻還是小妾,乃至不成器的兒子,危急時刻他都可以拋棄,唯獨這“香菸屁股”是要保得。

  不多片刻,“刷子眉”帶著他的孫雲東過來了,孫雲東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雖然孫大彪平日裡“培養”,但畢竟是個富家少爺,平日裡呼幺喝六頗為威風,此刻大敵當前,早就慌得不知怎麼辦才好了。

  “老爺……我們,我們怎麼辦……”

  孫大彪瞪了孫子一眼,見他一臉慌張,東張西望,即沒有“鎮定自若”也沒有“躍躍欲試”,連身上的衣服都沒穿利索,不由心中暗暗失望。

  “你整頓下衣服,隨我突圍。”

  “是,老爺,”孫雲東抽了下鼻子,“只是我爹娘怎麼辦……還有太太和各位姨娘。”

  “你TMD就少管這閒事了!婆婆媽媽。”孫大彪哼了一聲,“給小爺一柄傢伙,我們走!”

  孫大彪帶著孫子和幾個親信,驅散了慌亂的女人們。摸到二進西廂房的後面,搬開一快假山石,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洞口。

  “你!先出去!”刷子眉一揚刀,吩咐一個嘍囉先鑽出去。

  嘍囉鑽了出去,外面並無動靜,一行人才一個個鑽過牆洞,來到外面。

  “貼著牆根,悄悄的往外面走……”

  然而這一隊突然出現在牆外的人立刻被角樓上壓頂的士兵發現了,“呯”的一聲,角樓上火光一閃,兩個家丁中彈倒地,

  “快!往外面衝!”孫大彪一揚刀。拉著孫子便狂奔起來。

  孫大彪知道,他這大崀圩出去只有兩條路,一條往永化去――那是萬萬去不得的;另一條通往縣城。

  唯今之計,只有朝著縣城方向突圍出去,只要殺出大崀圩,不論是去辛家莊還是去青蓮圩,都還有一線希望。

  此刻的大崀圩裡,已是一片混亂,陣煥兵分兩路先打腹心的戰法,頃刻間便將匪伙的指揮系統打亂。散居各處的嘍囉們在睡夢中被喊殺聲和爆炸聲驚醒,驚慌失措的四處奔逃,完全喪失了建制,大部分人在慌亂中朝著縣城方向的道路奔去。

  此時外面的國民軍已經列陣完畢,因為國民軍的射擊速度遠不如伏波軍,所以這次來他們攜帶了大量的竹籤,密密麻麻的在道路上前栽出了一道寬達一丈的鹿柴,國民軍士兵們則分成兩隊,在路左右的樹林草叢中各自佔據射擊陣位,形成兩翼側面交叉射擊的態勢。

  第一批逃出大崀圩的土匪慌不擇路,加之天色漆黑,一部人直接衝進了竹籤陣,被戳穿腿腳,慘叫著倒下去,後面的人正踩著傷員往外衝,

  “開火!”

  兩邊的槍聲立刻響了起來。

  左右兩翼的南洋式步槍交替開火,不緊不慢,一陣接著一陣,在鉛彈的暴雨一般的洗禮下,只要衝進射擊範圍的幾乎無一漏網,偶然有幾個遍體鱗傷的衝過了竹籤陣也很快被解決掉。頃刻間路面上已近到處是屍體和傷員。

  “救命呀……拉兄弟一把……”

  “蔣哥!救救我,我還有銀子,還有地!救我……都給你……”

  “孫大彪,你個王八蛋!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媽呀……媽呀……”

  傷員的哀號呻吟迴蕩在道路上空,不時傳來斷氣的人淒厲的尖叫,在夜色中分外瘆人。第一回見識到這樣殘酷場面的蓽達臉色有些發白,然而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地注視著戰場的態勢。

  羅奕銘見道路上的屍體和傷員已近把竹籤陣破壞了大半,便叫人立刻補設,隨後讓國民軍稍稍後退,留出足夠的“死亡空間”來。

  “不要著急,按節奏打!”他一邊巡視鼓舞著士兵們,一邊注意著大崀圩內的火光,不知道陣煥他們怎麼樣了?

  陣煥這邊如同兩條蛟龍入海,攪得大崀圩翻天覆地一般。失去了頭目指揮的嘍囉自相衝撞,有得慌不擇路的往永化逃去,有的在恐怖中自相殘殺起來。無論孫大彪和他的手下入河吆喝,企圖聚攏隊伍,都被亂兵沖散。

  以孫大彪的經驗,自然知道敵人在出口必然有伏兵,自己就帶這麼幾個人衝出去那是自投羅網,當下吩咐道:“快,吹法螺!讓大家朝這裡聚攏!一起衝殺出去!”

  他雖然叫家丁帶著法螺,但是原本是不打算吹得。一吹法螺,固然嘍囉們會來匯合,可是也等於亮了招子,髡賊必會循聲追殺而來,可以說是得失各半的險招。不過此刻他已近顧不得這許多了。

  低沉的法螺聲嗚嗚響起,果然不到片刻他的身旁便匯聚了五六十人。孫大彪不敢久留,大聲道:“各位兄弟,大夥一起衝殺出去!只要跟著我衝出去的,個個都是我孫大彪的好兄弟!每人賞銀子賞地賞女人!”

  他這一番蠱惑煽動,讓不少已近在慌亂逃命的匪徒又燃起了貪慾,齊聲高喝道:“跟著孫大哥幹!”“殺出去見個真章!”“把女縣長抓來,大夥開個澳洲葷!”……

  孫大彪一揚刀,眾匪徒齊聲吶喊,一起湧了出去。

  陣煥帶著兩個排殺得山貨行裡人頭滾滾,然而他帶著人衝入第二進院子的時候,只見院子裡只有許多老幼婦孺,並不見幾個男人。

  “孫大彪在哪裡?”他著急地問道。

  “跑了!”一個士兵匆匆的從正房裡跑了出來,“有個丫頭說:孫大彪帶著他的孫子跑了!”

  “我們去追!”陣煥轉身要出去,又停住了腳步,吩咐道,“把這院子裡的人都看好了,不要叫他們跑了,也別讓他們死了!”

  正說著話,夜空中傳來法螺低沉的“嗚嗚”聲,陣煥一愣,這不是伏波軍的信號!

  孫大彪在集合隊伍!

  “一排集合,跟我來!”

  倉猝之間,他集合了大約三十多人,循著法螺的聲音跑去。

  孫大彪已經帶著他集合起來的人馬,一路狂奔,朝著路口逃去。沒走多遠,他就遇到了從路口潰逃下來的嘍囉們,許多人渾身是血,有些人被打斷了肢體,一瘸一拐的掙紮著往回走。

  前面的槍聲有節奏的轟鳴著,孫大彪知道往前衝擊必是九死一生,然而此刻他已別無他路,只有硬著頭皮沖了――只要衝過路口便有活路。

  “大家衝啊,跑出去才有命享用!”他高聲喊道。然而他喊得雖然響亮,自己卻並不往前衝殺,而是暗暗放緩了腳步。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放亮,土匪們發現迎面攔截的國民軍人數並不多,不由勇氣大增,一起狂吼起來,拚死衝殺,人潮瞬間便淹沒了竹籤陣。

  縣中隊的排槍輪番射擊,前面土匪成批的被擊倒,後續的卻前撲後續的猛攻上來。很快,便有第一批敵人越過竹籤陣。羅奕銘見狀帶著預備隊第三小隊立刻正面迎了上去,一排槍將敵人又打了回去。

  然而意圖死裡求生的土匪們好不容易打開了缺口,又有孫大彪在後面不斷的督戰激勵,後面的隊伍不顧死活的又沖了過來,沒打幾排槍,第三小隊便與敵人打起了白刃戰。

  蓽達手裡拿著霰彈槍――她在台灣的時候被訓練用過這種武器,眼見著羅奕銘的第三小隊陷入了混戰,立刻帶著四個周家家丁趕過去增援。

  她衝殺過去,正遇到一個中年壯漢在七八個土匪的護衛下往外跑,從他凌亂但華麗的衣飾和手下整齊的裝束、良好的武器上,她意識到這就是孫大彪。立刻高喝一聲:

  “孫大彪,哪裡跑!”

  這一聲斷喝極其尖銳,讓孫大彪渾身一顫,不由自主的循聲望去,卻見一個年輕女髡拿著雙管火銃,帶著幾個人衝殺過來。

  “刷子眉”眼見頭目的蹤跡被發覺,立刻大喝一聲:“老爺快走!”揮舞著大刀領著三四個家丁迎了上去。

  蓽達正要開槍,身邊的週二已已經張弓搭箭,一箭射去,最前面家丁應聲倒地。蓽達稍微慢半拍扣動了扳機。轟隆一聲,“刷子眉”並兩個家丁渾身浴血,慘叫著倒了下去。

  此刻土匪已近衝到不足四五步的地方,蓽達又扣扳機,將另一發子彈射了出去,頃刻之間,孫大彪身邊的家丁已是所剩無幾。
Babcorn 發表於 2019-4-20 14:38
第一百七十七節 匪首授首

  孫大彪見手下家丁瞬間已是死傷殆盡,一咬牙,揮舞著大刀就衝向帶家丁圍堵他的蓽達,周福見狀,拔出雙刀就擋在蓽達身前。雙刀使得虎虎生威,頃刻之間便將孫大彪逼退了幾步。

  “拿下孫大彪,重重有賞!”蓽達高聲對周家的家丁們喊道。

  四個周家的家丁瞬間勇氣暴漲,週二連珠箭連射,將企圖靠近孫大彪的嘍囉盡數射倒逼退,另三個家丁將孫大彪圍在中間刀棍齊下,不過幾回合便打得孫大彪沒有招架之力。

  趁著這個空隙,蓽達重新裝好子彈,又連射兩槍,將逼近的土匪打退。這邊羅奕銘帶著第三小隊奮力反擊,第一、二小隊又截斷了後續的土匪隊伍,突圍的土匪隊伍漸失銳氣,被一步步的打退回去。

  正在這時,陷入重圍的孫大彪被周慶一棍打在腿上,頓時撲倒在地,三個家丁立刻撲了過去,將他擒住,周大毫不客氣,拽著孫大彪的發髻拉到了蓽達的眼前。

  “老爺,我們已將人拿下!”

  “好!每人賞十兩銀子!”蓽達毫不含糊的說道。

  “謝老爺!”四個家丁齊聲稱喏。

  蓽達叫來一名認識孫大彪的本地嚮導:“這是不是孫大彪?”

  嚮導仔細辨了辨,肯定的說道:“是他!”

  孫大彪髮髻散亂,衣衫全被撕破,還沾染了許多血跡,這幅狼狽相哪裡還有陽山三霸的威風,他被反綁著動彈不得,只能惡狠狠的瞪著嚮導,又看著眼前的女髡。

  原來這個少女就是髡賊的新縣長!老子縱橫陽山幾十年,今天竟然栽在一個女人的手裡!他暗暗恨道,然而傷痛和絕望瞬間便攥住了他的心,讓他意氣全消。這個“陽山三霸”之一的孫大彪此刻也不得不垂下了頭,顯得那麼蒼老落拓。

  “捆好了,別讓他自盡了。”

  “縣長,這裡還有一個!”幾個士兵將一個衣衫凌亂的少年推了過來,他的衣飾華麗,且沒有帶武器,顯然不是一般土匪。

  “這是孫大彪的孫子。”嚮導說,“孫大彪最看重的人。”

  “捆起來!”

  隨著孫大彪祖孫被擒,土匪的突圍衝力漸衰,羅奕銘趁機叫本地干部高呼:“降著免死”,土匪們陸陸續續有人丟下武器投降。不一會便在路口抓了三四十個俘虜,用繩子捆成一串。本地干部有熟悉土匪情況的在一旁監督,看到有較為重要的頭目,便單獨拉出來捆綁。

  此時天色大亮,大崀圩內的槍聲、喊殺聲漸漸稀落下來,偶然間才有一二聲槍響。蓽達等人知道圩內的戰鬥已經基本結束,只是不知道戰況如何。正在著急,只見陣煥帶著幾個士兵押著俘虜過來,他們的臉和手已經被火藥的煙霧燻黑,制服也被燒焦刺破了多處。然而士兵們一個個雄糾糾地,臉上掛著勝利之後心滿滿足和對敵人的鄙夷。

  “蓽達!”陣煥一見蓽達便樂開了花,“孫大彪這個大空頭,根本不禁打!三下兩下就全給報效了!這下你可以安心當這個縣長啦。”說著便要湊過來。

  蓽達趕緊退後一步,保持著距離:“陣連長,你打得好,這次我匯報上去肯定把你們連列為首功!”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說什麼首功不首功的,蓽達,你看我們……”

  “趕緊打掃戰場。”蓽達接口說,“我們現在主力都大崀圩,縣城空虛,得防著馮海蛟和那個什麼楊舉人的匪伙來個突然襲擊。”她想了想,“我看得辛苦陣連長你馬上帶兵趕回縣城去。我和羅科長要在這裡臨時‘辦公’幾天。”

  大崀圩是孫大彪世代盤踞的老巢,他肯定在這裡埋下了大量的窖藏,這筆戰利品不可不拿;大崀圩本身又是通往永化的交通要道,原本是商民匯聚的地方,這些百姓在這幾場拉鋸戰中大多流離失所,許多人為了生計不得不投身為匪,要盡快招撫,以免出現匪伙越打越多的局面。

  況且大崀圩這個風水寶地,不僅土匪都盯著,永化的瑤民也有窺覬的。她必須在這裡盡快恢復局面。

  “那我帶山地連留下就是了……”

  “不行”蓽達一口回絕,“你沒有民事工作的經驗,對本地情況也不瞭解。回到縣城裡當我們的‘鎮山太歲’更合適――有什麼情況你和可以和尤同志商量。我和羅科長在這裡慢慢料理。”

  陣煥無法,只得同意蓽達的方案。不過他要求在大崀圩完全肅清之後再離開。

  “我會先派一個排回去。”他說。

  “走,我們去大崀圩看看。”蓽達說道。“看看孫大彪的老巢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三人大笑起來,從做出夜襲大崀圩的決定,壓在他們心頭的大石頭似乎一下都落了地。連一貫扳著臉的羅奕銘都樂開了花。蓽達更是覺得卸下了萬斤重擔一般,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陽山接下來還有很長的一條路要走,至少她已經邁出了第一步――總算沒有辜負黃元老對她的託付。

  圩內焦土遍地,到處是斷壁殘垣,幾次拉鋸給這片土地帶來了幾乎毀滅性的結果。商戶百姓離散殆盡,廢墟間僵臥著匪徒的屍體,間或還有垂死的重傷員在哀號,他們不是在呼救,而是在祈求“給個痛快”。山地連的士兵拿著匕首,一個一個的送他們解脫。

  被活捉的土匪們一個個蓬頭垢面,衣衫破爛,有的人幹脆光著膀子,一個個身上流著血,垂頭煞氣的被驅趕著集中起來。雖然地下到處是刀劍武器,卻沒有一個人有去撿拾起來反抗的想法。

  “抓了多少俘虜?”

  “還沒統計出來,”陣煥說,“大概有三四百人吧。”

  “有這麼多?”

  “要甄別了才知道。”他說,“裡面有婦孺,還有一些是被擄來得百姓,一時半會我們也分不清,都扣了起來。”

  “把婦孺都放了吧。”

  羅奕銘趕緊道:“這可使不得,婦孺裡很多都是土匪的眷屬。”

  陣煥點點頭:“孫大彪全家都給抓住了――還自盡了幾個。”

  “雖說元老院說‘罪不及孥’,不過他們的親人多年為匪,禍害百姓搜刮來得民脂民膏,他們也是享受者,所以同樣有罪!”蓽達冷冰冰的說道,“無非是罪責大小不同。他們犯下的罪行一樣是要被清算的。”

  說著話,他們來到了一處還算完整的院落前,這裡便是王初一當初被襲擊的地點:龍母廟。因為這一帶大多崇信龍母,所以孫大彪在縱火的時候特意避開了此地。龍母廟得以保存。火滅之後,孫大彪匪伙便把這裡作為“糧台”和“票房”。陣煥因為兵力不足,便沒有分兵襲擊此處,不過考慮到守衛可能會縱火或者搶劫,還是派了一個班去監視。戰火一起,這個班的下士見土匪陷入徹底的混亂,糧台的守衛人數也不多,下士便指揮全班一個突擊,把守衛全部消滅,奪取了龍母廟。

  龍母廟的門前台階下、牆根底下,橫七豎八的倒著二十多具嘍囉的屍體,他們不是在突襲的時候被擊斃的警衛,便是大亂起來之後意圖來搶劫糧庫金銀的散匪。

  下士看到陣煥過來,立刻敬禮:“報告連長,山地連一排三班下士班長向您報到!全班十人,無人傷亡!”

  “裡面情況怎麼樣?”

  “倉庫完好無損,被擄來的百姓也都安撫過了,現在情緒穩定。”下士報告,“就是有幾具屍體,我怕弄髒了糧食,派人拖了出來。”

  伏波軍對戰場紀律執行極嚴,絕不允許私取戰利品。因而佔領糧台之後,下士立刻派人在前後門上都貼上封條,只留下出入用的一個角門,派人站崗看守,任何人不許出入。

  “裡面關押著多少百姓?”

  “大概有七八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下士皺著眉道,“不少人都有傷病。”

  “初步甄別之後盡快讓他們回家吧。土匪窩裡的票子我知道,都是飽受折磨的。”蓽達說。

  “這沒問題,我們盡快辦理就是。”羅奕銘答應著,他又開玩笑地說:“孫大彪世代盤踞在這裡,家財萬貫,拿下他的糧庫可是發了大財了。”

  “我知道這幫老財的。”陣煥參加過好多次企劃院特別搜索隊的行動,堪稱經驗豐富,“個個都是鬼精鬼精的,金銀細軟孫大彪才不會藏在這種‘官中’的地方,多半是窖藏在哪裡。”

  “這得慢慢的拷問才知道了。”

  “這老小子要是嘴很嚴就難說了,以前遇到過這樣的事情。”陣煥說,“有的人自知必死,就是熬刑不招。”

  “他再能熬刑,全家都在我們手裡,還怕問不出?”羅奕銘笑道,“陽山縣的老衙役弄兩個來,挨個伺候他的大小老婆、兒子、孫子――我就不信他能熬得住不招!這起子土匪最擅長拷打‘票子’,逼問財貨,我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他們也嘗嘗‘熬秧子’的滋味。”
Babcorn 發表於 2019-4-20 14:38
第一百七十八節 振興計畫

  龍母廟內的院子裡堆著許多籮筐、草袋、扁擔,石板縫裡還有糧谷。看上去和一般堆放糧食的院落別無二致,只是地上、台階上有幾大灘血跡,觸目驚心。

  廟內各處房屋裡都堆放著糧食、布匹和各種財貨,五花八門無所不包――大約連過去鎮上各家店舖的貨物和他擄掠、強徵來得物件都在其內。一包包一捆捆,凌亂不堪的堆放著。

  “這下我們發財了,”羅奕銘高興的說,“縣裡一窮二白,現在有了這些戰利品,以後開展工作也方便多了。”

  眼下他們困難到連國民軍中隊的糧餉都要聯勤補給的地步,想在本地就地擴充兵力都拿不出錢糧來。有了孫大彪的東西,很多想辦而不能辦的事情就能解決了。

  蓽達沒有他那麼興奮:孫大彪的東西看似不少,放在整個縣的開銷上其實沒多少――她還記得自己在課程上老師說話的話:繳獲、罰沒之類的臨時性收入雖然能瞬間暴富,解決很多問題,但都維持時間不長,地方財政還得倚靠賦稅這樣的細水長流式的長期收入。

  解決了孫大彪,固然除去一害,鞏固了瑤區,威懾了縣內的大戶豪強,但是縣內的治安暫時還沒有好轉,馮海蛟和楊天意的人馬還在縣內活動――經此一役,敵人的警惕性無疑會提高,而山地連能在這裡待多久亦很難說。

  蓽達清楚的知道這次大獲全勝全靠山地連的善戰。如果沒有這柄鋒利的尖刀,就算她有三個國民軍中隊也不敢實施這個計畫。

  一旦山地連調走,縣裡的軍事壓力就會陡然增加。

  “東西先盤點造冊,”蓽達說,“再慢慢往縣城裡搬運。一般的商貨除了布匹之外就不要挪動了――我們還要恢複本地的商業。”

  最後看得便是“票房”,一間偏殿兩廂分男女的關著七十多個“票子”,年齡從耄耋老人到幼兒都有。他們一個個衣衫破爛,蓬頭垢面,許多人受了拷打,只能躺在髒亂不堪的地上呻吟。看到有“官長”過來,一干人只要能動彈的全都跪下了。

  “老……老爺……”為首的老者雖然衣衫破爛,神情萎靡,但是看他的衣料便之道他是個有錢人,“小的……”

  “好了,都起來了吧。”蓽達說,“我是本縣的縣長……”

  這下整個票房的人都瞪大了眼睛,連起不了身的人都揚起了腦袋,看著眼前的年青女子。

  “你們都受苦了!”蓽達說,“一會我們會把大家先送往縣城,到了縣城先給你們治傷,再逐一送你們各自回家。這會請各位在這裡歇息片刻,不要隨意走動――外面還在清理殘匪。”

  這幾句話說得即清楚又明白,也沒有不著調的“官腔”,一干“票子”都是又驚又喜。驚得是澳洲人居然會派個少女來當縣令,喜得是自己總算脫出了苦海――有的人在這裡已經被關押了半年多了。他們大多是本地的富戶,最差的也是自耕農。到得這裡,男人充作奴隸般下苦力;女的,周正些的被匪徒洩慾宣淫,醜陋年老的便被趕去做苦活。為了催促他們的家眷早點送錢來,隔三岔五地還被土匪拷打。有些人因為家中拿不出贖金,便被活活拷打致死,也有受不得折磨自盡的。其他人雖然還活著,也都是渾渾噩噩,過一天算一天。

  “多謝老……爺……”為首的老頭子大喜過望,忙磕了個頭,“老爺的恩典,小民永生不忘……”

  這下頓時引來了一干感恩戴德之聲。磕頭的聲音此起彼伏。

  “好了好了,你們先休息。有什麼需要和這裡的士兵說。”蓽達說,“我們能滿足的,儘量滿足。”

  戰場打掃到中午才宣告徹底結束,整個大崀圩之戰,共擊斃土匪二百多人,俘虜土匪和土匪眷屬三百三十八人。解救土匪擄來得百姓一百二十七人。縣政府這邊一共只陣亡五人,另有十七人負傷,堪稱大獲全勝。

  繳獲糧食一千一百石,食鹽四百石,綾羅綢緞和各種布二千匹,各種皮張三百五十張,藥材五千斤,各種雜貨二萬斤。起獲白銀一千三百兩,黃金八十兩,銅錢三千貫。

  “這些錢財顯然不是孫大彪等人的全部財貨。”

  “這個自然。”蓽達說,“我們慢慢逼問他就是。”

  正說著話,有人來報告:“縣長,大崀圩內的戰場清理完畢。”

  “屍體怎麼處置的?”

  “正在叫俘虜挖溝。”

  “不要挖溝。”蓽達深深的吸了口氣,“你傳我的命令:將這些土匪屍體分別埋葬在大崀圩的入口的大路兩旁,墓穴不必太深,墳頭要堆得高――三米吧。”

  陣煥不解道:“這個,還築墳頭做什麼……”

  羅奕銘也不理解。不過縣長的命令既然這下了,照著執行便是――他原本還有些擔心,生怕小女子挑不起這擔子,但是此刻他完全對她信服了。

  這一仗打得乾脆利落,不但全殲了孫大彪匪伙,還活捉了孫大彪全家,擊斃了張天波,陽山三霸中的兩霸宣告滅亡。還有一大批土匪頭目和老匪或被擊斃或被活捉。消息傳回縣城,原本在駐軍和幹部中士氣低落的灰暗陰霾頓時一掃而空,尤辭仁抑制不住心頭的喜悅,立刻下令城頭的後炮鳴響三次,彭壽安更是吃驚的直拽自己的鬍子:這黎蠻小女子,還真有本事!待到聽說蓽達將殺死的土匪埋葬在道路兩側,還堆起大土堆來處置,他更是暗暗吃驚:這是在堆京觀啊!想不到這黎蠻女子居然還知道這個!

  “陣縣長還有指示。”送信回來的通信員氣喘吁吁,“一,要盤天順立刻回永化招募一百名丁壯;二,在縣內留用的衙役中選四名擅長用刑的壯班衙役並縣裡的劊子手,帶上傢伙立刻趕赴大崀圩聽用;三、縣裡派三百名民壯,多帶扁擔簍筐並雞公車,明天一早到大崀圩裝運戰利品。;四、曉諭全縣:大崀圩業已光復,原圩內百姓或願意遷居大崀圩的百姓,均可來大崀圩落戶,縣政府給予保護,發給安家費和免費宅基,並幫其建屋。商賈願來者,免費劃給店舖宅基。免收一切賦稅。”

  “人好說,只是縣裡實力空虛,再派三百民壯上路……”尤辭仁有些猶豫,因為民壯還得派人護送。縣裡的兵力滿打滿算也只有幾十個人了。

  “縣長已經先派了一個排的山地連的士兵回來了,中午前會到縣城。”

  聽說黎苗連要回來,尤辭仁顧慮全消:“好,我這就去安排!”

  “對了,”

  因為決定在這裡留駐些日子辦公。國民軍中隊和山地連一起動手,先將三座院落整修加固了一番。原本的山貨行就作為“機關”所在地。龍母廟依舊作為“倉庫”,另一座建築則改為駐守的國民軍駐地。

  三座建築物周圍的廢墟全部清除乾淨,一方面是利用建築材料,另一方面也掃清各個大院之間的射界。

  蓽達關照把火燒過的地面平整一番,大崀圩內的道路也用磚石鋪砌起來,又挖了排水溝,把各處水井也派人清過,有屍體和雜物的全部撈出來。又淘乾淨了水。又吩咐人在路兩旁用火燒殘餘的木頭、蘆席等建築材料搭起了棚子。

  “縣長,你這是要……”羅奕銘愈發看不明白這縣長了。

  “我們就是在這裡開店做買賣了。”蓽達笑道,“孫大彪說寧可把老婆給王初一也不肯交出這地盤。我們佔了豈能白白荒廢了。”

  羅奕銘這下明白了,也笑了。道:“我明白了!縣長果然胸有韜略。”

  陣煥見他們說說笑笑,對自己卻是冷若冰霜,心裡覺得很是失落。道:“如今縣裡不太平,誰會來這裡做生意!”

  “正因為縣裡不太平,所以我們才能做獨門生意。這些鹽、布、雜活都是瑤區急需的商品――永化的瑤民過去再恨孫大彪也得上這裡來買。這個生意我們也做得。”蓽達說,“這幾百石的鹽,還有這許多雜貨,本來就是準備向瑤區銷售的商品,我們沒必要運回去,就地賣了,即能安定永化瑤民的心,又能獲取瑤區的物資――我們把物資轉運到後方,也能減輕元老院的戰爭負擔。現在大家都很困難。”

  “真是貼心!處處都想著元老院。真是比閨女還親……”羅奕銘開玩笑的說。

  “我就是元老院的閨女。”蓽達說。

  羅奕銘是老歸化民,很瞭解很多歸化民中對元老院的“再造之恩”的灼烈情感,但是他們很少這樣坦白直露的單獨在外人面前表達出來。

  這邊負責甄別登記俘虜情況的幹部來匯報:已將俘虜全部甄別登記完畢。其中混雜著被強逼為匪的百姓也在“票子”和百姓的指認下甄別出來,剩下的確係土匪。又根據地位和罪行大小分別登記了。
Babcorn 發表於 2019-5-5 19:03
第一百七十九節 拷贓

  已經戰死的匪首和大小頭目全部梟首,按照蓽達的命令,除了張天波的腦袋用石灰收干,裝在首級盒中以便日後送回縣城示眾之外,其餘人頭全部用矛槍戳起來在大崀圩通往縣城和永化的道路兩側示眾。

  “要不要把俘虜隨山地連一起送回縣裡?”按照羅奕銘的想法,是準備全部押送回縣城舉辦公審大會,再將為首分子處決,以儆傚尤。

  蓽達思考片刻,道:“不必!眼下道路不太平,這麼大隊的俘虜就算派隊伍押送也難保平安。孫大彪一夥雖然覆滅,但是他的把兄弟還在,也許會伏擊企圖搶走俘虜。平白增加傷亡。我們就地處置便是。免得夜長夢多――再說這裡是孫大彪的老巢,同樣有震懾的效果。”

  既然要在當地處置,排場自然不能小,否則起不到震懾宵小的作用。因此決定等縣裡的派來搬運戰利品的民壯到來之後,在眾人面前舉辦儀式後處決。

  “在此之前,我們得把這些土匪頭目的財貨都給逼問出來。”

  於是這大崀圩頃刻便成了修羅地獄,在清理出來的廢墟空地上搭起了拷問的刑架,俘虜們分批被押出來,捆在上面“審問”。

  先是那些有名的匪首。除了孫大彪之外――蓽達關照把他留在最後,免得拷打的時候失了手先弄死了他。

  逼贓的拷打就在墟場上進行,從縣裡趕來的四個皂班衙役指揮,從被抓到的土匪中選出看守“票子房”的小嘍囉動手。衙役們是要賣弄本事,小嘍囉則指望著“將功贖罪”,一個個百無禁忌,輪番上陣。各種刑具:縣衙門裡有的,這裡有;縣衙門裡沒有的,土匪窩裡有的,這裡也有。日夜拷打,匪徒們的慘叫聲,哀號聲晝夜不息。第一天便活活拷打死了三個。

  俘虜們都被集中在墟場上“觀摩”,一個個膽顫心驚。他們多年為匪,只有他們拷打百姓和票子的,早就有了一種以掌握他人生死的優越感,此刻看到昔日的同夥被折磨拷打,折磨的死去活來,這才意識到原來暴虐並不是他們的特權――有朝一日也會落到自己身上。

  “報告縣長,這幾個都不行了――再打下去怕是要當場斷氣了……”一個衙役過來稟告。

  “交代出了多少贓物?”

  “倒是不少,可是都不在此處,要一一發掘。”

  “凡是贓物不在本地的,且饒下性命,給他們療傷――別叫他們死得太快了。”蓽達吩咐道,“換下一批來問。”

  衙役們知道這位面帶煞氣的女縣令的意思,立刻應了,將人從刑架上放下,又在俘虜中拖出另外幾個人。

  這幾個早已是面色煞白,眼瞅著有人來拉自己,有的已是萎頓在地,不能言語,也有的渾身顫抖拚命掙扎,其中一個尖聲叫道:“小的願招,小的願招!”

  “願招的給他紙筆,要他逐一寫清。”蓽達吩咐道,“不願意招得,你們繼續伺候著。”

  “喏!”衙役應了,又陪笑道,“小的們請老爺示下,能不能休息片刻,從一早到現在,除了吃飯還沒歇息過――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

  蓽達點點頭:“你們辛苦了。就讓他們稍微鬆快片刻。”

  “那倒不用,小的們還有法子邊休息邊叫他們招。”衙役笑道。

  這法子便是“坐馬桶”,土匪們抓到了“肥豬”之後,為了拷問窖藏的金銀財貨,便在馬桶裡點一支蠟燭或是一小堆炭火,讓“肥豬”光屁股捆坐在馬桶上。下面慢火煎熬,用不了幾分鐘,被拷打的“肥豬”就會呼天搶地。這個法子百試百靈。

  這幾個被訊問的一見拿過馬桶和蠟燭來,便知道這是“請君入甕”的意思。一個個發出絕望的哭叫聲。蓽達卻完全不為所動,只是翻看著手裡的一大疊的“供述”。

  “供述”的內容非常繁複,除了他們的財產隱匿地點,還有他們所知道的一切縣裡的情況。在嚴刑逼供之下,為了少受幾回苦楚,幾乎是傾囊相告了。

  從這些供詞裡,蓽達看得出縣裡的不少大戶和土匪們之間的曖昧關係――她並未覺得驚訝:對於地方豪強來說,不論是為了綏靖的虛與委蛇,還是勾結起來狼狽為奸,和土匪合作都不是什麼新鮮事。

  不過,這些黑料在手,日後便是整治大戶們的依據,蓽達眯起眼睛望著遠處的山巒,至於怎麼整治,就看接下來他們是不是“配合”工作了。

  再往下翻閱,不出所料的是,土匪其實和瑤民也有勾結。印證了黃首長說過的:瑤民每次暴亂都有本地奸民勾引協同。

  這陽山的局勢,真可以說一團亂麻。蓽達心想,若要一一理清,沒有個三五年時間是辦不到的。眼下唯有快刀亂麻,一舉將各項隱患清除……

  正思考著問題,忽然有人來報:“盤天順來了!”

  “請他過來。”

  盤天順接到蓽達的命令,又是高興又是失望。高興的是孫大彪這個永化瑤民的魔星終於授首被擒,大仇得報;失望的是他原本打算以永化瑤民丁壯盡出為縣裡效力為條件,要求從此佔據大崀圩。

  沒想到這個女縣長不聲不響就把孫大彪給滅了!盤天順雖然多少有些失望,但還是高興的成分居多,聽說要他回永化招募兵丁,便知縣裡對永化的瑤民依舊有倚重之意,便立刻帶著人上路了。

  剛到大崀圩入口,便見兩個大墳堆矗立道旁,墳堆和道路兩側樹著許多矛槍,上面戳著一個個用石灰收幹了血水的頭顱,不由得暗暗心驚。走到入口的地方,卻見有一個腦袋“待遇”與眾不同,單獨裝在首級匣內,下面還掛著條幅:“張天波之首”。

  張天波的大名,盤天順自然是知道的,眼瞅著這個赫赫有名的三霸之一的腦袋面相猙獰的掛在路口,心中不由的暗暗感慨。

  既然經過了大崀圩,盤天順心想還是要拜見道賀一番――畢竟這少女日後就是這裡的“百里侯”了。永化百姓的日子好壞可全在她身上了。而且看她的行事,顯然不是過去王太爺的路子,還是要分外恭順些才好。

  “盤天順,縣長叫你去呢。”周大耀武揚威的說道。

  “是,煩請小哥帶路。”盤天順很是客氣。

  他剛才聽說蓽達正在“拷贓”,暗暗納罕――沒聽說縣令還管這個的,難不成縣裡真得困難到如此的地步,待到步入拷問現場才知道不是為了幾個錢財。

  木架上或捆或吊著一個個血淋淋的身子,熊熊爐火上插著烙鐵,地上丟滿了沾滿了血跡的皮鞭、籐條,竹板……各種尺寸的夾棍、拶指……泥地上觸目驚心的大灘大灘的血跡、嘔吐物和屎尿。

  被甄別出來的大小土匪頭目分別關在粗糙的木籠裡,其中有孫大彪這樣的大頭目,也有只帶三四個土匪的小頭目。此刻他們早不復當初的神氣,形容萎靡的蹲在籠子裡,個個作閉目等死狀。

  場地旁邊,丟著七八具被拷打致死的屍體,個個形容慘烈,不成人形……盤天順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只覺得一股涼氣從頭到腳直灌下來――這女人真是狠毒!

  然而他一點這個意思也不敢表露出來,依舊恭恭敬敬的走到蓽達面前――因為澳洲人不興下跪,他便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說了些恭賀的話語。

  “哪裡,你說得太客氣了,”蓽達說,“這都是同志們的功勞。你們永化的百姓也出了很大的力。”

  “哪裡,哪裡,孫大彪一夥禍害永化多年,都是縣長為我們除害――永化百姓感激不盡,小的們願為縣長馬前驅使。”

  蓽達笑了笑,雖然她這笑並無冷笑的意思,卻讓盤天順一陣膽寒。

  “小的這就奉命回永化去招募兵丁,不知縣長還有什麼吩咐,永化百姓一定竭力報效……”

  “報效什麼的就不用了,你們也很困難。丁壯死傷了不少。你把一百名丁壯帶來我就很滿意了。”蓽達不知道他心裡的念頭,倒是頗為誠懇,“你回去告訴各寨頭領,大崀圩這裡的墟市很快就會恢復了,縣裡也調來了許多食鹽和雜貨過來,要他們過來交易――平買平賣,童叟無欺。”

  “是,是,這都是縣長您老的恩德。小的一回去就曉諭各寨,叫他們帶上貨物來交易。”

  “你過譽了。我身為一縣之長,便要保一方平安,說不上什麼功德。”蓽達對盤天順的態度有些奇怪,心想這瑤目是怎麼了?忽然又聽到幾個“坐蠟燭”匪目又在慘叫乞饒,這才忽然明白過來。

  她原想安撫他幾句,但是想到縣裡的紛亂複雜的局勢,讓這永化瑤的頭目保持一定的畏懼之心也非壞事。

  “你速去速回,縣裡還需要你辦事。”

  “是,小的一定盡快辦好了回來,不敢耽誤差事!”

  “你去龍母廟的倉庫,”蓽達寫了一張條子,“先領一千斤鹽的鹽票,每個入伍丁壯發給十斤。”
Babcorn 發表於 2019-5-5 19:04
第一百八十節 形勢大改變

  十斤鹽在漢區不算什麼,但是對長期被封鎖,只能吃高價鹽的瑤區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我再給你一千斤鹽的鹽票,你拿回去分給寨子裡陣亡的丁壯的家眷,其他還在我們縣裡服役的丁壯的家眷你也酌情分一些給他們。”

  這一千斤鹽,盤天順和其他瑤目們肯定要分潤一部分去。不過瑤民的公社化成分還比較濃,頭目並不能世襲,亦不能一手遮天。所以蓽達才將鹽票交予他發放。

  盤天順高高興興的去了。蓽達在大崀圩“追贓”三日,收穫頗豐。孫大彪原本是抵死不招的,他也著實了得,無論如何嚴刑逼供始終不松口,只是衙役當著他的面砍下他孫子的三個手指又扒下了褲子在命根子上比劃刀子的時候,孫大彪才徹底崩潰。為了防止他還有所隱瞞,孫家的孫少爺最後掉了六個手指。

  蓽達在大崀圩拷贓三天,拷打死十多人,士兵和民夫將大崀圩掘了個遍,起獲許多金銀細軟。孫大彪和他的頭目埋藏在大崀圩內的金銀財物幾乎被羅掘一空。

  雖說沒有對小嘍囉們“拷贓”,但是三天“大戲”看下來,待到歸化民幹部要他們“主動交出贓物”之時便個個爭先恐後的將積攢的金銀細軟傾囊交出。雖然多不過三五兩銀子,聚沙成塔倒也收入頗豐。還有人拿不出銀子,哀求說銀子已經用來蓋房子或者娶妻了,只要容他回家便將房子和老婆發賣了“繳贓”。

  蓽達在大崀圩逗留了六七天功夫,將一應事務處理完畢。將羅奕銘和半個中隊的國民軍留下駐守。自己率領隊伍押解俘虜和財貨回到縣城。

  手中既有錢財糧食,事情辦起了便容易許多。蓽達當即下令在縣裡就地招募丁壯,加上盤天順帶來的瑤民壯丁混合編成了兩個新中隊,雖然沒有步槍,只能用冷兵器,但是守衛縣城,巡邏道路並無問題。

  澳洲人派來的女縣長親自上陣,奇襲大崀圩大獲全勝的消息這幾天傳遍了全縣。孫大彪世代盤踞大崀圩,歷代縣令都拿他沒轍。沒想到這女縣令一來就拿他開刀,一夜蕩平大崀圩不算,還生擒活拿了好幾百土匪,連孫大彪本人都沒能跑掉。這讓原本對澳洲人存有疑心的地方豪強大戶們都不得不重新審視起自己對待澳洲人的態度來。

  大崀圩和縣城這些天都來了許多人,兩地劫後餘生街市上熙熙攘攘,滿是什麼也不買什麼也不賣的“農民”和“商販”,都在默默的聽著別人說的話,擠在人群中看佈告,亦有到那一顆顆已經開始發黑的頭顱的。

  張天波的頭顱被掛到縣城門口的時候引起了一陣小小的轟動,不但縣城裡的百姓爭相來觀看,鄰近各村的百姓只要受過他禍害的,紛紛前來。一時間首級前哭得笑得,拿石頭瓦片砸首級盒的――亂作一團,看守的國民軍士兵不得不將人群驅散。

  然而這比起接下來的“活人展示”只是小巫見大巫:蓽達下令在縣衙門前豎起幾十個木籠,將孫大彪和他家眷以及背擒的各級匪首都關在籠內展示。這下更是轟動了全縣,一時間縣城裡觀者如堵,不但縣城百姓都來觀看,連縣裡最偏僻的地方都有百姓趕來。縣衙前宛若鬧市一般。無時不刻都聚集了大批圍觀群眾,來籠前叱罵的,砸東西的――一時間縣城街道上的所有垃圾都不見了蹤影,縣衙前弄得髒亂不堪。到後來因為有人投擲糞便,搞得臭氣熏天,這才下令禁止向籠子投擲垃圾。不過這番折騰也足夠讓籠子裡的人奄奄一息了,每天都有已死或者瀕死的俘虜被拉出籠子,梟首示眾。

  縣衙門前擠滿了告狀的百姓。蓽達關照所有狀紙一概收下,全部張貼在縣衙前的照壁上。滿壁的狀紙中許多都是血書,夾雜在白紙墨書之中,猶如噴灑的血跡一般觸目驚心。

  蓽達並不急於最後的清算――怎麼清算她心中已經有了打算。她要讓民間的情緒充分的發酵,形成一股急切的要爆炸的狀態,才會來點燃這個導火索,從而徹底動搖縣裡的各路豪強大戶的根基。所以回來之後這些天,她任由百姓作踐俘虜,但是保持著一個度――至少主要的匪首不能被弄死,他們都是壓軸的時候才能上的。

  她一面清理縣裡的街道,救濟百姓,整修城牆;一面恢復了國民軍沿著縣內道路巡邏的制度。經此一役,縣內治安頓時大幅度好轉:原本縣城外就有散匪活動,全縣土匪活動猖獗,如今鄰近縣城的地區全都斂跡不見。

  縣裡的幹部們,被這一勝利所鼓舞,原本低落的士氣大幅度的回升,尤辭仁顧不得身體尚未復原,每天都堅持辦公。連彭壽安的精神亦比過去好了許多――雖然還羞於見人。

  這一天,彭壽安被蓽達叫到了辦公室。

  “彭先生,現在是你出場的時候了。”

  “是,學生願意效勞。”

  “這些是我的親筆書信,你準備些薄禮,每家都去拜訪一下。”蓽達交給他幾封書信,“這些大戶都是你上次與我說過的,名聲尚正,又有些實力的鄉賢。你去遊說他們,要他們為縣裡做個表率。”

  所謂表率,自然是為縣政府站台――不過這還不夠,縣裡還需要他們出錢糧出人。

  “你去和他們談,一是要他們繳納合理負擔,二人要他們每家都派遣若干壯丁到縣裡來聽用――具體的數字我就不提了,你讓他們自己報,但是不能低於這個數目。”蓽達說。

  “學生知道了。”彭壽安現在知道縣長說得“一份厚禮”到底是什麼了。他又高興又慚愧,“學生一定盡力!唉,都是書生空談誤國……”

  “你老也莫要自責了。像你這樣能務實肯幹的讀書人,已是百中無一了。”蓽達說,“至於過去的一些舊事,莫要再提――都是為了公事。”

  蓽達送走了彭壽安,正在辦公,忽然周大通報:“有匪眷在縣衙門口要求見縣長。”

  “不見。”蓽達說。

  “是個老婦人,”周大似乎生了惻隱之心,“她跪了一天了,非要見您不可。”

  “我沒空,她不肯走就抓起來,關一夜再放人。”

  “她說她願意獻出家中所有財產再加上自己的性命,為兒子乞命。”

  “哦,她兒子是誰?”蓽達放下筆問道。

  “姜逍天。”

  “是他啊。”蓽達想了起來,此人亦是在這次戰鬥中俘獲的。因為貌不驚人,粗手大腳,滿是老繭,看似普通農民一般,便以為他只是個普通嘍囉,直到匪徒中有人為了“立功贖罪”,才攀咬出他就是縣裡有名的“獨腳大盜”姜逍天。

  姜逍天倒也爽快,被指認出來之後便認了賬。連自己藏金銀細軟的地方也說得明明白白:就窖藏在李雙快的莊子上――前幾天,山地連剛把這筆浮財取回來:一個小號水缸,裡面塞滿了金銀,其中有許多都是女人的首飾。

  現在姜逍天的老母來求情,說明他還有財產隱匿。這倒也好好追問一下。

  “傳她進來。”

  “她還有幾個親族,想一同進來。”周大求情道,“老太太年歲大了,身子不方便。”

  “連她三個人。”蓽達看了一眼周大,心想他莫非收了對方的賄賂?

  不一會,只見兩個半老頭子攙扶著一個頭髮全白的老婦進來,來堂前跪下見禮。

  “你就是姜逍天的母親?”

  “正是民婦。”老婦顫顫巍巍道,“這兩位,都是姜家的長輩……”

  原來這兩個老頭,一個是姜逍天的伯父,一個是卻是他家所在村子的長老。

  “聽說你在衙門前跪了一天要求見,到底有什麼事情?”蓽達問道。

  周大看了暗暗納罕,他跟著蓽達到縣裡,這女官從不受人大禮,亦無要人跪著問話的習慣――澳洲人個個如此。怎麼今天連聲“起來說話”都不說了?

  “姜逍天落到今日地步,都是他自己糊塗,罪有應得!”老婦悲悲切切道,“只是他是民婦獨子……姜家四個兄弟,才有這條獨苗。他不走正途,在外行劫害命,都是民婦管教無方之故。請老爺看在民婦青年守寡,姜家又是四房合一子的份上,饒姜逍天一條性命。他的罪孽,民婦願以身相代……”說著連連磕頭。

  旁邊姜家的伯父也磕頭道:“小的也願意以身相代!”說著雙方呈上一疊紙張,“這是姜家所有的田土房產,願進獻贖一二之罪……”

  老者也開口幫腔道:“老爺!這姜逍天雖是江洋大盜,卻是至純孝子。多年來奉養寡母不說,他的三個叔伯亦是由他奉養送終。事親至孝,我等雖是外人,亦覺他孝心至誠,還請老爺筆下超生,饒他性命,使姜家有後,亦是功德一件。”

  “這麼說來,大約姜逍天對村裡也是不錯。”蓽達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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